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乖·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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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乖·小費
廚房裏所有的活都被韓凇包攬了,對於剛才的事情，兩人絕口不提。
白意有時也在想，盡管她不了解韓凇的工作,但從他的穿著和生活品質來看，他應該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她從沒想過韓凇做起這樣的家務事能夠心細到這種程度。
“嗯。”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之後,韓凇在洗手池洗了手,那雙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的水滴都顯得格外清澈，他邊擦手邊轉過頭對白意說，“今天要接老太太出院，所以現在就要出發，你好好照顧自己。”
白意含笑地點了點頭,“好。”
她突然想起之前林晚音還在的時候，每次上學前,她也是這樣囑咐自己的,那時白意總嫌她啰嗦,可如今連一句叮囑都成了奢侈，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韓凇走到玄關處,穿上一件羊毛大衣,也不知是人襯衣服還是衣服襯人，總之很簡約的一款大衣穿在他身上都顯得尤為矜貴,“我走了，按時吃飯，有事給我打電話。”
韓凇覺得自己婆婆媽媽的，但一想到要和她幾天不見面,卻又有些舍不得。
“好。”白意又是乖巧地點點頭，素凈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越是這樣簡單，越是讓對面的男人著迷。
她挺喜歡這樣被人照顧的感覺的。盡管寒假過後她就要搬走，可仍是深陷在這短暫的關懷裏，幾近沈迷。
韓凇看著面前的姑娘，乖巧無害的樣子像是一團毛絨絨的小貓。
鬼使神差地，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乖。”
手心傳來毛絨絨的觸感，姑娘的頭發松松軟軟的。好像他活了這麽些年，第一次觸碰到這樣的柔軟，像一只小貓一樣。
他的心也被這松軟的觸感惹得柔軟了幾分。
白意措手不及，眨巴著眼睛，聳了聳肩。
要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
久違。
這樣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只流浪的小貓，在紛繁覆雜的現實中獨自勇敢，可能也會遇到困難吧，但撐一撐總會過去的，也許會受傷，但只要給她些時間，都會過去的。
溫暖之於她，比鉆石還要奢侈。
她可以為了鉆石拼命兼職賺錢，可卻不知道該怎樣得到別人的溫暖，沒有方法，好像那是一種無法爭取的東西，這比鉆石珠寶更讓人絕望。
她當然知道這很稀有，所以也從不奢望從別人那裏獲得什麽。
但從遇到韓凇的那一刻起，好像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她不需要去討好他，也無需時時刻刻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積極上進滿身陽光的人，她本就來自深淵，甚至在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身處於深淵之中。她無力討好他，也對人性失去了信心。
可他就那樣出現了。
他帶著光出現在她的生命中，讓她心中的貧瘠有了一條裂縫，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顆種子悄悄發芽，穿過裂縫肆意生長。
只一瞬，韓凇便收回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自然，將手放在身側，想揣進口袋裏，試了幾次才發現這件大衣是沒有口袋的，於是尷尬地搓了搓鼻子。
白意也擡手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故作無事地點了點頭。
後來白意在失意的時候常常會回想起這件事情，足以讓她心動很多年。兩個人的心思都藏在那手足無措的舉動中，多一分怕對方嫌棄，少一分卻又擔心對方猜不透。
於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想觸碰又收回手。
-
韓凇離開後，原本就寬敞的別墅顯得更加空蕩了。
白意圍著客廳走了幾圈，心裏空落落的。
她坐在沙發上，想要休息一下，擡眼就看到茶幾上擺放著韓凇早上看過的雜志；去廚房想要倒杯水，熱水壺旁邊就放著韓凇喜歡的白茶。韓凇不在這裏，可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他生活過的痕跡。
白意覺得自己瘋了。
難道這就是“飽暖思淫｜欲”？
她覺得這樣不行，於是小跑回臥室，換上舞蹈服和舞鞋，隨便披上件外套就去了後院的陽光房。
有些日子沒來，陽光房裏的綠植原先還結著花苞，現在都已經盛放，都是很清淡的顏色。陽光傾瀉而下，透過玻璃窗撒在地面上，陽光房裏攏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光影交錯，植物在地上映射出好看的剪影，是一種樹影斑駁一般的朦朧的美。
就這樣，白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那段舞蹈。
舞蹈的結尾處，水袖從白意的指尖蔓延出去，像是一支揮舞的畫筆，不知疲倦地在空中揮灑著、旋轉著，充滿了生機。
上次和導師打過電話後，白意仔細思考過這段舞蹈的結局。
大概是之前的她太過單純，對於感情的看法也太狹隘，認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非好即壞，總覺得如果結局兩人沒有在一起，那就是遺憾。
其實在阿瑤的心裏，曾經擁有過，何嘗不是一種完美？總不能因為一個未完的結局就否認了當下的美好，過程中的滋味只有阿瑤自己清楚。
而此刻的白意就是阿瑤。
那一天，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
老宅。
除夕大約是老宅這一年裏最熱鬧的一天。韓凇一早去醫院把老太太接回家，大伯和三叔一家已經在老宅等候了。
老太太這段時間身體恢覆的很好，硬朗了許多，容光煥發，見到兒孫們心情尤為晴朗，臉上始終掛著和藹的笑容。
剛一下車，韓露就小跑上來，一手攙住了老太太，“奶奶，我好想您，早就想去醫院看您，可大哥就是不讓。”
說完，不忘給韓凇拋來一個撒嬌幽怨的眼神。
韓露是三叔家的獨生女，今年上高三，被一家人捧在掌心裏，嬌養著長大。性子嬌氣了些，但本性不壞，是個善良的女孩。
韓凇無奈地搖搖頭，這個妹妹打小就伶牙俐齒，鐵板釘釘的事都能被她說出一朵花來。
老太太笑瞇瞇地伸出食指點了點韓露的額頭，接過話，“你呀，人小鬼大，就會欺負你大哥，是我告訴他別讓你來的。你哪裏是想來看我喲？是不是上學壓力太大了？你高三了，學業忙，正是期末的時候，別耽誤覆習，再堅持半年就過去了。”
心事被拆穿，韓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將頭埋在老太太肩上，撒嬌道，“奶奶，我發誓，我是真的想您了，同時稍微有一點點不想上學而已。”
傷感了不到一秒鐘，韓露又恢覆了小女生的元氣，“我跟您說，這次期末，我可是進步了好幾名呢！”
“進步好！進步了奶奶獎勵你。”老太太布滿皺紋的手撫上小姑娘的那一雙，輕拍了兩下，帶著一種肯定。
祖孫倆一同朝別墅走去，期間韓露回頭看了眼韓凇，見他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鑰匙扣，那鑰匙扣上面的圖案很精致，尤其是幾顆紅寶石，在陽光的折射下尤為顯眼，她的註意力不禁被吸引了過去。
“誒誒？哥，你的鑰匙扣也太精致了吧，成色真好看，不過好像小女生用的，讓我看看。”說著，回過頭伸手想要去拿韓凇手裏的車鑰匙，“這絡子怎麽像是奶奶打的呢？”
韓凇反應很快地一把將鑰匙扣握在了手裏，修長的手指將車鑰匙握得嚴嚴實實，“怎麽那麽多好奇心呢？”
“我就看一眼嘛！”韓露面色可憐，軟硬兼施，
“不給看。”
“不會真的是奶奶送你的吧？奶奶，我也要！”韓露嬌嗔道。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笑笑，只聽韓凇道，“不是奶奶送的。”
說完，韓凇快步朝門口走去。韓露想追，可是手還挽著老太太呢，沒辦法只好作罷，只能小聲和老太太埋怨著，“奶奶您看，大哥真摳門。”
-
除夕的晚上，帝都的夜色燈火通明，時不時傳來鞭炮聲。前些年帝都發布了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公告，所以連帶著過年的氣氛都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爆竹玩具，一長串，通著電，打開開關後劈裏啪啦作響。
好歹能給新年增添些氣氛，聊勝於無。
白意閑來無事，穿上外套，在蹬上雪地靴，在小區裏走了走。前些天下過雪，但小區裏除了幾個雪人外，並沒有下過雪的痕跡。
星河灣不愧是富人區，連物業都做得很細致。小區裏一年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天，小區裏仍是青翠的。轉角處探出了梅花的影子，枝頭上點綴著幾朵小小的花朵，暗香襲來，為這小路都增添了幾分幽靜。
順著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傳來小孩銀鈴般的笑聲。幾個孩子手中拿著不知從哪裏弄到的煙花棒，在空中揮舞著，絢麗的煙花在夜色中綻開。
白意駐足，遠遠地看著，那些小孩子的身影似乎與小時候的自己重合了，一時有些恍惚。
一個小姑娘見白意一個人，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說話。
白意朝她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轉身欲走時，小姑娘上前，遞給她一個煙花棒“姐姐，新年快樂！”
說完，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許是在換牙，門牙有些不整齊，看起來更加可愛了。
白意低頭看著手裏的煙花棒，笑著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謝謝你，新年快樂。”
小姑娘轉身跑回了家，雀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又恢覆寂靜，如果不是手上還有一只煙花棒，白意快要以為這是她孤獨至極的一場幻覺。
真是奇怪，她明明最習慣孤獨了。
-
倏爾，地面掉下來一朵鵝毛般的雪花。
又下雪了。
冬天的雪好像不知疲倦，一場又一場，路面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一層一層地疊積起來，白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老宅的客廳裏很是熱鬧，這一次，餐廳的長桌終於坐滿了人，時不時傳來韓露清甜的笑聲。
“我有一個同學在國外念書，她說，那個國家有一個習俗，在新年的零點時，跟著鐘聲吃十二顆葡萄的話，新的一年就會有好運。”韓露興致勃勃地說。
一旁大伯家的弟弟韓霜道，“這都是哄你們這些小姑娘的，只是傳說而已，怎麽能當真呢？”
韓露：“那人家國外的人都這樣嘛，試一試總可以吧，你之前去寺廟的時候不也燒高香了麽？彼此彼此啦二哥！”
韓霜啞口無言，上次他去爬山，聽說寺廟裏供奉的神仙是姻緣佛，他二話不說去上了一炷香，沒想到這會兒竟然落下了把柄。
幾位長輩笑著規勸道，“圖個吉利，無妨！”
說著，韓露一副勝利者的模樣，朝韓霜挑了挑眉，拿起了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手指飛速地在上面搜索著，不一會兒，卻被搜索結果驚呆了，“哇，外賣好貴呀！”
“廢話，今天可是除夕誒。”韓霜逮到機會數落了韓露一番。
“那我再加些小費，今年一定會有一個好彩頭。”韓露像是著了迷一般，也不知加了多少小費，終於下了單。
韓霜又損了她兩句，“你真是不知民間疾苦，這麽冷的天還要人家外賣員出來工作。”
韓露忿忿道，“所以我加了很多小費啊，你怎麽就知道這外賣員是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韓凇看著桌上熱鬧和睦的一家人，心裏有些莫名的煩躁。看了眼手機，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不知不覺就點開了和白意的聊天對話框。
韓凇：【在做什麽？】
白意此刻正在韓凇的書房看書。韓凇的書是真的很多，每一本都被他標註了些內容，文字不算多，但很精練。那一刻，她好像突然有那麽一點點了解到，原來，他的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善解人意都來自於內心富足的修養，一個熱愛文字的人，一定是細膩的。
看著那些書，就好像就走進了他的心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白意的手指在屏幕上輕劃了一下，頁面跳轉到和韓凇的聊天對話框上，她輕巧地打下一行字。
白意：【在書房看書，你呢？】
韓凇：【剛吃過飯，一會可能要陪家人看春晚。】
過了一會，韓凇又發來一條，【要不要一起看？】
白意：【好。】
白意覺得此刻兩人的對話蠻有趣的。她知道韓凇這人性子不錯，但一想到一個這樣嚴肅認真的人在電視機前陪家人看節目，尤其是相聲小品一類的節目……
還挺有畫面感的。
白意莞爾，放下書去了客廳，打開電視，電視機中傳來喧鬧的聲音，空蕩的別墅一下子充滿了煙火氣。
等了沒多會兒，春晚就開始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春晚似乎成了一個情懷。白意記得小時候最喜歡過年，每到過年的時候，總會收到來自父母的新年禮物，最重要的是可以一家人圍在一起看電視，現在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物是人非了。
後來有一段時間，她覺得這種幸福極度諷刺，也曾經一度很厭煩過年，因為每一個除夕都像是把自己內心的傷口剖開，回憶最是讓人心痛。
再後來，慢慢就看淡了。過年於她而言，只是一年中普普通通的一個日夜，而春晚……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了。
許是覺得無聊，韓凇和白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吐槽幾句程式化的節目。
不得不承認，韓凇這人不僅工作起來比其他人優秀，連吐槽都比別人要精準的多，雖然帶著玩笑的語氣，但殺傷力絲毫不弱。
白意不禁感嘆，果然優秀的人不論做什麽，都是出類拔萃的。
老宅裏，韓露看電視也不消停，像一只元氣滿滿的鸚鵡。
沒多會兒，門口的可視電話響了，韓露跑過去接起，只聽另一端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韓露興奮道，“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還沒等結束通話，一條修長的手臂從身後伸過來，越過她，拎了一件外套後撂下一句話，“我去拿。”
韓露反應過來時，韓凇已經走遠，挺拔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尤為修長。
韓露不禁狐疑，剛剛說起這個傳說的時候，這個大哥明明也是一副嫌棄的模樣，怎麽現在又這麽主動地幫她拿外賣？！難道說，他想毀屍滅跡？！
這個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又被自己的惰性所說服。
管他呢，現在外面這麽冷，有人幫忙跑腿，求之不得。
這樣想著，韓露又踏踏實實地坐回到了沙發上，看到電視裏的小品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韓凇快步朝別墅大門走去，剛剛一直在屋裏，都不知道外面下雪了。地上鋪著薄薄的一層雪，腳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給這寂寥的寒冬平添了幾分生趣。
也不知道別墅裏冷不冷。
遠遠地看到別墅門口的外賣員，韓凇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外賣員的身上已經落了一層雪，臉頰也凍的通紅，想來是冰天雪地實在是太冷了。也不知道韓露那個敗家的孩子加了多少小費，讓人家除夕這天冒著雪來送外賣。
韓凇接過外賣員手中精致的袋子，微微頷首，“謝謝。”
外賣員是個中年男人，面相憨厚，朝韓凇笑笑，雪白的牙齒在夜色中尤為顯眼，透著一種淳樸，他擺擺手，“不用客氣。”說完，轉身欲走。
韓凇喊住了他，“請等一下。”
外賣員聞聲駐足，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他手中的袋子，確認袋子是完好的，心裏才踏實了些，又疑惑地看著韓凇，“怎麽了？”
韓凇見對方警惕的模樣，也知是自己給對方造成了誤會，溫和一笑，“您等下有時間嗎？我想再買一份一樣的東西，送到星河灣，小費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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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所有的活都被韓凇包攬了,對於剛才的事情，兩人絕口不提。
白意有時也在想，盡管她不了解韓凇的工作,但從他的穿著和生活品質來看，他應該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她從沒想過韓凇做起這樣的家務事能夠心細到這種程度。
“嗯。”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之後,韓凇在洗手池洗了手,那雙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的水滴都顯得格外清澈，他邊擦手邊轉過頭對白意說，“今天要接老太太出院，所以現在就要出發，你好好照顧自己。”
白意含笑地點了點頭,“好。”
她突然想起之前林晚音還在的時候，每次上學前,她也是這樣囑咐自己的,那時白意總嫌她啰嗦,可如今連一句叮囑都成了奢侈，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韓凇走到玄關處,穿上一件羊毛大衣,也不知是人襯衣服還是衣服襯人，總之很簡約的一款大衣穿在他身上都顯得尤為矜貴,“我走了，按時吃飯，有事給我打電話。”
韓凇覺得自己婆婆媽媽的，但一想到要和她幾天不見面,卻又有些舍不得。
“好。”白意又是乖巧地點點頭，素凈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越是這樣簡單，越是讓對面的男人著迷。
她挺喜歡這樣被人照顧的感覺的。盡管寒假過後她就要搬走，可仍是深陷在這短暫的關懷裏，幾近沈迷。
韓凇看著面前的姑娘，乖巧無害的樣子像是一團毛絨絨的小貓。
鬼使神差地，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乖。”
手心傳來毛絨絨的觸感，姑娘的頭發松松軟軟的。好像他活了這麽些年，第一次觸碰到這樣的柔軟，像一只小貓一樣。
他的心也被這松軟的觸感惹得柔軟了幾分。
白意措手不及，眨巴著眼睛，聳了聳肩。
要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
久違。
這樣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只流浪的小貓，在紛繁覆雜的現實中獨自勇敢，可能也會遇到困難吧，但撐一撐總會過去的，也許會受傷，但只要給她些時間，都會過去的。
溫暖之於她，比鉆石還要奢侈。
她可以為了鉆石拼命兼職賺錢，可卻不知道該怎樣得到別人的溫暖，沒有方法，好像那是一種無法爭取的東西，這比鉆石珠寶更讓人絕望。
她當然知道這很稀有，所以也從不奢望從別人那裏獲得什麽。
但從遇到韓凇的那一刻起，好像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她不需要去討好他，也無需時時刻刻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積極上進滿身陽光的人，她本就來自深淵，甚至在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身處於深淵之中。她無力討好他，也對人性失去了信心。
可他就那樣出現了。
他帶著光出現在她的生命中，讓她心中的貧瘠有了一條裂縫，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顆種子悄悄發芽，穿過裂縫肆意生長。
只一瞬，韓凇便收回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自然，將手放在身側，想揣進口袋裏，試了幾次才發現這件大衣是沒有口袋的，於是尷尬地搓了搓鼻子。
白意也擡手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故作無事地點了點頭。
後來白意在失意的時候常常會回想起這件事情，足以讓她心動很多年。兩個人的心思都藏在那手足無措的舉動中，多一分怕對方嫌棄，少一分卻又擔心對方猜不透。
於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想觸碰又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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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凇離開後，原本就寬敞的別墅顯得更加空蕩了。
白意圍著客廳走了幾圈，心裏空落落的。
她坐在沙發上，想要休息一下，擡眼就看到茶幾上擺放著韓凇早上看過的雜志；去廚房想要倒杯水，熱水壺旁邊就放著韓凇喜歡的白茶。韓凇不在這裏，可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他生活過的痕跡。
白意覺得自己瘋了。
難道這就是“飽暖思淫｜欲”？
她覺得這樣不行，於是小跑回臥室，換上舞蹈服和舞鞋，隨便披上件外套就去了後院的陽光房。
有些日子沒來，陽光房裏的綠植原先還結著花苞，現在都已經盛放，都是很清淡的顏色。陽光傾瀉而下，透過玻璃窗撒在地面上，陽光房裏攏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光影交錯，植物在地上映射出好看的剪影，是一種樹影斑駁一般的朦朧的美。
就這樣，白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那段舞蹈。
舞蹈的結尾處，水袖從白意的指尖蔓延出去，像是一支揮舞的畫筆，不知疲倦地在空中揮灑著、旋轉著，充滿了生機。
上次和導師打過電話後，白意仔細思考過這段舞蹈的結局。
大概是之前的她太過單純，對於感情的看法也太狹隘，認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非好即壞，總覺得如果結局兩人沒有在一起，那就是遺憾。
其實在阿瑤的心裏，曾經擁有過，何嘗不是一種完美？總不能因為一個未完的結局就否認了當下的美好，過程中的滋味只有阿瑤自己清楚。
而此刻的白意就是阿瑤。
那一天，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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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
除夕大約是老宅這一年裏最熱鬧的一天。韓凇一早去醫院把老太太接回家，大伯和三叔一家已經在老宅等候了。
老太太這段時間身體恢覆的很好，硬朗了許多，容光煥發，見到兒孫們心情尤為晴朗，臉上始終掛著和藹的笑容。
剛一下車，韓露就小跑上來，一手攙住了老太太，“奶奶，我好想您，早就想去醫院看您，可大哥就是不讓。”
說完，不忘給韓凇拋來一個撒嬌幽怨的眼神。
韓露是三叔家的獨生女，今年上高三，被一家人捧在掌心裏，嬌養著長大。性子嬌氣了些，但本性不壞，是個善良的女孩。
韓凇無奈地搖搖頭，這個妹妹打小就伶牙俐齒，鐵板釘釘的事都能被她說出一朵花來。
老太太笑瞇瞇地伸出食指點了點韓露的額頭，接過話，“你呀，人小鬼大，就會欺負你大哥，是我告訴他別讓你來的。你哪裏是想來看我喲？是不是上學壓力太大了？你高三了，學業忙，正是期末的時候，別耽誤覆習，再堅持半年就過去了。”
心事被拆穿，韓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將頭埋在老太太肩上，撒嬌道，“奶奶，我發誓，我是真的想您了，同時稍微有一點點不想上學而已。”
傷感了不到一秒鐘，韓露又恢覆了小女生的元氣，“我跟您說，這次期末，我可是進步了好幾名呢！”
“進步好！進步了奶奶獎勵你。”老太太布滿皺紋的手撫上小姑娘的那一雙，輕拍了兩下，帶著一種肯定。
祖孫倆一同朝別墅走去，期間韓露回頭看了眼韓凇，見他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鑰匙扣，那鑰匙扣上面的圖案很精致，尤其是幾顆紅寶石，在陽光的折射下尤為顯眼，她的註意力不禁被吸引了過去。
“誒誒？哥，你的鑰匙扣也太精致了吧，成色真好看，不過好像小女生用的，讓我看看。”說著，回過頭伸手想要去拿韓凇手裏的車鑰匙，“這絡子怎麽像是奶奶打的呢？”
韓凇反應很快地一把將鑰匙扣握在了手裏，修長的手指將車鑰匙握得嚴嚴實實，“怎麽那麽多好奇心呢？”
“我就看一眼嘛！”韓露面色可憐，軟硬兼施，
“不給看。”
“不會真的是奶奶送你的吧？奶奶，我也要！”韓露嬌嗔道。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笑笑，只聽韓凇道，“不是奶奶送的。”
說完，韓凇快步朝門口走去。韓露想追，可是手還挽著老太太呢，沒辦法只好作罷，只能小聲和老太太埋怨著，“奶奶您看，大哥真摳門。”
-
除夕的晚上，帝都的夜色燈火通明，時不時傳來鞭炮聲。前些年帝都發布了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公告，所以連帶著過年的氣氛都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爆竹玩具，一長串，通著電，打開開關後劈裏啪啦作響。
好歹能給新年增添些氣氛，聊勝於無。
白意閑來無事，穿上外套，在蹬上雪地靴，在小區裏走了走。前些天下過雪，但小區裏除了幾個雪人外，並沒有下過雪的痕跡。
星河灣不愧是富人區，連物業都做得很細致。小區裏一年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天，小區裏仍是青翠的。轉角處探出了梅花的影子，枝頭上點綴著幾朵小小的花朵，暗香襲來，為這小路都增添了幾分幽靜。
順著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傳來小孩銀鈴般的笑聲。幾個孩子手中拿著不知從哪裏弄到的煙花棒，在空中揮舞著，絢麗的煙花在夜色中綻開。
白意駐足，遠遠地看著，那些小孩子的身影似乎與小時候的自己重合了，一時有些恍惚。
一個小姑娘見白意一個人，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說話。
白意朝她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轉身欲走時，小姑娘上前，遞給她一個煙花棒“姐姐，新年快樂！”
說完，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許是在換牙，門牙有些不整齊，看起來更加可愛了。
白意低頭看著手裏的煙花棒，笑著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謝謝你，新年快樂。”
小姑娘轉身跑回了家，雀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又恢覆寂靜，如果不是手上還有一只煙花棒，白意快要以為這是她孤獨至極的一場幻覺。
真是奇怪，她明明最習慣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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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爾，地面掉下來一朵鵝毛般的雪花。
又下雪了。
冬天的雪好像不知疲倦，一場又一場，路面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一層一層地疊積起來，白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老宅的客廳裏很是熱鬧，這一次，餐廳的長桌終於坐滿了人，時不時傳來韓露清甜的笑聲。
“我有一個同學在國外念書，她說，那個國家有一個習俗，在新年的零點時，跟著鐘聲吃十二顆葡萄的話，新的一年就會有好運。”韓露興致勃勃地說。
一旁大伯家的弟弟韓霜道，“這都是哄你們這些小姑娘的，只是傳說而已，怎麽能當真呢？”
韓露：“那人家國外的人都這樣嘛，試一試總可以吧，你之前去寺廟的時候不也燒高香了麽？彼此彼此啦二哥！”
韓霜啞口無言，上次他去爬山，聽說寺廟裏供奉的神仙是姻緣佛，他二話不說去上了一炷香，沒想到這會兒竟然落下了把柄。
幾位長輩笑著規勸道，“圖個吉利，無妨！”
說著，韓露一副勝利者的模樣，朝韓霜挑了挑眉，拿起了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手指飛速地在上面搜索著，不一會兒，卻被搜索結果驚呆了，“哇，外賣好貴呀！”
“廢話，今天可是除夕誒。”韓霜逮到機會數落了韓露一番。
“那我再加些小費，今年一定會有一個好彩頭。”韓露像是著了迷一般，也不知加了多少小費，終於下了單。
韓霜又損了她兩句，“你真是不知民間疾苦，這麽冷的天還要人家外賣員出來工作。”
韓露忿忿道，“所以我加了很多小費啊，你怎麽就知道這外賣員是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韓凇看著桌上熱鬧和睦的一家人，心裏有些莫名的煩躁。看了眼手機，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不知不覺就點開了和白意的聊天對話框。
韓凇：【在做什麽？】
白意此刻正在韓凇的書房看書。韓凇的書是真的很多，每一本都被他標註了些內容，文字不算多，但很精練。那一刻，她好像突然有那麽一點點了解到，原來，他的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善解人意都來自於內心富足的修養，一個熱愛文字的人，一定是細膩的。
看著那些書，就好像就走進了他的心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白意的手指在屏幕上輕劃了一下，頁面跳轉到和韓凇的聊天對話框上，她輕巧地打下一行字。
白意：【在書房看書，你呢？】
韓凇：【剛吃過飯，一會可能要陪家人看春晚。】
過了一會，韓凇又發來一條，【要不要一起看？】
白意：【好。】
白意覺得此刻兩人的對話蠻有趣的。她知道韓凇這人性子不錯，但一想到一個這樣嚴肅認真的人在電視機前陪家人看節目，尤其是相聲小品一類的節目……
還挺有畫面感的。
白意莞爾，放下書去了客廳，打開電視，電視機中傳來喧鬧的聲音，空蕩的別墅一下子充滿了煙火氣。
等了沒多會兒，春晚就開始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春晚似乎成了一個情懷。白意記得小時候最喜歡過年，每到過年的時候，總會收到來自父母的新年禮物，最重要的是可以一家人圍在一起看電視，現在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物是人非了。
後來有一段時間，她覺得這種幸福極度諷刺，也曾經一度很厭煩過年，因為每一個除夕都像是把自己內心的傷口剖開，回憶最是讓人心痛。
再後來，慢慢就看淡了。過年於她而言，只是一年中普普通通的一個日夜，而春晚……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了。
許是覺得無聊，韓凇和白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吐槽幾句程式化的節目。
不得不承認，韓凇這人不僅工作起來比其他人優秀，連吐槽都比別人要精準的多，雖然帶著玩笑的語氣，但殺傷力絲毫不弱。
白意不禁感嘆，果然優秀的人不論做什麽，都是出類拔萃的。
老宅裏，韓露看電視也不消停，像一只元氣滿滿的鸚鵡。
沒多會兒，門口的可視電話響了，韓露跑過去接起，只聽另一端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韓露興奮道，“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還沒等結束通話，一條修長的手臂從身後伸過來，越過她，拎了一件外套後撂下一句話，“我去拿。”
韓露反應過來時，韓凇已經走遠，挺拔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尤為修長。
韓露不禁狐疑，剛剛說起這個傳說的時候，這個大哥明明也是一副嫌棄的模樣，怎麽現在又這麽主動地幫她拿外賣？！難道說，他想毀屍滅跡？！
這個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又被自己的惰性所說服。
管他呢，現在外面這麽冷，有人幫忙跑腿，求之不得。
這樣想著，韓露又踏踏實實地坐回到了沙發上，看到電視裏的小品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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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凇快步朝別墅大門走去，剛剛一直在屋裏，都不知道外面下雪了。地上鋪著薄薄的一層雪，腳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給這寂寥的寒冬平添了幾分生趣。
也不知道別墅裏冷不冷。
遠遠地看到別墅門口的外賣員，韓凇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外賣員的身上已經落了一層雪，臉頰也凍的通紅，想來是冰天雪地實在是太冷了。也不知道韓露那個敗家的孩子加了多少小費，讓人家除夕這天冒著雪來送外賣。
韓凇接過外賣員手中精致的袋子，微微頷首，“謝謝。”
外賣員是個中年男人，面相憨厚，朝韓凇笑笑，雪白的牙齒在夜色中尤為顯眼，透著一種淳樸，他擺擺手，“不用客氣。”說完，轉身欲走。
韓凇喊住了他，“請等一下。”
外賣員聞聲駐足，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他手中的袋子，確認袋子是完好的，心裏才踏實了些，又疑惑地看著韓凇，“怎麽了？”
韓凇見對方警惕的模樣，也知是自己給對方造成了誤會，溫和一笑，“您等下有時間嗎？我想再買一份一樣的東西，送到星河灣，小費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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