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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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
眼前的這一幕，這個人，叫於凡方才不自覺流露出的情愫即刻瓦解，頓感兜頭一盆冷水潑下，從身到心都是徹骨的涼，“這位是？”
程越冉的面色，陰晴難斷。
覺察到他自然落在自己腰上的手，許曼菲耳畔響起一句：“我不喜歡這個人…”
語氣難得傲嬌，叫她微微一楞，抿起了唇，“這位是程……”
身邊男人乜她一眼，眼裏分明含了抹淡笑，然威脅的意味卻很足。
於是，到了許曼菲嘴邊的那句話就自然而然地變奏成了：“這位是程……阿冉～”
聽起來倒像是舊時碼頭上的跑腿小廝。
“小廝”扯唇一笑，多新奇的名字啊！他不甚滿意，勉為其難點了點頭，“有進步，許菲菲！”
可落入於凡的耳朵裏的那一聲“阿冉”顯得尤為刺耳，儼然此刻的他就是個破壞氣氛的“外人”！
再細細打量面前二人，著深色西裝的男士身旁立著黑裙小仙女，一副事先約定好的情侶穿搭，加之這略顯親密的姿態，若說只是單純的朋友，怕是很難叫人信服。
腦海中曾無數次幻想過和她在國內再次相遇時的畫面，卻從未料想到會是這樣一番尷尬景象，於凡大失所望卻也心有不甘。
“這位是大學時候的學長！”許曼菲偏頭同程越冉說。
不就“家族聯姻”那個嘛……
程越冉唇角分明還勾著一抹淡然笑意，眉宇間睿智清冷，然通身卻散發著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強大氣場。
既然逝去，就該好好路過才是！
收回看她的視線，程越冉淡淡瞥去的一眼，無甚溫度。
二人終於針鋒相對，氣氛變得格外冷冽，不為別的，只因那人是“學長”，他也是“學長”，還是個不為人知的學長，想起這事兒，就叫人格外喪氣！以至於氣場也愈發強烈了幾分。
於凡心頭一驚，對面男人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令人不覺望之生畏，他覆又看向許曼菲，緩和道：“聽說今晚這裏被包場了，所以……”
話還沒說完，從門內探出腦袋來的季清林嚷嚷起來。
“許曼菲！我們都準備好啦！你可以進來了！呀！三哥！方才還在和英子說你怎麽還沒到呢！”
“仿佛聽到了我的名字？！”馮英探出頭：“呀！這不是我三哥嘛！快快快，就等你倆了，主角沒到，我們瞎折騰個什麽勁兒啊！”
“就是！趕緊的！燕子準備了禮物，神神秘秘地說什麽都不讓我看，非要等菲菲姐！”宋昕探出頭。
“走吧～”程越冉扶著她腰的掌心稍稍使了些力：“再不進去，門口就該碼一排腦門串兒了！”
許曼菲“噗嗤”一笑，點點頭。
視線劃過她含笑的面龐，幾個關鍵詞如電流劃過於凡的腦海。
姓程，名字裏有個“冉”字，幾人都叫他三哥，程家人？！他居然是程家的人！
還有禮物…包場…再算算日期……
所以！許曼菲的生日？程家那位赫赫有名的三公子包了一整層為她慶生？！！
身高登對，氣場相合，二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叫於凡握緊了拳頭，破防在落日夕陽殘照中……
*
甫一進門，“砰砰砰……”幾聲，嚇了許曼菲好大一跳，她縮起肩膀捂著耳朵，本能地轉身想尋求有安全感的庇護。
程越冉見狀，攬過她順勢摟進懷中，擡手替她擋過。
沖天的花瓣雨紛紛揚揚落在眾人的頭發和肩上，窩在程越冉懷裏的她眼前是絢爛的色彩，飄飛蕩漾間折射了光的斑斕，仿佛置身於浩瀚的花海之中。
口哨聲此起彼伏，手握禮花炮的眾人笑容恣意。
“哈哈哈！歡迎來到許曼菲的童話世界！”
“woo～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許曼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曼菲……”
許曼菲的目光落在一張張生動的面孔上，那種驚喜交加的心情一時難以言表。
漂亮姑娘們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天吶！菲菲姐，你今天好漂亮！”率先開口的是宋醫生家的小堂妹宋昕。
艾琳喜笑顏開：“曼菲！我今天沒有掉鏈子對不對！一早我就飆車來了我！誰拉都沒用的那種，嚶嚶嚶，好開心！好開心！”
“還有我！還有我！曼菲！我給你準備了……啊啊啊！季清林！你不許偷看！”禾燕飛也似地沖過去追著要打他。
手伸了一半的季清林麻溜地縮了回來，兩步跳上沙發，仗著宋謹仁站在前面的身高優勢為他擋住了小個子禾燕的進攻，誰知宋謹仁直接閃身換個了站位，還遞了個充氣大錘子給禾燕，頓時，驚叫聲此起彼伏，東躲西藏間，氣氛沖天，好不熱鬧。
哄笑聲裏，許曼菲感覺到身邊人的靠近，他擡起手拂去落在她頭發上的細碎彩紙。
這一幕落入艾琳的眼中，她笑得意味深長，“程總，大家都這麽鬧騰了，獨你最安靜，今天這麽特別的日子，就不想和小壽星說些什麽嗎？”
“Woo，woo，woo~~”宋昕開始起哄。
程越冉聞言，微微偏頭，饒有興致地看了許曼菲一眼，嘴角分明漾起了好看的弧度，可語氣卻很漫不經心，“讓你們聽見豈不是哄得更厲害了？我又不傻！”
“啊啊啊啊！！”土撥鼠尖叫。
一句話說得模棱兩可，他太犯規了！
說話的間隙，禾燕辮子上被季清林綁了兩個氣球，此刻懸在半空中的氣球牽動著她的小辮子，“得兒～得兒～”地翹著往這邊過來了。
眾女孩兒都要笑死了。
馮英頭戴巨型氣球帽子，活像個搞笑藝人，他舉著碩大的彩色氣球纏繞成的魔杖，手柄處還有兩個翅膀，點綴的格外華麗，此刻裝了電池通上了電，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我嘞個豆，這女神的仙女棒是不是忒大了點？”宋昕驚呆了。
“邊兒去～”馮英嫌她擋路，像模像樣的雙手為女神承上。
許曼菲笑著接過，宋昕說的沒錯，確實很高，不過好在不重，只是體積著實可觀，若不是程越冉讓開了一些，那氣球做的魔杖怕不是能直接掃過他的頭頂。
“來來來！一人發兩個氣球，都系起來嘞！”季清林吆喝道。
幾人看看禾燕的頭發，想到那是他的傑出“作品”，一時間都很抵觸。
宋謹仁：“拿手裏不行嗎？”
艾琳故意：“會飛！來，我給你栓手腕上！”
“別了吧！”宋謹仁更抗拒了，他發誓，自上了學以後就沒這麽幼稚過。
艾琳：“那腰上？”
“算了，還是腕上吧！”宋謹仁妥協，有了對比果然更好做選擇！
轉頭再看程越冉，他已先一步站到了許曼菲身後。
“三哥，你別躲，我們早都看到你了！”
“這餐我請，饒了我！”
“在座的就你身價最高，你請不是應該的嗎？”
“合著都在這等著呢？！”
“亂說，你把宋醫生置於何地？”
嚴肅臉宋醫生冷冷冒出一句：“這方面，宋醫生自願甘拜下風！”
“許曼菲聽到沒？有大佬主動請纓要報銷！敞亮點，放句話在這兒！弄不弄他？！”
“稍等，我需要燒烤一下！”
“許曼菲，我待你不薄啊！”
“大膽，敢直呼壽星名諱！弄他！”
“弄他！”
“這不就來了！”
……
幾人頃刻撲作一團，於是，城上極難約的瑤芳雅舍裏，分分鐘被鬧成了“幼稚園”！
終於到了分享禮物的環節，是眾人最期待的。
一早都準備好的艾琳率先站出來，“哇塞！菲菲，這個真的好難搶！你知道我廢了多大的功夫嗎？！”
她不動神色地瞟了一眼程越冉的方向，見他只是面露微笑，便還大言不慚地又下了一把猛料說，等許曼菲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要第一時間秀給他看！眾人好奇探頭，原來是以設計性感而聞名圈內的奢牌真絲睡衣。
“噢喲喲喲！！”
“艾琳，宋醫生還在呢！”禾燕不懷好意地提醒她。
呵呵，宋謹仁佯裝沒聽見也沒看見，送上了包裝精美的香檳。
“艾琳姐，你猜我哥是不是直接從家裏酒櫃翻出來的？”宋昕扒在艾琳耳邊小聲嘀咕。
“噗……”艾琳抿唇。
宋謹仁飛了一記眼刀給宋昕，她麻溜地閉了嘴，遞上小禮盒，H家的絲巾，花色圖案她糾結了好久好久。
許曼菲笑著接過，抱了下宋昕表示感謝。
“在座的各位，只有我一個窮學生！所以我的禮物是給曼菲一個大大的擁抱！”
眾人哈哈大笑，馮英忍不住調侃道：“燕子，我怎麽覺得你這個禮物更像是獎勵自己的呢！”
“噗……”宋昕忍了半天硬是沒憋住，直接破防！
“菲菲姐！這禮物我也要送你！”
季清林起哄，“聽者有份啊！”
許曼菲笑起來的模樣，紅唇瀲灩燦若春桃，她身著款式簡單的黑色蓬蓬裙，做了大卷的長發散在身後，渾身上下只頸間一條滿鉆項鏈，再無別的多餘裝飾，真真是精簡到了極致。
此刻她笑靨如花地看著禾燕，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漂亮到近乎不真實。
禾燕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直抱在手裏的盒子，原來是她親手做的奶油蛋糕，鋪滿了許曼菲最愛的草莓和車厘子。
又將她花了大半個月才親手燒制而成的玻璃皇冠戴在了許曼菲的頭上，禾燕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熊抱，動作幅度太大，讓近旁的程越冉伸手虛虛扶了一把，許曼菲才沒被撲倒在地。
眾人正沈浸在溫馨的氛圍裏，獨季清林特意瞄了一眼蛋糕，忍不住戲謔道：“燕子，怎麽才這麽一點大啊！都不夠我一口！”
“你嘴可真大啊！”禾燕不甘示弱道。
二人一鬥嘴，眾人就開始起哄。
禾燕：“主要是我技術菜，浪費了好些原料，我已經很努力了……”
季清林笑了，好吧，他一打響指，服務生自門外進來，超大束的奶粉色系芍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許曼菲，生日快樂！”季清林雙手捧花送到許曼菲面前。
馮英推著蛋糕車，點綴著芍藥和蝴蝶的多層蛋糕引了姑娘們連連驚叫！
“許曼菲，生日快樂！”馮英高呼一聲。
“我天吶！太好看了吧！！”宋昕忍不住揪著他的衣角。
“你倆商量好的吧！這個搭配！”艾琳笑道。
大束芍藥瞬間湧滿了許曼菲的懷抱，叫她很是驚喜。
“謝謝！”
程越冉還是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肆意，溫暖有如冰雪消融下回春的雪原。
嬉鬧過後，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一直很安靜的程越冉。
“三哥？”季清林搓搓手，想著程家三哥最後要憋個什麽大招。
結果，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裏，程越冉輕輕一笑。
“抱歉，得再等等～”
眾人：……
季清林：？？？等什麽？有什麽好等的？！最註重禮節的三哥，他居然就甩著兩個膀子就來蹭飯了？！
“不是，哥，好歹有束花呢？花！H…U…A……”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季清林相當無語地看看馮英又看看許曼菲，再瞥一眼程越冉……
許曼菲笑意盈盈地解圍道：“大家能來就已經很好了，謝謝！我好開心！其實本來也沒打算這麽隆重來著……”
“菲菲姐為什麽只有自己一個人？她的爸爸媽媽呢？”宋昕眨著大眼睛，湊到艾琳耳邊，小聲嘀咕。
艾琳淡淡一笑，眼裏閃動著盈盈水光。
宋昕敏銳地察覺到這其中定有什麽不同尋常，頓感失言，有些無措地看向宋謹仁。
宋謹仁只安撫地搖搖頭，艾琳才緩緩開口：“叔叔阿姨常駐海外，很少回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
“啊？？”宋昕似懂非懂。
艾琳笑笑：“別瞎想，工作的關系，有豁免權的那種……”
“我嘞個豆！這種豁免權是我想的那種豁免權嗎？！”偷聽到的馮英忍不住感慨道：“這也太酷了吧！”
季清林還在努力燒腦，想最後再推程越冉一把。
“三哥，不然來首曲子吧？鋼琴、小提琴、薩克斯、單簧管？吉他什麽的？不行二胡？笛子？您看著挑一個唄？”
“鋼琴很勉強，別的都不會……”程越冉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這很不像他。
真奇了怪了！難道是他季清林理解錯了？其實他三哥對許曼菲是沒有半點遐想的？？他信他個鬼！要真是這樣，他不如直播倒立吃瓜！
最終，在眾人的起哄聲裏，程越冉翩翩然坐上了琴凳，自然擡起的手臂露出潔凈袖口的邊緣，腕表在燈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頭戴生日皇冠，懷抱著大束鮮花的許曼菲就站在對面，看他試了幾個音後，修長的指尖於黑白琴鍵上緩緩躍動，琴音悠揚，間奏的音色很有黃昏光怪陸離的感覺。
她滿目含星，唇角噙了抹淡笑，聽出他彈的是那一曲夢境裏的黃昏，許曼菲忍不住促狹地想，他會不會緊張？緊張起來又會不會彈錯幾個音？
似是讀懂了她的想法，隔著長長的黑色鋼琴，程越冉擡頭凝著她，此刻，她眼裏綴映著的燭火光隱隱跳躍，一路轟轟烈烈，以摧枯拉朽之勢燎盡他荒蕪的內心。
他忽而彎了嘴角，眼裏再明顯不過的笑意，像是在告訴她，即便聽出來有錯也不許笑話他！
可許曼菲唇角不自覺漾起的盈盈淺笑早已出賣了她的心。
程越冉再垂目時，他的發梢輕輕晃動，頭頂燈光為他籠上一層淡淡的朦朧虛影，溫暖又柔軟，讓人不禁心向往之。
曲意深濃，光與影的浪漫，定格在故事的結尾，讓人忍不住感嘆這場相逢像是永遠不會醒來的優美夢境……
無人唱頌，只有琴音，可那早已爛熟於心的歌詞此刻卻震耳發聵，這無法言說的微妙共性和吸引力直擾得她心神難安，隔著寥寥幾步距離，許曼菲久久望著端坐在琴凳上的男人。
他西裝筆挺，深色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安靜坐在那裏彈琴的樣子，其實可能並非出於自願，可他專註又深情的眼神，間或擡頭看她時的模樣，無一不讓她心動，一種懵懂又陌生的情愫正刺激著她的身體開始瘋狂分泌腎上腺素，這酥麻的感覺蜂擁而至，蔓延全身，許曼菲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想借此舒緩幾分。
這一刻，她才終於體會到，心墻的塌陷，有時也許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末了，他彈起了那曲人盡皆知的“生日快樂”歌，眾人嘻嘻哈哈拍手伴唱，氣氛好得不像樣子！
一曲結束，大家高舉香檳，將這特殊日子裏的氣氛推向高潮。
酒至微醺，浪漫又愜意。
夜風拂過她的面頰，撩動起她身後如緞長發，熟悉的雪松香縈繞在側，他安靜地同她並肩而立。
今夜有月，盈潤的光華傾灑在他頎長的身影上，顯示出與旁人難以親近的清貴端雅。
清脆的磕碰音響起，程越冉向她舉起高腳杯，眼裏滿是篤定的肆意與張揚。
“這麽早就要回去了？”他旋身背靠欄桿，同她面對面。
許曼菲點頭。
一雙美目噙著光，裸露在外的肌膚如玉般潤澤，夜幕裏白到發光，她倚在近旁看夜景的樣子，櫻唇微勾，分外動人。
第一次遇到生日派對，女主角卻要在12點之前離場的，難怪那幫人不依不饒的在外面鬧騰。
“許曼菲，你是灰姑娘嗎？”
她搖了搖頭，又眨了眨眼，很是俏皮，“是有門禁的！小姑娘！”
程越冉笑了，“從這個位置，能看到CBD中心最璀璨的夜景燈光。”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有些好奇的許曼菲認出是她家偏廳正對著的那棟巨型摩天大樓。
“原來，你也愛看霓虹夜景啊？不過，通常11點就熄滅啦！”
女孩一張一合的嘴唇，豐潤嬌艷，在那一瞬間，輕易就有了將他蠱惑的魔力。
程越冉的眼眸沈了又沈，“世間美好，觸手可及，要有多強的定力才能拒絕得了…這種誘惑？”
答非所問，卻一語雙關。
面前男人向她伸出手，那一刻，他眼裏淬著的光，讓許曼菲幾乎可以斷定，他是動了念。
可帶著他掌心溫度的指尖卻只是頓在她嘴角，來回摩挲了幾下，再收回手時，他兩指輕合慢慢撚動。
“妝，暈了……”
尾音消散，晚風卷起花香彌漫在空氣裏。
妝暈沒暈，她不知道，可有一個人的心，結結實實被撩動了幾分。
許曼菲扭頭看向遠處，長發掩面，頸間那條滿鉆項鏈依稀可見，方才指尖在她唇上的觸感還意猶未盡，此刻，二人不過半臂距離，她輕撫頭發佯裝不在意的樣子，讓他腦海中那名為惡的念頭開始瘋狂叫囂，吶喊著要去觸碰更多，索取更多，甚至是扯開鑲了鉆的拉鏈頭，然後剝開那條礙眼的裙子……
程越冉搖了搖頭，猛灌了一口酒下肚，自嘲地想他肯定是瘋了！
一時無話，誰都沒有再打擾此刻無邊月色下湧動著的迤邐多思。
風牽起她的裙擺，輕輕擦過他的西褲，恰似蘊藏了朝煦般的溫柔小意，又輕輕略過他的手背……
*
CBD中心，中越·海景壹號。
開闊的偏廳正對著城市中心的巨型地標建築，摩天大廈高聳入雲，在夜的籠罩下，仿若壓迫人心的震撼存在，頂上四角的航空障礙燈，穿過雲層，正有規律的閃動著點點紅光。
廣袤無垠的星空下，萬物靜默。
許曼菲靠在落地門邊，望著腳下寂寂長街上依稀而過的車尾燈。
繽紛的城市逐漸陷入酣眠，熱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清冷的寂寥，此刻，唯有月上一抹孤冷，籠百尺高樓。
艾琳非要陪她過夜，此刻正在浴室裏放聲高歌，許曼菲強忍著想給宋醫生打小報告的沖動。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程越冉。
“到家了？”含了笑的氣音合著細微風聲透過電波悠悠傳來。
“到了，你呢？到哪了？”
那頭頓了一下，道：“在公司……”
許曼菲看一眼壁鐘，十一時五十，她有些驚訝：“這麽晚還要工作嗎？”
他淡然一笑，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許曼菲……”程越冉忽然叫她。
“嗯？”
“12點鐘聲響起前，記得看一眼窗外……”他的聲音帶著些朦朧似幻的不真實感。
“嗯？”許曼菲笑起來，“時間到了，童話世界裏穿裙子的公主該變身了是嗎？”
程越冉訕訕而笑。
深夜時分，也許是第一次和女生有如此感性的對話，風光霽月的程公子像是為了掩飾內心深處那一絲幾不可查的羞澀，他刻意講起了英文，嗓音像是開場前的旁白，帶著獨特的韻律與節奏，既清晰又富有磁性。
“If you keep on believing. All I gotta do is make thate true… Now, turn around…”
可許曼菲似乎並沒有明白他話裏更深層次的含義，以為他大概還把她當成是愛做夢的小女孩。
話音剛落。
“唰……”
“唰……唰……”
早已熄滅了霓虹的摩天大樓瞬間亮起，璀璨的光線將四周照得燦若白晝，夜的黑，即刻瓦解。
螺旋式滾動上升的字幕頃刻占滿了巨樓的外立面，她像是瞬間被扯入了賽博朋克的未來世界，毫無準備！
冷藍泛彩的光映入她的眼簾，定睛細看，那不斷滾動著的字幕，明晃晃地寫著：MF. Happy Birthday！
MF.是她的簽名，通常會被寫在畫作的角落裏，小而隱蔽，倘若不刻意尋找，可能根本都發現不了，但他註意到了。
驚訝過後，是難以名狀的蓬勃驚喜，任她怎樣腦補都無法想象，程越冉居然會選擇以這樣的方式，送給她生日的禮物。
後知後覺的許曼菲方才明白，他此前還曾一本正經地說“再等等”，原來他所謂的“還沒到時間”，是沒到這個時間，也難怪在露臺上，他會指給她看這個方向的夜景……
再簡單不過的祝福語，卡著12點鐘聲響起前的最後一刻，自電波那頭款款而來。
“生日快樂，許曼菲！”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虔誠地希望，她是真的快樂。
許曼菲眼裏綴映著璀璨的燈光，久久難以平覆，“謝謝，我好喜歡！”
“就只是喜歡燈光秀嗎？”他聲線清潤，柔中帶笑。
面頰一熱，忽而暈出一抹紅，許曼菲碰了碰臉，連聲音都跟著軟了幾分，“還應該喜歡什麽？”
“嗯……”他頓了一下，聽起來像是情人間的悄聲呢喃，透著擦撥心弦的誘惑力，“…那麽誰來回答呢？”
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正靠在車邊，仰頭望著摩天大樓的光影，他身後分明是海景壹號恢宏的大門。
湧動著的無聲電波裏，只餘彼此的心跳聲融入夜晚柔和的風中，雖然細微卻無孔不入。
他像是在輕輕告訴她：我的出現，讓你不再是一座孤島……
心疼一個人，大概就是，甘願為博她一笑而處心積慮又無怨無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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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一幕，這個人，叫於凡方才不自覺流露出的情愫即刻瓦解，頓感兜頭一盆冷水潑下，從身到心都是徹骨的涼，“這位是？”
程越冉的面色，陰晴難斷。
覺察到他自然落在自己腰上的手，許曼菲耳畔響起一句：“我不喜歡這個人…”
語氣難得傲嬌，叫她微微一楞，抿起了唇，“這位是程……”
身邊男人乜她一眼，眼裏分明含了抹淡笑，然威脅的意味卻很足。
於是，到了許曼菲嘴邊的那句話就自然而然地變奏成了：“這位是程……阿冉～”
聽起來倒像是舊時碼頭上的跑腿小廝。
“小廝”扯唇一笑，多新奇的名字啊！他不甚滿意，勉為其難點了點頭，“有進步，許菲菲！”
可落入於凡的耳朵裏的那一聲“阿冉”顯得尤為刺耳，儼然此刻的他就是個破壞氣氛的“外人”！
再細細打量面前二人，著深色西裝的男士身旁立著黑裙小仙女，一副事先約定好的情侶穿搭，加之這略顯親密的姿態，若說只是單純的朋友，怕是很難叫人信服。
腦海中曾無數次幻想過和她在國內再次相遇時的畫面，卻從未料想到會是這樣一番尷尬景象，於凡大失所望卻也心有不甘。
“這位是大學時候的學長！”許曼菲偏頭同程越冉說。
不就“家族聯姻”那個嘛……
程越冉唇角分明還勾著一抹淡然笑意，眉宇間睿智清冷，然通身卻散發著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強大氣場。
既然逝去，就該好好路過才是！
收回看她的視線，程越冉淡淡瞥去的一眼，無甚溫度。
二人終於針鋒相對，氣氛變得格外冷冽，不為別的，只因那人是“學長”，他也是“學長”，還是個不為人知的學長，想起這事兒，就叫人格外喪氣！以至於氣場也愈發強烈了幾分。
於凡心頭一驚，對面男人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令人不覺望之生畏，他覆又看向許曼菲，緩和道：“聽說今晚這裏被包場了，所以……”
話還沒說完，從門內探出腦袋來的季清林嚷嚷起來。
“許曼菲！我們都準備好啦！你可以進來了！呀！三哥！方才還在和英子說你怎麽還沒到呢！”
“仿佛聽到了我的名字？！”馮英探出頭：“呀！這不是我三哥嘛！快快快，就等你倆了，主角沒到，我們瞎折騰個什麽勁兒啊！”
“就是！趕緊的！燕子準備了禮物，神神秘秘地說什麽都不讓我看，非要等菲菲姐！”宋昕探出頭。
“走吧～”程越冉扶著她腰的掌心稍稍使了些力：“再不進去，門口就該碼一排腦門串兒了！”
許曼菲“噗嗤”一笑，點點頭。
視線劃過她含笑的面龐，幾個關鍵詞如電流劃過於凡的腦海。
姓程，名字裏有個“冉”字，幾人都叫他三哥，程家人？！他居然是程家的人！
還有禮物…包場…再算算日期……
所以！許曼菲的生日？程家那位赫赫有名的三公子包了一整層為她慶生？！！
身高登對，氣場相合，二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叫於凡握緊了拳頭，破防在落日夕陽殘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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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進門，“砰砰砰……”幾聲，嚇了許曼菲好大一跳，她縮起肩膀捂著耳朵，本能地轉身想尋求有安全感的庇護。
程越冉見狀，攬過她順勢摟進懷中，擡手替她擋過。
沖天的花瓣雨紛紛揚揚落在眾人的頭發和肩上，窩在程越冉懷裏的她眼前是絢爛的色彩，飄飛蕩漾間折射了光的斑斕，仿佛置身於浩瀚的花海之中。
口哨聲此起彼伏，手握禮花炮的眾人笑容恣意。
“哈哈哈！歡迎來到許曼菲的童話世界！”
“woo～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許曼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曼菲……”
許曼菲的目光落在一張張生動的面孔上，那種驚喜交加的心情一時難以言表。
漂亮姑娘們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天吶！菲菲姐，你今天好漂亮！”率先開口的是宋醫生家的小堂妹宋昕。
艾琳喜笑顏開：“曼菲！我今天沒有掉鏈子對不對！一早我就飆車來了我！誰拉都沒用的那種，嚶嚶嚶，好開心！好開心！”
“還有我！還有我！曼菲！我給你準備了……啊啊啊！季清林！你不許偷看！”禾燕飛也似地沖過去追著要打他。
手伸了一半的季清林麻溜地縮了回來，兩步跳上沙發，仗著宋謹仁站在前面的身高優勢為他擋住了小個子禾燕的進攻，誰知宋謹仁直接閃身換個了站位，還遞了個充氣大錘子給禾燕，頓時，驚叫聲此起彼伏，東躲西藏間，氣氛沖天，好不熱鬧。
哄笑聲裏，許曼菲感覺到身邊人的靠近，他擡起手拂去落在她頭發上的細碎彩紙。
這一幕落入艾琳的眼中，她笑得意味深長，“程總，大家都這麽鬧騰了，獨你最安靜，今天這麽特別的日子，就不想和小壽星說些什麽嗎？”
“Woo，woo，woo~~”宋昕開始起哄。
程越冉聞言，微微偏頭，饒有興致地看了許曼菲一眼，嘴角分明漾起了好看的弧度，可語氣卻很漫不經心，“讓你們聽見豈不是哄得更厲害了？我又不傻！”
“啊啊啊啊！！”土撥鼠尖叫。
一句話說得模棱兩可，他太犯規了！
說話的間隙，禾燕辮子上被季清林綁了兩個氣球，此刻懸在半空中的氣球牽動著她的小辮子，“得兒～得兒～”地翹著往這邊過來了。
眾女孩兒都要笑死了。
馮英頭戴巨型氣球帽子，活像個搞笑藝人，他舉著碩大的彩色氣球纏繞成的魔杖，手柄處還有兩個翅膀，點綴的格外華麗，此刻裝了電池通上了電，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我嘞個豆，這女神的仙女棒是不是忒大了點？”宋昕驚呆了。
“邊兒去～”馮英嫌她擋路，像模像樣的雙手為女神承上。
許曼菲笑著接過，宋昕說的沒錯，確實很高，不過好在不重，只是體積著實可觀，若不是程越冉讓開了一些，那氣球做的魔杖怕不是能直接掃過他的頭頂。
“來來來！一人發兩個氣球，都系起來嘞！”季清林吆喝道。
幾人看看禾燕的頭發，想到那是他的傑出“作品”，一時間都很抵觸。
宋謹仁：“拿手裏不行嗎？”
艾琳故意：“會飛！來，我給你栓手腕上！”
“別了吧！”宋謹仁更抗拒了，他發誓，自上了學以後就沒這麽幼稚過。
艾琳：“那腰上？”
“算了，還是腕上吧！”宋謹仁妥協，有了對比果然更好做選擇！
轉頭再看程越冉，他已先一步站到了許曼菲身後。
“三哥，你別躲，我們早都看到你了！”
“這餐我請，饒了我！”
“在座的就你身價最高，你請不是應該的嗎？”
“合著都在這等著呢？！”
“亂說，你把宋醫生置於何地？”
嚴肅臉宋醫生冷冷冒出一句：“這方面，宋醫生自願甘拜下風！”
“許曼菲聽到沒？有大佬主動請纓要報銷！敞亮點，放句話在這兒！弄不弄他？！”
“稍等，我需要燒烤一下！”
“許曼菲，我待你不薄啊！”
“大膽，敢直呼壽星名諱！弄他！”
“弄他！”
“這不就來了！”
……
幾人頃刻撲作一團，於是，城上極難約的瑤芳雅舍裏，分分鐘被鬧成了“幼稚園”！
終於到了分享禮物的環節，是眾人最期待的。
一早都準備好的艾琳率先站出來，“哇塞！菲菲，這個真的好難搶！你知道我廢了多大的功夫嗎？！”
她不動神色地瞟了一眼程越冉的方向，見他只是面露微笑，便還大言不慚地又下了一把猛料說，等許曼菲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要第一時間秀給他看！眾人好奇探頭，原來是以設計性感而聞名圈內的奢牌真絲睡衣。
“噢喲喲喲！！”
“艾琳，宋醫生還在呢！”禾燕不懷好意地提醒她。
呵呵，宋謹仁佯裝沒聽見也沒看見，送上了包裝精美的香檳。
“艾琳姐，你猜我哥是不是直接從家裏酒櫃翻出來的？”宋昕扒在艾琳耳邊小聲嘀咕。
“噗……”艾琳抿唇。
宋謹仁飛了一記眼刀給宋昕，她麻溜地閉了嘴，遞上小禮盒，H家的絲巾，花色圖案她糾結了好久好久。
許曼菲笑著接過，抱了下宋昕表示感謝。
“在座的各位，只有我一個窮學生！所以我的禮物是給曼菲一個大大的擁抱！”
眾人哈哈大笑，馮英忍不住調侃道：“燕子，我怎麽覺得你這個禮物更像是獎勵自己的呢！”
“噗……”宋昕忍了半天硬是沒憋住，直接破防！
“菲菲姐！這禮物我也要送你！”
季清林起哄，“聽者有份啊！”
許曼菲笑起來的模樣，紅唇瀲灩燦若春桃，她身著款式簡單的黑色蓬蓬裙，做了大卷的長發散在身後，渾身上下只頸間一條滿鉆項鏈，再無別的多餘裝飾，真真是精簡到了極致。
此刻她笑靨如花地看著禾燕，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漂亮到近乎不真實。
禾燕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直抱在手裏的盒子，原來是她親手做的奶油蛋糕，鋪滿了許曼菲最愛的草莓和車厘子。
又將她花了大半個月才親手燒制而成的玻璃皇冠戴在了許曼菲的頭上，禾燕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熊抱，動作幅度太大，讓近旁的程越冉伸手虛虛扶了一把，許曼菲才沒被撲倒在地。
眾人正沈浸在溫馨的氛圍裏，獨季清林特意瞄了一眼蛋糕，忍不住戲謔道：“燕子，怎麽才這麽一點大啊！都不夠我一口！”
“你嘴可真大啊！”禾燕不甘示弱道。
二人一鬥嘴，眾人就開始起哄。
禾燕：“主要是我技術菜，浪費了好些原料，我已經很努力了……”
季清林笑了，好吧，他一打響指，服務生自門外進來，超大束的奶粉色系芍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許曼菲，生日快樂！”季清林雙手捧花送到許曼菲面前。
馮英推著蛋糕車，點綴著芍藥和蝴蝶的多層蛋糕引了姑娘們連連驚叫！
“許曼菲，生日快樂！”馮英高呼一聲。
“我天吶！太好看了吧！！”宋昕忍不住揪著他的衣角。
“你倆商量好的吧！這個搭配！”艾琳笑道。
大束芍藥瞬間湧滿了許曼菲的懷抱，叫她很是驚喜。
“謝謝！”
程越冉還是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肆意，溫暖有如冰雪消融下回春的雪原。
嬉鬧過後，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一直很安靜的程越冉。
“三哥？”季清林搓搓手，想著程家三哥最後要憋個什麽大招。
結果，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裏，程越冉輕輕一笑。
“抱歉，得再等等～”
眾人：……
季清林：？？？等什麽？有什麽好等的？！最註重禮節的三哥，他居然就甩著兩個膀子就來蹭飯了？！
“不是，哥，好歹有束花呢？花！H…U…A……”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季清林相當無語地看看馮英又看看許曼菲，再瞥一眼程越冉……
許曼菲笑意盈盈地解圍道：“大家能來就已經很好了，謝謝！我好開心！其實本來也沒打算這麽隆重來著……”
“菲菲姐為什麽只有自己一個人？她的爸爸媽媽呢？”宋昕眨著大眼睛，湊到艾琳耳邊，小聲嘀咕。
艾琳淡淡一笑，眼裏閃動著盈盈水光。
宋昕敏銳地察覺到這其中定有什麽不同尋常，頓感失言，有些無措地看向宋謹仁。
宋謹仁只安撫地搖搖頭，艾琳才緩緩開口：“叔叔阿姨常駐海外，很少回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
“啊？？”宋昕似懂非懂。
艾琳笑笑：“別瞎想，工作的關系，有豁免權的那種……”
“我嘞個豆！這種豁免權是我想的那種豁免權嗎？！”偷聽到的馮英忍不住感慨道：“這也太酷了吧！”
季清林還在努力燒腦，想最後再推程越冉一把。
“三哥，不然來首曲子吧？鋼琴、小提琴、薩克斯、單簧管？吉他什麽的？不行二胡？笛子？您看著挑一個唄？”
“鋼琴很勉強，別的都不會……”程越冉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這很不像他。
真奇了怪了！難道是他季清林理解錯了？其實他三哥對許曼菲是沒有半點遐想的？？他信他個鬼！要真是這樣，他不如直播倒立吃瓜！
最終，在眾人的起哄聲裏，程越冉翩翩然坐上了琴凳，自然擡起的手臂露出潔凈袖口的邊緣，腕表在燈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頭戴生日皇冠，懷抱著大束鮮花的許曼菲就站在對面，看他試了幾個音後，修長的指尖於黑白琴鍵上緩緩躍動，琴音悠揚，間奏的音色很有黃昏光怪陸離的感覺。
她滿目含星，唇角噙了抹淡笑，聽出他彈的是那一曲夢境裏的黃昏，許曼菲忍不住促狹地想，他會不會緊張？緊張起來又會不會彈錯幾個音？
似是讀懂了她的想法，隔著長長的黑色鋼琴，程越冉擡頭凝著她，此刻，她眼裏綴映著的燭火光隱隱跳躍，一路轟轟烈烈，以摧枯拉朽之勢燎盡他荒蕪的內心。
他忽而彎了嘴角，眼裏再明顯不過的笑意，像是在告訴她，即便聽出來有錯也不許笑話他！
可許曼菲唇角不自覺漾起的盈盈淺笑早已出賣了她的心。
程越冉再垂目時，他的發梢輕輕晃動，頭頂燈光為他籠上一層淡淡的朦朧虛影，溫暖又柔軟，讓人不禁心向往之。
曲意深濃，光與影的浪漫，定格在故事的結尾，讓人忍不住感嘆這場相逢像是永遠不會醒來的優美夢境……
無人唱頌，只有琴音，可那早已爛熟於心的歌詞此刻卻震耳發聵，這無法言說的微妙共性和吸引力直擾得她心神難安，隔著寥寥幾步距離，許曼菲久久望著端坐在琴凳上的男人。
他西裝筆挺，深色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安靜坐在那裏彈琴的樣子，其實可能並非出於自願，可他專註又深情的眼神，間或擡頭看她時的模樣，無一不讓她心動，一種懵懂又陌生的情愫正刺激著她的身體開始瘋狂分泌腎上腺素，這酥麻的感覺蜂擁而至，蔓延全身，許曼菲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想借此舒緩幾分。
這一刻，她才終於體會到，心墻的塌陷，有時也許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末了，他彈起了那曲人盡皆知的“生日快樂”歌，眾人嘻嘻哈哈拍手伴唱，氣氛好得不像樣子！
一曲結束，大家高舉香檳，將這特殊日子裏的氣氛推向高潮。
酒至微醺，浪漫又愜意。
夜風拂過她的面頰，撩動起她身後如緞長發，熟悉的雪松香縈繞在側，他安靜地同她並肩而立。
今夜有月，盈潤的光華傾灑在他頎長的身影上，顯示出與旁人難以親近的清貴端雅。
清脆的磕碰音響起，程越冉向她舉起高腳杯，眼裏滿是篤定的肆意與張揚。
“這麽早就要回去了？”他旋身背靠欄桿，同她面對面。
許曼菲點頭。
一雙美目噙著光，裸露在外的肌膚如玉般潤澤，夜幕裏白到發光，她倚在近旁看夜景的樣子，櫻唇微勾，分外動人。
第一次遇到生日派對，女主角卻要在12點之前離場的，難怪那幫人不依不饒的在外面鬧騰。
“許曼菲，你是灰姑娘嗎？”
她搖了搖頭，又眨了眨眼，很是俏皮，“是有門禁的！小姑娘！”
程越冉笑了，“從這個位置，能看到CBD中心最璀璨的夜景燈光。”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有些好奇的許曼菲認出是她家偏廳正對著的那棟巨型摩天大樓。
“原來，你也愛看霓虹夜景啊？不過，通常11點就熄滅啦！”
女孩一張一合的嘴唇，豐潤嬌艷，在那一瞬間，輕易就有了將他蠱惑的魔力。
程越冉的眼眸沈了又沈，“世間美好，觸手可及，要有多強的定力才能拒絕得了…這種誘惑？”
答非所問，卻一語雙關。
面前男人向她伸出手，那一刻，他眼裏淬著的光，讓許曼菲幾乎可以斷定，他是動了念。
可帶著他掌心溫度的指尖卻只是頓在她嘴角，來回摩挲了幾下，再收回手時，他兩指輕合慢慢撚動。
“妝，暈了……”
尾音消散，晚風卷起花香彌漫在空氣裏。
妝暈沒暈，她不知道，可有一個人的心，結結實實被撩動了幾分。
許曼菲扭頭看向遠處，長發掩面，頸間那條滿鉆項鏈依稀可見，方才指尖在她唇上的觸感還意猶未盡，此刻，二人不過半臂距離，她輕撫頭發佯裝不在意的樣子，讓他腦海中那名為惡的念頭開始瘋狂叫囂，吶喊著要去觸碰更多，索取更多，甚至是扯開鑲了鉆的拉鏈頭，然後剝開那條礙眼的裙子……
程越冉搖了搖頭，猛灌了一口酒下肚，自嘲地想他肯定是瘋了！
一時無話，誰都沒有再打擾此刻無邊月色下湧動著的迤邐多思。
風牽起她的裙擺，輕輕擦過他的西褲，恰似蘊藏了朝煦般的溫柔小意，又輕輕略過他的手背……
*
CBD中心，中越·海景壹號。
開闊的偏廳正對著城市中心的巨型地標建築，摩天大廈高聳入雲，在夜的籠罩下，仿若壓迫人心的震撼存在，頂上四角的航空障礙燈，穿過雲層，正有規律的閃動著點點紅光。
廣袤無垠的星空下，萬物靜默。
許曼菲靠在落地門邊，望著腳下寂寂長街上依稀而過的車尾燈。
繽紛的城市逐漸陷入酣眠，熱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清冷的寂寥，此刻，唯有月上一抹孤冷，籠百尺高樓。
艾琳非要陪她過夜，此刻正在浴室裏放聲高歌，許曼菲強忍著想給宋醫生打小報告的沖動。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程越冉。
“到家了？”含了笑的氣音合著細微風聲透過電波悠悠傳來。
“到了，你呢？到哪了？”
那頭頓了一下，道：“在公司……”
許曼菲看一眼壁鐘，十一時五十，她有些驚訝：“這麽晚還要工作嗎？”
他淡然一笑，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許曼菲……”程越冉忽然叫她。
“嗯？”
“12點鐘聲響起前，記得看一眼窗外……”他的聲音帶著些朦朧似幻的不真實感。
“嗯？”許曼菲笑起來，“時間到了，童話世界裏穿裙子的公主該變身了是嗎？”
程越冉訕訕而笑。
深夜時分，也許是第一次和女生有如此感性的對話，風光霽月的程公子像是為了掩飾內心深處那一絲幾不可查的羞澀，他刻意講起了英文，嗓音像是開場前的旁白，帶著獨特的韻律與節奏，既清晰又富有磁性。
“If you keep on believing. All I gotta do is make thate true… Now, turn around…”
可許曼菲似乎並沒有明白他話裏更深層次的含義，以為他大概還把她當成是愛做夢的小女孩。
話音剛落。
“唰……”
“唰……唰……”
早已熄滅了霓虹的摩天大樓瞬間亮起，璀璨的光線將四周照得燦若白晝，夜的黑，即刻瓦解。
螺旋式滾動上升的字幕頃刻占滿了巨樓的外立面，她像是瞬間被扯入了賽博朋克的未來世界，毫無準備！
冷藍泛彩的光映入她的眼簾，定睛細看，那不斷滾動著的字幕，明晃晃地寫著：MF. Happy Birthday！
MF.是她的簽名，通常會被寫在畫作的角落裏，小而隱蔽，倘若不刻意尋找，可能根本都發現不了，但他註意到了。
驚訝過後，是難以名狀的蓬勃驚喜，任她怎樣腦補都無法想象，程越冉居然會選擇以這樣的方式，送給她生日的禮物。
後知後覺的許曼菲方才明白，他此前還曾一本正經地說“再等等”，原來他所謂的“還沒到時間”，是沒到這個時間，也難怪在露臺上，他會指給她看這個方向的夜景……
再簡單不過的祝福語，卡著12點鐘聲響起前的最後一刻，自電波那頭款款而來。
“生日快樂，許曼菲！”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虔誠地希望，她是真的快樂。
許曼菲眼裏綴映著璀璨的燈光，久久難以平覆，“謝謝，我好喜歡！”
“就只是喜歡燈光秀嗎？”他聲線清潤，柔中帶笑。
面頰一熱，忽而暈出一抹紅，許曼菲碰了碰臉，連聲音都跟著軟了幾分，“還應該喜歡什麽？”
“嗯……”他頓了一下，聽起來像是情人間的悄聲呢喃，透著擦撥心弦的誘惑力，“…那麽誰來回答呢？”
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正靠在車邊，仰頭望著摩天大樓的光影，他身後分明是海景壹號恢宏的大門。
湧動著的無聲電波裏，只餘彼此的心跳聲融入夜晚柔和的風中，雖然細微卻無孔不入。
他像是在輕輕告訴她：我的出現，讓你不再是一座孤島……
心疼一個人，大概就是，甘願為博她一笑而處心積慮又無怨無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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