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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國威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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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國威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建康多河道,唯獨北大營這一片平坦而寬闊,旌旗獵獵,戰鼓擂擂,踏入其中,仿佛瞬間橫跨長江,又回到了千裏之外的古城長安。

皇上每年都要來此,對北大營尤為熟悉,然而這次到訪,他卻覺得北大營較之以往不同了,連守門的軍士身姿都比以往挺拔許多。皇上含笑著望向秦閬:“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秦閬應道:“聖上能有此勉勵,也不枉費他們一個多月來的辛苦籌備。”

後面的唐郢跟幾個文官聽到這話,私下交換一個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幾聲。他們能理解陛下急於炫耀的心思,畢竟他們也想在北戎跟燕國人面前揚夏國之國威,但是總不至於到自吹自擂的地步吧?

夏國軍營是什麽樣子,他們心中都有數,若當真厲害,當年也不會被北戎給打得節節敗退了。自信是好事兒,但若是盲目自大,早晚得自取滅亡。

無獨有偶,北戎的那群學生們也是這樣想的。

他們不近不遠地跟在夏國君臣後面,心中對北大營很是不屑一顧。這群學生之中,絕大部分人是沒有去過北戎的軍營,甚至都沒見過幾個士兵,但是這不妨礙他們對北戎的自信,認為夏國不論如何折騰也絕對超越不了他們。這本就是事實,時至今日,夏國每年還要給他們一筆錢才能換來兩國安定呢。

好在皇上跟秦閬只是點到即止地誇獎兩句,並沒深聊,因而眾人心中的嘲諷也就止住了。

待待登上高臺後,北大營的所有境況都盡收眼底。若要讓這些官員來評價的話,這北大營確實比以往要幹凈整潔多了,士兵們身上穿得衣裳即便不是簇新的,但也漿洗得很是幹凈,精神面貌有了改觀。

這自然也是宋允知要求的,他不僅讓士兵們每日練習軍步,更嚴格要求他們每個人的儀容儀表,在經過秦閬首肯之後,宋允知打著“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旗號,給眾人制定了近乎嚴苛的標準,包括何時起床、被褥床榻要整理成什麽模樣,洗漱用餐要在規定的時限內,每日要站軍姿以及訓練多久,期間還得保證儀容不至淩亂。

這麽一個月規訓下來,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改變了原先的習慣,連站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先前他們一旦松懈開始佝僂下去時,便會有監軍在旁邊抽他們板子。打得多了,他們便都學乖了。

秦閬滿意地巡視一圈,見所有人精神飽滿,都沒有掉鏈子,這才對著下面點了點頭。

須臾,磅礴厚重的樂聲在營地四周響起。

皇上倚著闌幹,極目遠眺,心底壓抑的豪情被這激揚的樂聲猛然激發了出來,他連忙轉身詢問秦閬:“這是誰譜的曲?”

秦閬與有榮焉:“正是那位宋小神童。他為了此次點兵早早地準備好幾首曲子,微臣先前聽來覺得不錯,這才奏來請陛下同賞。”

宋允知?

後面的諸位官員面面相覷,怎麽又是他?怎麽老是他!

這位宋小神童是否太出挑了,不論哪裏都有他的影子,出挑是好事兒,但是總是爭先,不給旁人出頭的機會,便讓人有些難以接受了。

不僅是夏國的官員們這麽想,北戎的學生更覺得煩躁,每次一聽到跟宋允知有關的事,他們便渾身不自在,同為國子監的學生,對方的年紀還比他們小許多,可偏偏每一次都能壓他們一頭,這感覺也太憋屈了。

金隅生忍不住質疑:“我怎麽不知道那小鬼頭還會譜曲,該不會又是他先生幫他的吧?”

這已經是北戎學生們之間的共識了,他們根本不相信一個六歲小孩兒能有這樣的本事,所以一致認為,多數時候都是國子祭酒陳素在後面安排一切,宋允知這小鬼頭不過只是頂個名而已。

蕭寶玄總覺得他們沒說好話,他身邊的趙公公就懂北戎語,等趙公公翻譯一遍後,蕭寶玄才知道他們果然是在惡意揣測,當下不高興地強調:“這都是允哥兒自己準備的,允哥兒不屑於騙人。”

金隅生冷笑:“誰知道呢。”

反正他是不信真有一個小孩兒這麽能耐。

蕭寶玄氣不過,把腦袋撇到了一邊。但很快他便轉移了心情,因為允哥兒出場了!

作為本次北大營的當之無愧的教官,宋允知也被秦閬給安排到了隊伍中,還是領頭的那個。秦閬叫人給允哥兒量身定制了一身小鎧甲,穿在身上威風凜凜。眼下他高舉旗幟,領著方隊徐徐踏入眾人視線。

“是允哥兒!”蕭寶玄的聲音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一處。

唐郢很想嘲諷兵部多此一舉,將一個小孩兒放到下面也太喧賓奪主了。但他楞是沒敢說出來,一來陛下還在跟前,他不敢胡言亂語;二來,宋允知這小子這回還算正經,一板一眼地走在最前列,儼然像個小將領。

再往後瞧,一列列方陣魚貫而入,踏著高昂的鼓樂之聲堅定地走來,如鋼鐵洪流一般。眾人從未想過,他們夏國的士兵還能有這樣不凡的一面。即便他們不如北戎人強健,也不如燕國人高大,但卻依舊走出了自己的氣勢。

夏國的君臣們都看呆了,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家的兵一樣。

還能這樣啊……

三皇子也顧不上跟他皇兄不對付,拉著蕭寶玄靠向父皇那邊,看得更為仔細。每個方陣前都有一名護旗手,那是他們夏國的旗幟!

也不知是一聲令下,眾人忽然更換了步伐,改齊步為正步,正步踢起來那才叫一個如雷貫耳,加之所有人又異口同聲地喊著口號,嘹亮的聲音在天際回蕩,更加磅礴有力,震撼人心。

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

宋允知自信滿滿地揮舞著小旗子,任由身後一聲高過一聲的音浪將樂聲幾乎淹沒。他並不介意兩者聲音究竟誰能蓋過誰,反正他理解陛下的意思,只要有氣勢就行。別的不說,今日在氣勢這一塊,應當無人敢同他們爭鋒。

隨春生也一身戎裝,作為旗手走在第二隊前列。縱然只走這麽一程,回國子監後依舊要每日讀書習字,可是能走這一遭、能體會過這一遭也值了,總比什麽都不做強。若是隨家的人能看到自己就好了,興許還能讓他們改變想法。

可隨家能說得上話的人,仍在邊疆,此刻的北大營哪裏有隨春生的家人?

皇上異常激動,甚至握住了秦閬的手,連聲讚嘆:“有兵如此,何愁不能國富民強?”

朝臣們不再反駁一句,其實何止陛下被觸動?他們這些文臣也同樣感慨萬千。一直以來,眾人都堅信夏國弱小,不能撼動北戎半分,先帝時吃的幾次敗仗更讓他們對於自身的弱小篤信不已。但是今日,北大營的這些士兵們卻給了他們響亮的一巴掌。

眾人開始反思,他們真的不如北戎嗎?會不會,北戎壓根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強大,他們也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弱小。

勝敗乃兵家常事,若是因為幾場失敗便徹底認輸,豈不是太沒有骨氣了?興許是被這英姿颯爽的一幕感染,眾人當真開始動搖了起來,誰也不想讓自己的國家一直懦弱下去,不是麽?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想法,方陣鏗鏘有力地走過之後,接下來,北大營的一百多號士兵又給他們表演了一場拳法。結束之後,秦閬又叫人搬出了幾十架三弓床弩。

萬箭齊發的場面太過震撼,震驚過後,眾人才反應過來,這床弩的射程跟力道是不是太遠了些?直到士兵們借助弩箭放火炮點燃了對面造好的城樓,又有一批人借助牢牢射入城墻的踏橛箭順利攀爬上去後,他們才開始七嘴八舌地詢問秦閬。

秦閬也只是打著馬虎眼,只說是改良後的尋常床弩,並未洩露多少。後來皇上也用眼神制止,眾人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北戎人,那這確實不方便說。不過,自家有這麽一架神器卻不能問,實在是太焦心了。

北戎的學生們也焦心,問吶,怎麽不問了?他們也好奇這大家夥射程究竟有多遠?可惜,夏國的大臣們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決口不提此事。

金隅生急得都快抓耳撓腮了,他能確信,這回夏國點兵的事肯定會傳回北戎。這麽大的動靜,北戎不知道才有鬼了呢。而夏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鬧出這樣的動靜,他們卻一點兒不知情,還沒傳遞消息回去,不挨罵才怪。更有甚至,他們可能會被急招回去,換更有用的人過來。

金隅生雖然不喜歡國子監,但若是被召回去,後果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與此同時,他們這些北戎人心中還有另一層憂慮,夏國似乎比他們以為的要厲害的多,他們真的能再次打贏夏國嗎?

焦急之下,就聽到夏國的皇帝忽然情緒上頭,一拍大腿做了一個新決定——

他讓秦閬命人將禦街兩側看守住,選三千士兵,沿著禦街而行,讓夏國的百姓也看看,他們自己的士兵有多勇武過人!

皇上一拍腦袋做出的決定,宋允知等人聽完之後卻都傻眼了。禦街那麽長,真走完會累死的吧?

他趕忙跑去陳鐸旁邊:“我就不用參與吧?”

他這小胳膊小腿的,實在沒必要出這個頭啊。

陳鐸低下頭,溫和地道:“陛下點名了讓你帶隊。這等長臉的活,雖然的確辛苦了些,但卻是旁人求之不得。”

宋允知:“……”

他嗷地一聲跟系統哭訴起來,可惜系統並沒有安慰他,隨春生也不禁慶幸宋允知沒能逃掉,真好,還有同寢的人陪著自己一道吃苦,值了!

不論眾人心中如何哀嚎,陛下既然下了令,他們也只有執行的份兒。兵部做事一向雷厲風行,很快,聖駕便重新從北大營出發,趕往皇城。

宋允知目送蕭寶玄他們坐著馬車,安安穩穩地離開,留下了羨慕的淚水。早知道這麽辛苦,他就不該接下這個活的。

很快,禦街兩側的百姓便被清空了,百姓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聽聞有點兵,更是稀裏糊塗。點兵,那是點給他們看的嗎,不去軍營裏點為何要在大街上點?

眾人呼朋喚友在街邊等候,就連宋瑜一家也聽到動靜,跑出來圍觀了。

人潮湧動,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等到了北大營的士兵。那些他們平日裏瞧不上的士兵面容端肅地持刀而行,步履堅定,氣勢恢宏,看得人心潮澎湃,一股難言的自豪湧上心頭,這是他們聽再多的溢美之詞都無法比擬的。

這才是他們夏國應該有的兵!

宋瑜炯炯有神地望著人群前的兒子,自豪之意溢於言表,不成,他一定得請人將他兒子畫下來!

人群不自覺地隨著士兵前行,隊列中的士兵們也能感受到百姓的情緒,先前的抱怨在此刻化為烏有。

終至皇城樓下,陛下攜朝臣立於其上。

他此番就是為了讓朝臣們看看,夏國並非他們想的那樣不堪,他的子民們仍有血性,仍有毅力,仍有收覆舊山河的決心。或許以往沒有人敢這麽想,但希望從今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劍指北方,疆理華夏,光覆舊京!

他們曾經失敗過,但不會永遠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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