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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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葉星花二十秒時間打量完這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後,癱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思索——

老媽這次是玩哪一出?體驗生活?雖然家裏也算不上多富裕,但也絕不至於生活水平如此清貧。

這個房子,除了基本的家具家電,一件多餘的東西都沒有。隔音也實在感人,吵架聲,小孩的哭鬧聲,不知道誰家電視播放的廣告聲,上下左右包圍著葉星。

他快步走到窗前把窗子一關,聲音頓時小了很多。

通個屁的風,憋死我算了!

葉星握著正在充電的手機,屏幕一亮馬上迫不及待打電話給方蓉。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被騙來參加變形記了。

沒有拖鞋毛巾啥的,還能湊合一晚,但是連被子枕頭都沒有,這硬板床睡一晚跟直接睡地板似的,明天還能起得來嗎?!

葉星在心裏搖搖頭。

雖然十分不情願,但他還是出門了。

樓下就是一家店,裏面掛著五顏六色的布料,門口還赫然放著個縫紉機,看樣子是個裁縫店。擡頭一看,招牌上赫然寫著“沈大娘裁縫鋪”,果然。

這年代居然還有縫紉機這玩意兒存在,今天怕是穿越了。

管他什麽穿越不穿越,爺我今天只想好好睡一覺。

葉星走進店裏,裏面有個小小的男孩,估計只有四五歲,乖乖坐著看電視,看到有人來也不害怕,屁顛屁顛進去簾子裏面拉了一個大人出來。

一看就是老板沈大娘,看著四五十歲了,雖然一臉疑惑,但好歹不似三輪車師傅咄咄逼人。

葉星對這個小鎮的初印象還停留在那個大嗓門的三輪車師傅、差點打上一架的少年、以及充滿神秘色彩的撿煙男這三個實例中,突然看到這麽一張和藹的臉,頓時輕松了不少。

“抱歉,打擾你們了。”

也許是出於職業習慣,沈大娘上下打量人的時候絲毫不怯,並且在研究了對方的衣著之後又迅速得出結論,“你不是這的人吧!”

“對,請問這附近有家居店嗎?”葉星問。

“家居店?”對方顯然被問住了。

“就是,有沒有什麽地方賣被子枕頭之類的?”葉星解釋道。

“哦,”對方一副你早說嘛的表情,指了指對面的店,“他們家給彈棉花。”

彈棉花?在開玩笑嗎?!

葉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還真的是在彈棉花,彈棉花的人一只手握著一條看起來就很重的木頭,另一只手撥動木頭上栓著的弦,仿佛在彈奏某種古老的樂器,一上一下彈著,空間都扭曲了,空氣裏塵埃飛揚,分不清哪裏是棉花哪裏是灰塵。

葉星睜大了眼,如果說縫紉機還算在他生活中有所印象的話,那彈棉花這種活動真是聞所未聞,他在巨大的震驚中久久無法回神。

這一天的奇遇簡直可以寫一本《葉星奇遇記》或者《葉星穿越求生記》,現在發生的一切,要麽是真真實實穿越了,要麽是老媽嫌自己不學無術騙自己來參加變形記了!

哎!我呸!

正當葉星在心裏否定自己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口出現了個人擋住他的視線。那個人個子不高,長得白白凈凈,跟裏面那小孩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手裏還抓著幾個剛烤好的肉串。

香味飄到葉星鼻子裏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吃晚飯這件事。

身後的小孩一邊叫著一邊跑到前面少年的腿上抱住,“哥哥!哥哥!”嘴上叫著哥哥,眼睛倒是十分誠實盯著烤串兒。

那少年蹲下身把烤串兒遞給小朋友後,又起身問葉星:“你也來一串?”

葉星也不知道自己的視線是什麽時候停在烤串上的。

還特麽被發現了!

丟人丟到家!

葉星連忙擺手說不要。

“這小孩新來的,要買被子呢。” 身後傳來沈大娘的聲音,“我剛跟他說了對面有。”

“媽,對面那是賣被芯的,你是不是還想把被套的活給攬了啊?”他無奈搖了搖頭。

“嘿你這兔崽子,就你話多!小寶快別吃了,吃多了跟你哥一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很可惜,叫做小寶的那位小朋友一心一意和烤串兒做鬥爭,並沒有空搭理任何人。

“你好,我叫周添。”這是對這葉星說的。

“葉星。”社交廢物葉星同學還是沒有成功說出“你好”這兩個字,又覺得似乎有點不妥,補充道,“我第一天剛到這,就住樓上。”

“你要買被子?我知道哪有,但是這個點估計都關門了,你急用嗎,不急的話我可以明天帶你去。”叫做周添的這位少年看起來十分熱情。

急,非常急,沒有的話今天只能睡沙發了。

但是人都關門了,急有個屁用。

“行吧,那我明天再來找你,謝謝了啊。”葉星邊說邊往門口走,“阿姨再見,小寶再見!”

“不客氣,”周添又蹲下身跟小寶說,“小寶,快跟哥哥說再見。”

小寶十分不情願地擡手揮了揮,上面還有一半肉串沒啃完 。

看得葉星更餓了。

他掃了周圍一眼,沒看到燒烤攤,也不太好意思回去問人家哪買的,只好在便利店買了包泡面和火腿腸回了家。還好鍋是有的,葉星僥幸地想。

回到家,雖然餓昏了頭,但是殘存的理智讓葉星把碗筷放鍋裏一塊兒用開水消了個毒。

再重新燒了鍋開水,把面倒進去。

他很慶幸煮泡面的時候身邊沒有人,不然每次都要回答為什麽只放泡面不放調料包。

因為要先過一次水啊!為了清理有害物質,當然,還有油脂。雖然這次沒有人問他,他還是默默在心裏說了一句,愚蠢的人類。

面煮好之後單獨打撈進一個幹凈的碗,倒入冷水侵泡一分鐘,據說這樣口感會比較有彈性。這是在金城武的電影裏學到的,但是葉星並沒有金城武的閑心去計算準確的一分鐘,通常發一會兒呆,他就覺得ok了。

但是如果這時候有人來打擾還是很煩的!

是的,沒錯,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敲錯了門,大門咚咚咚的響著。葉星想裝作家裏沒人,也懶得去看,緊緊守候著自己的一分鐘。

也就停了幾秒,門口的人又接著敲門了。

存心不讓人好好煮泡面是吧,老子現在餓極了,吃不了泡面就吃你!

葉星沒好氣地準備開門罵人,走到門邊一看——這破門,貓眼居然是壞的!警惕性讓他隔著門問了一聲,“誰啊?”

“是我,周添。”

“你?”葉星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一床被子,沒錯,一眼看過去只看到被子,沒看到人,葉星試圖跟被子後面的人交流,“你怎麽知道我住這的?”

“先讓我進去。”周添的腦袋努力從被子後面探出來。

葉星側身讓他進來。

周添把被子扔在沙發上,繼續說,“這樓統共就那麽些人,我都認識,要推算出你住在哪,比解方程式才簡單好吧。”

“哦,”葉星摸了摸鼻子,“這是給我帶的?不用這麽客氣!”

才認識多久呢,不對,只是打了個招呼的關系!

“沒客氣,我媽非我要帶上來的,小寶說看見你今天一個人從三輪下來,還摔了一跤,我媽覺著你一個人怪可憐的,估計搬了家啥都沒帶,你就先用這個湊合一晚吧。”周添說。

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難得摔這麽一跤,居然還被人看見了,要怎麽說小孩的眼睛就是好使呢。

真他媽尷尬。

這個鎮的人也很神奇了,要麽沖得跟火|藥罐似的,要麽又自來熟得不可思議。

“謝謝了啊,幫我謝謝阿姨!”葉星說。

“還有這個!”周添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機器貓圖案的創口貼,一看就是小寶貢獻的。

葉星一臉疑惑。

周添指了指葉星的腳踝。

傷口不深,已經結痂了,應該是被滑板劃的。

“你將就貼著吧,實在沒找到別的了。”

“不用!”葉星擺擺手,極力掩飾自己對這兒童款創口貼的嫌棄,“這點小傷,你不說我都沒註意到。”

但是這位周同學好像絲毫沒有聽進去葉星的拒絕,認真撕開了包裝,兩手捏著創可貼比劃著。

葉星毫不懷疑下一步周添就會自顧自幫他貼上,於是只能把創口貼從他手裏搶過來。

“行吧,我自己貼!”然後十分粗暴地給自己腳踝貼上。

機器貓的嘴巴張著,在葉星的腳踝上笑得十分燦爛。

“有點可愛!”周添很滿意點點頭。

有點娘炮才對。

葉星心裏十分抗拒,但也不得不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周添見廚房燈亮著,“你在做飯嗎?”

臥槽,把正事兒忘了呢!葉星三下兩步沖進廚房,趕緊把冷水裏的面拯救起來,把濾過冷水的面放進一個新的碗裏。

周添跟在葉星身後,毫不客氣地看著,“你這煮個泡面挺費碗啊。”

“這叫金城武式泡面,不懂了吧!”

葉星拆開調料包倒進沒有水的面裏,開始幹拌。

周添第一次見人把方便面搞這麽覆雜,豎了豎大拇指,用口型說“牛逼”。

接下來又是燒開水,如果在平時,葉星肯定要放五花八門的蔬菜進去,最好再打個蛋,比過橋米線還要覆雜,畢竟這是他唯一會做的食物了,從小到大無數遍的練習早已煮出了靈魂。

但是今天沒有五花八門的蔬菜,連雞蛋都沒有。

他突然沒了勁兒,撥開火腿腸懶得切,就一整根放了進去。

待水沸騰後,把拌好的面倒進鍋裏,關火,起不起鍋也無所謂了,葉星懶得多洗一個碗,拿了雙筷子直接端著鍋去客廳。

看著別人吃飯也怪尷尬的,但周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從剛剛周添一直看著他煮泡面的時候開始,葉星就意識到了,這個人好像不知道尷尬這兩字怎麽寫。

偏偏葉星的尷尬點十分容易點著。

終於感覺到了無聊的周添,試圖和對面正在進食的餓鬼建立溝通,“葉星同學,你從哪搬來的啊,怎麽一個人住?”

“隔壁村來的。”葉星逗他,並且只挑了前半個問題回答。

“蒙誰呢,隔壁村比這兒還破!一看你就大城市來的。”周添說。

葉星不耽誤吃面,含糊地回答,“我媽下個月過來,你問她就知道了。”

“那你在哪上學?”周添繼續問。

“轉學手續我媽找人辦的,就你們這個鎮的那什麽學校……你們這鎮叫什麽來著?”葉星擡起頭思考著。

“陳鎮!陳鎮中學?我就在那讀啊!”周添眼裏劃過一絲驚喜。

“好像是這個名兒。你們鎮取名也忒隨意了,是因為姓陳的人多所以幹脆取了這名?”葉星問。

“不是!咱們鎮可是有歷史淵源呢,抗戰時期也是革命基地,出了幾個抗戰英雄,都姓陳,你說巧不巧,為了紀念他們,就幹脆改名叫陳鎮了。”周添喋喋不休的架勢似乎準備好好給他上一節歷史課。

“喲,不能小瞧你們鎮了。”葉星十分捧場地給了個原來如此的眼神。

“那當然,就我們陳鎮中學,也是這最好的學校,你別看不上,去年還出過一個清華!”

葉星心想,看來自己來這還真是繼續糟蹋學校了。

周添掏出了手機,“加個微信吧,明天禮拜天,我帶你去買東西。”

“謝了,我掃你吧。”葉星舉起手機對著周添的手機嗶了一聲。

添加成功後,周添跟他媽一樣愛打量人的毛病又發作了,“這個太陽的圖案是你的微信名啊,真酷,哎你朋友圈怎麽只有一條內容,‘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測字,武不能防身’這都什麽啊,配圖的這盤菜也太沒賣相了吧……”

在他繼續評價下去之前,葉星趕緊回答了他,“那句是歌詞,配圖是我做的菜。”

“哦,”周添這個人一看就是個樂天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改口就說,“時間不早了我走了啊,明天起床跟我說!”

然後徑直往門口走去,“不用送我了啊,明天見。”

“好,明天見。”

門被關上了。

世界清靜了。

葉星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把鍋和碗筷一股腦放進水池,亂七八糟的無法下手。誰現在給我送個洗碗機來我管他叫爹,葉星心想。

算了,明天再洗。於是大手一揮走了。

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葉星雖然沒有潔癖,但他一直覺得洗澡是保證安心睡覺的必要前提,以前是沒有洗澡就睡不著。但是今天例外,今天發生太多神奇的事了,沒空照顧每一個情緒。

太累了!

糊裏糊塗在浴室洗了把臉,就當自己洗了個澡吧。

葉星躺在沙發上,頭剛好枕到了沙發邊上的高地,被子也夠長,找了個舒服的睡姿便無法動彈了。

愛誰誰吧,明天醒來請把我穿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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