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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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桑蕪第二天起了個大早,主要是樓下馃子的香氣實在太過誘人。從蓬松軟綿的被子裏探出腦袋時,她下意識摁亮手機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

屏幕上顯示了仲司硯發來的消息:纏纏厲害,纏纏媽就更加了,小人甘拜下風。

消息是昨晚十二點發來的,想必是他回到酒店看到視頻後才回覆的。因為自己沒有回覆,他也沒有後話。

原本就不錯的心情在這一個已經快要起飛,她洗漱完陪纏纏玩了一會兒。

昨晚他們兩人在那淒冷寒夜你送我,我送你的,纏纏就代替她陪伴了何女士,何女士也在網上搜了許多逗弄鸚鵡的教程,硬生生教會了它大鵬展翅。

她也想檢驗一下教學成果,就對著纏纏大喊:“大鵬展翅!”

聽到這熟悉的指令,纏纏就會將自己的翅膀展開擡得老高,老母親心態的人將這一幕拍下來發了朋友圈,卻收獲了一籮筐的笑聲。

其中屬吳筱念的評論最惡毒:胖雞開屏,哈哈哈。

桑蕪點開吳筱念的對話框一頓輸出,又安慰了纏纏好一會兒,看見仲司硯的點讚信息時,她立馬點進了對話框說自己待會兒去找他。

何女士在護士站上班,要上早班的時候就去得很早,從小時候開始就會在桌上給她留一些錢讓她自己吃飯,看著那剛好能吃一頓馃子的錢,她心尖一暖。

哪怕她長這麽大何女士也沒改掉這個習慣。

王姨的早茶店開得紅火,見她來了,也熱情極了,招呼她去裏面坐,給了上了一盤剛出爐的馃子,她連連道謝。

“哈哈哈,甭客氣。”王姨笑著,給一個客人算好賬之後,在她身邊坐下,問,“桑桑有對象了沒有啊?”

真是亙古不變的話題,她差點嗆到。

還沒等她回覆,王姨就繼續說:“這一兩年湖城發展好了,好多高學歷人才來這邊工作啦,我有個侄子啊……”

她趕緊打斷:“王姨王姨!我……我有對象了。”

王姨神情狐疑,似乎是不太相信,但也沒反駁,只是問:“寧港的?”

“呃——”她思忖了一下,“算是吧。”

“你別嫌棄王姨多嘴哈,寧港只是工作的地方,難不成你還打算在那邊發展一輩子?”王姨語重心長,“而且到時候你媽年紀大了,你還不是要回來?”

“……”這個問題她好像暫時還真的沒想過,何女士對她的要求太少了,也從來不說這些。

“沒事啊,先認識著唄,王姨是真喜歡你,才把侄子當備胎一樣介紹給你嘞。”

騎虎難下的時候,感謝有客人來店裏叫走了王姨,她連忙吃完了馃子,沖著王姨扔下一句“王姨再見”就一溜煙跑了。

完全沒在意她望著她喊:“桑桑,你還沒加聯系方式啊!”

跑出小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忘記打包馃子帶給仲司硯了。

今日的溫度已是零下,灰沈的天空仿佛在醞釀一場盛大的雪。她到酒店的時候,直接給仲司硯叫了酒店的餐。

開門時,那人已裝束齊備,精神抖擻,完全不似昨天那樣子灰敗。

昨天她說了許多小時候的事,包括那馃子,但想起今日王姨那架勢還是覺得後怕,只能道歉:“對不起啊,忘記買馃子了,只能給你點酒店的餐。”

他突然嗤笑出聲:“現在是有一種被包養的感覺了。”

吃、住,都有人供著。

她走上前挑起他的下巴,左右擺弄了一下,也順著他的話打趣:“那被包養的人今天要做什麽?”

他長長地“嗯”了一聲,道:“要去一趟公司。”

她瞇了瞇眼,問:“去辦私事啊?那你豈不是有點沒有職業道德?”

他望著她笑,拂開她的手,將她的抓進懷中擁著,呼吸交纏間,他沈聲說:“那我現在就用職業道德彌補一下。”

說著,他就打算垂首吻上來,卻被門鈴聲打斷——是酒店的送餐人員。

吃完早餐,仲司硯對桑蕪說了自己今日的安排,大致就是會去一兩家子公司走一趟,其他時間均由她這位金主支配。

“我想想啊。”何女士下午三四點就下班了,自己想出來恐怕就得找借口了,但她佯裝難辦,“好像有點難,實在不行就算了吧。”

他微微啟唇,欲言又止。

他不應該為了顯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不那麽直白做出這個決定的。

看她這吃癟的樣子,她才笑道:“逗你的,到時候我帶纏纏一起來看你。”

兩人再走在陳舊的小道上時,桑蕪感受到了有雪如雨般飄落在自己的鼻尖,說了句:“可能要下雪了。”

湖城往年也是這樣的,年前就會下一場雪。

“湖城經常下雪嗎?”他問。

“嗯,”桑蕪應聲,“每年都下,但有時候是小雪,那些雪落在積地上,一會兒就融化了,不會積雪。”

這時她還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問,後面下意識想問瑞海不下雪嗎的時候,才想起的確是的,就連更北一些的寧港都不會落雪,更何況瑞海。

她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仲司硯,下雪的話,要一起看嗎?”

他訝然側過臉看她,正好撞上她篤定的目光,他說:“好啊。”

小時候總是嗜睡,所以經常要早起的她不止一次抱怨過這條上學會走的小道太長了,要走太久太久,可現在她已經是第二次覺得這條路太短了。

還沒到小區門口,她就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停下步子:“今天就送到這兒。”

“嗯?”他有些疑惑。

“白天!”她說話間有點急,“熟人太多了。”

他知道她心中的顧慮,咽下那句“我見不得人嗎”,轉而說:“好。”

他望著她轉身走出幾步,又轉過身跑回來撞進自己懷裏,他擡手撫了撫她的背,像是接受了她用這種方式告這個短暫的別。

中午桑蕪去給何女士送了午飯,並詢問她晚上想吃什麽,自己下廚。

何女士一臉懷疑:“無事獻殷勤,是要做什麽壞事?”

她只呵呵傻笑著,半句不言語,直到吃完晚飯她說要帶著纏纏出去逛逛的時候,何女士問:“這麽冷,你出去遛鳥?”

“對……對啊,不然它就要成宅鳥了。”

何女士無奈,擺擺手示意她走。

桑蕪帶著纏纏在仲司硯那裏待了兩三個小時,纏纏一見到他就開始唱歌,一副誓要讓所有人都現場聽見它美妙歌喉的意思。

離開時,風吹著路邊的樹都劇烈搖晃著,她甚至冷得有些睜不開眼,仲司硯就將一人一鳥帶到了車上,控制著路段最低限速,將兩人送回了家。

回到家時,時間還早,她就陪著何女士看著最新的喜劇片,在裏面的主人翁吵得最激烈的時候,纏纏突然說了一句:“耐你耐你。”

雖然發音不準確,但桑蕪那一瞬還是驚訝的,卻也是驚恐的,臉憋得通紅,壓著聲音教訓它:“外婆看電影,不要吵!”

說完,見何女士只是分給纏纏一個眼神,就放心一些了。

纏纏歪著腦袋看著何女士,覺得自己好像沒挨外婆罵,就飛到了何女士的腿上求寵幸,但也識趣兒地沒再亂叫了。

這場雪是在湖城夜最深的時候突然造訪的,上午落的那幾點雨不成氣候,這場雪卻是來勢洶洶,不一會兒就染白了地面。

桑蕪是莫名其妙從沈睡中醒來的,她下意識看時間的時候,眼睛被光亮刺得有些難受,漸漸適應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三點了。

仲司硯在兩個小時前發來消息:桑蕪,下雪了。

她只疑惑他怎麽半夜不睡覺,敲著鍵盤問:?你不用睡覺的嗎?

她的意識有些模糊,卻在再次沈睡前看見了“對方正在輸入中”這幾個大字。

她瞬間清醒過來,想起了自己白天答應他跟他一起看雪的。

所以在他的消息還沒發過來時,她就又發了一句:你等我一下。

她起床套上了厚厚的家居服,然後發了一句:我現在去找你。

仲司硯:出門記得多穿點。還要帶傘。

桑蕪:嗯。

輕手輕腳地出門,剛下到三樓,她就看見了他的回覆:嗯,我就在老地方。

老地方——梧桐樹。

鵝毛似的雪格外亮,像是冬夜裏散落下來的星子一樣,平等地愛著這方天地中的萬物。有的吻在寂寥的梧桐樹上,便生了根,像是月華照在枝頭,一片皎潔。

一走出小區,桑蕪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車,車身上已落滿積雪,仿佛已經停在那裏許久。

她快走幾步,而後收傘抖了抖雪,坐上了副駕駛座。

她不由問:“仲司硯,你怎麽知道下雪啦?”

因為剛醒沒多久,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定了天氣預報的鬧鐘。”絲毫沒提自己從落雪那一刻開始就壓根睡不著,時刻盯著手機,本以為盼不到回覆的時候,她回覆了,將他一整顆落在地底的心又撈回了天上。

“你為了看雪這麽拼嗎?”

“嗯。”他悶悶地回答著。

“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他的回答幹脆,她也就坦然應聲。

他沒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將她發涼的手扯過去揉搓,企圖讓她快速暖和起來。

其實雪對於她而言沒什麽特殊意義,小時候見多了,但這些年網絡上流行著與愛的人一起看初雪,故而今天這場雪對於她而言,卻又有些不一樣了。

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她沈溺其中:“真好。”

“什麽?”

“跟你一起看初雪,真好。”

梧桐樹種在一個隱蔽的小巷邊,沒有路燈,此刻雪落在車身上,將車窗也遮擋了個遍,仿佛是要將他們困在雪中。

“嗯,跟你一起看初雪真好。”他握住她的手,說得認真,頓了一下,才如釋重負般地開口,“桑蕪,這也是我人生的初雪。”

她驀然楞住了,仿佛是想向他確認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他讀懂了她的疑惑,解答著:“瑞海沒有雪,南半球也沒有雪,湖城的這場雪,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親眼看見雪。”

今生第一次啊。

桑蕪突然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為了一句看雪的約定守到半夜了。

人總是會對沒見過的風景心向往之,曾經她也因為群山間那厚重的雲霧連連驚嘆,自然也能理解這場雪對仲司硯的含義。

想起自己上次在車上提要求被拒絕,她這次將話說得隱晦多了——

“仲司硯,要不要跟我一起讓關於這場雪的記憶變得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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