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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神氣 以允哥兒為原型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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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神氣 以允哥兒為原型的創作

國子學下舍各齋陷入一陣長久的緘默。

眾人無不緊張地望著宋允知,擔憂這位剛入學的異國學子是否特意前來找茬。唯有二皇子三皇子還有王承臺心中暗自期待,若是北戎學生能將宋允知給揍一頓,他們還是樂見其成的。這小子最需要一頓毒打,必要時候,他們甚至還能跟過去添兩拳。

可惜他們期待中的場面沒有出現,宋允知坦然出去,站在臺階上,挑眉望著對面北戎學生:“在下便是。”

他,宋允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根本沒在怕的。況且這是夏國的國子監,他若是真被外族學生毆打,朝野上下都得跟著一齊丟人。

那金隅生卻只是上下一掃,將宋允知一寸不落地打量完,最後輕蔑地低笑一聲:“還以為真有三頭六臂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不知道叔叔為何讓他警惕一個小屁孩,叔叔那麽大年紀,總不至於被一介稚童給嚇到了吧。見過真人金隅生只覺得無趣,沖著帶隊的助教說:“帶路吧。”

宋允知:“……”

他跟系統吐槽:“這人多半有病。”

系統看得比較透徹,這個年紀,又是這個說話的風格,多半是中二病吧。國子監裏有這類病的人挺多的,賀延庭從前就有,不過遇上宋允知楞是改好了。王承臺則是晚期,治好了也是流口水;二皇子跟三皇子也多少有些傾向,而這個新來的金隅生,癥狀估摸著跟王承臺相差無幾。這兩人若是湊在一塊兒,可有得鬧騰了。

系統提醒宋允知當心一些,宋允知全沒放在心上,在自己的地盤,還怕這些宵小之輩?

宋允知揣著小手,淡然地回去,路過王承臺身邊還有閑心沖他翻了個白眼。

失望了吧?活該。

王承臺都快被他氣死了,可接二連三在這臭小子手裏吃癟後,王承臺也不敢囂張。他雖然跋扈,但不是沒腦子,從前敢堵宋允知不過是仗著雙方家世懸殊,如今宋允知幾次在陛下面前大出風頭,甚至還蠱.惑陛下將兩位皇子交到他手裏,王承臺還真不敢輕舉妄動。

自己沒法兒出手,王承臺便鼓動著三皇子去。相較於二皇子,還是蕭徹這廝好糊弄,不想三皇子也吃了教訓,坦然拒絕:“侍衛還在盯著呢,我可不敢動手。”

得了,王承臺徹底死心,這也是個慫包,只會咋呼卻中看不中用。

宋允知被北戎學生叫出去這事兒,他覺得無所謂,但沒多久卻流傳了出去。午間休息時,宋允知還被他先生叫過去了,盡管知道北戎學生沒有出言不遜只是將弟子叫出去看了一眼,陳素還是氣得不輕:“蠻夷之邦,果然無禮。”

陳素對所有北戎人都憎惡,他都不給金質羽臉面,更不用說金質羽他侄子了。來了夏國還如此囂張,看來也是個蠢貨,他告誡弟子:“下回他叫你可不比理會,若是鬧起來,正好我去回稟陛下,將他遣回去。”

說一千道一萬,陳素也是害怕自己弟子被打。

宋允知趕緊道:“沒事兒的先生,國子監人這麽多,弟子人緣又是頂好,他若是真想動手,弟子立馬就能帶著人將其拿下!”

陳素不置可否。人緣這種事兒,見仁見智,他家小弟子貌似挺能交友的,但是樹敵的本事也不差。一個王承臺還未解決,又來了兩個皇子。陳素摸著弟子圓潤的腦袋,怎麽看他怎麽愁,仇人多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不知愁的宋允知可不管這麽多,他有系統呢,關鍵時候求一求系統,肯定能死裏逃生的。不怕!

等回去後,宋允知又迎來了上舍生的問候,沈淵領著幾個人也跑來宋允知這兒,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宋允知摸了摸下巴,感覺這群人莫名的緊張,但是他怎麽什麽都沒察覺到呢?他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再次安撫眾人:“我跟那人不過友善交流了一句,事後都沒再打交道,無礙的。”

沈淵還是不放心:“如若下回他再叫你,還是不要出去的好,防人之心不可無。”

宋允知乖巧點頭:“知道知道。”

被人關心了一通,等到放旬假回家後,又被他爹仔仔細細詢問了好久。不過跟從前比起來,宋瑜能花在兒子身上的空餘時間已經少很多了。之前在相府的宋瑜沒事兒幹,一切圍繞兒子,如今宋瑜哪怕依舊大門不出,但是多半心神都分到了構思話本上面了。

問完了國子監的事,宋瑜便將自己的新話本給拿出來了。

宋允知跟賀延庭都不約而同圍了過來,挨在一塊兒看新書。這可是剛寫完的,除了他們之外,再沒有別的讀者了!

賀延庭看書極快,幾乎一目十行,他看完了便開始催促宋允知:“你快點兒啊。”

“催什麽催。”宋允知嫌他煩。

賀延庭急得抓耳撓腮,最後只能歪著腦袋貼在桌子上,淺淺地翻開一點點去看後面的內容。他知錯了,從前不該瞧不起宋瑜的,這家夥別管文筆如何,反正寫出來的情節一波三折,格外引人入勝,最關鍵的是,裏頭的每個人物都很有特點,哪怕是個反面角色都壞得與眾不同。

二人有滋有味地看了許久,直到將一整本都看完之後,宋允知才突然反應過來——這本書裏的主角怎麽瞧著有點兒眼熟呢,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賀延庭也撓著頭發:“我怎麽覺得,這個陶哥兒很眼熟呢?”

宋允知睜著圓眼睛:“你也覺得眼熟對不對?”

二人對視一眼,不久,宋允知看著對方瞳孔中那張小小的人臉,忽然就明白陶哥兒像誰了。

宋允知立馬嚴肅起來,他承認,書中的陶哥兒既幸運又努力,很有家國大義,見義勇為,還能夠逢兇化吉,但是這個陶哥兒調皮、愛吹牛還經常得罪人,絕對不可能是他!宋允知求證一般地看向他爹:“這個陶哥兒是憑空捏造的,對不對?”

宋瑜訕笑一聲:“……對。”

陶哥兒,無思無慮,其樂陶陶,他寫的時候很難不代入他們家允哥兒。這一代入,後面就徹底改不了了。

宋允知放心了,他就說麽,他這麽受人歡迎,怎麽可能是陶哥兒呢。

放假結束後,宋允知便將新書帶給江亦行,讓他再擬幾張畫像出來。江亦行看過書之後,沈默了一會兒,沒多久便在紙上勾勒出一張小像。

蕭寶玄爬上來認真看了一眼,評價道:“像允哥兒。”

宋允知怒目而視,什麽,不可能像他!

江亦行無奈地笑了一聲。他也不想照著允哥兒的樣子描摹,但是書中那個陶哥兒的一舉一動都栩栩如生,仿佛允哥兒鉆進書裏,洋洋得意地智鬥敵人、帶領一旁人出海找糧種一樣。他先入為主覺得這就是允哥兒,便再難改變。江亦行坦誠:“我只能這樣畫了,想不起別的,大不了畫陶哥兒長大後的模樣時,我照著沈淵他們畫?”

沈淵可是濁世佳公子呢。

宋允知叉著腰站在桌前,就等著江亦行落筆,他這回要親自盯著!

江亦行本來是照著沈淵畫的,但是畫著畫著便開始偏了,最終成稿的陶公子俊則俊矣,卻仍帶有一股允哥兒的氣息。這股氣息太好辨認了,凡是見過允哥兒的人,一眼便能認出來。

沈默在幾個人中蔓延。

蕭寶玄紮心地道:“還是像允哥兒。”

江亦行:“實在抱歉。”

他也不想的。

宋允知有點憋悶,但又無可奈何,因為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像,只是他沒有陶哥兒身上的缺點罷了。

幸好這回不賣小像,倒是也用太介意這些。第二日,宋允知便將這些畫稿跟新書都交給韓掌櫃了,順帶將這回的新書售賣計劃盡數交代完。這一回,宋允知打算做一大批玩偶,再讓韓掌櫃聯系木雕師傅制一批扭蛋。民間這兩年流行陶瓷做的小人,叫磨喝樂,但宋允知不打算做陶瓷的,他準備用木刻。

好點子多得是,宋允知根本不怕別人學。

韓掌櫃想了想,木雕師傅好尋,東家府上就有;不過這玩偶麽,數量眾多,若是雇太多繡娘的話,只怕要費不少錢。

宋允知忽然開口:“這玩偶能否緩一緩?”

韓掌櫃問:“小神童有人選了嗎?”

宋允知遲疑地點了點頭,他有個想法,但是不確定能不能行。

宋允知讓韓掌櫃給他三日功夫,他回去後將功課寫完、字練完,又去菜圃轉了一圈,整個人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到傍晚還精神滿滿地跟他先生請假,說是明兒下午想去一個地方。

陳素聽完只覺得驚訝:“你想去慈幼局?”

宋允知頷首,簡單交代了一下他爹寫新話本以及玩偶的事兒。

陳素知道小弟子鬼點子多,也知道宋瑜的話本最近很是紅火,但是話本畢竟是話本,終究不是正經文章。他答應了宋允知,卻還是囑咐一句,讓他別忘了功課。

宋允知回得很是幹脆,離開時高興地像一陣小旋風飄過。

陳素有時真看不懂弟子身上這股精力究竟從何而來。他這一天下來幾乎沒停下過,尋常小孩兒遇上這麽密集的行程早不耐煩了,偏他的小弟子卻還樂在其中。

難道他真的是神童?陳素也迷茫了。

宋允知本打算自己悄悄地去了,但是想到話本裏的陶哥兒出門必遇到人挑釁,遂挑選了一位幫手——三皇子蕭徹。

三皇子不耐煩:“我還要讀書呢!”

宋允知總有他的道理:“我們下課的時候去,不耽誤你讀書。或者你不跟我去,我安排你去挑糞也行。”

三皇子敢怒不敢言。

倒是真的想陪宋允知出門的蕭寶玄有點兒失望,不過宋允知以帶回一只糖人為保證,順利將人哄好。

也不是宋允知故意不帶他出門,而是他自己都不敢保證去慈幼局會碰到什麽。

宋允知出生後,臨州的慈幼局跟以往比起來已是改頭換面。他曉事起也常去,那邊的孩子雖然過得不富裕,但好歹能吃上飯。如今來了京城,也不知是否有人願意年覆一年地捐錢。

翌日,宋允知帶上滿腹怨念的三皇子,在二皇子看好戲的目光下,坐上了馬車,晃晃悠悠趕到了慈幼局。

此處乃是先帝在世時修建,距今已有二十來年,雖不至於破敗,但是瞧著也很是陳舊。

三皇子甫一來此,便怨氣沖天:“當真不知來這破地方作甚。”

宋允知並未打理他的怨聲,帶著侍衛前去稟報一聲,方才被放行。

三皇子本來不打算跟過去,但見侍衛盯著,唯恐他們同父皇告狀,趕緊捏著鼻子追在宋允知身後。

慈幼局占地不算太廣,但裏頭卻容納幾千的孩童。大點兒的已有十來歲,長大後仍留在此處照顧人;小一些的,甚至有才剛出生的棄嬰。宋允知一路走過,已經見到許多瘦骨嶙峋的孩童。他們或是好奇,或是驚恐地躲在門後,目送宋允知等人走近,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行過院子,忽然聽到了嘈雜聲,一群人擡著一個架子急匆匆就跑出來了。經過此處時,宋允知看到了擔架上露出的半截細弱的手腕,已呈青白之色,似乎輕輕一折就能折斷。

不少孩子看到這一幕,都低聲哭了出來。

三皇子嚇得立馬躲到侍衛旁邊:“他……怎麽了?”

“前日降溫,這孩子夜裏踢了被子受了寒氣,今日午後洩發而亡。”後面趕來一位五旬老者,姓秦名誠,雖穿著寒微,卻是這慈幼局中管事之人。

三皇子哆嗦道:“沒叫大夫嗎?”

秦誠嘆息:“叫了,大夫給開了藥,還是沒救活過來。”

如今孩童夭折得多,民間大夫醫術又平平,一場病便極可能就將人給帶走了,他們也無可奈何。這裏的孩子太多了,每日都有人病故,秦誠等人看得多了情緒也漸漸沒了。只盼著今年冬日朝廷給錢給得及時,讓他們快些置辦被褥、修繕門窗屋頂,好安穩渡過冬日。

秦誠說完,才想起給二位貴人問好。這兩人雖不知身份,但能帶得起侍衛,必然身份不低。

宋允知見了慈幼局的近況,心中堵得慌,再沒有繞彎子,直接跟秦誠說明了來意。他們需要的玩偶做法簡單,只要會點針線活都可以做,原料他們可以提供,慈幼局這邊只要加工就成,他們按件計費。

秦誠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一疊聲便答應了,立馬歡天喜地起來。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更遑論沒有家的孩子了。慈幼局的人,不說心靈手巧,但是手腳麻利是肯定的,年紀小的可以打雜,年紀大的,可以直接當繡娘用了。這門生意真做好了,修屋子買被褥的錢也就有了!

大善人啊!

秦誠還想讓宋允知等人進去喝點兒茶,但又生怕自己這邊茶水低廉,招待不周,因而左右為難。

一向不懂看人臉色的宋允知如今一眼就看出了秦誠的窘迫,難受撇過頭:“我們家中還有事,便先不留了,來日會有人上門送東西來,另附圖紙,教會你們如何制作。”

秦誠立馬弓著身子:“我替慈幼局上下多謝二位公子。”

他就差沒有給宋允知兩人跪下了。

便是嘴毒的三皇子也語塞起來,怪不自在的,他只想趕緊離開這裏。

轉身之際,一個毛手毛腳的小孩兒忽然撞上了三皇子,新衣裳赫然撞出了印子,三皇子不耐:“眼瞎不看路嗎?”

小孩兒瑟縮了一下,無助地躲在一邊。

秦誠於心不忍:“公子勿怪,小曼生來便有眼疾,看不見的。”

宋允知說不出心裏什麽感受,反正挺難受的,伸手從懷裏掏了一塊飴糖遞給對方。他若是沒看錯的話,這個小姑娘應該跟他差不多大。一樣的年紀,境遇卻天差地別。

“謝謝。”小曼怯弱地回應了一聲,依舊躲在秦誠身後。

三皇子張了張嘴巴,覆又看了一眼那黃毛丫頭,忽然覺得自己實在該死。他縮了縮脖子,再不說一句話,趕忙跟在宋允知身後,逃竄一般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渾身不適的地方。

二人離開之後心情都不是很好,但是三皇子心大,去街上逛了一圈便恢覆了。宋允知心也挺大的,可是這會兒卻有點想不開。

天子腳下都有這麽多的棄嬰跟孤兒,以至於朝廷撥款根本不夠。那建康、臨州以外的地方呢,情況是否更為嚴峻?更不必想北方是什麽境況。二十年前那也是夏國的領土,北方的漢人也是夏國的子民。可如今夏國拋棄了他們,北方百姓在北戎的管束下,又是何種模樣呢?

而他又能做什麽?他沒有家世,也沒有改變世道的能力,他才六歲而已。

回了國子監後,宋允知托著下巴,獨身一人坐在湖邊吹冷風,希望能將他這滿身的躁意給吹幹凈。他為什麽會苦惱呢,分明這些人的苦難也不是他造成的,原本,他還可以無憂無慮地在國子監讀書,可為何執意要去慈幼局?

蕭寶玄從他三哥那兒聽說了允哥兒已回,記掛著自己的禮物,也噠噠地出門找允哥兒。溜達了一圈,結果竟然在湖邊看到了人。蕭寶玄慢慢來到允哥兒身邊,學著他的樣子,抱著腿坐在湖邊,轉過頭問:“允哥兒,你在不高興嗎?”

一個失落的小孩兒,身邊坐著另一個比他更小的,水波粼粼,更襯得他們格外寂寥。

特意趕過來偷看兒子的皇上跟隨行的陳素慢慢靠近,正好目睹這一幕。雖然蕭索,卻很有詩意,皇上期待道:“你家小弟子該不會在悲天憫人吧?”

陳素哭笑不得:“他才多大的年紀?”

皇上卻壓低聲音:“不急,且聽聽他說什麽。”

他有點好奇小神童究竟在想什麽了。

半晌,宋允知已經回過了神,撓了撓頭發,不知道說什麽:“沒有,我在想今晚膳房好像有炙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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