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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借酒·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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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借酒·壯膽

白意看著男人從一旁的櫥櫃裏拿出一個醒酒器和兩個高腳杯,將杯子放到各自面前後,拿著開瓶器熟練地開酒、醒酒。

紫紅色的葡萄酒像瀑布似的順著醒酒器的瓶口傾斜而下,在底部轉了個圈後,又趨於平靜,將杯底填滿。

韓凇朝白意招了招手,溫和道,“醒酒過後口感會好一些,坐下等吧,還要幾分鐘。”說著,他拉開了身旁的椅子,示意白意落座。

白意見他這樣,遲疑片刻後點點頭,“好。”她起身,坐在韓凇身旁。

以往吃飯的時候,兩人總是相對而坐,這還是第一次與他並肩,不同於開車時的並肩而坐,此刻兩人之間沒有了相隔的東西,這距離倒顯得過於親近了。

“今晚心情不好?”韓凇懶懶地靠在座位上,側過頭打量著身旁的姑娘,她的神情有種狼狽和憔悴,不似平時那樣神采奕奕。

“嗯。”白意沒有隱瞞自己此刻的心情,想來心事都寫在了臉上,她不承認的話,看起來更像是欲蓋彌彰。

她看向身邊的男人,發現兩人身上的睡衣是同一款,只不過顏色不一樣,和浴巾的顏色搭配相同,依舊是他常穿的牌子。酒後的神經帶著些興奮,她不想去深思。

“能和我說說嗎?”韓凇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動作很隨意,讓人無端放下防備。

和韓凇這樣不遠不近的關系,剛好讓白意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傾訴欲。只不過痛苦的根源仍舊是源自於那難以舍棄的血緣關系以及自己的心軟。

今晚,她清楚知道了癥結所在,於是想親手了結了這沒完沒了的糾纏。

“晚上我父親給我打過電話,還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了,你認識靠譜的律師嗎?”白意並不想再細說這些事情,說多了連自己都覺得繁瑣。

她只想快刀斬亂麻。

韓凇點點頭,“認識,公司有法務和常年合作的律師。不過你找律師做什麽?”

白意很坦誠,也並不打算隱瞞什麽,“我打算和他斷絕父女關系,所以想找律師咨詢一下,最好能擬一份協議。”說著,她收起雙腿,蜷縮在椅子裏,這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不算很有禮貌的動作,可這讓她有安全感,暫時不想管那麽多了。

韓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語氣有些遺憾,“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據我所知可能行不通,從法律層面來講,作為子女,你有贍養他的義務。”

白意的肩膀又垂了下來,低頭擺弄著手指,聲音也沒什麽情緒,“其實我也知道,只是不想再有更多的牽扯,這段日子真的身心俱疲,這些事情實在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韓凇見不得她這樣,從第一次見到她,他就覺得這姑娘該是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她應該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而不是現在這個喪氣的模樣,於是當即說道,“如果你決定了,我可以幫你想別的辦法。”

陽關道確實行不通,但他想盡力幫她搭一座獨木橋。

不,她這樣美好的人,值得走一條康莊大道。

姑娘環抱著雙腿,像是聽到了希望,擡眸看向他,眼神波光粼粼,鼻尖像是林間的樹莓,紅紅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做的特別不好?”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沒經歷過你的人生,無權評判你的決定。但這些日子以來,自問對你有些了解,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想做就做吧,我會支持你。”韓凇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又想下捏了下姑娘小巧的耳垂。他仍是溫和地同她講話,帶著一貫的包容,好像不論她做什麽決定,他都會是她的退路一樣。

可她何德何能呢?

她那樣殘破的人生,值得有人這樣對待自己嗎?

白意轉過頭,癡癡地看著面前的火光。她的目光已經無法在男人身上對焦,只要想起他剛剛說過的話,她幾乎都要感動地哭一場。

酒已經醒好,韓凇拿過白意面前的高腳杯,給她斟酒。那份優雅刻在骨子裏,仿佛他斟的不是酒,像是漫天的星河。

星河倒灌,全都斟進了她的酒杯。

白意仍是抱著腿,側過頭看他,頭枕著手臂,借著些許的醉意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喜歡我嗎?”

她也就只敢在喝醉的時候這樣任性了。

韓凇倒酒的手一頓,也只是微不可見的一秒,隨後紅酒繼續從醒酒器倒入到她的杯中,只是這次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

他沒想好該怎樣回答。或許可以趁這機會同她講明心意的,但他想在她清醒的時候同她告白。

見韓凇仍是平靜地倒酒,白意淡笑一聲,說不清是自我安慰還是怎麽,把頭埋進手臂裏,悶悶地說道,“可我喜歡你怎麽辦?我大概是醉了。”

說多錯多,沒有回應的結果讓她有些狼狽,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姑娘吸了吸鼻子,拿起酒杯,將酒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我先上樓了。”說完,起身回臥室。

到底也是一整杯酒,酒精讓她有些吃不消。

起身的那一霎那,許是酒精上頭,姑娘沒站穩,一個腿軟,原以為會重重摔在地上,沒想到卻倒進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中。

韓凇將她打橫抱起,目光中帶著憐惜,還有克制的欲。只對視一秒後便又移開了眼,擡腳朝樓上走去,“你喝多了。”

白意下意識摟緊他的脖頸,眼神打量著他,像在課堂上提出問題卻沒有得到反饋的學生,迫切想從老師的神色中窺探出謎底。

無解。

不過他的懷抱真溫暖,隔著睡意薄薄的布料,白意能感覺到他身上緊致的肌肉,可他的眼神卻始終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挺奇怪的感覺,身體無端燥熱。

索性靠在他的胸口,任憑他這樣抱著。

男人胸前的肌肉硬邦邦的,給人安全感,白意有些迷戀。

她一定是喝醉了。

那就徹底醉一次吧,最好不要醒。

-

韓凇抱著白意,徑直回到了她的那間客房。

懷裏的姑娘又軟又輕,原以為她身形那樣高挑,應該要比這再重一些,沒想到竟是這樣輕飄飄的。

轉念又覺得可笑,他從未抱過別人,竟在這裏莫名揣測著姑娘的體重,真是荒唐。

客房沒有開燈,他將姑娘輕輕放到床上,柔軟的床墊微微凹陷了一些。誰知姑娘並沒有松開手,他竟也被帶得一個踉蹌,跌入到床中。

像是下意識的反應,韓凇雙手撐住床,這才沒有倒在她身上,兩人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纏,雖然看不清彼此,但能夠通過交織的鼻息判斷彼此的距離。

白意知道,只要自己仰頭,嘴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她也確實想那麽做。

僵持幾秒,韓凇將姑娘環繞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松開,隨後將身旁的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把姑娘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白意動彈不得。

“好好休息,有話明天再說。”韓凇拍了拍姑娘的頭,像是安撫一般。

“可我今晚就想說。”難得的,姑娘的聲音中帶著撒嬌的意味,讓韓凇心癢。

“你該睡覺了,乖,晚安。”韓凇的手順著姑娘的發絲滑落到她的耳垂上,捏了捏,又小又軟。

白意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卻能從他溫柔的語氣和動作中聽出寵溺的意味。

“……晚安。”縱使心中再是難耐,白意也聽出了男人的言外之意。看來今晚無法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只得和滿懷心事一同睡去。

聽到姑娘的那聲晚安後,韓凇這才出了門。

沒多會兒,衛生間又傳出流水的聲音。

白意有些沮喪和懊惱,看來“酒壯慫人膽”這句話說得沒錯,才喝了不到兩杯紅酒的她不僅敢對韓凇表白,竟然還想和他發展什麽難以控制的事情。

她真的是瘋了。

而此刻,心癢難耐的人不止她一個。

韓凇回到房間後又沖了個冷水澡。

如果說心理上的燥熱可以用時間沖淡,那麽身體上的燥熱大約只能通過洗冷水澡這樣粗暴的方式才能排解。

天知道剛剛強忍著不去吻她的時候,用了多大的意志力。

關於告白,他不是沒想過,甚至有時在想,他會在什麽契機下和她表白,又該在什麽環境下請求她同意和自己在一起。

可能會在某個高檔餐廳,兩人穿著相配的禮服,他邀請她跳一支舞,而她將手放在他手心。

也可能在某個風景很美的清晨,他邀請她一起看日出,她依偎在他懷裏。日出時分,他們的戀人關系隨著日出一起昭彰。

因為她說過,她喜歡儀式感,喜歡明確的開始,所以他連簡單的告白都要經過深思熟慮。

又或許,她對自己並沒有那麽大的好感,可能會拒絕,那也沒關系,他可以等。

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想過兩人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坦明心事,相比於之前的設想,今晚的場景太過隨意,以至於讓他措手不及。

明明是他先動的心,告白和主動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她可能醉了,可能是一時興起,他面色仍舊平靜,可心裏卻是被掀起了驚濤駭浪。

韓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失眠了。

醒酒器裏的酒終究是為他準備的。

韓凇起身下樓,將醒酒器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直到頭腦都變得昏沈,這才上樓,借著酒意睡去。

即使在夢中,姑娘仍在不停地撩撥著他的心弦,以至於一整晚都讓他覺得放肆又越界。

心神不寧。

-

第二天,白意一直到早上八點才睡醒,按照平時的作息來講,這已經算是睡懶覺了。

頭有些沈,她還是不太習慣喝酒。

窗外傳來鳥鳴的聲音,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戶旁的樹葉吐出了嫩綠的新芽,陽光則透過樹枝灑下來,樹影斑駁。

昨晚隔著夜色看得不夠真切,今天借著陽光看到花園裏的植物們充滿生機,十分有活力。迎春花將花園渲染成金黃的顏色,滿園都是旺盛的生命力。

順著花園往前看去,那座秋千也還在,喇叭花在朝露中綻放出不同的顏色,順著秋千兩端的繩子纏繞著攀爬而上,藤蔓交匯抑或是平行,像是少女曼妙的身姿,隨意且慵懶。

真美。

白意伸了個懶腰,將被子疊好後,轉身去洗手間洗漱。剛打開門,韓凇的房門也應聲而開。

他身上換了一套家居服,不是昨晚那件。

許是沒休息好,男人的眼下透著淡淡的青黑,頭發半濕著,白意猜測他應該已經洗過漱。

眼神交匯的一瞬間,昨晚的事情又湧進了腦海,只不過沒有了酒精的加持,白意倒有些尷尬。

不過好歹是一名舞蹈演員,既是演員,從前學過的聲臺形表都派上了用場。她朝他笑笑,禮貌而不失風度,“韓先生早。”

“早。”韓凇打量著面前的姑娘,頭發不似往常那樣垂順,帶著剛睡醒的倦意,倒平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見韓凇這樣瞧著自己,姑娘的眼睛轉了轉,試圖喚醒半夢半醒的神祗。現在的情形大約就是身體已經醒來,靈魂卻仍舊在沈睡的狀態,她用手攏了攏頭發一動也不敢動。

韓凇也想起昨晚的事情,沒再打趣她,“我去做飯,等會下來吃早餐。”說完轉身下了樓。

直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白意這才像是被解了穴一樣,松了一口氣,拐進了洗手間。

看樣子昨晚的事情他似乎沒有當真,還好沒當真,否則她真不知該作何解釋。

-

白意循著香味下樓,韓凇已經做好了早餐,簡單的咖啡和幾片吐司,以及煎好的雞蛋。

“你昨天沒休息好嗎?”白意坐在韓凇對面,拿了一塊吐司送進嘴裏,酥軟的口感在嘴裏交匯,十分美味。

“嗯。”說著,韓凇給了她一個眼神。雖然嘴上什麽都沒說,眼神中卻明晃晃地寫著“你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麽”的意味。

白意啞口無言,只得繼續悶頭吃早餐,她自然知道男人沒有休息好的原因,因為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早上醒來就在想這件事情,就連刷牙都能咬到舌頭。

她覺得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是非對錯,總該有個結果,而不能因為擔心這個結果非自己所願就逃避。

白意緊張地不自覺咬了下叉子,金屬的質感讓她的牙齒感到一陣酸痛,思忖片刻,她放下叉子,開口道,“我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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