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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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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界限

你是,為數不多卻歷久彌新的,思念。

恰似,煙波月下竹,一枕夢槐安。

發件人:Cheng

熟悉的發件人信息浮在郵件最上方,看了眼發件時間,正是天空破曉,夢醒時分的那一刻。

春桃,紫藤,垂柳,青竹……

許曼菲一度覺得這個男人是在考驗她的想象力,文字越是抽象,畫面越是豐富。她是不是又該挑個時間,同他聊一聊這夢裏故事的細節了?

*

來工作室討茶吃這件事兒,自打從程家那位三公子起了個好頭開始,似乎已經成了這幫人的新愛好,叫許曼菲愈發覺得自己該盤個鋪子開茶館兒了!

就連艾琳都打趣兒她說是不是真有這個想法,她可以幫忙留意鋪面,前提是帶她入個股先。

許曼菲:我是真的會謝啦!

春色正濃,這日天好,季清林來了,沒帶馮英,只他一個人。

自從上次他一反常態,不管不顧地尋上山,又背著禾燕下山算起,二人之間的粉紅氣息變得愈發濃郁,眾人笑而不語,皆有默契地選擇看破不說破。

禾燕紅著張小臉去準備果碟,季清林抿唇望向案邊盆景,垂絲茉莉的花序似串串風鈴一般自然垂落,芳香四溢。

他輕輕一撥垂絲,花朵別致靈動。

虛影輕晃,一簾幽夢,輕易叫人忘卻煩惱,難怪三哥喜歡這裏,季清林想,誰能不喜歡呢?

身後傳來動靜。

季清林回神,“三哥托我來取畫…”

那幅,垂柳撥湖撩心動的夢。

許曼菲想起,他當時甚至花了些時間向她描述怦然心動是怎樣的一番心情。

意境之美,讓她忍不住想起二人畫室初見,他著白衫站在一室光裏,靜靜看著窗前那幅畫的樣子,眉眼柔和,淡然清矜。

“怎麽是你來取的?你三哥呢?”許曼菲笑。

“三哥他不在寧城啊……去美國了!”季清林放下茶盞。

他去美國了?

“走兩天了……”

許曼菲啞然,算算時間,恰好是給她送櫻桃的那一次。

這一刻她才隱約明白,那夜微雨,他似醉非醉,說因為應酬喝多了酒,難受地將頭枕在她的肩膀上,嘴裏模模糊糊地說著要走,可她完全沒想到,會走得這樣遠……

季清林見她如此反應,斟酌著開口,“你不知道?”

“是知道的…”

只是當時沒細問。

她是他的什麽人?又要以什麽立場去詢問他的私人行程?

季清林緩緩道:“三哥他最近很忙,那邊又出了點事兒,只認他。聽助理說大概要幾個月,不過也可能沒那麽久,事情辦妥了,也就回來了吧!”

許曼菲“嗯”了一聲,輕輕道:“稍坐會兒,我去取畫…”

季清林點頭,垂目飲茶。

餘光瞥見禾燕的身影,他開口道:“一起吃個飯?城上新開了一家餐廳還不錯。”

察覺到他擡頭看向這邊的目光,禾燕頓住腳步,“你隨隨便便,就會約女孩子共進晚餐嗎?”

聽她這樣問,季清林皺了下眉,他放下杯子推遠了些,“隨隨便便?禾燕,你別誤會我。”

“誤會?我以為是你的行為舉止在故意誘導我誤會,我們算熟嗎?可實際上,我連你住在哪裏,從事的職業,做什麽樣的工作,都搞不清楚……”禾燕講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燕子,就只是單純吃個飯,像你和朋友們那樣…”季清林有些無奈。

禾燕低頭不語。

季清林似乎明白了什麽,回應的方式也很直接,他從外套內袋裏翻出名片,拿過桌上的筆,在背面“唰唰”寫下幾行字還有一串號碼。

“還想知道些什麽?”他問。

禾燕一楞,呆呆地接過寫了私人住址和固話的名片。

她忽然覺得,在這場情感的博弈裏,自己可能連個初出茅驢的青澀菜鳥都算不上,對方只是勾勾手指頭,甚至都還沒下一步動作,她就已經自顧不暇了!此刻拼了命地想,想到大腦短路,都敵不過他輕輕淺淺一個留名片的舉動!

季清林有點不忍心看她這副糾結的小模樣,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怎麽就讓她如此愁眉不展?

他放軟了聲音,輕輕問她,“請你吃飯會讓你覺得別扭嗎?那……要不換你請我?”

禾燕:……

他是怎樣做到把占別人便宜這事兒說得如此溫文爾雅又理直氣壯的?

*

季清林走後,天光逐漸轉暗。

本該是個好天,可誰能想到會突然開始下雨?天空被濛濛細雨浸潤,整個城市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中,透出一種清雅的孤寂。

許曼菲忽然就想去堤邊走走。

都說春雨最是綿綿,絲絲柔和打在花枝上,花瓣紛紛墜落,宛若一場盛大又肅穆的告別。

古城墻腳下,依山傍水。

許曼菲執傘走過城下,古老石磚上滿是歷史鐫刻下的斑駁痕跡,幾經風雨侵蝕,依舊穩固,像是一種沈默的守護。

回望兩邊,那些殘存在枝丫上的花,嬌弱到難堪風雨卻依舊毅然決然。

有點像她……

或許是沈睡多時,感知終於被喚醒般的不情願,又或是她的世界逐漸開始傾斜卻忽然被擱淺下的心有不甘。

都說,出身城東區,家世煊赫的程家三少,舉止優雅,待人謙和卻也不近人情。

他是什麽人,家業有多大,她所知寥寥,只知道他應該很是厲害,因為高瞻遠矚的眼界同卓越的領導才能而備受上層人士矚目……

中越天瑞欽點的接班人,果真名不虛傳。

許曼菲終於慢慢體會過來,他的確有這樣的本事。

只能說,世人對他的評價,確實中肯。

路人行色匆匆,雨水濺濕了她的鞋面,那把曾在頭頂撐開的黑傘卻不見蹤影,風裏裹挾著潮濕的水汽, 驚起一身寒涼,她緩緩登上城樓,遠處江邊矗立著恢宏的閱江樓,與古城墻遙相輝映,青瓦飛翹的街頭巷尾盡顯古樸韻味,卻滿是蕭瑟下的雕零。

她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頭靠檐柱,望著眼前白茫茫的連天雨幕開始出神。

也是這樣一個下雨天,他一個電話等在樓下,看似是深夜難得顯露出的脆弱疲累,表情卻篤定從容,模糊一句“離開一段時間”,輕描淡寫,走得卻如此瀟灑,似乎是輕易就能翻篇般的不以為意,滿是全局盡在掌控中的收放自如。

“你會喜歡上你的客戶嗎?”

之前和艾琳玩笑的那句話仿佛言猶在耳,然醒覺過來的時候,許曼菲才驚覺自己已然半身深陷泥濘,倘若放棄抵抗,或許會慢慢下沈,但凡用力掙紮,只會陷得更快。

溫度在雨中衰減,起風了……

低眉凝眸,枝頭春花爛漫,雖美卻更短暫,最終不過是雨中孤影,一地殘紅。

她想起了一首詞,心中有些難言的失落,這大概就是詩文裏常描寫到的“曲終人散皆是夢,繁華落盡一場空”。

唱來唱去,左不過都是一首別離。

原來如此……

*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艾琳靠在吧臺正擰著蘇打水的瓶蓋,閑談似地問起了最近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八卦故事。

她忽然頓住了手上的動作,“哈?程越冉去美國了?六個月?!他怎麽不直接移民呢?住那得了!!”

繼而又小聲嘀咕道:“我怎麽想到了,始亂終棄呢……”

許曼菲嗔她一句:“說什麽呢!”

“嘖嘖嘖……男人!”艾琳搖搖頭。

“特別是像他這種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輕易就能攪弄風雲的男人!比起身邊如過江之卿的鶯鶯燕燕,果然還是更註重擴張自己的事業版圖!很會權衡利弊,而且收放自如,手段之高啊!可真的是……不過吧!換了別人不敢說,他,我還是看好的!”

艾琳像是想起了什麽,接著說: “嗯,對了!!瑤芳雅舍那次記得吧,把場地轉給我的,你猜是誰?”

許曼菲看向艾琳,有一個念頭在她腦中悄然形成,只是還不敢肯定。

艾琳一邊喝水,一邊點了點頭,“是程越冉的人啊!我就說哪有那麽好心的人說讓就能讓啊!”

許曼菲啞然。

“今天在市裏的表彰會上,他助理那聲音聽著就很耳熟,和那天我在店老板電話裏聽到的聲音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啊!開什麽玩笑,他們以為姐姐我是做什麽的?只要聽過一次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能辨得出!”

“所以?”許曼菲問。

“所以什麽?許曼菲,你那麽聰明,不用我提醒你吧?!”艾琳篤定道。

望著桌上那把新鮮的重瓣洋牡丹,許曼菲陷入了沈思。

現在叫她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再去謝謝他嗎?他的心意,她早在恍然未知的時候就已經承了情。

率先離開寧城的是他,況且理由給得何其充分,肩負著集團未來和發展的掌舵人,讓人根本抓不到一點可以胡攪蠻纏的地方。更何況,若認真論起來,他有什麽不可原諒的錯處?是不該主動來招惹她,或是招惹了以後不該直接調頭走掉?

戛然而止的因緣際會和有因卻無果的邂逅相遇,不是金玉之遇卻勝過世間萬千的相逢,哪個更叫人抓心撓肝?許曼菲想,這段時間,她大概需要費些心神去思考清楚了!

可這念頭才剛起,手機鈴聲卻突兀的響了。

越洋電話,從美國打來的。

艾琳瞥了一眼,戲謔道:“看!我說什麽了!還算是有,點,良心!”

難言的委屈和別扭湧上她的心頭,思緒紛雜一時難以平覆,許曼菲覺得此刻自己根本無法坦然地面對這個男人。

鈴聲響了很久,直至屏幕熄滅,廳內重新歸於平靜。

“你呀!”艾琳無奈地搖了搖頭,款款離開偏廳。

*

默默算了下時差,季清林撥了個電話給遠在大洋彼岸的程越冉。

男人自堆積如山的資料裏擡起頭,看了眼手機,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三哥,曼菲的情緒似乎不是特別好啊!”

“是嗎?”

寥寥兩個字,季清林根本分辨不出他情緒裏地起伏。

“哥,你走的時候為什麽沒和她交代清楚?”他小心發問。

程越冉淡然一笑。

為什麽?

有些事情,顯而易見,只是她不肯深思,給她些時間,或許就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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