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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白松開了他，然後什麽也沒說。
“我…我想和你去個地方。”
在餐廳廁所，醉著酒對著別人發出邀請這種話有些怪異，但沛白臉有些紅，眼睛因為迷離而瞇起來，認真地註視著顧鈺軒。
“我說了，滾開。”
顧鈺軒不想思考話裏的深層意思，他想一個人安靜的找個地方趴一會，或者在田間小路上漫步，總之不是在這。
“今天是……周五。星期天，晚上我在學校門口等你，來不來隨你。我會一直在那的。”
說完沛白就走了，鞋子在潮濕的地板上踏著，顧鈺軒聽不懂那啪嗒啪嗒的聲音。
顧鈺軒很希望這一切都能夠重新開始，就像游戲存檔，動動手指就能重新開始。
可顧鈺軒知道，生活不是游戲，現實不會按照代碼走下去……
等顧鈺軒出去的時候，餐廳似乎打烊了，服務員們都在收拾東西，只有幾間包間的燈是開著的，裏面坐著舉杯暢飲的人們，或許回首往事，或許淡談人生未來。
這裏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他像幽靈一般，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餐廳，發現顧諾在門口。
“跟我走。”
顧鈺軒多想，甚至沒有驚訝，就像一個機器人般接受指令跟在顧諾後面。
顧諾也沒有問他和沛白發生了什麽，倒不是因為她有多識趣，只要是顧鈺軒的事情，除非他想說，問了也沒什麽意義。
顧鈺軒跟著顧諾來到一個有些像小區的地方，看上去不破不舊，卻也沒有多高大上，就像路邊的小花小草，常見而又獨一無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會去哪，畢竟這是面前自己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顧諾帶著他進了房子，裏面的屋子還亮著燈，說明房間裏有人，顧鈺軒沒想看的，但礙於位置有些尷尬，他就看見了正癱在沙發上的段豐。
雖然顧諾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段豐，但有時倆兄妹遇見的時候，他也會看見段豐跟在顧諾旁邊，久而久之也混了個臉熟。
“不用換鞋，進來。”顧諾看了一眼睡在沙發上的段豐，想把人踹醒，但又覺得解釋一大堆很麻煩，便沒管他，只是把電視機關了。
“這是他們租的房子，我平時會來串門。”
因為顧諾未成年，租房子什麽的他們沒讓她摻和，只說等她十八歲了再補償回來就行。
“他們？”顧鈺軒看著坐在地上的顧諾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坐哪好，但想了想便坐在顧諾旁邊，和她一樣坐在地上，“你的朋友嗎？”
“可以這麽說吧。”
顧諾不知道這種關系算什麽，但至少這是一個好關系。
雖然顧鈺只有十五歲，可她行為舉止和穿衣打扮和成年人沒什麽區別，只是因為五官還沒完全張開，不過也已經和大人沒什麽兩樣了。
她吸煙，不是個好學生，可是個好人。
“這兩天你就住著，至於他們報不報警就和我沒關系。我提供住所，其餘的不管。”
“你們這有多少人？”
“加上我，四個。委屈你和我睡或者睡沙發客廳。”
顧鈺軒沒說話，小步小步地走著，不知所措的樣子像個孩子。伸著脖子往前探的時候，正好對上段豐朦朦朧朧的眼神，尷尬的楞在原地，下意識擡起手揮了揮。
“嗨…嗨？”
段豐看見來人了之後下意識坐起身，把沙發上的零食袋什麽的挪了挪，騰出來個空位，然後再回頭定睛一看，發現是顧鈺軒，又滿臉疑惑地看了看顧諾。
顧諾從來不和他們說家裏的事情，所以顧鈺軒為什麽跟著她來了這，自己也摸不著頭腦。
“啊啊啊…嗨嗨……好久不見，你好你好，我…額……”段豐整個人偏白，導致他臉上淡淡的胡茬有些明顯，剛睡醒導致眼睛還沒睜開，像個剛剛步入中年的大叔。
“你作業寫完了嗎？”顧諾知道他們高中部最近要改放假制度了，以後只有周日放假，所以段豐明天是要上學的。
“當然寫完了。”段豐猜到了顧諾的意思，覺得有趣地笑了笑，“怎麽？你還沒寫完？”
“那個……我作業還沒寫完……”顧鈺軒突然想起來自己是準備和大家隨便吃吃飯就回學校和同學或者班主任溝通一下，能幫自己安排一個宿舍床位，沒想到被顧諾帶來這裏了。
顧諾先是呆了一下，她經常搞不懂顧鈺軒的腦回路，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那就在這寫。”
顧鈺軒也經常搞不懂她的腦回路。
可是作業是要完成的，顧鈺軒並不喜歡學習，或者說他討厭那因為作業沒有完成，學習不夠優秀所帶來的責備和疑問罷了。
很麻煩，會讓人感到頭疼，無法集中註意力。
顧鈺軒一不做二不休，坐在沙發上，將幾本作業放在自己腿上好讓寫字時不太抖，那副認真的樣子讓兩人有些尷尬。
真的會有人去別人家，然後一本正經的寫作業嗎？
這也太尷尬了點。
段豐不是什麽註意形象的人，他就那麽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腦袋，電視機上放著電影，可他的眼神時不時瞟向顧鈺軒。
他知道顧鈺軒是omega，可這位仿佛有這天生領導力的會長和他平時見過的那些幹凈漂亮甚至有些嬌弱，風一吹就倒的omega不一樣。眼前這個更多的是給人一種安全感，他的眼睛裏有他自己對於世界的認識，有著看透了本質的清醒感，而就是這種不沈落世俗的清新脫俗的氣質才讓他的眼睛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在顧鈺軒為分化之前，很多人都說他會是個alpha，因為那種骨子裏的落落大方和不茍言笑的氣質是不會騙人的，可靠，獨立的特點都在他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顧鈺軒感到段豐的腦袋在往自己這邊偏，可究竟是在幹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不喜歡別人看著他或者註意他這邊的一切，會有一種被人當作野生動物圍觀的感覺。
段豐對於談情說愛什麽的不感興趣，人對於自己身邊的家夥總是會更加在乎，或許不是出於情欲，只是想多了解你。
睫毛真長啊，眼睛大小也是正正好好的，是因為白嗎？顯得他嘴唇好紅啊……
“段豐同學，你有事嗎？”顧鈺軒有些尷尬地問了一句，他受不了被人圍觀的模樣。
“沒沒沒…第一次看omega……沒啥見識。”段豐立馬後退，又縮回沙發上。
顧諾瞟了他們兩個一眼，把煙頭扔進垃圾桶，坐在段豐身邊，想著剛剛聚會上的事情。
她不知道倆人到底在上演什麽情感大戲，很煩人也讓人放心不下。
沒人說話，段豐看著愛情電影，遇到感人部分還會流幾滴眼淚，旁邊的顧諾不停地抽煙，紙煙抽完了便掏出電子煙來，整個人郁悶的不像話。
等顧鈺軒把作業寫完了，顧諾給他安排在自己房間裏，至於她自己嘛......
“你說你要跟我擠一間房？”段豐一臉便秘的樣子看著顧諾，倒不是介意什麽的，難道顧諾小時候沒和哥哥一起睡過覺嗎？
“他是omega，你是alpha。”
“不是，我是男的，下面帶把，你是女的......”
“也帶把。”顧諾一把推開段豐，將被子放在那張單人床上，自己去衛生間洗漱了。
“可是你跟我同床共枕，夏雲生會殺了我吧，而且你哥哥他同意嗎？”
“你不用管他。你什麽時候這麽喜歡操心夏雲生的事了？”顧諾將水撲在臉上，不耐煩地說到。
段豐沒了法子，只能把自己和顧諾的被子分開點，然後又找了個枕頭出來，在床頭床尾各放了一個。
我的老天爺啊，真別傳出去或者發生什麽。
“餵，原來你也有我電話號碼啊。”顧諾接通電話，說實話，她在看見來電人是誰之後就想把電話掛了，可想到對方可能是因為顧鈺軒才打來的，便點了接通鍵。
“你一直都是這麽跟別人說話的嗎？”
“當然不是，要不是因為你是我親身父親，我可能電話都不會接。有事嗎？”
顧諾怎麽也沒想到平時對於她各種不回家，鬧事不聞不問的顧承天會為了顧鈺軒而跟她打電話。
到底還是有利用價值麽。
“顧鈺軒在哪？”
“在我這，跟我在一起。說實話，你最好別幹預他什麽，你這個就跟怪人一樣闖進我們生活的父親。”說完顧諾就把電話掛掉了，她現在夠煩的了，一點也不想聽見顧承天的聲音。
剛剛掛完顧承天的電話，顧諾的微信又響了起來。
【您有新的好友申請。】
顧諾先是沒管，在洗漱完躺在床上才看消息。
【羽瑤請求加您為好友】
顧諾皺著眉看著這個叫羽瑤的家夥，想著自己好像沒有把聯系方式給誰，怎麽會這個時候來加微信。
看名字和頭像似乎是女生，但資料卡上面寫的是女alpha。
現在alpha都喜歡找alpha嗎？
unsociableのgenius：【有事嗎？】
羽瑤：【顧會長你好，我是沛汐汐】
顧諾皺著眉盯著屏幕好一會，猶豫著要不要刪掉好友。
沛汐汐？是誰啊？
“豐子，你認識一個叫沛汐汐的女alpha嗎？”顧諾用腳踢了踢自己身邊的段豐
“啊？叫什麽？”段豐睡的迷迷糊糊，被顧諾弄醒了之後腦袋有點昏。
“沛汐汐。”
“是上次跟你一起主持的那個。我說顧諾，她是你們班班長吧？其他的不關心就算了，怎麽自己班的還不認識？”
不得不說段豐有的時候真的很好奇顧諾是這麽什麽事都不記得的，別人班的就算了，她自己班的班長沛汐汐，光是他去找顧諾都混了個眼熟。
班長啊......還是給班長一個面子吧。
顧鈺軒躺在床上，沒什麽困意，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去找沛白。
自己莫名其妙生氣了之後，卻又莫名其妙地去找他？
有些奇怪。
可自己為什麽會因為沛白隨意說的一句話而生氣。
是因為自卑吧。
自己一直自卑於omega的性別，害怕自己因為成了omega而被人小瞧，擔心自己成了omega所有本屬於他的責任會跑到顧諾的肩上去......
或許，只是重重的小壓力被點燃了而已。
顧鈺軒無意識地睡著了，他整個人被包裹起來，沈沈地睡了過去，就好像溺死在了海洋之中。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顧鈺軒碰到端木西了，說實話，顧鈺軒看見他還是有點難堪的。
“學長，學長，好久不見啊！”端木西笑盈盈地嘴裏叼著面包跑到顧鈺軒旁邊，看上去有些高興。
“嗯，早上好。”顧鈺軒朝他揮揮手，顧諾是和他一起來的，只不過高中部和初中部不在一個區域，alpha和omega也不在同一樓，倆人就分開了。
希望端木西同學不會因為顧諾而多想些什麽......
“學長上次活動的造型真不錯呢，話說那篇獲獎的作品，是對學長告白的嗎？不知道學長有沒有看論壇。”
顧鈺軒先是呆了呆，沒太太懂端木西的話。
“論壇嗎？我沒太管這些，是學校宣傳部的在管。”
端木西點點頭，他聽說過顧鈺軒是典型的“三不碰”——不碰電子產品，不碰游戲，不碰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
“哎呀哎呀，那就是告白啊，那個作者會不會被處罰啊？”
“額，不知道。既然過審了的話應該就不會吧。”顧鈺軒有些蒙蒙的，他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端木西到底說的是哪一個作品，只能迷迷糊糊地回答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顧鈺軒沒什麽精神，只是到了omega棟就走了，只是朝端木西揮揮手就當做告別了。
從口袋裏掏出只剩下兩顆的薄荷糖，猶豫了一會顧鈺軒選擇只吃一顆，把剩下的一顆小心翼翼地用包裝紙包起來放到口袋裏。
這款是帶著茉莉花風味的，吃進嘴裏不會被過於冰涼的薄荷味沖到，反而是緩緩的花香味更讓人放心和喜愛。
顧鈺軒有些想去小賣部看看有沒有薄荷糖，但想起來上次的經歷，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顧鈺軒有時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班上的同學們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聊著自己喜歡的動漫或明星，討論著某個題目，彼此之間約好下一次的出行......
一切都像是青春校園電影般美好和活力，可唯獨沒有他。
他是雨天被濺起的泥潭裏的一捧水花，可沒人關心水花裏混了多少泥，人們只會關心那輛車會不會被泥水弄臟，下一次是不是又要洗車。
他是這部電影的制片人，他懂得這部電影如何才能有看點，怎樣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他什麽都知道。
就是不能代入。
周圍人的說說笑笑似乎有魔力一般環繞在他的耳邊，可怎麽也碰不到，那操場上奔跑，嬉笑的身影與他無關，或許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會長，你...”伊藤惜夢拍了拍顧鈺軒，眼神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她聽說過顧鈺軒是那種悶悶的性格，喜歡一個人，也被迫一個人。
“是惜夢同學啊，怎麽了，是學生會有事嗎？”顧鈺軒被拉了回來，剛剛伊藤惜夢跟他說的話一個字都沒聽見，就隨便糊弄了幾句。
伊藤惜夢看出來顧鈺軒似乎狀態不太對，便坐在顧鈺軒旁邊——他的身邊總是有空位的。
“感覺會長不太開心。”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也聽周映秋說了，不管是誰，只要是omega，聽了那種不尊重的話，都會翻臉不認人。
“是嗎，可能作業太多了吧。”顧鈺軒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和別人待在一起總是有一種尷尬的感覺，哪怕對方是和他一樣的omega。
“會長，我們什麽時候放寒假啊？”伊藤惜夢歪著腦袋問到。
“這才十月份，放什麽寒假啊...”顧鈺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有些猜不透伊藤惜夢的小心思。
“那放假了會長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啊？日本的拉面很好吃的！”
伊藤惜夢只是想帶顧鈺軒去日本散散心，畢竟她也沒什麽其他哄人的技巧了。
“謝謝，有心了。”
“會長不要那麽不開心嘛，雖然我不太理解會長你為什麽那麽不開心，但是，我們隨著朝陽一天天升起和落下，應該去迎接每一次的新生，而不是永遠墮落於過去的灰色。”伊藤惜夢笑瞇瞇地看著顧鈺軒，她總是像一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大家。
放學的時候，顧鈺軒被顧諾堵了門。
“餵，你打算去哪？”
“不是回你那嗎？”顧鈺軒奇怪地看著顧諾，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顧諾也是被沛白拜托才來不情不願地來點播一下顧鈺軒，很顯然，顧鈺軒把這件事忘了一幹二凈。
不過她也沒想到平時跟個高嶺之花一樣不搭理人，也不跟人打交道的沛白會低聲下氣地來找自己傳個話。
嗯…很惡心。
“你和某個傻逼有約的吧？你不去的話會後悔的吧。”顧諾手揣在口袋裏，摸著口袋煙盒裏的棱角，把凸起的地方按下去，然後再用指甲將那一塊扣出來。
顧鈺軒呆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那天沛白說的話。
“我為什麽會後悔？我幹嘛要去理那個莫名其妙的家夥？”顧鈺軒跟著顧諾到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就那麽靠在旁邊的樹上，垂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那天說的話，你到底是這麽想的？”
顧諾回想到那天沛白沒有挑明的說什麽，可字字都會讓一個omega在意。
“哈？還能怎麽想？無非就是發現了原來alpha還是會把omega的人權不放在眼裏，現在的法律就是個屁。所謂道德，並不是法律能別過來的。”顧鈺軒一邊說一邊活動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回想著沛白說的話。
字裏行間都藏著對omega不尊重不是嗎？
顧諾沒說什麽，她不知道是該安慰或是說點別的。她不擅長這些，選擇閉嘴。
“晚上我就回顧家，不用來找我。”
“哈？你回顧家？準備顧承天再給你關上十天半個月？到時候我可不幫你了。”顧諾覺得顧鈺軒似乎有些怪怪的，不再是平時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反而變得更加理性起來。
“嗯。”
顧鈺軒說完就往學校門口走去，今天的天氣有些陰，四處散著灰，讓人感到反常與不安。
沛白披著校服外套，坐在一輛電動車上面，手裏抱著頭盔，嘴裏叼著棒棒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從縫隙裏鉆出來的螞蟻，一只又一只地冒出來，然後在雜草中穿梭一番再回去，如此往覆，樂此不疲。
突然感覺有什麽重量在自己旁邊，下意識轉過頭，一張帶著清冷和疏遠感的面孔，眼睛不算大，可配上較高的山根和過於明顯的下顎線，看上去也十分英俊。
可是那帶著淺棕色的眸子裏拐走了無盡的溫柔，也吞下了吐不出口的默。
“走吧。”聲音很冷清，很難想象他是別人口中那個溫柔的小天使。
沛白楞了一下，然後咬碎嘴裏的棒棒糖，將紙棒扔到一邊，眼裏說不出的開心。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沛白將頭盔給顧鈺軒帶上，細心地扣好扣子，然後轉著鑰匙，嘴裏喊著幾聲滴滴就出發了。
顧鈺軒看著沛白高興的樣子，心裏有些難受。
他很久沒有遇見這麽對他的一個人了，說不上多好，可起碼是真情實意，實打實的好意。
比那些表面上做朋友，過幾天就分開的家夥要好。
“如果我今天沒來，你會怎麽辦？”
沛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猶豫了一下。
“為什麽沒有叫沛白同學？”
顧鈺軒楞了楞，然後在沛白看不見的地方笑了笑，笑容裏帶著苦澀與不解。
“當然是因為……”顧鈺軒眸子沈了沈，眼裏不再亮閃閃，半睜的樣子俯視著周圍，“不想裝了。一口一個同學，聽起來就惡心。”
沛白的表情僵住了，不得不說顧鈺軒這一番操作有些讓他不真實。他印象中那個乖巧聽話，做事認真又透著可愛勁的會長變了，就像變戲法一般把臉上的皮套扯掉了，換了另一副面孔。
或許只是他心情不太好，說話沖點也很正常。
“你把我叫來是為了什麽？如果是道歉的話，直接說了吧，我還有事。”顧鈺軒摘下頭盔，將用來調整松緊的繩子系在電動車後座的椅子上，隨著他們的前進而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也不全是吧。會長……那天你真的生氣了？”
“怎麽會呢。”顧鈺軒笑著摸上沛白微微突出的脊骨，輕輕地按著上面一個一個凸起的地方，“omega嘛，被你們alpha拿來開玩笑，家常便飯而已。我還得謝謝你……”
顧鈺軒突然雙手撐著沛白的肩膀，膝蓋跪在椅子上，整個人趴在沛白的背上，吻著沛白的耳後根，動作輕柔，宛如一片羽毛親吻了他。
“專心駕駛，翻車的話我會很痛的。”顧鈺軒那宛如魔鈴般的笑聲纏繞在沛白的耳邊，讓他心臟怦怦跳，身上幾股滾燙的血氣又被壓了下去。
可顧鈺軒說的話讓他心裏有些不好受。
“謝謝我…什麽？”
顧鈺軒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道：“當然是謝謝你讓我認識到了三觀的重要性。”
沛白楞了楞，他或許不太聰明，可還沒有蠢到聽不懂話的程度。
但他確實聽不懂顧鈺軒的話。
“是嗎，想不到我還有這麽大的作用呢。”
顧鈺軒沒說話，把口袋裏掏出白天吃剩下的薄荷糖扔進嘴裏，將銀白色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拿在手裏掂量了一會，捏成一個紙幣大小的樣子揣進口袋裏。
顧鈺軒環顧著四周，似乎是去某個小山的路上。說是路，只是在綠草地裏堆了個黃色的路罷了。
倆人都沒有說話，沛白心裏一團亂麻，想等著顧鈺軒先開口說些什麽，可遲遲沒有等到聲音，就只能聽著有些讓人煩躁的叮叮當當聲音。
顧鈺軒的手摸上自己腺體，指尖在凸起的地方磨蹭，換了個姿勢坐著，和沛白背靠背坐著，看著天上的雲，配著湛藍的空。
大概到了比較平坦的地方，沛白停好車，在蹲下來鎖車輪的時候才看見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頭盔，這才明白什麽在響個不停。
他還以為是顧鈺軒在用腳在踢鋼板。
“會長，來坐。”沛白坐在電動車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我很喜歡這裏，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顧鈺軒沒有坐在電動車後座，反而兩腿一彎直接坐在地上，一只腿伸直，後背靠在電動車上。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沛白從來沒見過顧鈺軒這幅樣子，毫無顧忌地坐在地上。
“你為什麽這麽說？”顧鈺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如同一個溫婉公子，可要知道真正的翩翩公子是不會就地而坐的。
“我從來沒有看過你這樣子，要知道你平時……”沛白努力回想著顧鈺軒平時的坐姿，但下一秒就被顧鈺軒的話打斷了。
“我應該是什麽樣子？”顧鈺軒站到沛白面前，手伸進他的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倒出裏面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就那麽夾在手指縫裏，“我應該是乖乖穿著校服，拉好拉鏈，上課永遠坐第一排，有問題永遠第一個舉手回答問題，應該帶著厚厚的眼鏡框，每天家裏和學校兩點一線，放假補習班的好學生？還是我應該面對某些人明裏暗裏生怕別人看不出來的吃醋和告白表現出一無所知，無時無刻不用著自己這雙幹凈的眼睛去看著別人？”
說完抖抖手指，將煙灰抖落，把煙叼進嘴裏，淺淺吸了一口，但鼻子裏卻有大量的煙霧冒出，就那麽一大片地撲到沛白臉上。
沛白在楞神中反應過來後伸出手想拿走顧鈺軒嘴裏的煙，可後者一個後撤步躲開了，倆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把煙掐了，你不該碰這個。”沛白站起身，比顧鈺軒高了一個頭，眼神裏除了嚴肅更多的是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顧鈺軒不會碰這些的，“你還想做個乖學生對吧？”
“為什麽？因為我是學生會會長？沛白，你才和我認識多久？你就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來評判我所做的一切。”顧鈺軒笑著又吸了一口煙，但沒有到第三口，煙就被沛白排掉了，掉在地上熄滅了，“我和煙打交道的時間，可比認識你的時間多多了。”
“會長，你少誆我了。你一個omega，怎麽會吸煙呢。”
話音未落，顧鈺軒一個巴掌就拍了上去，留下一個紅色的掌印。
“沛白，你對我有意思那麽久，有沒有打聽過我的性格？或者你有沒有找顧諾去問問我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顧鈺軒笑著摸上沛白被打紅的臉，指尖的紋路輕輕摩擦著發熱紅腫的地方，像一位母親在愛撫自己受傷的孩子，“如果你再自以為是的把我分類成乖乖孩子，就不是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顧鈺軒的那一巴掌是無意識地打上去的，或許在某一瞬間有些猶豫，可一想起來他是omega，自己眼前的家夥是alpha，他甚至加重了幾分力氣。
沛白現在有些氣憤，畢竟他堂堂一個alpha竟然被一個omega打了，這無論怎麽說都沒了面子，可說到底他還有些委屈，他不知道為什麽顧鈺軒突然打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顧鈺軒變了個樣子。
“那會長……請問你對我有過意思嗎？不是朋友那種，是愛人！我可不希望我對你做的那麽多都是對牛彈琴。”沛白沒有雙手按住顧鈺軒的肩膀大吼，也沒有哭出來或者情緒激動，他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顧鈺軒的眼睛問了出來。
他不知道答案會是什麽，他不會去猜，因為他猜不到。
這只是一個隨機事件，無論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經歷過什麽，爭吵過什麽，50%的概率永遠不會變，回答永遠是那個所謂的“薛定諤”
顧鈺軒像是看到或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噗的一下捂著肚子彎腰笑了起來。
笑的縮成一團再站起來，眼裏的笑意似乎並沒有驅散。
“你覺得我會不知道omega和alpha躺在一起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嗎？難道我不知道那天你在體育場門口親我是什麽意思？還是你覺得我不知道那天你接我出院的揩油行為？我都知道。但我仍然沒有拒絕你，不是嗎？”
一連串的話提醒著沛白他自己對顧鈺軒曾經所做過的事情，算不上光明正大，可也是在暗戳戳地示意。
是啊，聰明如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其中暗藏的心意。
“顧鈺軒，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沛白情商不算高，悟性也不算好奇，他此時此刻只想聽答案，直接的回答才是最好的面對。
“沒什麽，跟你告個別而已，以後我們就像兩條相交線一般，永遠都只會有今天這一個交點。”顧鈺軒笑了，這次的笑容讓沛白品不出來，他不知道這裏面是否有一絲絲的苦澀。
說完顧鈺軒就轉身走掉了，還是按照原路返回，沛白只能看著那件沾了灰的校服外套漸行漸遠。
他沒有去追，就那麽坐在電動車上面，趴在車頭，回味著顧鈺軒的話。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場夢，走馬燈的一遍後發現他們之間是多麽的短暫。
他此時應該嘴含黃連般苦澀的痛苦，或是將一切一切的莫名其妙都傾訴給酒精，可是沒有。
他們還未曾開始過，自然不可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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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白松開了他，然後什麽也沒說。
“我…我想和你去個地方。”
在餐廳廁所，醉著酒對著別人發出邀請這種話有些怪異，但沛白臉有些紅，眼睛因為迷離而瞇起來，認真地註視著顧鈺軒。
“我說了，滾開。”
顧鈺軒不想思考話裏的深層意思，他想一個人安靜的找個地方趴一會，或者在田間小路上漫步，總之不是在這。
“今天是……周五。星期天，晚上我在學校門口等你，來不來隨你。我會一直在那的。”
說完沛白就走了，鞋子在潮濕的地板上踏著，顧鈺軒聽不懂那啪嗒啪嗒的聲音。
顧鈺軒很希望這一切都能夠重新開始，就像游戲存檔，動動手指就能重新開始。
可顧鈺軒知道，生活不是游戲，現實不會按照代碼走下去……
等顧鈺軒出去的時候，餐廳似乎打烊了，服務員們都在收拾東西，只有幾間包間的燈是開著的，裏面坐著舉杯暢飲的人們，或許回首往事，或許淡談人生未來。
這裏沒有任何人註意到他，他像幽靈一般，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餐廳，發現顧諾在門口。
“跟我走。”
顧鈺軒多想，甚至沒有驚訝，就像一個機器人般接受指令跟在顧諾後面。
顧諾也沒有問他和沛白發生了什麽，倒不是因為她有多識趣，只要是顧鈺軒的事情，除非他想說，問了也沒什麽意義。
顧鈺軒跟著顧諾來到一個有些像小區的地方，看上去不破不舊，卻也沒有多高大上，就像路邊的小花小草，常見而又獨一無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會去哪，畢竟這是面前自己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顧諾帶著他進了房子，裏面的屋子還亮著燈，說明房間裏有人，顧鈺軒沒想看的，但礙於位置有些尷尬，他就看見了正癱在沙發上的段豐。
雖然顧諾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段豐，但有時倆兄妹遇見的時候，他也會看見段豐跟在顧諾旁邊，久而久之也混了個臉熟。
“不用換鞋，進來。”顧諾看了一眼睡在沙發上的段豐，想把人踹醒，但又覺得解釋一大堆很麻煩，便沒管他，只是把電視機關了。
“這是他們租的房子，我平時會來串門。”
因為顧諾未成年，租房子什麽的他們沒讓她摻和，只說等她十八歲了再補償回來就行。
“他們？”顧鈺軒看著坐在地上的顧諾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坐哪好，但想了想便坐在顧諾旁邊，和她一樣坐在地上，“你的朋友嗎？”
“可以這麽說吧。”
顧諾不知道這種關系算什麽，但至少這是一個好關系。
雖然顧鈺只有十五歲，可她行為舉止和穿衣打扮和成年人沒什麽區別，只是因為五官還沒完全張開，不過也已經和大人沒什麽兩樣了。
她吸煙，不是個好學生，可是個好人。
“這兩天你就住著，至於他們報不報警就和我沒關系。我提供住所，其餘的不管。”
“你們這有多少人？”
“加上我，四個。委屈你和我睡或者睡沙發客廳。”
顧鈺軒沒說話，小步小步地走著，不知所措的樣子像個孩子。伸著脖子往前探的時候，正好對上段豐朦朦朧朧的眼神，尷尬的楞在原地，下意識擡起手揮了揮。
“嗨…嗨？”
段豐看見來人了之後下意識坐起身，把沙發上的零食袋什麽的挪了挪，騰出來個空位，然後再回頭定睛一看，發現是顧鈺軒，又滿臉疑惑地看了看顧諾。
顧諾從來不和他們說家裏的事情，所以顧鈺軒為什麽跟著她來了這，自己也摸不著頭腦。
“啊啊啊…嗨嗨……好久不見，你好你好，我…額……”段豐整個人偏白，導致他臉上淡淡的胡茬有些明顯，剛睡醒導致眼睛還沒睜開，像個剛剛步入中年的大叔。
“你作業寫完了嗎？”顧諾知道他們高中部最近要改放假制度了，以後只有周日放假，所以段豐明天是要上學的。
“當然寫完了。”段豐猜到了顧諾的意思，覺得有趣地笑了笑，“怎麽？你還沒寫完？”
“那個……我作業還沒寫完……”顧鈺軒突然想起來自己是準備和大家隨便吃吃飯就回學校和同學或者班主任溝通一下，能幫自己安排一個宿舍床位，沒想到被顧諾帶來這裏了。
顧諾先是呆了一下，她經常搞不懂顧鈺軒的腦回路，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那就在這寫。”
顧鈺軒也經常搞不懂她的腦回路。
可是作業是要完成的，顧鈺軒並不喜歡學習，或者說他討厭那因為作業沒有完成，學習不夠優秀所帶來的責備和疑問罷了。
很麻煩，會讓人感到頭疼，無法集中註意力。
顧鈺軒一不做二不休，坐在沙發上，將幾本作業放在自己腿上好讓寫字時不太抖，那副認真的樣子讓兩人有些尷尬。
真的會有人去別人家，然後一本正經的寫作業嗎？
這也太尷尬了點。
段豐不是什麽註意形象的人，他就那麽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腦袋，電視機上放著電影，可他的眼神時不時瞟向顧鈺軒。
他知道顧鈺軒是omega，可這位仿佛有這天生領導力的會長和他平時見過的那些幹凈漂亮甚至有些嬌弱，風一吹就倒的omega不一樣。眼前這個更多的是給人一種安全感，他的眼睛裏有他自己對於世界的認識，有著看透了本質的清醒感，而就是這種不沈落世俗的清新脫俗的氣質才讓他的眼睛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在顧鈺軒為分化之前，很多人都說他會是個alpha，因為那種骨子裏的落落大方和不茍言笑的氣質是不會騙人的，可靠，獨立的特點都在他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顧鈺軒感到段豐的腦袋在往自己這邊偏，可究竟是在幹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不喜歡別人看著他或者註意他這邊的一切，會有一種被人當作野生動物圍觀的感覺。
段豐對於談情說愛什麽的不感興趣，人對於自己身邊的家夥總是會更加在乎，或許不是出於情欲，只是想多了解你。
睫毛真長啊，眼睛大小也是正正好好的，是因為白嗎？顯得他嘴唇好紅啊……
“段豐同學，你有事嗎？”顧鈺軒有些尷尬地問了一句，他受不了被人圍觀的模樣。
“沒沒沒…第一次看omega……沒啥見識。”段豐立馬後退，又縮回沙發上。
顧諾瞟了他們兩個一眼，把煙頭扔進垃圾桶，坐在段豐身邊，想著剛剛聚會上的事情。
她不知道倆人到底在上演什麽情感大戲，很煩人也讓人放心不下。
沒人說話，段豐看著愛情電影，遇到感人部分還會流幾滴眼淚，旁邊的顧諾不停地抽煙，紙煙抽完了便掏出電子煙來，整個人郁悶的不像話。
等顧鈺軒把作業寫完了，顧諾給他安排在自己房間裏，至於她自己嘛......
“你說你要跟我擠一間房？”段豐一臉便秘的樣子看著顧諾，倒不是介意什麽的，難道顧諾小時候沒和哥哥一起睡過覺嗎？
“他是omega，你是alpha。”
“不是，我是男的，下面帶把，你是女的......”
“也帶把。”顧諾一把推開段豐，將被子放在那張單人床上，自己去衛生間洗漱了。
“可是你跟我同床共枕，夏雲生會殺了我吧，而且你哥哥他同意嗎？”
“你不用管他。你什麽時候這麽喜歡操心夏雲生的事了？”顧諾將水撲在臉上，不耐煩地說到。
段豐沒了法子，只能把自己和顧諾的被子分開點，然後又找了個枕頭出來，在床頭床尾各放了一個。
我的老天爺啊，真別傳出去或者發生什麽。
“餵，原來你也有我電話號碼啊。”顧諾接通電話，說實話，她在看見來電人是誰之後就想把電話掛了，可想到對方可能是因為顧鈺軒才打來的，便點了接通鍵。
“你一直都是這麽跟別人說話的嗎？”
“當然不是，要不是因為你是我親身父親，我可能電話都不會接。有事嗎？”
顧諾怎麽也沒想到平時對於她各種不回家，鬧事不聞不問的顧承天會為了顧鈺軒而跟她打電話。
到底還是有利用價值麽。
“顧鈺軒在哪？”
“在我這，跟我在一起。說實話，你最好別幹預他什麽，你這個就跟怪人一樣闖進我們生活的父親。”說完顧諾就把電話掛掉了，她現在夠煩的了，一點也不想聽見顧承天的聲音。
剛剛掛完顧承天的電話，顧諾的微信又響了起來。
【您有新的好友申請。】
顧諾先是沒管，在洗漱完躺在床上才看消息。
【羽瑤請求加您為好友】
顧諾皺著眉看著這個叫羽瑤的家夥，想著自己好像沒有把聯系方式給誰，怎麽會這個時候來加微信。
看名字和頭像似乎是女生，但資料卡上面寫的是女alpha。
現在alpha都喜歡找alpha嗎？
unsociableのgenius：【有事嗎？】
羽瑤：【顧會長你好，我是沛汐汐】
顧諾皺著眉盯著屏幕好一會，猶豫著要不要刪掉好友。
沛汐汐？是誰啊？
“豐子，你認識一個叫沛汐汐的女alpha嗎？”顧諾用腳踢了踢自己身邊的段豐
“啊？叫什麽？”段豐睡的迷迷糊糊，被顧諾弄醒了之後腦袋有點昏。
“沛汐汐。”
“是上次跟你一起主持的那個。我說顧諾，她是你們班班長吧？其他的不關心就算了，怎麽自己班的還不認識？”
不得不說段豐有的時候真的很好奇顧諾是這麽什麽事都不記得的，別人班的就算了，她自己班的班長沛汐汐，光是他去找顧諾都混了個眼熟。
班長啊......還是給班長一個面子吧。
顧鈺軒躺在床上，沒什麽困意，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去找沛白。
自己莫名其妙生氣了之後，卻又莫名其妙地去找他？
有些奇怪。
可自己為什麽會因為沛白隨意說的一句話而生氣。
是因為自卑吧。
自己一直自卑於omega的性別，害怕自己因為成了omega而被人小瞧，擔心自己成了omega所有本屬於他的責任會跑到顧諾的肩上去......
或許，只是重重的小壓力被點燃了而已。
顧鈺軒無意識地睡著了，他整個人被包裹起來，沈沈地睡了過去，就好像溺死在了海洋之中。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顧鈺軒碰到端木西了，說實話，顧鈺軒看見他還是有點難堪的。
“學長，學長，好久不見啊！”端木西笑盈盈地嘴裏叼著面包跑到顧鈺軒旁邊，看上去有些高興。
“嗯，早上好。”顧鈺軒朝他揮揮手，顧諾是和他一起來的，只不過高中部和初中部不在一個區域，alpha和omega也不在同一樓，倆人就分開了。
希望端木西同學不會因為顧諾而多想些什麽......
“學長上次活動的造型真不錯呢，話說那篇獲獎的作品，是對學長告白的嗎？不知道學長有沒有看論壇。”
顧鈺軒先是呆了呆，沒太太懂端木西的話。
“論壇嗎？我沒太管這些，是學校宣傳部的在管。”
端木西點點頭，他聽說過顧鈺軒是典型的“三不碰”——不碰電子產品，不碰游戲，不碰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
“哎呀哎呀，那就是告白啊，那個作者會不會被處罰啊？”
“額，不知道。既然過審了的話應該就不會吧。”顧鈺軒有些蒙蒙的，他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端木西到底說的是哪一個作品，只能迷迷糊糊地回答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顧鈺軒沒什麽精神，只是到了omega棟就走了，只是朝端木西揮揮手就當做告別了。
從口袋裏掏出只剩下兩顆的薄荷糖，猶豫了一會顧鈺軒選擇只吃一顆，把剩下的一顆小心翼翼地用包裝紙包起來放到口袋裏。
這款是帶著茉莉花風味的，吃進嘴裏不會被過於冰涼的薄荷味沖到，反而是緩緩的花香味更讓人放心和喜愛。
顧鈺軒有些想去小賣部看看有沒有薄荷糖，但想起來上次的經歷，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顧鈺軒有時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班上的同學們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聊著自己喜歡的動漫或明星，討論著某個題目，彼此之間約好下一次的出行......
一切都像是青春校園電影般美好和活力，可唯獨沒有他。
他是雨天被濺起的泥潭裏的一捧水花，可沒人關心水花裏混了多少泥，人們只會關心那輛車會不會被泥水弄臟，下一次是不是又要洗車。
他是這部電影的制片人，他懂得這部電影如何才能有看點，怎樣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他什麽都知道。
就是不能代入。
周圍人的說說笑笑似乎有魔力一般環繞在他的耳邊，可怎麽也碰不到，那操場上奔跑，嬉笑的身影與他無關，或許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會長，你...”伊藤惜夢拍了拍顧鈺軒，眼神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她聽說過顧鈺軒是那種悶悶的性格，喜歡一個人，也被迫一個人。
“是惜夢同學啊，怎麽了，是學生會有事嗎？”顧鈺軒被拉了回來，剛剛伊藤惜夢跟他說的話一個字都沒聽見，就隨便糊弄了幾句。
伊藤惜夢看出來顧鈺軒似乎狀態不太對，便坐在顧鈺軒旁邊——他的身邊總是有空位的。
“感覺會長不太開心。”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也聽周映秋說了，不管是誰，只要是omega，聽了那種不尊重的話，都會翻臉不認人。
“是嗎，可能作業太多了吧。”顧鈺軒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和別人待在一起總是有一種尷尬的感覺，哪怕對方是和他一樣的omega。
“會長，我們什麽時候放寒假啊？”伊藤惜夢歪著腦袋問到。
“這才十月份，放什麽寒假啊...”顧鈺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有些猜不透伊藤惜夢的小心思。
“那放假了會長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啊？日本的拉面很好吃的！”
伊藤惜夢只是想帶顧鈺軒去日本散散心，畢竟她也沒什麽其他哄人的技巧了。
“謝謝，有心了。”
“會長不要那麽不開心嘛，雖然我不太理解會長你為什麽那麽不開心，但是，我們隨著朝陽一天天升起和落下，應該去迎接每一次的新生，而不是永遠墮落於過去的灰色。”伊藤惜夢笑瞇瞇地看著顧鈺軒，她總是像一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大家。
放學的時候，顧鈺軒被顧諾堵了門。
“餵，你打算去哪？”
“不是回你那嗎？”顧鈺軒奇怪地看著顧諾，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顧諾也是被沛白拜托才來不情不願地來點播一下顧鈺軒，很顯然，顧鈺軒把這件事忘了一幹二凈。
不過她也沒想到平時跟個高嶺之花一樣不搭理人，也不跟人打交道的沛白會低聲下氣地來找自己傳個話。
嗯…很惡心。
“你和某個傻逼有約的吧？你不去的話會後悔的吧。”顧諾手揣在口袋裏，摸著口袋煙盒裏的棱角，把凸起的地方按下去，然後再用指甲將那一塊扣出來。
顧鈺軒呆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那天沛白說的話。
“我為什麽會後悔？我幹嘛要去理那個莫名其妙的家夥？”顧鈺軒跟著顧諾到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就那麽靠在旁邊的樹上，垂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那天說的話，你到底是這麽想的？”
顧諾回想到那天沛白沒有挑明的說什麽，可字字都會讓一個omega在意。
“哈？還能怎麽想？無非就是發現了原來alpha還是會把omega的人權不放在眼裏，現在的法律就是個屁。所謂道德，並不是法律能別過來的。”顧鈺軒一邊說一邊活動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回想著沛白說的話。
字裏行間都藏著對omega不尊重不是嗎？
顧諾沒說什麽，她不知道是該安慰或是說點別的。她不擅長這些，選擇閉嘴。
“晚上我就回顧家，不用來找我。”
“哈？你回顧家？準備顧承天再給你關上十天半個月？到時候我可不幫你了。”顧諾覺得顧鈺軒似乎有些怪怪的，不再是平時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反而變得更加理性起來。
“嗯。”
顧鈺軒說完就往學校門口走去，今天的天氣有些陰，四處散著灰，讓人感到反常與不安。
沛白披著校服外套，坐在一輛電動車上面，手裏抱著頭盔，嘴裏叼著棒棒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從縫隙裏鉆出來的螞蟻，一只又一只地冒出來，然後在雜草中穿梭一番再回去，如此往覆，樂此不疲。
突然感覺有什麽重量在自己旁邊，下意識轉過頭，一張帶著清冷和疏遠感的面孔，眼睛不算大，可配上較高的山根和過於明顯的下顎線，看上去也十分英俊。
可是那帶著淺棕色的眸子裏拐走了無盡的溫柔，也吞下了吐不出口的默。
“走吧。”聲音很冷清，很難想象他是別人口中那個溫柔的小天使。
沛白楞了一下，然後咬碎嘴裏的棒棒糖，將紙棒扔到一邊，眼裏說不出的開心。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沛白將頭盔給顧鈺軒帶上，細心地扣好扣子，然後轉著鑰匙，嘴裏喊著幾聲滴滴就出發了。
顧鈺軒看著沛白高興的樣子，心裏有些難受。
他很久沒有遇見這麽對他的一個人了，說不上多好，可起碼是真情實意，實打實的好意。
比那些表面上做朋友，過幾天就分開的家夥要好。
“如果我今天沒來，你會怎麽辦？”
沛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猶豫了一下。
“為什麽沒有叫沛白同學？”
顧鈺軒楞了楞，然後在沛白看不見的地方笑了笑，笑容裏帶著苦澀與不解。
“當然是因為……”顧鈺軒眸子沈了沈，眼裏不再亮閃閃，半睜的樣子俯視著周圍，“不想裝了。一口一個同學，聽起來就惡心。”
沛白的表情僵住了，不得不說顧鈺軒這一番操作有些讓他不真實。他印象中那個乖巧聽話，做事認真又透著可愛勁的會長變了，就像變戲法一般把臉上的皮套扯掉了，換了另一副面孔。
或許只是他心情不太好，說話沖點也很正常。
“你把我叫來是為了什麽？如果是道歉的話，直接說了吧，我還有事。”顧鈺軒摘下頭盔，將用來調整松緊的繩子系在電動車後座的椅子上，隨著他們的前進而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也不全是吧。會長……那天你真的生氣了？”
“怎麽會呢。”顧鈺軒笑著摸上沛白微微突出的脊骨，輕輕地按著上面一個一個凸起的地方，“omega嘛，被你們alpha拿來開玩笑，家常便飯而已。我還得謝謝你……”
顧鈺軒突然雙手撐著沛白的肩膀，膝蓋跪在椅子上，整個人趴在沛白的背上，吻著沛白的耳後根，動作輕柔，宛如一片羽毛親吻了他。
“專心駕駛，翻車的話我會很痛的。”顧鈺軒那宛如魔鈴般的笑聲纏繞在沛白的耳邊，讓他心臟怦怦跳，身上幾股滾燙的血氣又被壓了下去。
可顧鈺軒說的話讓他心裏有些不好受。
“謝謝我…什麽？”
顧鈺軒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道：“當然是謝謝你讓我認識到了三觀的重要性。”
沛白楞了楞，他或許不太聰明，可還沒有蠢到聽不懂話的程度。
但他確實聽不懂顧鈺軒的話。
“是嗎，想不到我還有這麽大的作用呢。”
顧鈺軒沒說話，把口袋裏掏出白天吃剩下的薄荷糖扔進嘴裏，將銀白色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拿在手裏掂量了一會，捏成一個紙幣大小的樣子揣進口袋裏。
顧鈺軒環顧著四周，似乎是去某個小山的路上。說是路，只是在綠草地裏堆了個黃色的路罷了。
倆人都沒有說話，沛白心裏一團亂麻，想等著顧鈺軒先開口說些什麽，可遲遲沒有等到聲音，就只能聽著有些讓人煩躁的叮叮當當聲音。
顧鈺軒的手摸上自己腺體，指尖在凸起的地方磨蹭，換了個姿勢坐著，和沛白背靠背坐著，看著天上的雲，配著湛藍的空。
大概到了比較平坦的地方，沛白停好車，在蹲下來鎖車輪的時候才看見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頭盔，這才明白什麽在響個不停。
他還以為是顧鈺軒在用腳在踢鋼板。
“會長，來坐。”沛白坐在電動車上，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我很喜歡這裏，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顧鈺軒沒有坐在電動車後座，反而兩腿一彎直接坐在地上，一只腿伸直，後背靠在電動車上。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沛白從來沒見過顧鈺軒這幅樣子，毫無顧忌地坐在地上。
“你為什麽這麽說？”顧鈺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如同一個溫婉公子，可要知道真正的翩翩公子是不會就地而坐的。
“我從來沒有看過你這樣子，要知道你平時……”沛白努力回想著顧鈺軒平時的坐姿，但下一秒就被顧鈺軒的話打斷了。
“我應該是什麽樣子？”顧鈺軒站到沛白面前，手伸進他的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倒出裏面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就那麽夾在手指縫裏，“我應該是乖乖穿著校服，拉好拉鏈，上課永遠坐第一排，有問題永遠第一個舉手回答問題，應該帶著厚厚的眼鏡框，每天家裏和學校兩點一線，放假補習班的好學生？還是我應該面對某些人明裏暗裏生怕別人看不出來的吃醋和告白表現出一無所知，無時無刻不用著自己這雙幹凈的眼睛去看著別人？”
說完抖抖手指，將煙灰抖落，把煙叼進嘴裏，淺淺吸了一口，但鼻子裏卻有大量的煙霧冒出，就那麽一大片地撲到沛白臉上。
沛白在楞神中反應過來後伸出手想拿走顧鈺軒嘴裏的煙，可後者一個後撤步躲開了，倆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把煙掐了，你不該碰這個。”沛白站起身，比顧鈺軒高了一個頭，眼神裏除了嚴肅更多的是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顧鈺軒不會碰這些的，“你還想做個乖學生對吧？”
“為什麽？因為我是學生會會長？沛白，你才和我認識多久？你就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來評判我所做的一切。”顧鈺軒笑著又吸了一口煙，但沒有到第三口，煙就被沛白排掉了，掉在地上熄滅了，“我和煙打交道的時間，可比認識你的時間多多了。”
“會長，你少誆我了。你一個omega，怎麽會吸煙呢。”
話音未落，顧鈺軒一個巴掌就拍了上去，留下一個紅色的掌印。
“沛白，你對我有意思那麽久，有沒有打聽過我的性格？或者你有沒有找顧諾去問問我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顧鈺軒笑著摸上沛白被打紅的臉，指尖的紋路輕輕摩擦著發熱紅腫的地方，像一位母親在愛撫自己受傷的孩子，“如果你再自以為是的把我分類成乖乖孩子，就不是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顧鈺軒的那一巴掌是無意識地打上去的，或許在某一瞬間有些猶豫，可一想起來他是omega，自己眼前的家夥是alpha，他甚至加重了幾分力氣。
沛白現在有些氣憤，畢竟他堂堂一個alpha竟然被一個omega打了，這無論怎麽說都沒了面子，可說到底他還有些委屈，他不知道為什麽顧鈺軒突然打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顧鈺軒變了個樣子。
“那會長……請問你對我有過意思嗎？不是朋友那種，是愛人！我可不希望我對你做的那麽多都是對牛彈琴。”沛白沒有雙手按住顧鈺軒的肩膀大吼，也沒有哭出來或者情緒激動，他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顧鈺軒的眼睛問了出來。
他不知道答案會是什麽，他不會去猜，因為他猜不到。
這只是一個隨機事件，無論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經歷過什麽，爭吵過什麽，50%的概率永遠不會變，回答永遠是那個所謂的“薛定諤”
顧鈺軒像是看到或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噗的一下捂著肚子彎腰笑了起來。
笑的縮成一團再站起來，眼裏的笑意似乎並沒有驅散。
“你覺得我會不知道omega和alpha躺在一起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嗎？難道我不知道那天你在體育場門口親我是什麽意思？還是你覺得我不知道那天你接我出院的揩油行為？我都知道。但我仍然沒有拒絕你，不是嗎？”
一連串的話提醒著沛白他自己對顧鈺軒曾經所做過的事情，算不上光明正大，可也是在暗戳戳地示意。
是啊，聰明如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其中暗藏的心意。
“顧鈺軒，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沛白情商不算高，悟性也不算好奇，他此時此刻只想聽答案，直接的回答才是最好的面對。
“沒什麽，跟你告個別而已，以後我們就像兩條相交線一般，永遠都只會有今天這一個交點。”顧鈺軒笑了，這次的笑容讓沛白品不出來，他不知道這裏面是否有一絲絲的苦澀。
說完顧鈺軒就轉身走掉了，還是按照原路返回，沛白只能看著那件沾了灰的校服外套漸行漸遠。
他沒有去追，就那麽坐在電動車上面，趴在車頭，回味著顧鈺軒的話。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場夢，走馬燈的一遍後發現他們之間是多麽的短暫。
他此時應該嘴含黃連般苦澀的痛苦，或是將一切一切的莫名其妙都傾訴給酒精，可是沒有。
他們還未曾開始過，自然不可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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