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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棄嬰 蕭寶玄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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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棄嬰 蕭寶玄的真實身份

良久,陳素才發現弟子將手頭的活放下,領著二人朝他走近。到跟前時,小弟子站在兩個孩子前,期期艾艾地再次請求出去玩兒。

陳素看了一眼他種滿的麥苗,又看了一眼臟兮兮仿佛小花貓一般的三人,實在覺得可憐,終究不忍心打斷他們的孩童天性。

“別跑遠了。”陳素不放心地叮囑,但也知道這不過是白囑咐,明處暗處那麽多的侍衛,便是跑得再遠也是安全的。

宋允知不曾想先生竟然會答應,分明他方才還讓書童盯著自己不準亂跑的!不過,有意外之喜總是好事兒。說不定他們還能找個農戶買點糯米,弄點野炊。

他爬上田埂後便開始穿鞋擦手,蕭寶玄人小,手腳不靈活也沒辦法自理,還是謝蘊給他幫忙才收拾妥當。宋允知覺得,這小孩兒大概不是謝蘊的朋友,應當是她家中的弟弟。

蕭寶玄套上鞋子後,便拉著宋允知和謝蘊往密林深處走。他先前聽到此處有動靜,只是如今聲音沒了,想是已經走遠,但願還來得及。

此處臨近山林,官田盡頭便是一條羊腸小道,綿延不斷,曲徑通幽。兩側野草灌木生長茂盛,仿佛能將行人吞噬。小道並不算難走,奈何三個孩子年紀都不大,蕭寶玄又沒讓人抱,所以走得磕磕絆絆,格外艱難。

宋允知不問對方為何這般執著,但回想自身,他有時也會如此行事,一念起便會一意孤行,旁人看也看不懂。既然是夥伴,宋允知需要做的便是理解與支持,他做事時不論做的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都不希望旁人打斷他。

也不知爬了多久的山路,蕭寶玄終於再次聽到動靜。

眾人又往前行了兩步,忽見一中年男子從草叢中鉆了出來,見了外人,那人面上驚慌不已,作勢要逃竄,卻被蕭寶玄帶來的侍衛一把擒住。與此同時,林子裏又傳來陣陣啼哭,這下眾人都聽到了。

男子面如死灰。

宋允知打量此人,心間一沈,大概猜到了前因後果。他也不願意把人想得這樣齷齪,但又覺得只有這個可能了。

半晌,侍衛從裏頭抱出來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女嬰。蕭寶玄見孩子哭鬧不停,鼓著臉頰氣惱地質問:“你偷了誰家的孩子,竟將她扔在深山?”

宋允知思緒被打斷,不得已提醒小寶玄:“這應當就是他的孩子。”

蕭寶玄跟謝蘊都沒反應過來:“既是他自己的孩子,為何還要扔掉?”

虎毒不食子,這顯然有悖於常理。

跪在地上的男子麻木了許久的腦袋清明起來,只因他發現幾個孩子出身不俗,遂連忙磕頭:“請諸位小公子行行好,將娃兒帶回家裏養吧,小民家中已有三個孩子,又無田產,只能租田糊口,實在是養不活了。”

謝蘊覺得難以接受:“所以你便要將她丟在山野中,任其等死?”

說話那人自知有錯,只伏在地上,一言不發。不丟,他們也養不活。

蕭寶玄跟謝蘊都感覺事態棘手,隔了一會兒,蕭寶玄扯了扯宋允知的衣裳,天真地問道:“若是給他們家一點錢,能讓女嬰平安長大嗎?”

宋允知將手搭在他的腦門上,這是先生經常對他做的動作,如今宋允知終於也能對別人做了。他學著先生的模樣,語重心長道:“只怕是不能,日後家中困難,他們還會將這孩子扔掉。”

能扔一次,就能扔第二次,宋允知不相信這些人能善待兒女。

地上的中年男子不敢反駁。

宋允知於是給他們倆解釋起來,棄嬰是風俗,他前兩日看地方志記載時,發現許多地方常有棄嬰、溺嬰現象,凡家中貧困者,不問男女,生輒投水盆中殺之,男多則殺其男,女多則殺其女……這原本只是書中的記載,但是眼下竟然投射成了現實。那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還有多少無辜慘死的嬰孩兒?宋允知想想都不寒而栗。

蕭寶玄糾結一番:“那送到慈幼局呢?”

這是專門收容孤兒官辦救濟點。

宋允知撓了撓頭:“估計也過不好,裏面挺覆雜的你去過便知,不少孩子能否平安長大都難說。”

臨州也有慈幼局,他祖父跟父親不知道砸了多少錢,年年砸錢,年年修繕。慈幼局裏不少官吏貪腐成風,救治的小孩兒生活困苦不堪,後來錢給多了情況才好些。臨州的慈幼局如此,京城應當也不遑多讓吧。從前他們宋家有錢,再多的孤兒寡母也能資助,但是現在不行了,他跟他爹都是窮光蛋來著,夫人也不富裕,賀延庭更是比他還窮。

蕭寶玄連著兩個期望都被無情戳破,有點受不住打擊,他畢竟只是個三歲的小孩兒,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才囁嚅道:“那將他們帶回去養呢?”

宋允知無情地發動致命一擊:“那自然可以,但是天底下這樣可憐的孩子何其多,你能帶回去養幾個?”

事實就是,貧困人家的小孩兒,尤其是女孩兒,想要一生平安太難了。

蕭寶玄楞怔地望著宋允知,隨即低下腦袋。

邊上的謝蘊拿出帕子給他擦拭止不住的眼淚。謝蘊也不忍心看到表弟傷心,可現實似乎真的是這樣殘忍。

真是個小可憐,宋允知把小孩兒給弄哭了有點於心不忍,下意識道:“其實,也並非沒有解決辦法。”

蕭寶玄跟謝蘊再次擡頭,期待寫在了眸子裏。

宋允知感覺壓力巨大,背著手一番搜索枯腸,可是書到用時方甚少——

開荒?江南水鄉一帶的荒田不多,開荒本身的成本,遠高於佃農租種的成本。

給田?不現實,地主會鬧翻天的。況且只要是土地私有,兼並便永遠抑制不了。而且他記得書上說過小農經濟十分脆弱,尋常農戶即便一生勤奮攢些田產躋身小地主,可只要一遇上天災人禍立馬破產,等到田產被典當,又只能依靠佃地主的田謀生,如此循環往覆……

眼瞅著這小孩兒眼巴巴看著自己,宋允知絞盡腦汁一通苦思冥想,可算找到了點看似有用的辦法,宋允知忙不疊道:“有了,可以培育良種,改進生產工具!”

蕭寶玄淚眼朦朧地看著對方,怎麽培育?怎麽改進?

宋允知拍手:“農具的改進可以提高耕作效率,即便沒有牛也能耕種,繼而降低生產成本;土地改良跟圍田可以提高土地利用效率;閩州一帶可以一年兩到三熟,若輔以稻種改良,可大幅增加產量。不過這得看朝廷的意思,若是朝廷願意選拔農學人才,舍得費些錢財心力,自然數不清的能人前赴後繼為朝廷效力。”

宋允知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提供方法,說完之後嘴快又加了一句:“其實海外還有不挑土壤、不挑水源的好種子,即便種在山裏都能活,若是弄過來還能養活更多的人。”

蕭寶玄眼睛亮晶晶,他毫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畢竟今兒一天,他已經從宋允知嘴裏聽到太多新奇的事情了,只要是允哥兒說的話,肯定是真的。“海外良種”這四個字,深深刻在了蕭寶玄的腦海中。

宋允知哄好了愛哭鼻子的小屁孩兒,趕緊帶著人離開了,生怕他再哭鬧起來。這麽小的孩子真是難纏,動不動就哭。

系統覺得匪夷所思,他還有臉說別人愛哭?

一群人來去匆匆,女嬰還在侍衛手裏抱著,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且讓他跪一會兒,誰也沒搭理過他一句。

下山之後,宋允知立刻被賀延庭等人圍了起來。天知道方才賀延庭忙完後沒瞧見允哥兒有多慌亂,雖然陳大人再三保證,賀延庭還是擔心不已。這會兒見到允哥兒那小子大搖大擺從後山上下來,賀延庭氣得真想將人揪過來狠狠打一頓。

宋允知提前感受到了威脅,還不等賀延庭開口,立馬將女嬰抱上前。

國子監眾人都不約而同圍過來,賀延庭驚疑:“你們出一趟門,還拐走了別人家的孩子?”

宋允知撅著嘴,為自己分辨:“什麽拐走,這是救回來的棄嬰。”

他三言兩語便將山上的事解釋清楚。

眾人一時都沈默了下來。

陳素見這孩子仍在啼哭,趕忙抱著孩子去附近的農戶家中借了點米湯餵下去。女嬰也聽話,喝了米湯之後便不哭了,乖乖倚在陳素懷中。

閑聊時,這家農戶也感慨萬千,道京城這邊棄嬰還不算太多,畢竟天子腳下,尋常人家雖然不富貴但也沒到吃不上飯的地步。偏遠些的地方才可怕呢,孩子生下便溺死了,只因實在養不活。

今兒跟過來種地的學子望著一無所知的孩子,心裏都不大好受。

宋允知依靠在先生跟前,目不轉睛地看著先生餵娃娃。棄嬰這種事在任何年代都有發生,但在貧窮的時候更顯猖獗。宋允知捏著女嬰的小手,難得陷入了迷茫,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他才六歲。

系統:“你不是有種地天賦嗎,去試試育種啊?”

“我行嗎?”宋允知有點露怯。但是對上小女孩兒清澈的目光,他忽然又覺得可以試一試。不就累一點兒麽,他就只累一下,等到有成績了立馬甩給其他人,應該不會太辛苦的。真有累活,可以讓賀延庭做,再不濟還有隨春生。

賀延庭跟隨春生都莫名覺得後背一涼,不對勁,難道有人在罵他們?

被謝蘊安排坐在凳子上的蕭寶玄有些羨慕地看著這一幕,他在看宋允知跟陳素身上的衣裳。雖然料子尋常,但是一看便知這兩人關系親密,連衣裳都是一樣的。小孩兒努了努嘴,他也想跟允哥兒穿一樣的。

務農過後,宋允知身後多了一條尾巴。

女嬰已被侍衛抱回去了,具體抱去哪兒宋允知不得而知,但是總歸比留在村莊裏好。但是小寶玄卻不願意走了,還跟著他一塊兒去了先生府裏。

謝蘊覺得貿然登門不好,但是剛想阻止,弟弟便無辜地望著她,謝蘊看他軟軟的樣子實在沒有應對之策,這能厚著臉皮在旁看著。

蕭寶玄成功登了允哥兒先生家的門,並且跟著允哥兒混了一頓香噴噴的竹筒飯。

江米提前浸泡好後,加入搗碎的香蕉與果幹,攪拌後盛入竹筒中炙烤。待熟透後,江米清甜可口,竹衣包裹下還帶著淡淡的竹香,越嚼越覺得口舌生津。

宋允知鄭重宣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竹筒飯!”

蕭寶玄也跟著湊熱鬧,學著宋允知的樣子哼哧哼哧吃得像一頭小豬。

陳素一言不發,他知道弟子是個人來瘋,但是沒想到蕭寶玄也會跟著變得如此活潑。幸而在這兩人只是頭一回見,日後也碰不到面,否則他就真該擔心弟子會不會將人給帶壞了。好在還有個謝蘊能讓他覺得稍微放心一些。

吃的都堵不住宋允知的嘴,他又在跟眾人炫耀自己不知道打哪兒學來的知識點:“若論頂級的果幹,還要數西北伊州一帶,那裏的葡萄瓜果最甜,曬出來的果幹品質也最好,極適合做竹筒飯。”

蕭寶玄歪著腦袋,忽然說:“我們可以去那邊吃嗎?”

宋允知抵住他的腦門:“那邊如今是燕國的土地。”

蕭寶玄眨了眨眼:“要搶回來嗎?”

陳素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險些被幾粒米飯給嗆死。他狠狠瞪了小弟子一眼,再不許他胡說八道。搶回來,他們有什麽底氣搶回來?

宋允知覺得今兒的先生有點緊張,也不知道究竟在緊張些什麽。

用過飯後,宋允知親自將謝蘊給送回了鎮北侯府,也跟念念不舍的蕭寶玄分道揚鑣了。這小家夥還想跟著他去國子監,被宋允知給拒絕了。他雖然喜歡交朋友,但是不打算帶小孩兒,若是帶了小孩兒,他還怎麽去交更多的朋友?

宋允知狀似無奈:“雖然很想讓你來,但可惜吶,國子監不收三歲的小孩兒,等你再長幾歲就好了。”

當然,那會兒他可能已經結業了,也就更不用帶小孩兒了。

蕭寶玄沒有反駁,他只聽到了允哥兒說的那句“很想讓你來”。

分別之後,蕭寶玄沒多久也被侍衛帶回家去了。

長樂宮中,一襲宮裝的華美麗人端坐在鳳榻上,見幼子歸來,輕柔地將其抱在懷中。

謝皇後何等細致,自然沒有錯過孩子指縫中的臟泥。她知道孩子今日是去務農的,既是務農,又怎會一塵不染?謝皇後並未斥責,玄兒生來文靜,她與陛下一直希望他能活潑一些,因而也不讓侍衛過多的幹涉玄兒的決定。看他臉上的紅暈還未消散,便知他今日玩得定然很高興。

蕭寶玄握住母親的手:“母後,我能去國子監讀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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