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享會(小修)

關燈
分享會(小修)

寧港的雨一旦下起來,就纏纏綿綿,沒完沒了。

蒙蒙的雨弄濕了整座城市,讓整個寧港都像是被一團水汽包裹著,遠方的霧從叢林深處升起,遠看著實像是一場盛大且帶有毀滅性的山火。

桑蕪就在這陰雨天期間忙忙碌碌的,就連仲司硯那邊發來的協議內容也沒來得及仔細看與回覆。

她一邊忙著跟邱叔去山上看了看漆樹,狀況實在堪憂,不可避免地出了一筆保養費。

一邊又忙著給網店上新,因為是手工制作,所以店裏的東西都還算是孤品,只有個別會有顧客來問,便即刻定制。

直到一天深夜忙完所有事,她才想起去將招聘法務的信息掛在網上。

放下電腦,便倒頭沈沈睡去。

夢裏光怪陸離,世界顛倒,什麽信息都湧了上來,醒來卻又什麽都不記得了。

天光大亮,直到中午她才從床上爬起來,打算洗漱一下就出門。

要說那場文旅峰會完全沒收獲,也不是的。至少前段時間寧大雕塑系的一名女教授就聯系她,想讓她去寧大給雕塑系的同學們做大漆文化的科普與分享。

雖然有些害怕自己講不好,但她還是欣然接受了邀請的,這幾天也為此加班加點做了很多功課,光PPT就做了二三十頁。

畢竟能有一個新平臺一種新方式去宣揚漆藝制品,她可是求之不得。

分享會從她將自己制作的一些漆藝小作品分發送給他們的時候開始。

看著色彩豐富艷麗的禮物,底下的同學無一不覺得新奇與意外。

這場分享會,著重是想讓他們對大漆制品感興趣,並且對它有初步的了解。

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她與他們講述大漆的漆是如何來的,也說了為什麽漆藝制品的顏色會更鮮明亮麗,經久不衰。

以及,自己是為何會選擇去做漆藝制品設計師。

分享會快結束時,桑蕪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與地址,歡迎座下各位同學去自己的工作室體驗漆藝的魅力。

同學們熱情高漲的同時,也好奇她第一次推銷自己的作品時是什麽樣子的。

“嗯……”她回憶了許久,自己做出的第一堆漆藝制品,那時候根本不會有人瞧上兩眼,“其實挺窘迫的,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當時我也是信心滿滿,結果只賣出去幾件東西。”

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時候她還是瞞著瞿南燕去的文化交易會,結果和師姐碰了一鼻子灰。

雖然後面再看,那些作品的確也不夠成熟,失敗也實屬正常。

“總之,雖然當時的我是有些挫敗的,但我還是堅持到了今天。”

話音將落,站在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謝教授帶頭鼓起掌,惹得她一陣羞赫,匆忙說了一兩句結束了分享會。

學生走完之後,她才走上前去同謝教授道謝:“謝教授,感謝您這次的邀請,能讓我有一個新平臺宣傳大漆制品。”

“桑老師,你客氣了,是我應該感謝你給我的學生們帶來這麽精彩的分享。”

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收起了客套話。

她們一同往電梯方向走著,打算離開教學樓。

這一路,謝玉書教授也與她說了許多,從寧大的學習氛圍,校園名景,到寧大食堂的美食,最後談論起了峰會那天。

“其實那天文旅峰會寧大團隊也在,只不過因為我們分管參與的模塊不同,當時我在另一個組。”

聽到謝玉書教授這麽說,其實桑蕪並不意外,寧大好歹也是全國名校,自然會有教授帶學生去參與一些小項目,故而也沒說什麽,只安靜繼續聽她說著。

“雖然當時我是被莫老的墨寶吸引過去的,但還是從他們後面討論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了你的想法。”

“就目前的形式來看,我其實覺得你的想法更為合適,如果我參與投票,這一票肯定屬於你。”

言語中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桑蕪油然生出一些低落:“謝謝您的關註與誇獎,只可惜那個提案最終並沒有被采納。”

謝玉書暗自嘆了口氣,“明珠蒙塵終有時,守得善心顏驚世。”而後繼續道,“你也說了不是嗎?哪怕一時受挫,你依然堅持到了現在。”

“我相信你的。”

她能感受到對方言辭懇切,並非恭維之語,否則對方也沒必要邀請自己來做分享會。

“嗯,我也相信。”她的眼神中閃爍著期待,“畢竟漆藝制品只是鮮為人知,我期待某天它能被大眾所熟知。”

等到那天,她相信會有人因為喜歡漆藝制品而主動去了解大漆文化的。

在教學樓門前,桑蕪將自己親手做的一支大漆發簪送給了謝玉書教授:“從您的名字與言語中感受到您應該很喜歡傳統文化,所以我就做了這支發簪送給您,希望您能喜歡。”

發簪頭部呈古琴狀,通體為雀藍色,再用螺鈿工藝點綴以星星點點的螺殼與海貝,看上去十分精致。

其實她猜得也沒錯,對方今日正好就穿著一身倒大袖覆原旗袍,所以當她這個禮物一拿出來,對方就面露驚喜。

“桑老師,你有心了。”謝教授欣喜地接過發簪。

因為她對學校食堂的美食感興趣,所以推辭了謝玉書教授外出覓食的請求,兩人直奔食堂解決晚餐。

只是剛巧迎面就看見仲司硯與幾個人一起走出電梯。

男人的身高實在優越,氣質內斂斐然,一身挺拔的西裝,矜貴又沈穩,在人群中也惹眼得很,叫人一眼就看見了。

一行人中,有寧大的院長,謝玉書教授瞧見來人就迎了上去:“盧院長,好巧在這兒遇見您。”

那兩人寒暄之際,仲司硯卻緊緊地盯著她,那雙眸子閃爍著微末的光芒,就像那天她看見的晴海湖一樣。

神秘且深不可測,但陽光灑下,一片波光粼粼。

他微微歪了歪頭,似乎是在問她怎麽在這兒。

人多口雜,況且她也不好打斷謝玉書教授,只能瞪著眼睛抿著唇,示意他這似乎不是一個能好好回覆他的場合。

看著她的微表情,他覺得有些俏皮,不禁淺勾出一抹笑意,清雋動人。

心中腹誹,自己為了等那句回覆等得心焦,但對方好像並不放在心上,忙中有序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畢竟直到這一刻前,他的心情一如這寧港的天氣一般陰郁。

一行人約好要去共進晚餐,謝玉書中途加入,自然也就叫上了桑蕪。

她知道自己不是主人翁,因需要開車以茶代酒敬完一圈後,就一直在席上默默吃飯,默默傾聽。

這頓晚餐就是盧院長給仲司硯的接風宴,兩人曾是師徒,盧院長調任寧大之後,這段時間正好在寧港的他就前去拜訪。

席間,那位盧院長拉著仲司硯說了很多話。

兩人多年未見,盧院長語氣裏都是欣喜:“你小子,畢業這麽多年,這是第二次來看我吧?”

“嗯,”仲司硯淡淡應著,眼神卻時不時地瞥向正埋頭苦吃的某人,“前些年太忙了,一直沒有時間再來看您。”

他夾了一片魚肉放入嘴裏,覺得似乎也沒有那麽好吃啊。

“行了行了,你就沒有不忙的時候。”盧院長仿若看透世事的樣子,狀若責怪著他,“上學那會兒還滿世界跑呢,還能去隔壁美術系旁聽,雖然說學業是一點也沒落下。”

“盧院長對研究生可是出了名的高要求,仲總還能去旁聽別的課,那敢情仲總以前是把自己掰成兩瓣用啊?”有位年輕教師接過話茬,好奇發問。

“他可不是掰成兩瓣!”盧院長嚴詞反對了對方的發言,“他那是掰成三瓣四瓣五六瓣,那時候還能去和文學院的打辯論呢。”

“對文學院?”一位女教授發言,似乎有些意外,“反正在寧大,文學院的嘴皮子可是僅次於法學院,看來盧院長您這位學生也還是很有氣魄的。”

“哼!那個什麽……”盧院長佯裝生氣,卻還是放下筷子,瞇著眼,回憶了許久,“當時他最出名的那場辯論,什麽只有你純粹地愛某樣事物或人,那麽它才會是最美的。這句話當時可是傳了很久的。”

純粹愛著?

桑蕪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耳熟,下意識擡眼看了看他,發現他也正好朝這邊看來。

偷看被發現的慌亂讓她一瞬間埋下頭,並且找到了借口。

畢竟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誰都能大概說出這句話,只是排列組合方式不一樣罷了。

對面的人似乎已經從這番“純愛論”延伸到了千古不變的催婚話題:“怎麽樣?這次準備在這邊待多久,偶爾得閑的你解決終身大事了嗎?”

“……”仲司硯一時沈默。

不知為何,心中竟想著某人站起來說句話,但那人並沒有,這欲言又止楞怔的時刻,對面又開口了。

“沒關系,”盧院長大手一揮,“到時候老師給你介紹。”

“總不至於……這麽些年,你還想著那位師妹吧?你這話不就是說給那位師妹的!”

“……盧老師,你就別只揀著我一個人調侃了。”

直到現在,他的語氣才有些慌亂,畢竟再說下去,自己可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但桑蕪的雷達精準地接收到了這個信息,之前是有聽說他有白月光,難道就是這位小師妹?

聽那慌亂的口氣,感覺多半是了。

她的手機有些振動的聲響,便與坐在身側的謝教授說了一聲,而後出了包廂。

電話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了解了對方的來意,她便與對面的人迅速約定了面試時間,而後掛斷了電話。

收起手機,她深深吸了一口窗外涼涼的空氣,往後撤下一步的時候卻撞上了一面硬挺的胸膛。

“實在不好意思……”

她有些慌亂,下意識轉身道歉,擡眼看向來人時,正好對上那雙深邃雙眸。

男人眼梢都瀲灩著酒意帶來的薄紅,晦暗不明的眼神叫人有些拿捏不準。

兩人隔得太近了,近到她不微微後仰著身子,仿佛就會靠進他懷裏。

可即便沒有相擁,那清冽且通透的氣息也順勢霸道地鉆進了她的鼻腔,占據了她的思緒。

她就那樣擡眼看著他,微微啟唇,似乎是還想說些什麽,卻一時語塞。

就連空氣也仿佛沈默下來的時候,她聽見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怎麽辦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