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關燈
真相

“這幅作品是我早年畫著送給朋友的,最近才找他拿回來辦展覽。”倪青山看著畫,仿佛陷入了回憶中,“這還是這幅漆畫第一次公開面世。”

“你與這畫有緣,所以……你之前跟我說的漆藝展,帶上這幅畫怎麽樣?”

桑蕪恍然震驚地回過神:“啊?您說什麽?”

倪青山出言逗她:“不想要?”

“不不不!”她只是覺得這幸福來得有點突然,甚至自己都還沒開口呢。

兩人沒聊多久,倪青山就見到了一位老朋友,與她道別後便走了。

桑蕪還在喜悅裏遨游,心裏打了好幾個策展稿的腹稿,一出門就跟吳筱念和金岑山說了,只是兩人都沒及時回覆。

回到酒店時,病懨懨的人坐在窗前敲擊著鍵盤,仿佛一刻也停不下來。

她自然地走近,躬下身子與他額頭相抵,嘴上念念有詞:“嗯,好像是不燒了。”

仲司硯:“……”

她的手撐在他肩上,遠沒有起身的意思,看著她眼底的狡黠,他忍不住開口了:“真的只是想看看我的病情嗎?”

那當然——不是。

桑蕪旋即笑開:“是啊,你自己愛多想。”

隨後,她便起身,看著空掉的餐盤一邊誇獎他,一邊脫掉外套放在床尾的木質春凳上。

看著這一幕,仲司硯莫名就覺得挨裴潛行兩天的埋怨也算值得。

仲司硯是瞞著所有人翹班了。直到飛行前的那一刻,裴潛行還在譴責他:狗東西啊!缺德是會遭報應的!

可這也只是無能狂怒,畢竟他只輕飄飄地回了一句:陪老婆,回見。

兩人安安分分在酒店待了兩天,回程的時候,仲司硯還一直愧疚於這兩天沒能讓她好好看看首都。

但桑蕪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也只是調侃說,下次出門得看皇歷。

關於溫爾頓的合作,桑蕪與舒爾一起商議過很多次,終於將主色調定為了薄荷綠,清新的,非常符合春末夏初給人的感覺,卻又不是一成不變的藍色調,所以很是吸睛。

那天,桑蕪和吳筱念被叫去溫爾頓進行定稿與樣品打造的會議,也深刻感受到了外企的高效率,三下五除二就講完了重點散會,連吳筱念都忍不住誇出了口:“真牛。”

舒爾出來挽住桑蕪:“還好遇見你們了,跟我的想法如此契合!不然新品還真是夠嗆。”

她是一個對合作者有要求的人,思緒也轉得飛快,之前還有些新手設計師因為跟不上思路被磨得狠狠落淚。

吳筱念趕緊撇清關系:“都是你和我師妹的功勞,我就是個陪襯,陪你們開個會而已。”

其實這話也不然,畢竟後續還有很多也需要吳筱念進行跟進,不過兩人聽得出此刻她在自我打趣,也沒反駁。

桑蕪笑著:“是我該謝謝你給我們機會參與。怎麽樣?我請你吃飯吧。”

“好啊好啊——”

三人並肩往電梯間去,叮的一聲,門打開的時候,裏面有兩位外國員工與舒爾打招呼:“Sure,Where are you going?”

桑蕪心下一頓,看向舒爾——

舒爾也打趣似的回應他們:“Pay less attention to the private lives of beautiful girl。”(少管美女的事兒。)

幾人笑著道別,電梯下行時,吳筱念刷著最近的美食店,舒爾註意到身側的人有些出神,才問道:“怎麽了?”

她擡眼,與舒爾在隱隱約約印著兩人的梯廂上對上視線,搖頭道:“沒,只是第一次知道你的英文名,覺得還蠻特別的。”

吳筱念聞聲擡頭,表示讚同:“是啊,不像我們以前英語課,都叫什麽Anna、Sarah。”

“哈哈,本來沒有這個名字的,在國外工作的時候大家叫著叫著叫習慣了,而且寓意也挺好,就沒改。”

“Miss Sure,我們吃法餐怎麽樣?”眼見電梯已經到達,吳筱念打斷了這個話題,提出意見。

舒爾倒是沒意見,點頭答應了。

吳筱念註意到她的臉色有些不太好,關切問道:“桑桑,你怎麽了?”

桑蕪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擠出一絲笑容,同二人說:“不好意思,我突然有點事情,要不你們先去吃?你們隨意,我請客。”

舒爾:“你沒事吧?”

她一個勁兒地說只是去處理一點急事,身體並無大礙,兩人也沒再勉強,離開了。

桑蕪不是一個愛爽約的人,且甚至有點厭惡這樣的人。可為了確定一件事情,她做了這樣的人。

車子匯入主幹道的時候,她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不要走神,卻還是會在等紅燈的間隙會一陣恍然——

那個人到底有幾句是真話啊?

車子停在南橋鎮時,她只有念頭回到丹漆隨夢,連花嬸同她打招呼都沒有理會。

她不確認自己在瑞海看到過的那個奇怪的文件夾,他是否會在所有的電腦裏都存著,甚至也覺得私自去看不好,但行為還是不受她控制。

“桑老師!你回來啦?”常會靈正要出門,“今天會議怎麽樣?”

但她並沒有回應,急急地略過正要離開的小常,往樓上去。

瞧著她的背影,小常也只是發消息問了吳筱念一句:桑老師今天狀態好像不太對啊,今天的事情進展不順利嗎?

吳筱念沒有回覆,但她在學校老師的催促下,只能盡快趕往學校,並吳筱念和宋曼婷都發了消息。

快點、快點——

電腦開機的時機似乎變得漫長。

直到熟悉的音樂聲小氣,系統反應過來,她在桌面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文件夾。

命名——Sure。

師妹、白月光、Sure,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

鼠標箭頭就顯示在文件夾上,只有食指操縱下的一個細微動作,仿佛就可以知道一切。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瑞海時,借用過他的電腦,他回來時那慌亂的神情,原來就是怕自己發現這個嗎?

那他還真是對她不了解,她從不會去窺探別人的隱私,哪怕是親近的人,也絕不多問。

所以,她將鼠標帶到了左下角,選擇了關機。

電腦屏幕熄滅的那一刻,她聽見了一道低沈的聲音:“桑蕪——”

仿佛與初見後喚她一樣,平靜、自然,甚至聽不出什麽意味。

她轉過身子,看著站在門口,擋住了一大半光亮的人,剛剛她太緊張,連這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

桑蕪有些恍然:“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可他顯然更關註另一件事情:“你打開看了嗎?”

她突然自嘲般笑了一聲,他還真的不是很懂自己呢。道:“沒有,我不會做那樣的事兒。”

他胸口沈了一口氣,抿唇道:“我過段時間再告訴你可以嗎?”

過段時間再說。

這個回答像是印證了她自己的猜測。

纏纏發來搗亂的時候,她態度堅決地回了一句:“不可以。”

仲司硯扯著唇苦笑:“你不相信我?”

她再開口也有些無力:“我——我相信你,但我都看見了,所以我就要個真相而已,不可以嗎?”

仲司硯沒再回覆,只是走到她身前,紅著眼眶躬下身子,意思明顯——

她躲開了:“不是每次都可以這樣躲避的。”

兩人之前心照不宣地將接吻視為道歉,甚至上次她也能感受到他是不想自己繼續說,才在車上吻了自己。

從前他躲避,她也不想直白面對,可人不能縱容自己一直陷在猜忌裏,不然那根信任的線也會在無中生有種斷掉。

他突然冷笑,出聲:“我以為我做得很明顯了,誰知道這一切還是無用功,你好像從來都不愛我,我仿佛只是你閑暇時的玩物,開心了就說句喜歡逗逗我,不開心了說冷落就冷落,從前是這樣,現在依然是這樣。”

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從前?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迫使自己冷靜,“你相信我好嗎?你認為的都是假的,不正確的……”

“假的?”她突然笑出聲,“對啊!包括我。仲司硯,你記得嗎?我一開始也是假的。”

“桑蕪……”他頓了一下,“只有你是真的。”

意識到話語不對勁,他說:“你能不能相信我這一次?”

“你只會說這一句話嗎?如果你有了新的開始,沒有關系的,我們好聚好散,雖然說我們要去走手續會有點麻煩,但我肯定全力配合。”

說這話時,她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其實她是害怕與他走入絕境的,可他的態度實在讓她看不到希望。

“舒爾回來後,你摘了戒指;提起從前,你閉口不談;哪怕是你的朋友,我都沒資格見,不是嗎?”

“桑蕪,我今天……”

“打住。我已經不想聽了。請你離開,可以嗎?”

“不可以!”這是一個危險信號,“我不認為我們在冷靜後還有再談談對機會,所以我不想離開,也不會離開。”

“那你留在這有意義嗎?”她報覆性地回覆,“你尊口難開,從前是,現在也是。”

“可我愛你,從前是,現在也是!”

纏纏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一樣,加入了兩人的戰鬥,開始重覆喊著:“我愛你,我愛你……”

“閉嘴,纏纏!”

她教了纏纏半年,但纏纏好像就是不喜歡開口,上一次在湖城開過一次口,便開始和眼前這人一樣當著啞巴。

她的語音中已經不自覺帶著哭腔,眼眶也覺得有些酸脹濕潤,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脆弱,而落了下風,下意識擡了擡頭,卻正好對上那人破碎的目光。

“你教的?”

“……”

她沒再言語,只是氣鼓鼓地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壓下不適的情緒,心中莫名溢出一絲甜,開始解釋:“向你提出結婚的決定太過倉促,戒指只是我隨手買的,我原本以為我可能要戴著這沒有絲毫意義的素圈一輩子,可後來你接受我了。”

“那時候我找了很多設計師,可設計出來的戒指我都不滿意,直到我與舒爾再聯系上,所以我就請她幫我這個忙……”

話沒說完,可他許久再未言語。

她倔強地問:“還有呢?”

仲司硯:“……”

“你說的從前,是什麽從前?”

“……”

“你看吧,你說話永遠不說完整,我承認我不蠢,但是我也並不聰明,我聽不出你隱晦的弦外之音,無法從你的只言片語構想出所有。”

“如果你還是不想說的話,就先讓我們都冷靜冷靜,好嗎?”

她錯身與他擦肩而過,被他拉住了腕子。

她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態度不夠明確,偏著臉補了一句:“仲司硯,等你想說了,或者我不在意了,我們再聯系,可以嗎?”

稍稍用力就掙開他的束縛時,他才知道以前自己能擒住她求饒,不過是她縱容的,真決絕時,他是抓不住她的。

就像六年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