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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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Shir:親愛的Circle姐姐,今天你吃什麽呀?

仲司硯時候選擇接受這個稱呼的呢?大概是厚重的窗簾封閉起來,漆黑的房間唯一跳動的光源就是她那一句句的“姐姐,可以了解一下你發的那幅畫嗎”。

像個假人一樣,卻又讓他勉強找回那麽一點真實感。

鬼使神差地回覆了她之後,自己就被對面那人纏上了。從漆畫到國內外的氛圍對比、從生活到學習。

他從來沒想過這世上有這樣自來熟的人。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姐姐這個稱呼,看著她發來的日常問候,便將隔壁餐廳準備好的吃食發了過去。沒一會兒就收到了她超高的評價:你的手藝真的太好了!我一定要去網上眾籌給你開餐廳!

他了解她很多事,知道她是學雕塑的,知道她非常喜歡大漆文化,知道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優秀的漆藝工作者。

當然,這些都是她自己透露的,所以關於她沒透露的那些,他也沒有越界過問一句。對面也保持著這樣的禮貌,他不說的,絕不會多問一句,包括性別這件事。

這個謊言被戳破的契機是桑蕪某日迷迷糊糊地撥通了語音,他避無可避地“餵”了一聲,驚醒了睡眼惺忪的人。

看著急急忙忙掛斷電話的提示,他因為自己好像莫名捉弄了她笑了好一陣,直到整整一個上午都沒收到對方的問候,他才開始心慌,向對方道歉:Shir實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如果你認為我這樣的行為傷害到了你,請你直接告訴我該如何補救,可以嗎?

Circle:我很珍惜有你這樣的朋友。

其實桑蕪一掛斷電話就去翻看了聊天記錄,發現這“姐姐”的稱呼完全是自己一股腦強塞給別人的,不由得羞憤極了,始終沒想好該怎麽跟對方繼續對話。

糾結到最後,還是對方遞來了臺階。

兩人後來默契地沒提這件事,但她對他的稱呼肯定是變了,Circle姐姐只留下了前綴。

聽她談論起寧港大學的交易會,他太歡喜了,但還是佯作苦惱地告訴她:期末周,走不開的。

對面嘴上說著好吧好吧,但他知道她肯定是失落的。

這個謊言,他從沒想過要告訴她,他翹了那次考試,飛回了國內,去到寧港大學的交易會現場。風塵仆仆趕到時,她正拿著自己的作品在臺上解說。

她說:之後幾年傳統文化一定會崛起,到時候會有越來越多的非遺進入人們的視野。

她說:大漆不只是能做一些家居用品,守正創新,首飾市場也一定有它的一席之地。

她說:其實人人向往的愛情在創作中就能獲得,因為創作這個東西,很純粹,你愛它,它自然是美的。

他們沒有交換過照片,但他的直覺就是告訴他,那就是他從未謀面的Shir。

那些時刻,少女的眸子晶亮,對於自己所熱愛的一切侃侃而談,叫他這樣灰暗的人心生念想。

他在眾多物品中一眼就找出了她的作品,欣喜地買下了那對色彩碰撞得驚艷的袖扣,一戴就是九年。

她欣喜來匯報情況的時候,他正踏上回程的航班,她說要將最優秀的作品寄給他,為了感謝他一開始給自己分享了倪青山那幅漆畫。

而他說:那禮尚往來,我也送一份禮物好了。

Shir:哈哈哈,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在交換定情信物?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仲司硯一直看著後面四個字出神,心裏不知是何種滋味,興許是被發現陰暗小心思的心虛。

那本圓形的地圖冊,是他花了時間自己構想設計的,準備了很久,只是剛好對上了與她交換禮物的時間而已。而為了節省她那個窮學生的郵費,他體貼地給了她一個國內的地址。

收到袖扣後,他急切地想與她分享,可消息發出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回應。

他早就應該知道的,感謝之後就是斬斷聯系的最好時機。

聊天界面裏還能看見她發的那些話,之前看著定情信物四個字心跳得有多快,此刻就有多沈寂,多可笑。

他註銷了賬號——

這是他保留的第四個謊言,對他自己說的。他說已經忘了,可那些聊天記錄、來往的照片全部都存在那個命名晦澀的文件夾裏。

重逢那天,他才見識到什麽是命運對他的當頭一棒。其實他再來寧港,每次都安慰自己是為了公事,可又沒有一次他是沒想過要在茫茫人海中遇見她的。

只是次次落空,死心的這一次,他卻遇見了。

她似乎沒怎麽變,找準機會就會餵餵自己的肚子,他沒找到好借口上前去打招呼,只是看見有人不懷好意地靠近她,他才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

但那人沒心眼得很,一句謝謝也沒有,轉身就走了,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那天下著雨,追出來時,只看見她拎著鞋赤腳走在地上,他一陣心疼,叫趙叔送來了自己常用的一條新毛巾,拜托服務生送了過去。

他以為兩人可能又要歸於沈寂的時候,她撞了他的車。那一刻他在想什麽?生氣自己的愛車壞了?其實不是,心裏盡是歡喜,自己終於能有機會與她有牽扯了。

他翻遍了書架,也沒找到一個好的搭訕方式,最後還是無意翻開了吳嬸亂放的言情小說,才打通了其中關節。

第二次見面就脅迫對方與自己結婚,是他在書上學到的方法,說管用吧,她拒絕得很幹脆,說不管用吧,她又真的同意了。

所以他也狠狠打了仲司清的臉。那天她還在假山區演著什麽豪門聯姻事件,最後附在他耳邊說:“事成之後別忘了感謝我。”

領證那天,他為了心中的驕傲,刻意遲到了一分鐘,結果到的時候,完全不見對方人影。

他急了——

所以在對方慌慌張張地出現在民政局,疊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遲到了”的時候,他下意識不是生氣,而是害怕,害怕她又像之前一樣消失。

不過幸好,她只是遲到了。

而這一刻,他是滿足的,哪怕這一刻也遲到了許多年。

正如母親所說,要是沒在一開始承認說謊,那麽餘生都會戰戰兢兢地害怕謊言被戳破。

她的靠近,會戳破他對她沒有非分之想的謊言。

她的試探,會讓他不小心透露自己最近才認識她的謊言。

她的坦然,會讓他無法面對自己的那些謊言。

紙終究包不住火,所有的問題都有被發現的那一天,只是說來太巧了,那些他正找舒爾設計新的婚戒,想瞞著她給她一個驚喜,卻弄巧成拙。

因為他的支支吾吾,她誤會自己的心上人回國了,可又沒為她解惑,他愛的人從來都是她。

兩人重歸於好,去了湖城一段時間,有小姨的協助,再加上他誠誠懇懇的模樣,打動了何女士,求得了何女士的原諒。

原諒他莽撞地領著她早早就拿了證。

在漆藝展覽的最後一天,夕陽透過八角樓木質的縫隙透進來,畫面靜謐而美好。他拿出了那對婚戒——葉與圓的交纏,鑲著許多亮眼的鉆,但在戒指空白處又做了幾種顏色的漸變鑲嵌,看起來十分特別。

那時她就站在倪青山的那幅漆畫前,一眼就看出了這對戒指的含義:“所以,你那時真的準備在求婚的時候把一切說清楚是嗎?”

Circle,圓。

他的答案不重要,她的點頭才是最重要的。

他終於跌跌撞撞給她補齊了所有儀式,告白、求婚、見家長、結婚,即使戲劇性的是,這些儀式是按非順序完成的。

他們沒有婚禮,而是選擇在空閑的時候又去了一趟白城。在雪山下親吻彼此,在紅墻金頂的司前許下誓言,在廊下的民宿裏交換著急促的喘息。

夜裏,白城下起了初雪,一次次撞擊著最深處時,她竟然開始叫他Circle了。

她不知道嗎?她應該知道的,這可能是他的興奮劑。他不停吻著身下人的眼睫,雙手一點也不老實地□□著,直到她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便開始連聲求饒。

只是她不知道,求饒是沒有用的。

她永遠不知道,曾經多少個夜晚,他是靠著她發來的僅有的幾句語音度日的,每一句語音的開頭,都是她嬌俏地叫著他“Circle”。

直到後來,身下的欲望不再滿足於這聽出繭子的語音,他才覺得自己完了,這輩子如果不是她,也永遠不能是別人了。

在一個忙碌的夜晚,他終於跟瑞海的事務劃清界限,隨即便步伐輕快地跑到了她的工作臺前,給她打下手。

她睨了他一眼,問:“你幹嘛?”

他的語氣倒是坦然:“以後就只能給老板娘打工了。”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樂於見他這樣一副輕松的神態,便道:“行吧,以後我主外,你主內,家裏的飯菜、花花草草就都交給你了。”

“不夠。”他搖搖頭。

“啊?”桑蕪疑惑。

“還可以給你打打下手,整理整理文件,餵餵纏纏,”他頓了一下,“還有餵餵纏纏媽。”

她臉一瞬紅透,立馬拍開他的手:“不用了!到時候過敏還得我伺候。”

反正沒說不用餵。

他笑了:“放心吧,我會做好防護,絕對不會耽誤大事。”

不正經!

桑蕪甩了他一眼,便走進了臺後的房間,拿出了防護手套給他戴上。

文旅小鎮項目最後還是花落南橋鎮,鎮上一片喜氣洋洋的時候,大家一致決定大肆宣揚今年的剪枝節。

南橋鎮那一天湧進來許許多多的人,也有不少情侶也模仿著剪枝的動作,為彼此剪枝。

作為為愛人剪枝的祖師爺,桑蕪對此番情景很滿意,她祝福著他,溫暖自由,有所愛,勝過每一個春天。

他也很滿意,因為他知道,她便是他濕冷心間的溫暖,是他困境中求的自由,是他的所愛,是他的春天。

所以只要有她在,他就有她所希望他有的一切。

2025/1/24

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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