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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憎恨 兩禦史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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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憎恨 兩禦史被打

被逼至角落的兩位禦史欲哭無淚,瑟瑟發抖。誰知道來了北戎以後的日子還能這樣一波三折?若是有先見之明,他們一開始就不會跟著三皇子出使。哪怕能跟著混混資歷,他們也不願意!

倒黴透頂了這不是?

面對這些十來歲來歲的孩子他們唯唯諾諾,可是轉頭瞥見陳素等人,兩個禦史卻是中氣十足:“還楞在那幹什麽,想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打死?”

打死不至於,但陳素也為難,他們是帶了侍衛不假,但是這些孩子明顯是漢人,他們總不能不問緣由地對自己同胞出手。

為首的那個孩子聽到禦史的話,兇悍地轉過頭,警告道:“你們別管,我們只教訓這兩個當官的就夠了。”

說話間,他已經不由分說地揍了兩個禦史一拳。

陳素趕忙上前:“諸位小哥,有話好好說,這兩位大人初次到訪,貌似還沒有得罪過你們。若他真有言語不當之處,我們可以讓他道歉。”

“沒什麽好道歉的,我們也不接受道歉!”孩子們群情激奮,似乎對夏國的官員深惡痛絕。

宋允知從三皇子身後探出腦袋來,沒多久又被沈淵給摁回去了。宋允知歪著腦袋思考,這裏面肯定有內情,今兒不管怎樣都得問出來。

兩個禦史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了,孩子不可怕,一群孩子也不算可怕,但是一群像是亡命之徒的孩子將他們團團圍住,惡意幾乎能將他們淹沒,這就非常可怕了,誰知道他們激動起來會做什麽。好在陳素那個老小子並沒有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挨打,還是大著膽子過來勸住了。

陳素只說他們是路過,過來借宿舍的,還說會給報酬。今日借住一天,明早就走,保證不會鬧出事情來。至於兩位禦史,卻被一筆帶過了。

孩子們都對陳素口中的報酬格外留神,他們村中不富裕,若有送上門來的賺錢機會自然不會往外推,其中一個孩子問道:“你們能給什麽報酬?”

陳素平靜地道:“我等雖然不是富貴之家,但是借兩位禦史的錢袋子給村中各家割上幾斤肉,卻是綽綽有餘的。”

宋允知明顯看到,幾個孩子聽到割肉,眼睛都放光了。

他心裏有些難受,再次打量這些孩子的面龐。他們雖然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孤兒要體面些,不至於瘦骨嶙峋,但是看著也是營養不良。此處距離長安城並不遠,勉強算是京畿一帶,即便如此還有大把大把的孩童食不果腹,可想而知更遠的地方,百姓過得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因為幾斤肉,一場幹戈化為無形。

只有兩位禦史氣急敗壞,他們扯著陳素的衣裳,咬牙道:“他們對我們不給敬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陳素一言難盡:“不這樣算了,難道二位禦史大人還要同幾個孩子計較?”

宋允知伸出腦袋來:“跟孩子計較,好不知羞。”

鄒、黃二人的拳頭都攥緊了。這對師徒,真的好可惡!

孩子們領著陳素等人進村休息,至於黃、鄒兩位禦史,他們挨了打正在氣頭上,本不想跟這些賤民進去,後被三皇子等了一眼,不得不消停。

去就去,可是他們絕對不會給這些賤民們好臉色瞧!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這跟土匪有什麽兩樣?先前陳素還說這是他曾經治下的縣城,來時路上再三追憶稱讚。現在看來,陳素那些話分明就是放屁!這些人奸詐、粗魯、貪婪,簡直不像是夏國人!

直到住進村正家中時,兩位禦史都板著臉,憤憤不平。

三皇子可不管他們如何生氣,仍舊將二人的錢袋子“借”了出來,先給了一筆錢給村正,又承諾明天一早便給每家每戶送豬肉。

村正並未拒絕,他們整個村都不富裕,留著這些錢,日後還能買些農具回來給大家用。

眾人圍坐在桌前,用著簡單的菜粥跟窩窩頭,桌子中間擺著些鹹菜跟時蔬,村正還叫兒子去集市割了些肉燉上,勉強算是一道硬菜。

村正一家都沒吃肉,只是一個勁地給客人夾菜,宋允知也被夾了好幾塊。肉燉出來很香,雖不是山珍海味,但卻有股家常的味道。宋允知也餓了,吃得噴香,但是很快他就發現,村正家的幾個孩子都在瞧瞧看著他,準確來說,是看他海碗裏的肉。

宋允知眨了眨眼,從桌子上爬下來,跑到門檻兒旁。

三個小孩默契地讓出一個空位,正好足夠宋允知擠進來。他同幾個小孩兒一道坐在門檻上,專心致志地扒飯。

幾個孩子之前還在盯著宋允知,可是等到他真的過來後卻不好意思看了,一心一意吃著碗裏的鹹菜。可下一刻,一塊軟乎乎的肉落到了他們碗中。

三個孩子擡頭,呆呆楞楞地望著宋允知。

“吃吧。”宋允知也學著他們,就這小鹹菜吃窩窩頭。

不好吃,但是宋允知還是吃完了。

三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吱聲,默默地將肉給吃了。真香,他們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嘗到肉味,今晚上於他們而言,跟過年也沒什麽兩樣了。

吃飽後,那個頭上紮著兩個啾啾的小姑娘小聲問宋允知:“你們明天還會在咱家吃中飯嗎?”

宋允知搖頭:“明天一早就要走啦。”

“啊……”幾個孩子略有失望,若是他們不走,爹爹多半還會去割一條肉燉上,哪怕吃不著,聞聞味道也是好的。

撂下碗筷後,宋允知從兜裏掏了掏,拿出幾塊飴糖跟小夥伴一起分享。馮子歸看到他們在偷吃,趕緊也跑過來搶了一塊,惹得宋允知又跟他打了一架。

北戎的那些侍衛並不在屋子,想來是目睹過這些村民對夏國人的排斥後,這些侍衛已經放下戒備了。是這些夏國人要出來的,還非得跑這麽遠,若是他們當真在村子裏被打死,那也不關北戎的事。況且,原先夏國遺民毆打夏國皇子官員,這風聲若是放出去,夠天下人笑話夏國一輩子了。

沒有外人,反倒便宜了陳素問話。他不太清楚村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這位村正似乎對他們不排斥。

村正聽完經過之後,便搖頭嘆息了許久。確認屋子裏沒有北戎人後,他才緩緩解釋道:“你們也別怪那些孩子,他們只是為自己鳴不平。”

黃禦史聽不得這些話:“要鳴不平,也該我們倆鳴吧?”

這話不是倒反天罡了?

“兩位大人不懂。”良久一聲嘆後,村正臉灰敗,“自打夏國退居江南,咱們便落到了北戎人的手裏。他們素來瞧不上漢人,對待漢人極為刻薄,漢人不能做高官,經商也得交重稅,就連種地,也要交兩層稅。一層給朝廷,一層給貴族,最終能留下的尚且不足以養家糊口。安縣的縣令如今也是北戎貴族,為人好殺戮,□□無厭,百姓深受其害。前段時間,村中有個小兒進城時因為擋了縣令的路,便被當街殺害了,可憐那個孩子今年才不過五歲……”

說到最後,村正的聲音微弱,幾近哽咽。

黃禦史抿了抿嘴,不再吱聲。

鄒禦史遲疑片刻,輕聲問道:“可是這跟我們倆也沒關系啊。”

他還覺得冤枉呢。

村正無奈:“也怪我們這些年紀大的,經常跟小孩兒說起從前的事。”

從前北邊領土還沒丟的時候,他們日子過得可比現在安逸多了。人老了,總喜歡回憶當年,其實當年也吃過苦,但是年覆一年地磨合中,記憶被美化了許多,顯得彌足珍貴。他們是經歷過的,對夏國有些濃厚的歸屬感,可是那些孩子們不懂,他們聽得越是多,心中越是憤懣不平。

“孩子們打從出生起便沒過上好日子,他們被欺負多了,心中總有怨,怨恨夏國陛下跟那些官員們貪生怕死,將我們丟在這裏受苦受罪。如今他們都不大願意見到夏國人,尤其是夏國官員。”

簡而言之,就是遷怒。

他們覺得委屈,都是漢人,憑什麽南方的漢人就能過得衣食無憂,南方的孩子們能吃飽穿暖,可他們這些北方的孩子卻要被迫害至此?都是一樣的人,身上流著一樣的血,憑什麽境遇天差地別?若不是夏國拋下他們,自己便不會受這份罪。

老人們記掛著故國,不計較夏國朝廷的無能怯弱,但是孩子們心裏卻只有憎恨。他們對夏國沒有感情,只有恨意。

眾人緘默。

這些孩子有錯嗎?若是他們有錯的話,那逃跑的人豈不更是十惡不赦?

這些都是他們造的孽,當初遷居江南時,先帝。還跟他們保證,有朝一日一定會奪回領地,可一晃幾十年過去,還有誰記得當初的國仇家恨。他們連恨北戎王室都不敢恨,生怕人家不高興了直接打過來。

沒有經歷過這些的三皇子腳趾頭都快把鞋子給摳破了,他還是皇家人,當初帶頭拋下北方的,也是皇家人。一向以出身為榮的三皇子,頭一次開始審視皇族。

連兩位禦史都沒有再開口,主要是沒臉。

宋允知不知何時從外頭進來,等村正說完之後才控訴道:“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怪你們。”

黃禦史險些破防:“怎麽怪我們?”

“要不是你們慫,這些孩子何至於受罪?”宋允知反問。

一句話噎死人,兩個禦史本來挺生氣,結果被這麽質問,實在沒臉發火。禦史臺其實都是頑固的主和派,事實上,朝中大多如此,有幾個能有血性?大家安定日子過多了,誰想得起來北方還有那麽多受苦的漢人?刀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總是不知道疼的,可被人戳破之後,仍舊覺得心虛。

這一晚,兩個禦史誰也沒鬧騰,讓窩在哪兒睡便在哪兒睡。

許是心中有愧,眾人今夜都沒睡好。等第二日一早,三皇子籌錢時,鄒、黃二人把剩下的那點小金庫也拿出來了。

就當是為了彌補他們從前犯的錯吧。

村正叫人買了不少肉,挨家挨戶地給送過去了,每戶人家足足有四斤肉,比過年置辦的年禮還要豐盛。

孩子們沒想到陳素他們能出手這樣大方,送行之際,難得給了他們一個好臉。

黃禦史昨兒晚上被宋允知那個小崽子擠兌一晚上,如今總算是找回了點場子,臨走之前趁北戎人不註意,他還當著宋允知的面,故意問昨兒打他的那個少年:“現在知道打錯人了吧?”

少年想著家裏掛著的肉,難得沒懟他,只有宋允知沖黃禦史翻了個白眼。

旁邊的鄒禦史以為少年服軟了,哼了一聲:“下次別隨便打人了,更別打自己人。”

少年聞言擡起頭,眼中劃過一絲嘲諷:“自己人?”

二人繃住。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的衣裳,低頭時,目光落在自己破了的鞋面處:“我們這些被拋棄的賤民,怎麽敢當您一句自己人?既然做了縮頭烏龜,就別回來顯擺。等我阿爺阿爹他們都死了,這一代的人便不會再記得夏國,也跟你們沒有半點幹系了。”

兩位禦史平日裏在朝中也是懟天懟地,這回反倒被一個孩子給唬住了,一句場面話也說不出來。

夏國官場的虛偽,在安縣被這些少年們徹底撕碎。他們主和,真的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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