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靈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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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心靈縫隙
王國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個花裏胡哨、幻境套幻境的迷宮。
它千變萬化,所以很難被識別出來。
除了表象的迷惑，還有針對玩家心靈的汙染和引誘，這樣,就能把玩家控制在王國主人想要他們待的地方。
其中,針對心靈的部分起到決定性作用。
而紅照夜一進來,白洲就感知到她很難被突破。
和紅照夜短暫的一次面見,他曾經想用“親情”引誘她,但是他的判斷出現了失誤。看來她並不像他一樣，曾經擁有幸福美滿的大家庭,她最心愛的父母已經在多年前去世,而且她無比清晰地接受了他們已經去世的事實，心裏沒有絲毫渴望和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對於游戲的態度也很微妙。她不愛它，也不恨它。她只是接受了它存在的現實，就像接受了父母去世的現實一樣。
她沒有強烈的成神渴望，沒有對某個人某個事物或其他東西有強烈欲望。
他感知到的她最強烈的渴望是活著。
而這與他所能構築的幻夢是沖突的,因為她會清晰無比地意識到，那幻夢的存在是為了殺死她。
所以,紅照夜對白洲來說是危險的,即便如此,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要殺了她。
只是很可惜，她猶如他預料中那樣破壞了一切——不僅打破了困住她的幻境,還接連幫助別人破壞了幻境。更該死的是,她手裏還有那支筆！
糟糕的是，她沒有他想象中好殺。
哪怕是在受到汙染的狀態,她的心靈也幾乎堅不可摧，而缺少了這方面的輔助，他最大的能力就無法發揮。
在極速的戰鬥狀態中,白洲伸手想抓住紅照夜，卻只在她手臂上留下了幾道不痛不癢的抓痕。
紅照夜的眼瞳裏是比她釋放出的火焰更加熾盛的快樂，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快樂什麽。
一定是因為她要徹底地瘋了！
他看到她在異化榜的排名了，穩步上升中，說明她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瘋狂，隨時可能湮滅！
突然，白洲渾身一震。
他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眨眼間，在他面前分裂出十幾個紅照夜，他雖然立刻分辨出了，這其中只有一個是真的，另外的全是紙片構成的假象，但問題不在這裏。
問題在——
這是他的異能！
白洲暫緩攻擊，檢查了自己的列表，發現原本屬於他的異能不見了。
她——偷了它？！她怎麽能……
不，不對。
猛然間，白洲反應過來了，扭頭看向離他們不近不遠處的夏無雙。
他想起來了，雖然絕對冷靜的人反覆強調她的剝離異能有近乎凈化的效果，也許假以時日能成為真正的凈化異能，但是，她不是只有剝離異能，還有轉移異能！剝離是一時的，轉移卻可以是永久的。
從剛才到現在，她轉移了多少了？？
白洲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細數，他神情——完全蒼白，連五官白得一片模糊的臉上看不太清楚神情，只是他的舉動能讓人感知到他極大的憤怒。
畸形的白紙人朝夏無雙撲過去。
一個紙片紅照夜閃身倒在夏無雙面前，接住了白洲的攻擊，破碎消失，另一個紙片紅照夜很快接上，咧開愉悅的笑容，而閃到他身後的紅照夜則發出帶笑的聲音：“你終於發現了啊。”
白洲怒極反笑：“你以為這樣對你會有什麽好處嗎？你很快也會變成一個愚蠢的低劣的可悲的異種！”
紅照夜篤定道：“不會。”
白洲一連解決了數個紙片紅照夜，與此同時，紅照夜給夏無雙罩上了極光能量盾作為防護。
白洲瞥了一眼，發現那個小女孩眼裏居然沒有絲毫懼怕和退縮，還在兢兢業業使用她的異能，從他身上轉移異能給紅照夜。
也許，她很快就會無法承受這麽多汙染而意識湮滅，異變死亡。
可是她那麽肯定地說不會，白洲發現，自己居然有些不敢賭。不敢放任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
必須做點什麽，必須找到她的弱點，她心靈的弱點！
……
圖書館裏，祁慕吟目睹了紅照夜和薄夢焰離開的全過程，然而那條通道並沒有存在太久就在一陣震動中消失了。
她撫摸著那扇門，閉上了眼睛。
分析能力以她的觸摸為中心蔓延開來，一行行數據在她眼瞳裏浮現，無數和這些數據有關的景象變動，讓她逐漸接近這個地方的真實模樣。
“一雯！”祁慕吟睜開眼睛，喊道，“這裏！”
她轉過身，朝某個方向走去。
雖然只喊了商一雯，但圖書館裏的其他人都和商一雯一樣，迅速聚攏到祁慕吟身邊，有的還被怪物咬著，在夥伴的幫助下才掙脫開來。
從別人的視角來看，祁慕吟只是隨便站在了一個地方，伸手放在前方，好像她前面有一塊玻璃。
“攻擊這裏。”祁慕吟說。
【絕對冷靜】的人沒有二話，紛紛釋放出自己的攻擊異能，但是，異能穿過了祁慕吟所指的地方，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一樣平常。
祁慕吟神情淡然：“保持持續攻擊，直到它破開。”
雖然那裏看起來、攻擊起來都像什麽都沒有，但是出於對祁慕吟的絕對信任，他們進行了持續的攻擊。
同時還要分出精力阻擋周圍越來越瘋狂的怪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幾乎讓人想要開口提問時，所有人都聽到了玻璃破碎的嘩啦一聲！
圖書館的場景在破碎！
緊接著，他們感覺自己腳下一空。
睜開眼睛，祁慕吟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她從容不迫地按照之前的方法，用她的異能，分析出絕對正確的離開道路。
……
王國內的動靜，白洲都能感受到。
他突然發現，這兩批人裏，不止紅照夜一個麻煩，祁慕吟也比他想象得麻煩很多。
伴隨著被轉移走的異能越來越多，紅照夜不再一味閃躲，而是開始朝他做出有力的進攻。
白洲幾次想先殺夏無雙，都沒成功。
紅照夜似乎在夏無雙身上使用了一種異能，把兩人對傷害的承受綁定在了一起，同時疊加了多種防禦異能。
他還沒法通過攻擊夏無雙牽制紅照夜，因為一旦他把註意力放在夏無雙這邊，紅照夜就會對他窮追猛打，這樣，反而是他被牽制住了。
紅照夜和白洲都擁有超出正常數量的異能，每次交手都變幻莫測。
夏無雙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嘆，要不是她異能的特殊性，兩個人閃來閃去，她眼花繚亂地幾乎無法準確定位。
白洲死死盯著紅照夜，只能更深地探測她的心靈。
這種探測不是能夠輕松達成的，他不能探測一個陌生人，必須和對方交流過後，才能找到可供探測的縫隙。
所以和想要探測的人說的第一句話格外重要，最好能直擊他們的心靈。
如果第一句話說錯了，那麽之後只能靠更多的交流尋找縫隙。
“其實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白洲對紅照夜說，“你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你是個瘋子，而那個小女孩傻得可憐，聽從了一個瘋子的命令。”
紅照夜大笑：“不論我的精神狀態如何，總比一個真正的異種要清醒，你覺得呢？”
白洲盡量遏制住自己的憤怒和憎惡，註視著她紅得嚇人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只是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驚慌失措地掙紮，因為你太害怕了，你害怕死亡。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不是嗎？從你十一開始，到進入游戲那天，再到現在……你只是一個拼命想要逃離死神陰影的可憐人。”
紅照夜奇怪道：“我是嗎？”
“你是。你就像所有的生物一樣，懼怕死亡。你接受不了死亡的現實，因為它那麽可怕，它使你失去最愛的人，也會使你失去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自己都不存在了，還有誰記得你愛的、你在乎的、你思想的一切？所以你那麽害怕，你拼命活下來，這是你最強大的渴望，當然，這遠遠不夠——”
他的嗓音猛地停止。
白洲那面目模糊的白紙五官展露出一個幾乎扭曲的快意笑容，他找到了那條縫隙！
紅照夜註視著白洲。
註視著他越來越擴大的笑容。
她瞇了瞇眼，因為看不太清他的眼睛——那是白紙構成的，彎曲的弧度反射著淡淡的光。
事情在下一刻發生了。
紅照夜看到了場景是如何在悄無聲息中轉變，和他們打碎幻境的崩裂墜落不同，在白洲的控制下，一切變化是平靜又迅速的。
變化發生時，紅照夜的第一反應是來到夏無雙身邊，保證兩個人在一起。
當廣袤的草原變成一座城市，白洲微微一笑，對紅照夜說：“我找到了你心靈的縫隙，你的……弱點。”
紅照夜環顧四周：“這裏？”
她根本不認識這裏是什麽地方，這不是她世界裏的場景。
白洲搖了搖頭。
突然，就在兩人旁邊的高樓上，有人墜了下來。
薄夢焰剛從另一個幻境被甩出來，這時眼疾手快地扔出帶有抓鉤的繩索，深嵌進墻壁裏，暫緩墜落之勢。
“他？”看到薄夢焰，紅照夜楞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白洲所指的弱點是什麽，她下意識笑了，對白洲說，“你怎麽會以為他是我的……弱點？”
和薄夢焰一起出現的，還有花鈴。
少女伸展著肢體，倏然之間變成了一個龐然怪物，揮動肉翼，朝薄夢焰撲去。
收取了白洲那麽多異能後，紅照夜覺得自己已經和王國建立了一絲絲聯系，她能感知到，花鈴不是白洲用顏料和紙筆創造的，她——它是一個真正的、屬於它自己的異種。
更多的異種像是地獄列車上一樣冒出來，潮水一樣朝薄夢焰湧過去。
紅照夜註視著那場景，薄夢焰在以花鈴為首的怪物潮中奮力求生，她發現他其實註意到她在這裏了，但是他並沒有向她求救。
她拿出那支圓珠筆，準備幫他把那些怪物劃掉，然而下一瞬，她和夏無雙身邊都湧出怪物潮，各式各樣的嘶啞吼叫聲震天。
紅照夜閃身到夏無雙身邊，帶她離開怪物潮，白洲的攻擊很快攻了上來。
白洲是強大的對手，她無法兼顧太多人。
而薄夢焰……
紅照夜忽然明白，為什麽白洲會覺得他是她的弱點。
裝有薄夢焰心臟的匣子還靜靜躺在她的包裹裏，她和他之間是有交易的，她想活下去，他也是，他會奮不顧身救她，所以……
她也不會放任他這樣死掉。
而她想要保護的人越多，在這屬於白洲的國度裏，就越受掣肘。
紅照夜深深地吸了口氣。
之前她是躲閃為主，因為和白洲直接對上並沒有勝算，不如拖延時間讓夏無雙轉移異能。
但是現在不得不轉守為攻了。
正好夏無雙也需要休息，轉移異能不是一項輕松的工作，少女此時臉色蒼白，額上冒汗，可憐巴巴的。
紅照夜拍拍她的肩膀，低聲叮囑了兩句。
她繼續往夏無雙身上疊加了兩個防禦異能，將她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後瞬移穿過怪物潮，直接來到白洲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這一圈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但很難說真正的攻擊力有多少，因為他像是一個紙紮人一樣，輕盈脆弱，卻又好像柔韌得堅不可摧。
這麽近的距離，紅照夜能看到白洲那因臉部凹陷而越發扭曲的笑容。
紅照夜也笑了，她壓低嗓音說話，像是惡魔低語：“你有沒有想過你那支筆為什麽會到我手上？”
她收拳，閃身躲過他的攻擊，同時清晰看到白洲恢覆正常的臉上，眼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紅照夜用生長出來的野獸般的利爪閃電般遽然劃過他的咽喉，白洲咽喉發出破碎的嗬嗬聲，她低聲笑著：“因為神明站在我這邊。”
她猩紅的瞳孔，倒映著白洲猙獰的神情。
哈！心靈的縫隙！弱點！
誰找不到啊。
……
*
“剛才發生了什麽？”姜發條抱住手臂，感覺王國越來越莫測。
跟著祁慕吟從圖書館到了迷宮，但是還沒找到離開迷宮的方法，迷宮就先自己崩裂了。
“你們剛才看到薄夢焰了嗎？”祁慕吟若有所思地問。
“沒有。”
“誰？”
“等等，剛才前面路口好像是有個人影。”
只是還沒等看清楚，迷宮就消失了，而現在他們在……
一片漆黑的屋子，唯一的亮光來源是四面墻壁上畫的紅色眼睛。
房屋正中間躺著一個扭曲的、變形了一半的人，從那完好的半張臉上，還能看出來那是九珂。
祁慕吟走到她身邊，查看她的情況。
突然，九珂抽搐了一下，那一秒鐘，她的眼睛變成了慘白的紙色。
她掙紮地動了起來，把手裏的東西塞給祁慕吟。
那是一塊堅硬的、銀色的小鏡子。
“不是游戲……這不是游戲……”九珂喃喃重覆著這句話。
祁慕吟說：“我們知道了，未知領域是神明的領域……”
九珂還算完好的那只人類眼珠轉動，看向祁慕吟：“我們都會死。”
祁慕吟冷靜地說：“不一定。”
九珂的眼珠又轉了回去，神情空茫，似乎這些話並不是對別人說的，而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但是沒關系。這只是一場游戲。我們會死。然後在現實世界醒來。”
九珂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祁慕吟看著她的模樣，玩家會那番及時行樂的說辭，現在看來多麽可憐。
九珂死後，這個幻境也開始崩碎消失。
祁慕吟看著手裏的鏡子，認出來那是玩家會用來直播的道具，只不過這時，鏡子裏正在循環播放著一段影像。
是九珂和南恕，他們並肩走在一條熱鬧的街道上，一人手裏拿著一只冰淇淋，時不時擡頭對鏡頭揮揮手。他們穿過人群，走到一個路口，拐了個彎，一切都不一樣了。周圍一暗，狂風四起，眼前彈出進入了未知領域的提示，一開始，他們還抱著探索的樂趣，但伴隨著被困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又找不到絲毫線索和頭緒，兩個人的狀態越來越暴躁，直到鏡子一晃，拍到了位於大廈樓頂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看到那只眼睛的剎那，祁慕吟感覺自己的眼睛和大腦都刺痛了一下。
但是那匆匆一眼足夠讓她註意到了某個不對勁的細節，於是她忍著痛楚，仔細觀看後面的片段。
發現那只躺在大廈樓頂的眼睛後，九珂和南恕認為這可能是這個未知領域的突破口，決定上去看看。
上了樓頂，還沒走近那只眼睛，南恕的狀況已經出現了問題。
但是南恕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到，他靠得越來越近，然後就在九珂面前，他猛地爆炸開來——沒有留下血肉，只有點點滴滴黑色黏液，就如同……那只仿佛正處於腐爛中的巨大眼睛周圍溢出的那些……
九珂尖叫起來。
那只眼睛，眼珠忽然動了一下，似乎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九珂身上發生了可怕的變化，她雙眼直楞楞的，看著浮現在她身周的幻境。大部分東西都太過模糊，祁慕吟看不清，只看清了幻境中的白洲，還有南恕，以及一個虛幻但美好的世界。
巨大眼睛閃爍消失了。
鏡子裏的畫面又回到了最開始。
祁慕吟無視了周圍環境的變化，死死盯著鏡子裏的畫面，再次看到巨大眼睛出現的時刻，看著南恕死後留下的黑色黏液，還有眼睛自身腐爛後溢出的相同黑色黏液……
汙染，異能，神明，權柄……
紅照夜的話一句句在祁慕吟耳邊響起，半晌，她終於站了起來，長吐出一口氣。
毫無疑問，紅照夜比她明白得早。
其實答案早就擺在眼前，只是她還是被一些表象的東西障住了耳目。
上一個承接住神明權柄與力量的生物瀕死，所以無法再繼續承受那麽龐大的、屬於神明的力量，它的身體一日日衰弱，力量一日日溢出。
那力量太強大了，有的人脆弱到靠近它就如同中了劇毒般死亡——意識和靈魂消亡了，但是身體會被那股力量改造成扭曲的東西繼續行走，那就是異種。
有的人稍強，能保留一點兒意識，但沒太多意義。
而能成為玩家的，都是擁有極大承受力。
親眼見過神明、靠近過神明，還能活下來，成為玩家的，更是潛力非凡。
玩家殺死異種獲得經驗值、銀幣、體質的升級，最終導向的是玩家對汙染承受力的增加，獲得更多的異能，就是獲得更多的汙染。
反之亦然，異種，白洲那樣的異種，通過擴散副本，本質也是在積累汙染。
這就是成神的關鍵。
想明白這一點後，祁慕吟笑出了聲。
商一雯擔心道：“教授，你沒事吧？”
祁慕吟搖了搖頭，她喃喃道：“誰能想到……”
在紅照夜說出權柄是成神的候選時，祁慕吟確實想到了自己。
但是想明白成神的關鍵後，她意識到了，她成不了神。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對汙染的承受。
而紅照夜那個瘋子……在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一定做了什麽。
不然她不會從白洲的記憶裏出來就多了一雙可怕的紅瞳。
“我們先找夏無雙，”祁慕吟對【絕對冷靜】的人說，“她很重要。”
但不是因為她的凈化能力，而是轉移異能的能力。
如果紅照夜連這一點都想到了的話，那麽這時候，夏無雙很可能和紅照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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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個花裏胡哨、幻境套幻境的迷宮。
它千變萬化,所以很難被識別出來。
除了表象的迷惑，還有針對玩家心靈的汙染和引誘，這樣,就能把玩家控制在王國主人想要他們待的地方。
其中,針對心靈的部分起到決定性作用。
而紅照夜一進來,白洲就感知到她很難被突破。
和紅照夜短暫的一次面見,他曾經想用“親情”引誘她,但是他的判斷出現了失誤。看來她並不像他一樣，曾經擁有幸福美滿的大家庭,她最心愛的父母已經在多年前去世,而且她無比清晰地接受了他們已經去世的事實，心裏沒有絲毫渴望和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對於游戲的態度也很微妙。她不愛它，也不恨它。她只是接受了它存在的現實，就像接受了父母去世的現實一樣。
她沒有強烈的成神渴望，沒有對某個人某個事物或其他東西有強烈欲望。
他感知到的她最強烈的渴望是活著。
而這與他所能構築的幻夢是沖突的,因為她會清晰無比地意識到，那幻夢的存在是為了殺死她。
所以,紅照夜對白洲來說是危險的,即便如此,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要殺了她。
只是很可惜，她猶如他預料中那樣破壞了一切——不僅打破了困住她的幻境,還接連幫助別人破壞了幻境。更該死的是,她手裏還有那支筆！
糟糕的是，她沒有他想象中好殺。
哪怕是在受到汙染的狀態,她的心靈也幾乎堅不可摧，而缺少了這方面的輔助，他最大的能力就無法發揮。
在極速的戰鬥狀態中,白洲伸手想抓住紅照夜，卻只在她手臂上留下了幾道不痛不癢的抓痕。
紅照夜的眼瞳裏是比她釋放出的火焰更加熾盛的快樂，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快樂什麽。
一定是因為她要徹底地瘋了！
他看到她在異化榜的排名了，穩步上升中，說明她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瘋狂，隨時可能湮滅！
突然，白洲渾身一震。
他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眨眼間，在他面前分裂出十幾個紅照夜，他雖然立刻分辨出了，這其中只有一個是真的，另外的全是紙片構成的假象，但問題不在這裏。
問題在——
這是他的異能！
白洲暫緩攻擊，檢查了自己的列表，發現原本屬於他的異能不見了。
她——偷了它？！她怎麽能……
不，不對。
猛然間，白洲反應過來了，扭頭看向離他們不近不遠處的夏無雙。
他想起來了，雖然絕對冷靜的人反覆強調她的剝離異能有近乎凈化的效果，也許假以時日能成為真正的凈化異能，但是，她不是只有剝離異能，還有轉移異能！剝離是一時的，轉移卻可以是永久的。
從剛才到現在，她轉移了多少了？？
白洲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細數，他神情——完全蒼白，連五官白得一片模糊的臉上看不太清楚神情，只是他的舉動能讓人感知到他極大的憤怒。
畸形的白紙人朝夏無雙撲過去。
一個紙片紅照夜閃身倒在夏無雙面前，接住了白洲的攻擊，破碎消失，另一個紙片紅照夜很快接上，咧開愉悅的笑容，而閃到他身後的紅照夜則發出帶笑的聲音：“你終於發現了啊。”
白洲怒極反笑：“你以為這樣對你會有什麽好處嗎？你很快也會變成一個愚蠢的低劣的可悲的異種！”
紅照夜篤定道：“不會。”
白洲一連解決了數個紙片紅照夜，與此同時，紅照夜給夏無雙罩上了極光能量盾作為防護。
白洲瞥了一眼，發現那個小女孩眼裏居然沒有絲毫懼怕和退縮，還在兢兢業業使用她的異能，從他身上轉移異能給紅照夜。
也許，她很快就會無法承受這麽多汙染而意識湮滅，異變死亡。
可是她那麽肯定地說不會，白洲發現，自己居然有些不敢賭。不敢放任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
必須做點什麽，必須找到她的弱點，她心靈的弱點！
……
圖書館裏，祁慕吟目睹了紅照夜和薄夢焰離開的全過程，然而那條通道並沒有存在太久就在一陣震動中消失了。
她撫摸著那扇門，閉上了眼睛。
分析能力以她的觸摸為中心蔓延開來，一行行數據在她眼瞳裏浮現，無數和這些數據有關的景象變動，讓她逐漸接近這個地方的真實模樣。
“一雯！”祁慕吟睜開眼睛，喊道，“這裏！”
她轉過身，朝某個方向走去。
雖然只喊了商一雯，但圖書館裏的其他人都和商一雯一樣，迅速聚攏到祁慕吟身邊，有的還被怪物咬著，在夥伴的幫助下才掙脫開來。
從別人的視角來看，祁慕吟只是隨便站在了一個地方，伸手放在前方，好像她前面有一塊玻璃。
“攻擊這裏。”祁慕吟說。
【絕對冷靜】的人沒有二話，紛紛釋放出自己的攻擊異能，但是，異能穿過了祁慕吟所指的地方，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一樣平常。
祁慕吟神情淡然：“保持持續攻擊，直到它破開。”
雖然那裏看起來、攻擊起來都像什麽都沒有，但是出於對祁慕吟的絕對信任，他們進行了持續的攻擊。
同時還要分出精力阻擋周圍越來越瘋狂的怪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幾乎讓人想要開口提問時，所有人都聽到了玻璃破碎的嘩啦一聲！
圖書館的場景在破碎！
緊接著，他們感覺自己腳下一空。
睜開眼睛，祁慕吟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她從容不迫地按照之前的方法，用她的異能，分析出絕對正確的離開道路。
……
王國內的動靜，白洲都能感受到。
他突然發現，這兩批人裏，不止紅照夜一個麻煩，祁慕吟也比他想象得麻煩很多。
伴隨著被轉移走的異能越來越多，紅照夜不再一味閃躲，而是開始朝他做出有力的進攻。
白洲幾次想先殺夏無雙，都沒成功。
紅照夜似乎在夏無雙身上使用了一種異能，把兩人對傷害的承受綁定在了一起，同時疊加了多種防禦異能。
他還沒法通過攻擊夏無雙牽制紅照夜，因為一旦他把註意力放在夏無雙這邊，紅照夜就會對他窮追猛打，這樣，反而是他被牽制住了。
紅照夜和白洲都擁有超出正常數量的異能，每次交手都變幻莫測。
夏無雙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嘆，要不是她異能的特殊性，兩個人閃來閃去，她眼花繚亂地幾乎無法準確定位。
白洲死死盯著紅照夜，只能更深地探測她的心靈。
這種探測不是能夠輕松達成的，他不能探測一個陌生人，必須和對方交流過後，才能找到可供探測的縫隙。
所以和想要探測的人說的第一句話格外重要，最好能直擊他們的心靈。
如果第一句話說錯了，那麽之後只能靠更多的交流尋找縫隙。
“其實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白洲對紅照夜說，“你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你是個瘋子，而那個小女孩傻得可憐，聽從了一個瘋子的命令。”
紅照夜大笑：“不論我的精神狀態如何，總比一個真正的異種要清醒，你覺得呢？”
白洲盡量遏制住自己的憤怒和憎惡，註視著她紅得嚇人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只是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驚慌失措地掙紮，因為你太害怕了，你害怕死亡。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不是嗎？從你十一開始，到進入游戲那天，再到現在……你只是一個拼命想要逃離死神陰影的可憐人。”
紅照夜奇怪道：“我是嗎？”
“你是。你就像所有的生物一樣，懼怕死亡。你接受不了死亡的現實，因為它那麽可怕，它使你失去最愛的人，也會使你失去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自己都不存在了，還有誰記得你愛的、你在乎的、你思想的一切？所以你那麽害怕，你拼命活下來，這是你最強大的渴望，當然，這遠遠不夠——”
他的嗓音猛地停止。
白洲那面目模糊的白紙五官展露出一個幾乎扭曲的快意笑容，他找到了那條縫隙！
紅照夜註視著白洲。
註視著他越來越擴大的笑容。
她瞇了瞇眼，因為看不太清他的眼睛——那是白紙構成的，彎曲的弧度反射著淡淡的光。
事情在下一刻發生了。
紅照夜看到了場景是如何在悄無聲息中轉變，和他們打碎幻境的崩裂墜落不同，在白洲的控制下，一切變化是平靜又迅速的。
變化發生時，紅照夜的第一反應是來到夏無雙身邊，保證兩個人在一起。
當廣袤的草原變成一座城市，白洲微微一笑，對紅照夜說：“我找到了你心靈的縫隙，你的……弱點。”
紅照夜環顧四周：“這裏？”
她根本不認識這裏是什麽地方，這不是她世界裏的場景。
白洲搖了搖頭。
突然，就在兩人旁邊的高樓上，有人墜了下來。
薄夢焰剛從另一個幻境被甩出來，這時眼疾手快地扔出帶有抓鉤的繩索，深嵌進墻壁裏，暫緩墜落之勢。
“他？”看到薄夢焰，紅照夜楞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白洲所指的弱點是什麽，她下意識笑了，對白洲說，“你怎麽會以為他是我的……弱點？”
和薄夢焰一起出現的，還有花鈴。
少女伸展著肢體，倏然之間變成了一個龐然怪物，揮動肉翼，朝薄夢焰撲去。
收取了白洲那麽多異能後，紅照夜覺得自己已經和王國建立了一絲絲聯系，她能感知到，花鈴不是白洲用顏料和紙筆創造的，她——它是一個真正的、屬於它自己的異種。
更多的異種像是地獄列車上一樣冒出來，潮水一樣朝薄夢焰湧過去。
紅照夜註視著那場景，薄夢焰在以花鈴為首的怪物潮中奮力求生，她發現他其實註意到她在這裏了，但是他並沒有向她求救。
她拿出那支圓珠筆，準備幫他把那些怪物劃掉，然而下一瞬，她和夏無雙身邊都湧出怪物潮，各式各樣的嘶啞吼叫聲震天。
紅照夜閃身到夏無雙身邊，帶她離開怪物潮，白洲的攻擊很快攻了上來。
白洲是強大的對手，她無法兼顧太多人。
而薄夢焰……
紅照夜忽然明白，為什麽白洲會覺得他是她的弱點。
裝有薄夢焰心臟的匣子還靜靜躺在她的包裹裏，她和他之間是有交易的，她想活下去，他也是，他會奮不顧身救她，所以……
她也不會放任他這樣死掉。
而她想要保護的人越多，在這屬於白洲的國度裏，就越受掣肘。
紅照夜深深地吸了口氣。
之前她是躲閃為主，因為和白洲直接對上並沒有勝算，不如拖延時間讓夏無雙轉移異能。
但是現在不得不轉守為攻了。
正好夏無雙也需要休息，轉移異能不是一項輕松的工作，少女此時臉色蒼白，額上冒汗，可憐巴巴的。
紅照夜拍拍她的肩膀，低聲叮囑了兩句。
她繼續往夏無雙身上疊加了兩個防禦異能，將她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後瞬移穿過怪物潮，直接來到白洲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這一圈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但很難說真正的攻擊力有多少，因為他像是一個紙紮人一樣，輕盈脆弱，卻又好像柔韌得堅不可摧。
這麽近的距離，紅照夜能看到白洲那因臉部凹陷而越發扭曲的笑容。
紅照夜也笑了，她壓低嗓音說話，像是惡魔低語：“你有沒有想過你那支筆為什麽會到我手上？”
她收拳，閃身躲過他的攻擊，同時清晰看到白洲恢覆正常的臉上，眼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紅照夜用生長出來的野獸般的利爪閃電般遽然劃過他的咽喉，白洲咽喉發出破碎的嗬嗬聲，她低聲笑著：“因為神明站在我這邊。”
她猩紅的瞳孔，倒映著白洲猙獰的神情。
哈！心靈的縫隙！弱點！
誰找不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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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發生了什麽？”姜發條抱住手臂，感覺王國越來越莫測。
跟著祁慕吟從圖書館到了迷宮，但是還沒找到離開迷宮的方法，迷宮就先自己崩裂了。
“你們剛才看到薄夢焰了嗎？”祁慕吟若有所思地問。
“沒有。”
“誰？”
“等等，剛才前面路口好像是有個人影。”
只是還沒等看清楚，迷宮就消失了，而現在他們在……
一片漆黑的屋子，唯一的亮光來源是四面墻壁上畫的紅色眼睛。
房屋正中間躺著一個扭曲的、變形了一半的人，從那完好的半張臉上，還能看出來那是九珂。
祁慕吟走到她身邊，查看她的情況。
突然，九珂抽搐了一下，那一秒鐘，她的眼睛變成了慘白的紙色。
她掙紮地動了起來，把手裏的東西塞給祁慕吟。
那是一塊堅硬的、銀色的小鏡子。
“不是游戲……這不是游戲……”九珂喃喃重覆著這句話。
祁慕吟說：“我們知道了，未知領域是神明的領域……”
九珂還算完好的那只人類眼珠轉動，看向祁慕吟：“我們都會死。”
祁慕吟冷靜地說：“不一定。”
九珂的眼珠又轉了回去，神情空茫，似乎這些話並不是對別人說的，而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但是沒關系。這只是一場游戲。我們會死。然後在現實世界醒來。”
九珂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祁慕吟看著她的模樣，玩家會那番及時行樂的說辭，現在看來多麽可憐。
九珂死後，這個幻境也開始崩碎消失。
祁慕吟看著手裏的鏡子，認出來那是玩家會用來直播的道具，只不過這時，鏡子裏正在循環播放著一段影像。
是九珂和南恕，他們並肩走在一條熱鬧的街道上，一人手裏拿著一只冰淇淋，時不時擡頭對鏡頭揮揮手。他們穿過人群，走到一個路口，拐了個彎，一切都不一樣了。周圍一暗，狂風四起，眼前彈出進入了未知領域的提示，一開始，他們還抱著探索的樂趣，但伴隨著被困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又找不到絲毫線索和頭緒，兩個人的狀態越來越暴躁，直到鏡子一晃，拍到了位於大廈樓頂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看到那只眼睛的剎那，祁慕吟感覺自己的眼睛和大腦都刺痛了一下。
但是那匆匆一眼足夠讓她註意到了某個不對勁的細節，於是她忍著痛楚，仔細觀看後面的片段。
發現那只躺在大廈樓頂的眼睛後，九珂和南恕認為這可能是這個未知領域的突破口，決定上去看看。
上了樓頂，還沒走近那只眼睛，南恕的狀況已經出現了問題。
但是南恕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到，他靠得越來越近，然後就在九珂面前，他猛地爆炸開來——沒有留下血肉，只有點點滴滴黑色黏液，就如同……那只仿佛正處於腐爛中的巨大眼睛周圍溢出的那些……
九珂尖叫起來。
那只眼睛，眼珠忽然動了一下，似乎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九珂身上發生了可怕的變化，她雙眼直楞楞的，看著浮現在她身周的幻境。大部分東西都太過模糊，祁慕吟看不清，只看清了幻境中的白洲，還有南恕，以及一個虛幻但美好的世界。
巨大眼睛閃爍消失了。
鏡子裏的畫面又回到了最開始。
祁慕吟無視了周圍環境的變化，死死盯著鏡子裏的畫面，再次看到巨大眼睛出現的時刻，看著南恕死後留下的黑色黏液，還有眼睛自身腐爛後溢出的相同黑色黏液……
汙染，異能，神明，權柄……
紅照夜的話一句句在祁慕吟耳邊響起，半晌，她終於站了起來，長吐出一口氣。
毫無疑問，紅照夜比她明白得早。
其實答案早就擺在眼前，只是她還是被一些表象的東西障住了耳目。
上一個承接住神明權柄與力量的生物瀕死，所以無法再繼續承受那麽龐大的、屬於神明的力量，它的身體一日日衰弱，力量一日日溢出。
那力量太強大了，有的人脆弱到靠近它就如同中了劇毒般死亡——意識和靈魂消亡了，但是身體會被那股力量改造成扭曲的東西繼續行走，那就是異種。
有的人稍強，能保留一點兒意識，但沒太多意義。
而能成為玩家的，都是擁有極大承受力。
親眼見過神明、靠近過神明，還能活下來，成為玩家的，更是潛力非凡。
玩家殺死異種獲得經驗值、銀幣、體質的升級，最終導向的是玩家對汙染承受力的增加，獲得更多的異能，就是獲得更多的汙染。
反之亦然，異種，白洲那樣的異種，通過擴散副本，本質也是在積累汙染。
這就是成神的關鍵。
想明白這一點後，祁慕吟笑出了聲。
商一雯擔心道：“教授，你沒事吧？”
祁慕吟搖了搖頭，她喃喃道：“誰能想到……”
在紅照夜說出權柄是成神的候選時，祁慕吟確實想到了自己。
但是想明白成神的關鍵後，她意識到了，她成不了神。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對汙染的承受。
而紅照夜那個瘋子……在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一定做了什麽。
不然她不會從白洲的記憶裏出來就多了一雙可怕的紅瞳。
“我們先找夏無雙，”祁慕吟對【絕對冷靜】的人說，“她很重要。”
但不是因為她的凈化能力，而是轉移異能的能力。
如果紅照夜連這一點都想到了的話，那麽這時候，夏無雙很可能和紅照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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