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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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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溫士頓的新品一上線就引發了熱議,一是與非遺聯名,做了非遺類宣傳,有很多文化名流都下場讚揚;二是桑蕪在那段時間也算是風頭正盛,大家知道漆藝部分是她參與創作的,也都紛紛支持。

工作室由常會靈和吳筱念撐著,這段時間也運行得很好,所以她們在群裏慶祝的時候,桑蕪特別欣慰,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我感覺我可以退休了。

常會靈單純,聽見這話會信以為真,連忙發了幾個哭哭的表情:別啊桑老師,我還是個小孩子!

吳筱念笑著回覆:你信她,不如信金岑山會上樹。

金岑山:我為什麽不會上樹?

曼婷: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來,金岑山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打趣了。在群裏與吳筱念連番對彼此進行了語音攻擊。常會靈就在他們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發了一段纏纏嘴裏不停說“我愛你”的視頻,一邊說還一邊演示著最近剛學會的金雞獨立。

纏纏啊,果然是逢吵必出,攪混水的一把好手。

桑蕪叉掉視頻,剛打算打字說些什麽,就聽見某人幽幽地說了一句:“纏纏的視頻可以給我看看嗎?”

她覺得仲司硯還沒搞清楚狀況,拒絕得幹脆:“不行。”

“再怎麽說,我也是撫養人之一,不是嗎?”

這語氣,說得像她不讓父親見孩子一樣,惹得剛剛經過的護士和病人都投來了八卦的目光。

她真的有些心力交瘁,這醫院不說全部人認識她,少說也有大半,她可不想何女士又聽見些什麽不好的傳言,也更加確定身側的人是拿捏住了這件事,才敢這麽大膽說這些話。

“轉發給你了。”她將那人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順便將視頻發了過去。

計謀得逞的人笑了:“好的,謝謝人美心善的纏纏媽媽。”

桑蕪:“……”

仲司硯摸了摸口袋,佯裝慌張:“你能不能直接給我看啊,我沒帶手機。”

“……你別得寸進尺!”

“我說真的。”

他目光一瞬不挪地盯著她,她稍稍一瞥,就能讀懂他眼神中的示弱,真是連環計啊。

但她不吃這一套。

“行,現在看和再拉黑二選一。”

仲司硯突然收回笑意,轉開視線:“好像……也沒那麽急切,算了,還是回去看吧。”

湖城難得有這樣一個暖和的大晴天,燦爛的陽光映照下來,拉長了每個人的影子。兩個人走進樹蔭裏,剛好一陣風起,不知哪裏飄落來的楊花落在了桑蕪的發間,他下意識伸手去捉。

意識到他的動作,她下意識躲了一下:“幹什麽?”

她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告訴她自己還沒完全原諒他。

他的手落了空,滯在空氣中,扯著唇笑了笑:“有蟲子。”

仲司硯是生了打趣的意思,但他忘了桑蕪是一個慣常上山爬樹的人,對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沒有因此尖叫出聲,而是淡定垂下頭,手抓住披散著的頭發,左看右看,但什麽都沒發現,疑惑出聲:“沒有啊。”她背對著他,“你看看。”

這一刻,她收起了固執的刺,自然地使喚著他,仿佛兩人又回到了一個吻就能輕言原諒的時候。

可他知道,這時的自己是不能夠吻上去的,只能伸出自己的手拿住了那顆幹枯的楊花,用手掌的輕撫代替那個不能行使的吻。

他捉住了自己心尖上的蟲子,撇開臉說:“好了。”

聞言,她才轉過身看著他,正想道謝,卻見他苦著一張臉,眼神晦澀,未再言語。

要是以前,她絕對不明白他這副表情是什麽樣子,現在的她可太明白了。

她歪頭湊近他,閃著狡黠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兩人呼吸交纏,卻誰都沒有再近一步。

一個不敢,一個從來沒想過讓他如願。

他下意識垂下目光,卻正好落入了她的圈套,瞧見了她濕潤紅嫩的雙唇,此刻微微勾起,似乎是在得意。

她沒打算讓他如願,卻也沒想讓他太失落,啟唇道:“表現還可以。”

說完就移開了腦袋,繼續小步往前走,心情比新品上線時還愉悅。甚至完全沒在意身後的人輕笑出聲,想著要是被捉弄可以讓自己快速被原諒,他求多被捉弄幾次。

其實他已經可以出院了,只是不想打破她陪在自己身邊的局面,就矯情著說要多留幾天。一回到病房,他就循環播放著纏纏的視頻。

其實那天兩人吵得厲害,他也不確定自己聽到的就是這句告白,現在就不一樣了,視頻裏的纏纏簡直可以說是字正腔圓。

這視頻音量不小,循環了幾遍後,有人歡喜就有人不滿。她心頭狂跳,血液全部沖到了耳尖,再也忍受不了的時候,便借著倒水的契機,伸手摁滅了他的手機。

仲司硯語氣輕松:“你怎麽對我的手機這麽霸道?”

桑蕪:“……”

“不過也行。”他話鋒一轉,“畢竟我現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將手機主動遞過去,繼續道:“現在你可以繼續霸道。”

她沒有接話,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那天的爭吵,可兩人又明明想將那次爭吵徹底說開。所以她一出門,就癱坐在椅子上,沒由來地一陣無力,而仲司硯也迅速斂去輕松的神色,嘲諷似的勾了勾唇。

其實他該說的話也都說了,只是她無法面對自己當時的小心思,她認為自己的嫉妒是醜惡的,還因為這醜惡的一面給別人定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可又覺得,他一直將自己蒙在鼓裏,現在所承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但說到底,對比原諒他,她更難原諒自己。在創作中,追求極致完美的人很難對自己沒有要求。

沒過兩天,社交媒體關於腰果漆的七宗罪沖上了熱搜。

“致大眾: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傳統文化的受害者……

一些無良商家以次充好,打著傳承的旗號,做的卻是傷天害理的事兒……”

並且在受害人的照片中明裏暗裏地表現了自己是購買了丹漆隨夢的制作出售的家居與首飾,並說自己多麽熱愛傳統文化,此刻卻被背刺,心底多麽的難過。

對比大漆,腰果漆確實在色彩、耐久度等方面弱一些,但也遠遠沒有文章中說得這麽可怕。

而且文章中有些說辭與上次抨擊腰果漆的文多處雷同,桑蕪一下就意識到了什麽。果然,下一刻就有人扒出那些物件出自她手,並且她在前不久還站出來為腰果漆平反,更是坐實了她並不反對用腰果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群情激憤,很多不清楚的網友情緒上頭,沖到了她的社交平臺賬號下罵她,無非就是“無良”“黑心”等話語。

吳筱念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桑蕪還一團亂麻,但冷靜下來,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個節點曝出來。

今天,溫士頓的新品上線,過兩天就是小假期,還有文旅局的合作,對方這是想將她一鍋端了,甚至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剛掛斷吳筱念的電話,溫士頓那邊舒爾就打來了電話——

“桑蕪,我們的新品才上線,要這樣下去,別說你了,我都別想幹了。”舒爾話語難聽,但語氣平靜。

“他們應該醞釀了很久,抱歉,我會盡快解決。”

“OK,你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跟我說,我這邊會聯系公司先出聲明,還會合作時,有拍攝一些制作錄像,我們這邊可以使用吧?”

“可以的。”

溫士頓的聲明發得很快,桑蕪和吳筱念合計了一下,也發了一個聲明,雖不至於平息怒火,但也給了她們暫時喘息的機會。

她一臉嚴肅地回到病房,對著仲司硯說:“我先回寧港了,之後就左林照顧你。”

仲司硯剛剛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只平靜地說:“我跟你一起走。”

她原本想反駁,但這幾個字莫名又給了她一絲勇氣,她想可能有他在,自己可能會更堅定些,便也沒再說話。

一回到寧港,吳筱念就來接她,並跟她匯報最新情況:“文旅局那邊金岑山去解決了,他這人雖然嘴貧,但在這兒方面還算有點用處。”

“好。”

“現在難就難在……”

她一開機,就看到舒爾發來了溫士頓的銷量直線下滑的記錄,不禁眉頭一皺。

最可怕的是,有幾名網友站出來說買了她們最近的視頻佩戴,臉爛了,脖子也奇癢無比,皮膚都快抓爛了。

姑且不說她們是不是真的用了腰果漆,這種消息一看就是不可能的,腰果漆要是有著功能,早就位列毒藥之席了,怎麽還會存在在漆藝界?

可群眾通常不會過於查證,同情弱者是每個人的本能,他們會下意識為弱者說話。

一路上,她一直在編輯說辭,以及與吳筱念她們一起商議對策,手機自動關機的時候,她才伸手去找充電器,可怎麽翻找也找不到。

她一股腦將包裏的物品全部倒了出來,許久前,仲司硯送她的那只口紅滾落到了某人的腳邊。

他俯身撿起那支口紅,穩住桑蕪的身形:“別慌。”

她呼出一口氣,佯裝鎮定地說:“我沒慌。”

“跟我學的?”

“什麽?”

“撒謊。”

“……”

桑蕪自認遇到過不少挫折,但真正投入到事件中時,還是會不自覺地打顫,這是心底沒來由的恐懼,是難以控制的。

只是她很少被這樣一眼看穿。

他突然打開那只口紅,在她的唇上塗抹著,動作輕柔,卻給她蒼白的嘴唇與臉色增添了幾分光彩:“要打仗,就要打起精神來,別還沒迎敵,就輸了。”

那些斷線的思緒突然連接上,她沈沈開口:“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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