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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事緩·則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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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事緩·則圓

李然看著韓凇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抓了兩下空氣,“誒?我車鑰匙呢?!”

韓凇笑笑,“改天讓劉助理送來,放心,人還在你這,不會賴賬。”說完出了門。

韓凇沒離開醫院,而是去了樓上的vip病房,既然來一趟,總得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是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病房內,一個老人坐在床邊,約莫六七十歲的樣子,身型纖瘦單薄,發絲斑白,但被整理得一絲不茍,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美人,而眼角眉梢透出的英氣顯得整個人幹脆利落。

韓凇敲了敲門,老人聞聲望向門口,看清來人的模樣後,面色溫和了些,“你來啦。”

“嗯,路過這邊,過來看看您。”韓凇走到病床邊坐下,側目看著老人。這是他的奶奶,韓凇從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爺爺走得早,近幾年奶奶的身體還算硬朗,前陣子總覺得呼吸不順暢,一直拖著不肯來醫院,直到來醫院檢查時才發現是心衰。

這病沒什麽治愈的方法,只能靠靜養。所以這段時間老太太一直在醫院休養,盡管這個私人醫院有最好的醫生和設備,但這些物質上的條件於老人來說都是身外之物。不在子女身邊,老人還是常常覺得孤獨。

心情郁結,身體自然也不會恢覆得太好,所以就一直這麽不鹹不淡地靜養著。

精明能幹了大半輩子,到最後不過是希望能和兒孫在一起吃普通的一粥一飯,而兒孫卻總是想著,要給長輩最好的物質享受。

起初她也有些失落,到後來想通了,總要有一個人為對方著想,人老了,不能老給小輩添麻煩,至少她還有能力享受這麽好的條件,這已經比其他老人好很多。況且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情,她不能成為小輩的“後顧之憂”,所以便從這裏住了下來。

“最近工作忙不忙?白天還有時間過來,難為你了。”老人的手覆上韓凇的,拇指摩挲了幾下,問道,“是不是瘦了?”

韓凇笑笑,“一直是這個體重。反倒是您好像清瘦了些,最近身體怎麽樣?”

“比之前好多了,我一個老太太,多活一天都很滿足。”老人倒是想得開,到了這個年齡,也看開了生老病死,人活一世,終要歸於虛無。與其懼怕死亡和衰老,不如坦然面對。

那不過是生命的另一種體驗罷了。

韓凇也明白,他沒說什麽祝您長命百歲萬壽無疆的話,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態,無須回避,也無法回避。

韓凇握了握老人的手,老太太的皮膚上有了不少皺紋,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如果身體恢覆得好的話,過些日子回老宅吧。”

“難得你還惦記我,從小就數你最細心。”老人笑了笑,眼角眉梢皆是慈愛,“花有開謝,樹有榮枯。我的身子我心裏有數,你們工作忙,不用分心照顧我。”

沒聊幾句,韓凇的手機又震動起來,老人知道他這段時間事情多,便也沒多留他,“你去忙吧,不用操心我。”

“嗯,我今天臨時過來,公司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好,下次騰出時間專門來看您,您照顧好自己。”

老太太慈愛地笑笑,“放心吧。”

說完,韓凇起身欲離開,老人看著剛剛韓凇坐過的位置旁落下了小小的一管藥,便拿起來喊住他,“阿凇,你的東西。”

韓凇步子快,聽到老人的聲音時已經出了病房,摸了摸口袋,已經空空如也,又快步折返回來。

見老人手裏拿著的正是他剛剛從李然那裏討來的祛疤藥,接過,笑道,“還好被您撿到了,好不容易才討來的一管。”

“你生病了嗎?”老太太面色有些擔憂。

韓凇楞怔,搪塞著,“一個朋友。”

他的一點點不自然都被老人看在眼裏,老太太伸手把藥膏遞給他,囑咐著,“事緩則圓,不要急。”

韓凇聞言,對上老人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眼神通透。

他點點頭,接過藥膏裝回到口袋裏,匆匆離開了。

本想把藥膏交給白意再回公司,奈何劉助理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催人,韓凇拿出手機劉助理回了個電話,公司還有不少工作要處理,便匆匆離開了。

-

白意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天邊的雲霞透著紅,四周像是鑲上了金邊,透過窗戶灑在房間裏,整個房間也變得紅彤彤的,透著暖意。

白意緩了緩神,隨後從枕頭旁摸出手機,想跟別人交代些什麽,卻也沒記住什麽電話號碼。

她點開微信,登陸了自己的賬號,密密麻麻的一些消息湧進來,她大概掃了一眼,導師於老師熟悉的風景頭像穿插在一眾年輕人的自拍中,【今天怎麽沒來上大課?】

她拿起手機給於老師回了條微信,【老師,抱歉,昨天晚上出了些意外,受了點傷,沒來得及跟您請假。】

沒多會,於老師的語音電話打了進來,聽筒裏傳來舞蹈排練的聲音,眾人的步伐節奏很整齊,於老師聲音爽朗又急切,“哪裏受傷了?嚴重嗎?”

“於老師,我還好,您別擔心,只不過可能要休養一陣子,這段時間都不太好跳舞了。”

於老師是內行,一聽便知道這傷不簡單,“傷到哪裏了?”

“肋骨骨裂,不過不嚴重的。”說是這麽說,白意的聲音虛弱至極,一聽便知道傷得不輕,她強忍著不讓自己咳出來,不停地喝水,企圖把這種不適的感覺消減一些。

“怎麽弄的?”聽到關門聲,聽筒裏排練的聲音小了一些,想來是於老師換了個安靜的地方講電話。

“交通事故。”白意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出的事故,關於淤痕,她一概不提。

那就像是一件極為屈辱的事情,她不願讓別人知道。

“你現在正是狀態好的時候,要好好休養,國外交流的事情近期可能就會有文件下來,如果想去的話,要提前準備。”於老師事無巨細地叮囑著。

“老師,我……能不去嗎?”白意試探地詢問。

她當然是想去國外交流的,那是萬裏挑一的機會,能被選中是何其幸運的一件事。

可若不是因為交流,她也不會為了學費而回家,如果沒有回家,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人人都想往高處走,可那條路太難走,即便自己已經有足夠的專業能力,但總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制約著自己。

她已經很努力了,比別人更加刻苦,閑散的時間除了排練就是做兼職,可面對出國高額的費用,依舊是鳳毛麟角。

太難,難到她想放棄。

於老師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動搖,“你有其他想法嗎?”

“……沒,就是擔心自己的傷會影響選拔。”白意知道於老師一直看好自己,有機會總是先留給她,而她也不負所望,每次都能把演出完成地漂漂亮亮。

可這次不一樣,她一直覺得,跳舞這件事情只要自己用心,比別人努力,總能做得比其他人好。但是賺錢不同,她一個人做再多的兼職,也湊不夠那麽一大筆出國的費用。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很無助,是一種突然意識到自己很無力的感覺,也是第一次發現,不論自己怎樣努力,目標總是遙不可及。

於老師安慰道,“你的實力學校領導都看在眼裏,專心養傷,別想太多。離選拔還有一段時間,你沒問題的。”

話已至此,白意只好先應下。

掛掉電話後,白意躺在病床上翻看著微信,一條一條地回覆消息。大多是學校的同學詢問狀況,她象征性地回覆了幾條,大約是雙手舉著手機的時間太長,肋骨處傳來陣痛。

她放下手機,雙眼放空,思考著有什麽可以賺錢的辦法。

從現在的病情看來,短時間內演出和代課沒什麽希望了。不光是賺不來多餘的錢用來出國,恐怕連這段時間的生活費都不夠。

更別提這些日子的住院費了。

韓凇只是好心救了她,可他並非肇事者,也不是無私的慈善家,沒有義務承擔她的治療費用。

他能救她,幫她墊付費用,白意就已經很感激了,她不能貪得無厭。

想到這,白意又犯了愁。屋漏偏逢連陰雨,這些醫藥費和請護工的費用,是她欠他的,不論怎樣,總該還的。

手機在枕頭下面震動個不停,是師姐宋伊然的電話,上次演出過後,於老師又給兩人安排了雙人舞,想來是找不到她了。白意接起微信電話,“師姐。”

“小意,怎麽沒回我微信呢?這兩天去你宿舍找你你都沒在,你去哪兒啦?”宋伊然的聲音清脆好聽,總是充滿元氣,讓人聽完都覺得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師姐,我昨天受了點傷,可能要休息一段時間。”白意交代著自己的傷情。

“你受傷了?嚴重嗎?現在在哪?我這就過去。”說著,宋伊然放下手裏的事情,打算出門去找白意。

“別,不用,沒什麽大事,你學業忙,不用過來。”白意連忙拒絕著,她是相信宋伊然下一秒就能趕過來的。

可如果被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該有多狼狽。

宋伊然聽出白意的意思,關心道,“那你傷得重不重?”

白意:“還好,就是要耽誤排練了。”

“不用擔心啦,等你康覆之後我們再一起練,你好好休養,需要幫忙就跟我說。”宋伊然仗義說道。

“謝謝師姐。”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白意小心地詢問著,”對了,你知不知道有什麽可以不用出門就能做的兼職?“

“不出門就能做的兼職……這我還真不清楚,不然你先下載一個招聘網站看看?上面應該會有吧。”宋伊然家境不錯,在找兼職這方面沒什麽經驗,不過聽說周圍的同學都在招聘網站上看工作信息,於是就推薦給了白意。

“對哦,謝謝師姐。”白意默默記下招聘軟件的名字。

宋伊然:“別客氣啦,對了,於老師和你說過出國交流的事情了嗎?”

白意:“說過了。”

“我認識一個人,最近在做一個慈善機構,資助在校大學生的,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幫你打聽一下。”宋伊然想起之前自己的某個富二代追求者總是花很多錢給她買名牌包和奢侈品,她隨口提了一句“不如做慈善”,沒想到那人竟然真的去做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宋伊然對這個富二代有了很大的改觀。

想著或許白意用得上,便打算推薦給她。

“那麻煩師姐了。”白意沒拒絕,她確實快走投無路,就差去借貸款了。

宋伊然安撫道,“好啦,你好好養傷,等你回來。”

“好。”

掛掉電話後,白意的傷口處隱隱作痛,護工拿來晚飯,吃完沒多會兒白意又睡去了。

也不知是身上的疼痛使然還是什麽,這段時間白意休息很不好,總是做噩夢,整個人也沒什麽精神,渾渾噩噩。如果不是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日期和時間,她大概都無法感受到時間的流逝,白天和黑夜也沒什麽分別,總之都是一樣的無趣。

大多數時間都會夢到那晚的情形,她無法擺脫這夢魘,於是,睡覺的時間像是戰鬥,而結果與現實相差無幾,終是以失敗告終。

後來,她企圖盡量使自己保持清醒,但疲憊的精神狀態也會在心情上有所反饋,這讓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有時會在網上搜索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心態,了解過後,大概是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這會使她不斷做噩夢,無法從那晚的事件中抽離,嚴重了還會導致抑郁,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或許她該看一看心理醫生,但上次報警已經給韓凇造成了不少困擾,她不想再給他增添任何麻煩,所以試圖自我修覆。

她能感覺到自己心情的失落,因此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情。白天,她偶爾會站在病房的窗邊,外面是一片寬闊的草地,說是草地,但尚處於冬天,加上前些天下了幾場雪,窗外白茫茫一片,上面偶有腳印,蔓延到停車場。

這真是一間很好的醫院。

白色讓人覺得開闊,也讓人覺得空曠和孤獨,白意站不了很久,但往外看看,心情會好不少。

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臥床休息,偶爾和宋伊然聊聊天,盡量讓自己保持健康的心態,起碼不能太鉆牛角尖。

民警又來過一次醫院了解案情,白意強忍著內心的不適,很配合地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講了一遍又一遍。殊不知,每一次都像是把將要痊愈的傷口扒開來給別人看,痛苦至極,可一想到不久之後,壞人將得到應有的懲罰,心中像是有了一種執念,就這樣堅持下來了。

這些日子,韓凇的工作也很忙,手上有好幾個項目要跟進,又去南市出了趟差,回來已經是一個多星期之後了。

雖說是互相留了電話號碼,但兩人誰也沒有聯系誰。似乎交換電話號碼只是一種常規的社交禮儀,而一旦真的聯系對方了,那麽這種關系就會變得難以名狀。

至少白意是這樣想的。

這天,白意想起和宋伊然提起的兼職的事情,她下載了招聘軟件,大致看了一下兼職招聘信息,線上發了幾個問題,對方回覆的兼職大多是網絡直播或者刷單,貌似都不怎麽靠譜,於是把手機放到一旁,思忖著該怎麽去賺一些生活費。

白意的手機和韓凇手裏的那一個登陸的是同一個ID,所以她下載的軟件,韓凇那邊也同步下載了。

彼時,梁辰正在韓凇辦公室商量慈善機構項目,突然打了個噴嚏,“凇哥,你辦公室是不是漏風?我怎麽覺得我感冒了呢。”

韓凇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看著手機屏幕上多出來的一個招聘軟件,若有所思,“生病了還不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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