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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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幾人分坐在圓桌的幾端,但桑蕪正好舒爾所在的位置相對。

盧適則還在說著:“你們師兄妹關系好,要不是他幫我開口,恐怕你也難得回來吧?”

“哪裏啊,盧老師你可不能冤枉我這一片赤誠啊。”

舒爾當然是極其敏銳的,不過是這一眼,就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在附和盧適則和瞿南燕的間隙分給了桑蕪一個眼神,微微挑眉的東西似乎是在問怎麽了。

桑蕪意識過來自己有些失禮的時候,禮貌微笑了一下,似乎是在表示沒什麽。

一行人結束的時候,桑蕪和吳筱念左右擁著瞿南燕走在後面。礙於剛剛大家都在,幾人也沒單獨說什麽,現下氛圍舒適,瞿南燕開口問:“是要回家過年了吧?”

吳筱念俏皮地回覆著:“是呀,這不是有段時間見不到您老人家,我們特意來看看您。”

“又是一年。只是沒想到你倆今年還真的做出點名堂。”她由衷地感慨。

雖然說是師徒,但她們的性子真的不一樣。

瞿南燕從一開始學藝,就被師父嫌棄過,說女孩子吃不了這種苦,可那一批弟子中,就屬她最賣力,才讓師父放下這種成見。但在那種不公平的環境裏,還是磨掉了她一些銳氣,所以當她獨立門戶出來之後,就更致力於傳統的傳承。

她覺得學藝講究緣分,故而收的弟子都是有眼緣的,也基本都是女生,她不喜各類比賽,也是因為覺得俗氣的獎項只會讓人虛浮,忘卻初心,且大多數比賽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最後甚至會如那些冷言冷語一般挫人。

不過好在還有幾個深得她心,也最堅持。所以想起桑蕪的那個展覽,就主動問著:“你說的漆雕展子,進行還順利嗎?”

被提到的人這時回過神,應道:“還在策劃階段。”

“把眼光放寬一點,漆器不止於雕,也不只是雕才能展現作品的美,既然是傳承漆藝,就不應該太過局限。”

她有點驚訝,最近自己的確有些在作品的選擇上困住了手腳,瞿南燕這麽一提點,倒是真的讓她覺得自己太過於想呈現漆藝制品的超高工藝,反倒忘記做展覽也需要接地氣。

藝術品自然好,但陽春白雪與下裏巴人也得共存,不然曲高和寡終究走不長遠,近些年的漆藝傳承走的也是這個路子。

她想通這個關節,眼睛亮亮的,嘴角帶了笑意:“好的,謝謝師父。”

兩人將瞿南燕送上助理的車,才打算分別走,周澤來接吳筱念,吳筱念在周澤朝自己招手的時候,才打趣她:“別嫉妒。”

“誰嫉妒?”

“某個獨守空房的。”

她心裏一陣無語,說自己還有纏纏陪,不存在什麽獨守空房,連忙擺擺手,示意她趕緊走。

剛走到車身邊,她就聽見一陣清脆的聲音:“桑老師!”

她循聲看過去,發現舒爾正從車窗裏探手出來,保持著一貫的笑容。舒爾下車走進,她這一刻才發現,她的嘴角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舒老師,怎麽了?”桑蕪也禮貌問著。

“哈哈哈。”舒爾聽見這個稱呼猛然笑出了聲,她在國外工作了許多年,基本都是叫英文名,不過回國後,不興這個,大家也都是叫她全名。

她想糾正的時候,又發現這個頭是自己起的,只好想道歉:“抱歉抱歉,你還是就叫我舒爾吧。桑——蕪,以後我這樣稱呼你可以嗎?”

“可以啊。”她是真心覺得舒爾是一個很外向的女生,且不拘小節,可能笑容甜的女孩子總是最得人心。

她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剛剛長輩都在,就沒找你留聯系方式,現在方便嗎?”

“嗯。”

“之前刷到過你的視頻,你的配色都還挺大膽的,所以作品總會在傳統中有些出其不意的效果。”

她一時覺得自己有些狹隘了:“慚愧了,我卻很少看珠寶設計。”

兩人順利交換了聯系方式,她才繼續說著自己想將漆藝與珠寶融合,做公司Q2的新品,桑蕪這才知道原來她說想了解一下漆藝不是奉承。

有人想要合作或者了解這個,桑蕪就是最開心的,立馬給她發了工作室的地址,說:“你有空可以去玩一玩。不過得年後了。”

“好的,謝謝桑蕪!直到這刻,我才確認剛剛在飯桌上應該的確沒什麽,不然我還以為你對我想說些什麽呢。”說完,還送了她一個貼面禮以示友好與再見。

的確沒什麽,只是讓她想到了仲司硯而已。

而且舒爾叫她全名叫得順,她突然覺得這好像是除了仲司硯之外,另一個會在生活中叫她全名的人。

坐上車的時候,仲司硯的信息發了過來:到家了嗎?

他廢話真的很多,仿佛要回瑞海有事情忙的是他,閑著沒事幹經常性發消息的也是他。

但她還是回覆了一句:還沒。

那邊的人著實是一個時間計算高手,她剛推開丹漆隨夢的門,消息就進來了:到家了吧?可以打視頻看看纏纏嗎?

這話剛開始桑蕪還信,後面就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但今晚她鬼使神差地拒絕了:纏纏睡了。

仲司硯:?

睡了就不能看?

後來他連續發來幾條疑問,都沒有得到回覆。

兩人的對話框仿佛就此陷入了冰窖。

第二天開車回湖城的路上,在服務區休息時,她去了一趟超市,回來的時候那只死活不肯說話的纏纏竟然在唱歌,咕咕咕地哼著她經常放的歌曲的曲調。

她又驚又喜:“怎麽了?你知道我心情不好?唱歌哄我啊?”

纏纏不會回覆,只繼續重覆唱著那一句曲調。

她狐疑地盯著纏纏,見纏纏也歪著腦袋看著自己,想著自己好像是說了仲司硯不少壞話,連忙逗弄了它一下,憤憤道:“你怕不是心疼你那不值錢的爹吧?”

纏纏:聽不懂,繼續唱。

“唉,行行行,”她伸手戳了戳纏纏的脖子,它瑟縮一陣,她繼續說,“看在你為仲司硯求情的份上,這次就原諒他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怎麽最後就說到原諒這個話題上了,因為對方著實算不上犯了錯,是自己那該死的直覺給人家判了刑。

師妹而已,誰沒有?她還有師弟呢。

她打開與仲司硯的聊天框,看著對方照常發著一些消息,但自己都沒回,就暗罵了自己一聲,真是莫名其妙啊。

她錄了一段纏纏唱歌的視頻發給他,並且說:你看看,纏仔能唱歌了。

桑蕪:原先某人還說纏仔極有可能學不會呢,這下人家就能唱了,真是給媽媽長臉。

發完她就驅車離開了服務區,寧港到湖城車程七個小時,可那後半程路,她特意開的新消息提醒鈴聲卻一直都沒有響。下湖城高速時,她隱隱覺得仲司硯也是有脾氣的。

唉,要為那破直覺開口哄人了。

因為提前聯系過,何女士今天也沒去工作,而是特意在家等著她。為了在湖城落戶,何女士在桑蕪很小的時候就買了房,小兩室,老小區,但勝在綠化好,鄰裏之間也非常友好。

找到停車位之後,她就拎著纏纏和箱子回了家,一進門何女士就問:“這是什麽?”

“嘿嘿嘿,”桑蕪傻笑幾聲,道,“你外孫?”

“……”

何女士有些嫌棄,但纏纏向來會察言觀色,不停給何女士表演著自己學會的歌,生生讓何女士生出了一陣自豪感:“這孫子好像是比女兒要聰明一些。”

畢竟桑蕪以前可不敢初次見面就在人前表演節目。

讓桑蕪休整了一下,兩人就去了小區附近的超市買食材,因為愛吃魚,何女士豪氣拿下一條七星斑,說給她做一魚三吃。

大抵是頻繁看手機,心思有些飄忽,何女士想不看出來都沒辦法,她問:“吵架了?”

“嗯?”桑蕪回過神,微微蹙眉,“我感覺算。”

“因為什麽?”

桑蕪卻沒好意思將那個荒唐的直覺說出來:“……”

“那你自己追根溯源看看是誰的錯,是自己的錯就承認,是他的錯就逼著他認錯,這樣就可以不用吵架了。”

“媽……你的辦法還真是……粗獷啊。”

“這不是至理名言嗎?你自己支支吾吾,你媽我有心也無力。”

“是是是。”

本來就是自己沒將事情說明白,自然也不指望她能簡單粗暴地指出問題所在。

“別想那麽多,先吃一頓好的,再睡一覺,如果一直帶著情緒,那麽所有事情都會變得索然無味。明早起床,你要是還覺得糾結,就打電話問個明白。”

桑蕪很認同這些寬慰,忙不疊點頭:“嗯,好的,媽媽。”

回程路上,有許多鄰居同她們搭話,親切問候:“桑桑回來了。”

桑蕪也都禮貌地回覆:“誒,王姨,明早就去您那兒吃早茶。”

“行嘞,明早王姨請你。”

“……”

“桑桑做的東西前段時間在網上很火嘞,是名人了。”

“那不只是名人,還是藝術家。”

越說越離譜的時候,桑蕪只想趕緊遁地逃離,奈何何女士熱衷跟大家聊這些,何女士向來將她視作驕傲。

大家都說著湖城方言,在鄉音正盛時她又想起了仲司硯用瑞海話熨帖地喊她名字的聲音。

以至於何女士直呼忘記買糖醋醬,喊她趕緊下樓去買的時候,她都還在出神。

今天是個晴天,可一旦到了晚上,風呼呼地吹起來,個位數的溫度就有了實感。

她從超市出來的時候,風揚起了她隨意散著的發,直往她領口鉆,冷得她攏了攏衣服,在冰冷一片的手上呼了口熱氣,哆嗦著往家裏走。

單元門前五六米的地方有一棵樹,借著路燈的光將樹下的光景看得不是很真切,可她的感受真真切切。

只隱隱瞧見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樹下,那雙眸子仿佛靜靜地凝視著她,明明該有的恐懼感卻被熟悉感所取代。

一陣風起,吹動了樹葉,也帶著那人的外套衣角也翻飛起來,吹來的零零碎碎的銀色光芒讓她明明暗暗將那人的模樣看真切了些。

她的心倏地突突地跳著,走近幾步,疑惑出聲:“仲司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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