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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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死纏·爛打

韓凇匆匆洗了把臉就出了門。

李林見到韓凇時不禁感慨,“凇哥,你不會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一夜沒睡吧?!”

韓凇摸了摸臉頰上青澀的胡須,有些紮手,大約看起來的確是有些滄桑,“少調侃我。”

李林打量著韓凇的模樣,和以前規規整整的樣子不同,看起來還挺有男人味,“別說,這樣看起來和平時的樣子還真有點不一樣,爺們兒了。”

韓凇“嘖”一聲,無奈道,“我看你就是太閑了,改天介紹幾個客戶給你,年底沖沖業績。”

李林擺擺手婉拒道,“實話嘛!我這工作和你們集團不一樣,今年有好幾個大爆的節目,收視率目標已經完成了,年底你就別添亂了,要介紹等明年吧,我還真有幾個大佬需要你給牽搭橋,到時你可別婉拒我,實在不行你來我們臺一趟,收視率肯定暴漲。”

韓凇揉了揉前額,“得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歡拋頭露面,回頭讓負責人聯系你。”

“就知道你得拒絕我。”李林一邊往後期工位走一邊對韓凇道,“你跟我來,本來早上後期就打算剪片子了,我想了想,還是喊你過來看看,你的人你說了算。”

“不幹涉你們的工作。”嘴上這麽說著,腳步還是隨著李林過去了。

“你啊,就是嘴硬,好不容易有點感情動向,這忙哥們兒必須幫。”說這,李林走到一個空工位,拉開椅子讓韓凇落座,“完整版的視頻都在這裏,隨便看。先說好,只能看不能錄像也不能外傳。”說完又補充道,“行業規矩,多多理解。”

韓凇點了點頭,“明白。”

李林:“我還有工作,有事你喊我。”

韓凇:“好。”

韓凇戴上耳機,手指放在開始鍵上,做了一會心理準備才摁下去。

屏幕裏,主持人簡短報幕,白意乖巧地站在一旁,一如從前模樣。

韓凇節選著白意講話的畫面。

主持人:“首先要恭喜兩位,獲得了這樣的獎項真的很不容易。其實我看到這個舞蹈的題材非常小眾,相對於其他舞蹈來講,難度肯定要更高,不光是要跳舞,而且還是在水下跳舞,光是聽著就很難,你當時為什麽會決定跳這樣的舞蹈呢?”

白意:“其實前期準備的時候沒想這麽多,只想著一步一步來,功到自然成。我覺得舞蹈不應該僅僅拘泥於現狀,水舞是一個很新的表演形式。剛剛師哥也說過,這支舞蹈的靈感來源於水袖舞。既然有這樣的名字,我們就在想能不能真的把水袖用’水‘的方式呈現出來。通過水舞的方式將舞蹈和中華傳統藝術相結合,非常有深意,在視覺上也非常漂亮,哪怕不懂舞蹈的人也能感受到舞蹈的美,我想這就是我們努力的意義。”

主持人:“能夠感覺出來你的回答非常有深意。確實,我們中華民族不乏好的文化,怎樣挖掘並發揚出來,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白意:“是的,當然,獲獎之後可能大家更多會關註到跳舞的人,但其實一支好的舞蹈背後一定有一個優秀的編舞,是因為師哥有了這樣的靈感,才會有後面整支舞蹈的呈現。所以我一直認為,不是我們創造了舞蹈,而是我們借助舞蹈去了解文化,了解世界,去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主持人:“說到這裏好像到了一個禪學的層面。我們都知道水舞是個很小眾的舞蹈,其實並非是大家不喜歡,而是跳起來太難了,不光要會跳舞,還得會水,光是會還不夠,必須要精通才行,這樣層層篩選下來,會的人就少之又少了。我相信在練習的過程中,你一定付出了很多。那麽在排練和錄制的過程中,有什麽讓你印象非常深刻的事情能和大家分享一下嗎?”

白意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在錄制這個舞蹈的之前我做了很多的準備。因為我本身是不會游泳的,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懂水性。而跳水舞必須要會水,能夠在水下一定的深度表演,所以還要練習潛水,為此我練習了很久,甚至可以說,游泳幾乎快要排在了舞蹈前面,到最後,真的很慶幸,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這裏,我很想鄭重地感謝一個人,謝謝他陪著我,幫助我,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堅持不下來。”

主持人:“真是不容易,這位對你幫助這麽大的人,是你的……?”

白意笑笑,“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即使我們之間的關系發生了一些變化,我仍然要感謝他。”

韓凇知道,她說的是他。這讓他原本絕望的心又有了些動力,至少她還是在乎他的。

主持人明了,沒再追問,“回歸到我們談話的主題吧,你這麽瘦,這樣的練習強度,身體吃得消嗎?”

白意:“其實還好。”

主持人:“我也反覆觀看了你們的舞蹈視頻,實在是太美了。在舞蹈的後半段我發現你的眼睛很紅,這和在水下跳舞有關嗎?”

白意笑笑,如果主持人沒提,她本是不打算說這些事情的,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的道理她懂,她希望自己是通過舞蹈征服別人,而不是通過‘賣慘’,她簡短解釋道,“因為要在水下睜眼,加上水壓的問題,時間久了眼睛有些感染,大概是這個原因。影響到舞蹈的呈現,真的很遺憾。”

主持人:“這一定是大家都不希望發生的。在這次錄制前我也了解了一些幕後的事情,聽說你在跳完這支舞蹈之後身體收到了不小的影響,甚至連原本定好的出國交流都耽誤了一些時間,你能詳細跟大家講一下嗎?”

邢克顯然不知道這件事情,驚訝道,“還有這種事情?”

主持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希望能由當事人親自把這件事情講出來,敏銳的直覺讓她相信這會是本期節目中非常煽情的爆點。

邢克也看向白意,眼神中都是關切,希望她能把這件事情講清楚。

邢克:“現在身體怎麽樣?”

白意雲淡風輕地笑笑,盡量用平和的語氣敘述,“其實說來,還是我的潛水技術不夠精進。在水下免不了會有嗆水的情況,舞蹈錄制完肺部受到了感染,住院了一段時間,所以原本定好出國的時間也為此推遲了一些日子,好在現在一切順利。”

韓凇看著采訪,心中驟痛。

每當白意察覺到有人關心她時,總會用這樣的表情告訴大家“我沒事”,她越是這樣逞強就越讓人心疼。

看著對面關切的表情,白意的話中滿是安慰,“真的沒事,對於舞蹈生來講,傷痛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韓凇按下了暫停鍵,他無法再像一個看客一樣看著白意,也做不到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她談笑風生。

想到自己去學校找白意的那天,舞蹈學院公告裏寫的是出國的最後一天。而剛剛白意在采訪中說,自己出國的時間推遲了,就證明那個時間她還在國內,他沒有找到她。

發生在白意身上的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她明明已經受傷,卻沒有告訴他。

這真讓人難過,明明在一起時,他希望能夠成為她的依靠,成為她落魄時的避難所。

可她卻對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才是那個施難者。

這究竟是為什麽?韓凇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他關掉電腦,起身離開前只囑咐了李林一句:“娛樂八卦的內容不要剪。”

李林點點頭,“行,你不說我也明白。”

韓凇拍了拍李林的肩膀,“嗯,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林看了眼時間,完全不夠看完視頻的,“誒?你這麽快就看完了?”

韓凇需要找白意問個究竟。

傍晚,車流如織,帝都的交通擁擠更甚,多急的性子也被堵車給磨平了。

開到白意住的酒店樓下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天色將晚,那股沖動的勁兒也隨著夜色沈了下來。

要下車窗,冷冽的寒風讓韓凇清醒不少。點燃一根煙,煙霧迷蒙間,韓凇思索著。

他要問什麽呢?他有太多問題和不解,都無從問起。

以什麽樣的立場問呢?資助人?前男友?朋友?

她恐怕沒把他當朋友。

她總是拒絕自己,時間久了,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行為究竟算該被冠以“堅持”之名,還是該被叫做“死纏爛打”。

這樣一次又一次,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執拗了?

她是初升的太陽,有耀眼的未來,而他呢?只是一個被銅臭包裹的商人,一眼望到盡頭的人生,如何吸引她的駐足。

可他只想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要不就再試最後一次吧……

正猶豫著,一個纖瘦的身影從酒店大堂走出來。一件連帽長款羽絨服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底下卻露著一截筆直纖細的小腿。

光是看影子都知道是她,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她好再的氣質了。

韓凇看著姑娘裹緊了衣服,走進了酒店旁邊的便利店。墊腳從貨架上拿了些東西,付完款後做到了靠窗的高腳椅上。

看她的動作,像是拉開了罐裝飲料的拉環。

韓凇熄滅了手中的煙,下車,走到便利店門口。

店內明亮的燈光使得他身處暗處而不被姑娘發現,借著光,他終於看清了她手中的物品,是兩罐啤酒。

姑娘兩頰微紅,想來是上了頭,她明明酒量那麽差。

韓凇也進去,從同樣的貨架上拿了兩瓶和她一樣的啤酒,付了款,坐在她身邊的空位上。

白意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到韓凇,覺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明明已經控制自己不再想起他了。

把臉轉過來,看了一眼啤酒的度數,酒精含量不高,此刻竟有微醺之感。

時差加上酒精的作用,讓白意的大腦有些轉不動,她拿出手機在網頁上搜索著:【為什麽喝醉了會幻視前男友?】

兩人離得很近,韓凇毫不費力地看到了白意手機屏幕上一連串的問題和答案。

她一定是醉了。

他看著姑娘的手指在手機上點開答案,網頁上說:【因為你還愛他。】

像是不信似的,白意將手機摁滅,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

身側傳來男人熟悉的、冷冽的聲音,“是我本人,不是幻視。”

白意看向他,面前男人臉上的每個毛孔都這樣真切,甚至連嘴角的胡茬都那樣生動,的確不是幻視,“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韓凇:“我來找你。”

韓凇的話似乎比醒酒藥還要管用,白意疑惑,“找我做什麽?”

韓凇:“想和你聊聊天。”

白意看著手中的啤酒罐,笑了,隨後看向他,眼神有些酸澀,“我們應該不是可以聊天的朋友吧。”

“也對,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都被你拖進了黑名單。”韓凇自嘲地笑笑,好不容易找到的話題似乎又被他弄冷場了。

白意將剩下的一罐啤酒裝進口袋裏,起身道,“那麽就保持現狀吧,我困了,要回去休息了。”

她想明白了,與其拖拖拉拉不如快刀斬亂麻,這個道理她早就知道,只是被韓凇一次次出現打亂了陣腳,她只能被動地應對著。

韓凇趕忙追了出去,跟在姑娘身後,“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白意頭也不回地朝酒店走著,“在米國已經給過你時間了。”

韓凇上前一步,拉住白意的手臂,她的胳膊細若無骨,“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最後一次,如果你仍是拒絕,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白意的心驟痛。

怎麽回事?明明希望和他劃清界限,可真要劃清界限時,卻又舍不得。

心中暗罵自己真沒出息。

白意將眼角的淚水忍了回去,轉過身看著韓凇,零下的氣溫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問吧。”

韓凇見狀,想起姑娘此刻還光著腿,她身子那麽弱,實在不適合繼續站在室外,於是提議道,“去我車裏說吧,車裏暖和。”

白意看著韓凇的眼神,誠摯又真切。

鬼使神差地和他上了車,逼仄的環境讓氣氛瞬間變得暧昧。

韓凇發動了車子,打開暖風,白意身體回溫了一些。

韓凇:“我看了你們采訪的視頻。”

“嗯。”白意點點頭,絲毫不懷疑他的人脈。帝都的韓氏集團,只是想看錄像的母帶而已,以他的能力,易如反掌。

可那有什麽好說的呢?

韓凇:“你因為跳水舞,住院了嗎?”

“是。”

白意以為他會問自己和邢克是什麽關系,又或者是質問她為什麽幾次駁他面子,卻沒想到他第一時間會是關心自己的身體。

大約是太久沒和他接觸過,白意這才回想起來,從前的韓凇一直是這樣凡事都以她為主的,而她也正是被他的溫柔所吸引。

韓凇:“身體好些了嗎?”

白意點點頭,“嗯。”

韓凇的聲音有些酸澀,他想過白意在躲他,卻不知道事實竟然這樣陰差陽錯,“我去你們學校找過你,但公告欄上寫著那天是交換生出國的最後一天,我以為你走了。”

白意自嘲地笑笑,“其實沒什麽差別。”

韓凇:“你拉黑了我的聯系方式,我找不到你。”

白意:“嗯。”

比起事實,韓凇更想知道那段時間白意究竟是怎麽過來的,是否有人照料她,“你生病了推遲出國時間,但你師姐沒有,她出國之後,誰在醫院照顧你?”

白意沒說話,眼淚卻無聲地流下來。他還是這樣溫柔,她時常沈溺在他的溫柔裏,包括此刻。

她不怕他的質問,卻怕他突如其來的關心。只是被忽視而已,她早就習慣了自愈,但卻一直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別人的好。

正如此刻,韓凇的好讓她覺得慚愧,她不懂為什麽人會有這麽矛盾的情感,也不明白為什麽面前這樣一個溫柔的人,竟會做出那樣令人難過的事情。

韓凇看著姑娘的眼淚,那眼淚像針似的紮在他心上,他見不得她流淚,“為什麽不聯系我,僅僅是因為我忽略你嗎?原因我和你解釋過,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夠好,你想耍小脾氣,都隨你,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白意笑著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麽。時至今日,他還覺得自己僅僅是因為這個。

韓凇的聲音軟下來,語氣也變得妥協,“一一,我是真的想和你認真談一談。”

白意擦了把眼淚,看著韓凇,搖搖頭,仍想維持著兩人之間最後的體面,“韓先生,我不知道你想聽到什麽答案,我只想和你就這樣保持現狀,你還是露露的哥哥,我還是露露的朋友,我們以後見了面,還可以打招呼。”

韓凇:“我只想聽真話。”

白意痛苦地搖搖頭,“不要。”

韓凇看著白意,像是一個隨時會碎掉的洋娃娃,“一一,你是我唯一愛過的姑娘,我不想和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也不想和你不清不楚地做普通朋友,我做不到。每次見到你都是一種折磨,明明很愛你,卻只能和你保持距離,只能看你選擇別人。分手是你單方面宣稱的,我沒有同意,這都不作數,你自顧自地失蹤,我只當你是孩子氣,玩夠了,就該回來了。”

白意看著韓凇近乎於偏執的樣子,心底的委屈突然都湧了上來,借著酒意,她把這大半年以來的痛楚統統發洩了出來,“韓先生,我沒有和你鬧著玩。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我們都維持最後的體面,不好嗎?非要連朋友都沒得做嗎?”

“難道現在這樣就是你說的’朋友‘嗎?”韓凇看著白意,一字一句道,“我只想聽真話。”

白意含著淚淡笑著,仿佛在用最溫柔的話同這段關系做最後的告別,“真話就是:奶奶病重的時候,我有去醫院看過她,可是不巧,碰到一個女生跟奶奶商量著要和你一起見家長。”

韓凇難以置信地楞在那裏,他不知道白意去看過老太太,更不清楚她口中的女生是誰。

白意仍在笑著,眼淚卻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真話就是:你約我晚上見面,我一直等到淩晨,你都沒有來。”

白意不敢看韓凇,只是自顧自地訴說著自己心中的矛盾,“真話就是:我住院的時候聯系過你,可是半夜,是一個女生在照顧你休息。”

眼神看向他,有怨恨,有痛楚,也有絕望,“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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