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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善惡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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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善惡是非

“13號墮天使,顧鈺軒,今日你是否願意為上帝付出一切?”

顧鈺軒身著寬大且明顯不合身的白色長袍,雙腳似乎已經廢掉失去知覺。,可手上的手銬卻將他往審訊桌前拉去,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澤,像放了半個月的死魚眼一樣,瞳孔似乎有一層晶體。

他什麽也看不清。

“上帝奪走了我的雙腳,蒙上我的雙眼,賜予我鋼鐵之束縛,卻仍叫我為他付出一切。”顧鈺軒擡起頭,他身後的六翼翅膀中用於飛行的部分已經變成了黑色,有黑色的惡魔翅膀模樣的骨架露了出來。整個翅膀被枷鎖穿透,讓他不能飛行。

他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望見一片光。

自己正身處光明嗎?

可為何他的內心如此黑暗。

“這些是上帝對於你殘害性命的懲罰,只要你發誓,從此不再隨意吸食性命,且永忠於上帝,便可恢覆你天使的身份。”

顧鈺軒不說話,就那麽閉上眼,擡頭。雙手閉合,虔誠的模樣像一位信奉於上帝的教父。

“13號墮天使,上帝曾賜予你熾天使的身份,你未曾好好珍惜,如今被懲罰成了墮天使,你怎麽還如此不知悔改!”

顧鈺軒看不見是誰,也不知道是誰在對他說這種話。

“當初將我審判為墮天使,將鎖鏈插入我的翅膀時,你們似乎並不是這個說辭。”

顧鈺軒在幾百年前,或許是幾千年前,他也站在這個位置。

“熾天使顧鈺軒,上帝賜予你失去的能力,你卻吸食他人性命,傷天害理,有辱上帝之名義。從今日起,將你降為墮天使,你可有異議?”

“我奪取的能力乃上帝賜予,熾天使的能同為上帝賜予,我無法參透上帝的意思。還請放我回去。”顧鈺軒搖搖頭,他的手銬還帶著他不停地走,他的五感幾乎全部消失了,只知道周圍很安靜,能聽見一些空間流動的聲音。

是要將我流放嗎?也是個不錯的地方,總比永遠充斥著滴水聲的房子好。

“我以上帝的名義再次審判你,你是否放棄墮天使的身份,重新永遠追隨於上帝?”

“殺了我吧。”

那種每天只能被鐵鏈綁在床上,感受翅膀一點一點惡魔化,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最近的觸覺和聽覺,甚至是嗅覺,都開始消失了的日子,不如死了。

去地獄,被巖漿融化。

“不知悔改的東西,下地獄吧。此乃上帝的憐憫。”

顧鈺軒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突然變得失重,翅膀上的羽毛全部脫落,一根一根掉落,落在他的身邊。那一根根羽毛似乎被附上了惡魔之力,將他的皮膚劃破,金色的血液源源不斷的流出。自己的神聖之力消失了,好像被吸走了。

他的五感消失了,只剩下十分微弱的聽覺,雙腳也還是不能走動。

“哎呀哎呀,是一個六翼天使呢。試試天使床伴也不錯。”一個惡魔模樣的家夥蹲下來,看著躺著地上的顧鈺軒,用腳踢了踢他的臉。

啊...有人在踢自己?

顧鈺軒下意識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連大概的輪廓和顏色都看不清楚。

“誒,還活著啊。也正好,我不喜歡上死人。你叫什麽名字?”

顧鈺軒不說話,因為他什麽也聽不見。

在扶著身邊的什麽東西站起來之後,剛剛邁出一步,又因為腳上的疼痛而摔倒在地上,嘴裏進了些泥土。

“你知道我是誰嗎?把本魔王當拐杖,你膽子可真大。如果不是這張臉,我就把你拿去血祭了。”

在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那人似乎看出來顧鈺軒五感消失了,便肆無忌憚的把他抗在肩上往自己的宮殿走去。

“我是沛白,記住了沒?算了,反正你也聽不見。讓我想想要怎麽讓你睡起來有趣一點呢...”

作為一個平時根本不需要管理地獄的惡魔魔王,平時的樂趣就是在地獄和其他地方的連接處逛逛,看看有沒有有趣的人和種族,好看的就帶回去做床伴,看不上的就帶回去做標本。

很顯然,今天遇到個合胃口的。

看上去是熾天使,翅膀長得有些奇怪,五感都沒了,走路不會,嘴裏吃了吐也不知道吐出來。

等顧鈺軒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能看見了,可也只是能看見顏色和大致輪廓。

比在天堂的時候好了不少。

他發現自己在一張床上,手腳被鐵鏈束縛著,身上的衣服也變了,似乎是一種特制的紗衣,薄薄的,有些透明。

這是怎樣的惡趣味啊......

關鍵是他的翅膀,一半變成了惡魔翅膀,一半還是原來的天使翅膀,有些損傷,但還是勉強能飛。

“你醒了?為了幫你恢覆那該死的五感,廢了我不少心頭血呢,要不要補償我?”

顧鈺軒聞聲看過去,看到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有著比書上標準版還要大上一圈的惡魔翅膀,是白頭發,一只眼睛是紅色的,另一只是藍色的,穿的......

有點暴露。

這是他目前靠眼睛獲得的全部信息。

“你是誰?”

顧鈺軒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但根據旁邊那個人和周圍的幻覺來看,應該是地獄。

紅黑金三色的裝修,是地獄的風格。

“沛白,這裏的魔王。你叫什麽?我在巖漿湖撿到的你,衣服臟了,幫你換了一套。地域特色,你穿的挺好看的。”

顧鈺軒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不了解地獄,搞不懂地獄都不穿下衣的特色。

“說話啊?你叫什麽?應該有名字才對。”沛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躺在顧鈺軒旁邊,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搞不懂為什麽這個家夥為什麽不想以前的家夥那樣大喊大叫或者驚慌失措鬧逃跑,自殺。

因為是被天堂拋棄的人嗎?

“怎麽不說話?哦,你是在乎這衣服啊,天堂很保守嗎?”沛白將自己的披風搭在他身上,盡管那衣服也是他給的。“你要是不說話,我就叫我喜歡的了。我很喜歡貓咪呢,不如...”

為了防止眼前這個隨心所欲的家夥叫自己奇怪的稱號,顧鈺軒還是開口了:“墮天使,顧鈺軒。”

“墮天使啊,真有趣。”

沛白收起自己的翅膀,擺弄著顧鈺軒的天使翅膀,像小孩子在玩弄什麽新玩具一樣,愛不釋手。

“你改造了我的身體,為什麽提高我的觸覺,但又不完全恢覆我的視覺?這也是所謂的地獄特色?”顧鈺軒躲開他的手,翅膀是他的絕對禁區。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一半是惡魔之力,一半是神聖之力,兩者相互抵消,導致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真抱歉啊,你身上屬於天使的那部分全部廢掉了,只能用惡魔的給你替補一下咯。你要是不喜歡也沒辦法,天使可不是人間的鬼魂,說掉在地獄就掉在地獄的。眼睛的話...是你自己的問題,我這顆就很好。”沛白看著顧鈺軒這幅不願意和別人接觸的樣子就更加好奇,想要去捉捉弄他,“小家夥還不讓碰。”

“你...碰了我?”

“啊對,你好像有什麽魔力啊。那些碰你的下人全都死掉了,都變成幹屍一樣的家夥,難道你是吸精氣的小妖精?”

“我從出生起,碰到我皮膚的每一個生物體都會被吸走壽命,化為我自己的力量。你為什麽沒事?”

顧鈺軒永遠忘不了人間的修女在碰到他時,立馬就變成了人幹,然後隨著風消失了,只留下修女服和十字架在教堂門口時的模樣。那種見到別人因為自己而消散的場景,那種心絞的痛楚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嗎?”

顧鈺軒看著眼前這個家夥,看不清楚但知道沒有明顯的皺紋。

“看上去很年輕。”

“我與地獄共生死,我是地獄的意識體。這裏沒有工廠,沒有降雨,人民也不多,活個幾百億年沒問題。”

“不會很寂寞嗎?”

曾經有一些對生活失去希望的人,會祈禱顧鈺軒的出現,吸走他們的壽命。

他偶爾會問為什麽,他們的說辭都大同小異。

妻子的背叛,孩子的淘氣,事業或生意上的不如意,買不起柴米油鹽.......這些大大小小的生活中的不如意,都會成為壓倒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的內心會很空虛,沒有彼此的靈魂伴侶。

“這裏有我千千萬萬的子民,偶爾會變形去天堂或者人間逛逛,聽聽故事嘗嘗美食。當然,我也會撿些像你一樣的,所謂被拋棄的人回來。”

被拋棄的人嗎...

是啊,所謂墮天使不就是被上帝拋棄的家夥嗎。

“你可以放我走嗎?”

“去哪?你以為這裏是哪裏,是人間嗎?這裏可是地獄,那些地獄的生物會把你吃掉的。”沛白喜歡顧鈺軒的臉,既不像惡魔的痞氣或醜陋,也沒有吸血鬼貴族般的高傲,甚至不像天使的神聖和溫和。

有點像...人類中不善言辭的冰山。

他輕輕地捧起顧鈺軒的手,卻被躲開了。

“不能碰我。”

碰到他的人都會失去壽命。

他天生就被上帝賜予奪舍之力,天生便是熾天使。

“你說的話我就要聽?我可是魔王,你個小小墮天使也配說我?”沛白換了副不高興的口吻,對著顧鈺軒大聲說到,因為他知道顧鈺軒看不見他的表情,也就沒有擺出生氣的樣子,反而痞痞的笑著。

他將顧鈺軒的手抓起來,不讓他抽離,就那麽放在自己臉上,一臉深情的模樣。

反正顧鈺軒也看不見。

“你是我撿回來的幾個中最喜歡的一個,也是最有意思的一個。”

顧鈺軒可不想跟這種莫名其妙的家夥打招呼,雖然一只手被抓住了,但他還有另一只。

右手突然向前,狠狠地掐住了沛白的脖子,雖然他現在沒什麽能力,可他盡量將力量集中在指尖,掐住他的咽喉,留下一個痕跡。

“哎呀呀,小野貓撓人了,我喜歡。希望你在床上也能這麽活力四射。”沛白無視掉顧鈺軒的指尖傳來的壓力,反而親吻著他的左手,將他的指尖含進嘴裏,輕輕舔舐著,眼神卻黏住顧鈺軒,眼裏滿是占有和欲望,想將他拆碎,揉進骨子裏。

“你把我撿回來,幹什麽?”顧鈺軒想將手抽回來,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被迫感受著指尖被粗糙的舌苔摩擦,以及被口水變得濕漉漉的感覺。

沛白將他的觸感提高了,換句話說,就是敏感度提高了。

還真的惡魔的惡趣味啊.....

“幹什麽?天使真的沒有七情六欲,不需要發洩之類的嗎?”

“誒?你...”或許別的天使不知道,但顧鈺軒去過人間,知道一些人間的俗語,當然也和自己無意間撞到的場景有關。

“惡魔和天使不同,你們多麽無欲無求,多麽追求純潔,我們惡魔就多麽的渴望欲望。”沛白將顧鈺軒的手從嘴裏抽出來,將帶著唾沫,還拉絲閃著光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像是他剛剛那句話的證明。

“我是天使,不能跟你...”顧鈺軒話音未落,他的嘴就被沛白堵上了。

那是他作為天使從未體現過的感覺。

作為天使,天堂是高尚純潔的,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

“嗯...你說得對,天使是這樣的。但你已經被天堂拋棄了,不是嗎?否則像你這樣五感消失的家夥,在地獄只會被惡魔生物吃掉不是嗎?”

顧鈺軒聽到這句話後心頭很明顯收縮了一下,沛白的話纏繞在他的腦海裏。

墮天使是被上帝拋棄的家夥,而被丟在地獄的墮天使便是同時被上帝和天堂拋棄的廢物。

他是被拋棄的廢物啊...

算了,天使的貞潔已經不重要了,眼前這個自稱魔王的人也會在玩膩之後就把自己丟到某個地方吧。

“那你就來就好了,偶爾沈淪於情欲也不錯。”說著顧鈺軒主動迎上沛白的嘴唇,眼裏滿是魅惑和風情,可...

沒有絲毫光澤,好像失去了高光和神情,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沛白躲開了他,將披風披在他身上,還扣上了扣子。

“抱歉,雖然不知道哪裏惹怒了你,但既然要睡,我還是喜歡生龍活虎的。”

沛白起身,摸了摸顧鈺軒的頭。

“待會我會叫仆人給你送幾件正常衣服來的,當然還有吃的。”

“不是地獄特色嗎?”顧鈺軒呆呆的看著沛白,雖然看不清楚,這並不妨礙他辨別出沛白臉上大致的表情。

他在憋笑。

“你信了?誰會把情趣內衣當特色,不過你要是喜歡的話我也有不少。試試?”

“啊...不了。”

顧鈺軒在樹上時,比大家都要小,顏色也是很奇怪的黑色。

天使長們曾經討論過要不要把未破殼的他扔掉,但由於天堂一致決定要珍惜生命,便留了下來。

這還是在那之後的第一次被人觸碰.....

原來他也能被溫柔以待嗎?

不久之後,兩個只穿著下衣的小惡魔將衣服送來了,而且還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或許是因為顧鈺軒半天使半惡魔的模樣,又或許是因為沛白沒碰他。

“我幫你穿衣服吧。”其中一個有著惡魔角的小惡魔,笑瞇瞇的樣子看上去很招人喜歡,“我叫小蔚,這個是阿歡,你叫什麽?奇怪的天使大人。”

小蔚指了指自己身邊白發紅皮膚頭上有著羊角的家夥,他的身後還有一條尾巴,尾端還有一個愛心,搖來搖去的樣子看上去很開心。

“顧鈺軒。我可以自己來。”顧鈺軒沒有接過衣服,等著他們將衣服放在床上,這樣才能避免碰到他們。

雖然是惡魔,但他不想傷害無辜的人。

“天使大人的名字真好聽呢,不像我們,是魔王抽簽隨便取的。”阿歡朝顧鈺軒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裏面有一個桃色的愛心,“魔王告訴了我們一些具體情況,所以我們帶了手套哦!還囑咐我們說大人的眼睛不好,要我們幫忙註意。”

顧鈺軒這才註意到倆人都帶了很長的長手套,一直長到了肩膀。可這個上身什麽都不穿,手臂卻被擋住的打扮有些好笑。

“我還是自己來吧...”顧鈺軒不喜歡別人碰他,況且這兩個家夥可是惡魔,沒準在背後給他來一刀,雖然死了是很不錯,死在小嘍嘍的刀下還是有點不甘。

他也不喜歡別人碰他。

“別害羞嘛,魔王給了我們好幾套,讓我們為您挑個合適的,不看看身材怎麽知道哪個何時呢?”

惡魔人民這麽熱情嗎?似乎和人間傳說的不太一樣。

顧鈺軒被兩個小惡魔按著試了幾套,有比較正常的外套和內搭,也有不那麽正常的短上衣和皮褲,和幾件開背或者深v的襯衣。

“大人有中意的衣服嗎?我覺得都還不錯,或者你要試試魅魔的裝扮嗎?”阿歡的尾巴悄悄纏上了顧鈺軒的發絲。

顧鈺軒其實都不太喜歡,畢竟在天堂的時候都是穿長袍,最多就是保養一下翅膀。

“隨便挑一款吧,我...不太介意這些。”

“這個吧,方便翅膀飛翔呢。”

“那個...我說,這個...這個會不會有點冷?”顧鈺軒看不見自己,樣子,只知道自己後背空空的,不過前面倒是很正常,一根鐵鏈纏在腰間,上面掛著個十字架,長得有些像旗袍,畢竟是開衩到大腿根的那種。

“很適合大人呢,大人比我見過的人都要白呢,因為是天使嗎?”小蔚搬來一個全身鏡放在顧鈺軒面前,好讓他看清楚自己的樣子。

“地獄到處都是巖漿,怎麽會冷呢?大人多慮了。”

顧鈺軒在離地十幾厘米的地方飛行著,一如既往的保持熾天使上面的翅膀用來遮住雙眼,最下面的翅膀來遮住雙腳,可他稍微動一動就會露出大腿根,鐵鏈也會發出碰撞的響聲。

“這種搭配,對於天使來說還是過於前衛了……”

最後在顧鈺軒的強烈要求下加了條褲子。

“換好了?誒,是這套啊。”沛白看著顧鈺軒別扭的樣子有些好笑,“雖然不太記得了,但應該是沒有褲子的吧,真遺憾呢。”

“其實天使大人剛剛的樣子也很不錯呢,不過大人執意要加也沒辦法。”

沛白笑了笑,按照顧鈺軒的性格,確實是會這樣。

天使,除了頭、頸、手、腳以外都是不會露出來的。

“去跟我到外面轉轉吧,雖然地獄到處都是巖漿,或許對你來說還不錯呢?”

顧鈺軒並不想出去,可沛白渾身一副不出去就在這上了你的表情,他不得不跟著他。

可他的腳沒有恢覆過來,還是不能走。

他體內沒有能量,支持他長時間飛行還有些困難。

“可以等我的腳傷好了再出去嗎?還有些不方便。”

“你可以飛的對吧?少找借口。”沛白的眼神有些不耐煩,牙齒在嘴裏磨得滋滋作響,似乎已經在忍耐,“不要跟惡魔談條件。”

沒辦法顧鈺軒在揮了幾下翅膀確定自己能保持平衡之後便跟在沛白後面,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翅膀有些奇怪,他那種由內而外的氣質就像一位神聖的天使。

他流著天使的血液,這是無法改變的。

“剛剛那兩個小惡魔搬來了一塊可以反射出樣子的玻璃,那叫什麽?”

沛白先是皺了皺眉,順著他的意思想了一會又瞅了一眼面無表情,甚至還有些發呆的顧鈺軒。

“那個叫鏡子,天堂沒這玩意嗎?你們還過著原始社啊。”

顧鈺軒沒說話,只是揮著翅膀在沛白身後跟著。

他會帶自己去哪……

“來過地獄嗎?”

沛白剛剛問完這個問題,就笑了起來,像是在嘲笑,嘴角上揚到有些不可思議的高度,有些像撕裂了。

“天堂怎麽會來地獄,真搞笑。我也有這麽蠢的時候。”

顧鈺軒眼神有些暗淡了,他有些累,也有些迷茫。

自己到底為什麽會來地獄。

“是啊,我為什麽會在地獄?還被你這個……惡魔?撿走了。”

沛白先是想了一下然後,停下腳步。

他們停在一個有些像山崖的地方,旁邊就是瀑布。

不過裏面流的是滾燙的巖漿,巨大的沖擊發出巨大的轟隆聲,時不時還有幾滴濺出來火星四射。

“順著這個瀑布下去,就是巖漿湖,我在那裏撿到的你。那裏是地獄和其他世界的連接處,時不時會有些生物過來。”

顧鈺軒順著沛白說的方向望去,的確有一片巖漿,旁邊正好出現了一個隧道,裏面掉下來一個人類的靈魂。

他有些好奇這個男人會被怎麽樣的時候,那個男人就不見了。

“他被惡鬼吃了,就在你眨眼的時候。”

“惡鬼?怎麽會這麽快,那我為什麽沒有被惡鬼吃掉?”

顧鈺軒的語氣帶了些失望,盡管他是下意識表現出來的,可還是被沛白捕捉到了。

“啊…惡鬼什麽的就包含了地獄的所有生物,是我們這邊的……你可以理解為人類的方言。”沛白一臉好奇地繞道顧鈺軒身後,看著他的翅膀,“至於你為什麽沒有被吃掉。你以為你這背上的天使翅膀是白長的嗎?”

說到翅膀,顧鈺軒想起來自己剛剛在照鏡子的時候想到的問題。

“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的眼睛變了,不對……不只是眼睛……”

顧鈺軒的翅膀變成了一半惡魔一半天使,眼睛也是由原來的水藍色變成了一藍一紅,就像被割掉了一半一樣……

而自己眼前的這個叫沛白的家夥,翅膀似乎一大一小,而且眼睛也是一藍一紅,剛好……不,真的是剛好和自己的相反嗎?

“遲鈍的天使,怪不得被丟到這。”

沛白手一揮,顧鈺軒就好像被誰拉著到了他面前,脖子被粗暴地擠壓著,讓他要窒息。

如果他還是天使,那麽他仍然有一戰之力。

可他現在什麽都不是。

“別想著掙紮嘛,試著感受我的惡魔之力。”

顧鈺軒眼睛死死的瞪著沛白,試圖放松下來讓自己能夠呼吸,而他的脖頸和沛白手掌接觸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流走。

是自己體內的惡魔之力被吸走了,而那早就躁動不安的神聖之力也躍躍欲試,在他的體內翻滾著。

翻江倒海的感覺讓他胃裏陣陣惡心,似乎有血海在咆哮。

“感受到了?那都是我給你的惡魔之力,然後跟你換了一只眼睛,當然還植入了我的一點小基因,翅膀自然就在這些影響下發生了點小變化。”

沛白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嘴角微微上揚,和那種不懷好意的笑不同,這種下意識的惡意讓人感到害怕。

就當顧鈺軒感到自己的喉嚨已經開始發緊而無法呼吸,眼前也漸漸發黑時,他被放了下來。

但很快,他又下意識揮動翅膀,讓自己盡量保持平衡,微微的暈眩感讓他有些想閉上眼昏過去。

剛剛就在他觸地的那一秒,先是感到地面有些冰冷,可下一秒那撲面而來的溫度將他燙了個哆嗦。

也就是這個變化才讓顧鈺軒註意到自己臉上冒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你……想說什麽?”

顧鈺軒知道這是因為自己體內的惡魔之力被抽走了,地獄裏巖漿和被高溫燒的黢黑的地面無時無刻不烤著他的臉。

自己體內的神聖之力正在抵禦著這種幾千度的高溫,而他已經不再是熾天使了。

自己的神聖之力會用完,而且是很快用完。

“我只是覺得很有趣,想看看你求著我要惡魔之力的樣子。我還沒見過天堂高高在上的天使求人的模樣呢。”

天使生活在天堂,自認為神聖無比,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領主。

如果要這樣的物種向他們的宿敵求情的話……

會是個有趣的事情。

沛白將顧鈺軒輕輕地往下放,像在呵護什麽易碎的寶石,小心呵護,不敢讓它有任何損傷,可地獄的地面是火焰般的存在。

顧鈺軒下意識彎起膝蓋,他的衣服已經開始有了開始燃燒的跡象,甚至是有一部分直接化為灰燼,過高的溫度烤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膚。

顧鈺軒的腳開始觸碰到了地面,或許是因為已經他的腳在來之前就已經廢掉,沒有知覺,他並沒有什麽感覺。

不過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碰到地面,或許並不是被燒成灰燼,而是被活活疼死。

剛開始,他還會下意識地揮動翅膀來讓自己飛起來,可這不僅沒用。

顧鈺軒也不想活下去了。

盡管不想承認,可他的確是高高在上的熾天使,那種仿佛骨子裏的高傲是不會因為思想不同而改變的。

神聖的天使不會彎腰屈服於誰,也不能向惡魔求情。

他的身體裏有著惡魔的東西,作為天使,他已經沒資格活下去了。

顧鈺軒的眼神暗淡下來,就那麽冷冷的盯著沛白,沒有任何情緒。

就這麽死去也沒關系。

天使的一生已經到頭了……

“誒?不反抗啊。”

沛白突然將他高高舉起,諾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天而降的家夥。

本以為是個溫順的小白花呢。

顧鈺軒閉上眼,感受著沛白突然松手,自己因為重力而向下落去,腦袋微微脹痛,頭發有些亂糟糟的遮住他的眼睛,天使翅膀的羽毛被燒成灰燼,不用等風吹,它就已經消失不見。

顧鈺軒暈了過去,盡管最後還是在那熟悉的床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宛如紀錄片的電影,一切都是那麽真實。

他的翅膀不見了,好像被折斷了。

他現在真的成了一位普通人……

一無是處,弱小且用不滿足的人類的一般都存在。

這次,沛白不在一旁坐著,而是在睡覺,就躺在他的身邊。

原來地獄的意識體也要睡覺嗎。

顧鈺軒身上的衣服也被換了新的,腳底和腳腕上了藥,冰冰涼涼的感覺有些明顯。

顧鈺軒小心翼翼的爬下床,下意識的想揮動翅膀,可卻因為翅膀的消失而沒控制好平衡,差點摔倒而扶在窗臺上。

顧鈺軒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有些像花盆的東西,還有些綠,似乎是植物。

下意識去觸碰,他的視力變得模糊之後其他感覺都十分靈敏。

他想知道植物的紋路是什麽樣的。

可不出所料,植物枯萎了,從新生的綠成了死亡的棕,一切都在瞬息之間。

“你把我的植物弄死了,打算怎麽賠?”

“這條命給你,要嗎?”

對於沛白的醒來,顧鈺軒並不驚訝。

魔王大人要是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不見了還能睡著,那還真是沒心沒肺了。

“我是魔王,怎麽能要天堂挑剩的東西?”

顧鈺軒看著自己眼前迷迷糊糊的色塊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因為體內又有了惡魔之力,此時再想靠屋外的高溫自殺已經是不可能了。

難道要眼前這個男人殺了自己嗎?

是個麻煩事。

“你把我的翅膀怎麽樣了?”

顧鈺軒一直都很喜歡自己巨大而潔白的翅膀,只有那樣他才會像一只自由的鳥兒一樣——哪怕自己被捆住,可翅膀還能自由飛翔。

翅膀沒了,就想什麽斷了。

“啊……我覺得很好看,就摘下來做標本了,你要看看嗎?”沛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顧鈺軒伸手,將手伸進顧鈺軒衣服內,指尖輕輕掃著他曾經長出翅膀的地方,“會再長出來的,到時候我能再有一雙漂亮的標本了。”

顧鈺軒知道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什麽都做不了,自己就像一個玩偶,仍他拆分。

他低著頭,閉上眼,同樣也感受著自己那曾經有過翅膀的地方。

“和我說說你為什麽會來地獄。”

顧鈺軒不太想說,也不知道只能說。

可籠中鳥是沒有資格反抗的。

“我把我碰到的每一個生命體都殺死了。於是天堂開始追殺我,那些自大且強大的熾天使們認為這是我從惡魔那學來的巫術,然後在碰到我之後成了幹屍……”

那種能力或許並不是吸收生命力,而是叫他看見生物生老病死濃縮在一瞬間的模樣。

“不過我投降了,東奔西躲的日子很糟糕,畢竟天堂沒人不知道我。如果逃去人間,也只會被他們當做妖物而追殺,還不如被他們抓走過得安穩……”

顧鈺軒沒有說下去,因為沛白將他整個人摟在懷裏,腿擠進他的腿間,下巴頂在在顧鈺軒頭上,倆人靠得很近,幾乎沒有距離。

沛白腦袋一歪出現在顧鈺軒面前,看著他的眸子。

一藍一紅,那紅色眼睛是他送的禮物,也是他做的標記。

“讓我猜猜,然後他們廢了你的腳好讓你跑不掉,給你戴上封印天使之力的手銬?”沛白說著一只手環住顧鈺軒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顧鈺軒手腕上的勒痕,這是那天見到顧鈺軒時發現的,“每天重覆的過問你的罪行,然後希望你悔過自新,可作為高高在上的天使大人,自然不可能低頭,我說的對嗎?”

沛白用自己的尖牙咬著顧鈺軒的耳朵,不是帶有情趣的輕吻,而是像野獸般的撕咬。

“你長得很漂亮。”

“你覺得我長得很漂亮?”

顧鈺軒有些小小的放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沒人敢碰他,甚至他不能碰任何植物。

因為那樣只會害死很多人。

而自己對溫暖的權利也隨之陪葬了。

“想起來了,你們天堂沒有鏡子。嘖嘖嘖,真可惜,長得一張好臉,卻不知道。我要是有你這張臉,天天對著自己發情。”

顧鈺軒對於他這樣一句兩句的葷話已經見怪不怪了,並沒有過多的動作。

“天使需要吃飯嗎?”

沛白突然覺得自己肚子有些餓了,不過不知道地獄的東西,天使會吃嗎。

“天使以人的願望後的滿足感為食,不過不進食也沒關系,餓不死。”

沛白眼睛微瞇,咬了咬嘴唇,歪著腦袋看向窗外。

窗外都是暗紅色的地面和滾燙的巖漿,一點也不好看。

“那你跟著我吧,去看看惡魔是吃什麽的,或許你會喜歡。”

顧鈺軒想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眉頭微皺,眼裏滿是迷惑。

他現在可走不了路,翅膀沒了,也飛不了。

沛白笑了笑,一把撈起顧鈺軒,一只手拖著腿,一只手拖著他的腰,朝某個方向飛去。

顧鈺軒有些累了,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麽要和眼前這個家夥瞎胡鬧。

他們來到一個有些陰暗的地方,和外面因為高溫而地面被烤得紅熱不同,這裏格外陰涼,而且只有一座青灰色的鐵索橋,是不是在空中晃動,上面坐著很多惡魔,嘴裏撕咬著什麽……

顧鈺軒看見之前服侍自己的兩個惡魔也在那,想過去打個招呼,卻被沛白阻止了。

“吃飯的時候,別說話。”

說著沛白就和那些惡魔們一樣坐在鐵鏈上,顧鈺軒就站在他旁邊。

下面似乎是亡靈,很多亡靈,就那麽擠在一起,偶爾有幾個飛上來,被惡魔撕碎然後放進嘴裏撕碎再吞下肚。

“人間似乎在打仗,最近庫存又多了不少,你要不要來一口?”

不知道什麽時候沛白手裏就多了只亡靈,還是人的模樣,似乎不能說話,只是用眼睛瞪著他們,憤怒和不甘支持著他掙紮著。

沛白當著顧鈺軒的面掰下他的腦袋,然後允吸著流下的汁液,一口咬掉他的半個腦袋,然後將剩下半個遞給顧鈺軒。

“你喜歡嗎?”

“不了……

倒不是有多惡心,只是第一次見到多多少少會感到害怕。

“別覺得惡心,你要知道,如果我們不吃這些的話,那麽多亡靈怎麽辦?能轉生的大善人要麽去了天堂,要麽就轉生成下一世,能來的地獄的,都不是什麽好人。”

顧鈺軒讓沛白給他挑了個面善的亡靈,倒不是要吃,只是想聊聊。

但沛白給他抓了只貓。

“語言障礙?怎麽會呢,你可是天使。”

顧鈺軒看著眼前這個黑色的貓形色塊陷入沈思。

作為已逝之魂,它的生命力還能被自己奪走嗎?

那種心情和平時想要觸碰而又克制不能的感覺不一樣,痛苦與絕望伴隨著那早已預料到的結果正在被期待替代,新生兒總是那樣的美好且期盼著世界。

他的手漸漸開始顫抖,向來無欲無求的他第一次對於某種東西那麽期待,和那種被溫暖的感覺不一樣,他此時更想去感受與生命的溝通。

盡管自己眼前的這個家夥是個亡靈,隨時都會消散的煙。

那貓坐下來看著顧鈺軒,又舔舔自己的爪子,這是每只貓都會做的動作,但在眼前這個小家夥卻顯得格外優雅。

接著後腳一躍,跳到顧鈺軒頭上,繼續順著自己身上的毛發。

不會消失啊......

顧鈺軒又小心翼翼地舉起手,盡量不讓自己的動作驚到頭上的小生命,想抱抱它,可萬物有靈,貓咪跳走了。

沛白一邊舔著嘴邊的微微粘稠的液體,一邊故意地砸吧嘴,看著顧鈺軒撲小貓卻沒得手的模樣,像是欣賞電影吃著爆米花的觀眾。

顧鈺軒似乎追累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看不清,就那麽坐在原地,望著低下灰黑色的一片。

“那只貓為什麽沒有轉生?它也做了錯事嗎?”

“啊,主人犯罪的話,小貓咪似乎也會來這裏呢。”

“那他的主人呢?”顧鈺軒摸著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蹦過來的貓咪,溫順的摸著它的毛發,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動物的毛發。

“被我吃掉了,味道一般般。還剩條腿,你要嘗嘗嗎?”

顧鈺軒轉過頭不說話,顯然是拒絕了他。

“要給他取個名字嗎?”

顧鈺軒先是楞了楞,然後笑著搖搖頭。

“我只是一個亡靈的過路人,幹嘛要給它取名字。”

“我還以為你會把這個小可愛占為己有呢,天使也太正經了。”

“這是做人的原則。”

顧鈺軒雙手捧起貓咪,想湊近看看這只貓是什麽樣子的,可無論怎麽樣都看不清,便上手去摸,感受著他的毛發,微微紮人的胡須,摸到有些光滑的地方,應該是鼻子,但沒有呼吸。

應該是毛茸茸的調皮家夥吧。

“沛...沛白?”

顧鈺軒有些不確定地叫了一聲,他不太記得自己旁邊這個家夥叫什麽了。

“幹嘛?”

顧鈺軒轉過去,雖然看不太清,但自己應該是在註視著他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摸上沛白的臉頰,用手掌蹭著他清晰的下顎線,手指輕輕戳著他的骨頭,摸著他的睫毛,順著眼睛的輪廓摸到他的鼻梁......

“怎...怎麽了?”

沛白看著眼前這個一時遲鈍一時直球的天使,有些微微發楞。

“就是突然想摸摸你的樣子,看不見就用指尖去觸碰吧。”

顧鈺軒朝著他笑了笑,盡管他什麽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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