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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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森林
我是沛白，一個村民。
我生活在一個很普通卻養育了我的村莊，這裏一直都很和平。幸福快樂，健健康康這些詞伴隨著這個村子。
可是在我14歲生日的時候，村子隔壁突然出現了一片森林，就在那之後，已經連續2年沒有下雨了。
井水幹涸，莊家枯死，小溪的流水已經細的看不見了，只留下一條水痕。
人們說是因為森林，森林裏有一位女巫，是她控制了水源。邪惡的女巫想讓我們都渴死，然後占領我們的村子。於是作為村子裏為數不多的青年，我和許明哲被派到森林裏去尋找女巫，讓她把雨水還給我們。
我覺得村子的人似乎都渴傻了，如果女巫真的想要村莊的話，直接動手就可以了。
一位能控制水源的女巫難道不能摧毀一個小村子嗎？
可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不能在這個時候忘恩負義。我和許明哲帶上大家擠出來的一瓶水，出發了。一個小匕首，和一些幹糧，便是我前往遠方的全部。
“你說，女巫會是什麽樣的呢？我聽說他們都是長命百歲會煉制藥水的人，家裏都有一口紫色發綠光的大鍋，然後喜歡穿著紫色鬥篷，臉上還有許多皺紋。你覺得呢？”
許明哲是個話多的家夥，他喜歡奇思妙想，肚子裏不知道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主意。
“不知道。”
我和許明哲一起在森林裏走著，這裏比我想象的要美麗。
陽光會在樹中穿梭，照射出的光影是我在平坦的村莊中不曾見過的，這裏的鳥也比村子裏的多，當然，村子裏的鳥都是盤子裏的。
我們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每走一會就用匕首在地上或者樹上做個記號，防止迷路。餓了就盡量找果子，找不到吃的就掰一點幹糧充饑；渴了就找些露水或者抿一抿瓶蓋上的水。
可無論怎樣，16歲的孩子不是萬能的。
我們迷路了。
“我們迷路了誒！也好，可以在森林裏生活了，鳥語花香的日子真的是太棒了！”許明哲大喊大叫的樣子讓我也沒那麽緊張了，或許是產生了幻覺，我聽見有人在唱歌。
“現在是春天嗎？好像有鳥在唱歌.....”
我們出發的時候好像是夏天，雪山的雪融化了才有的水，所以我們才能帶著一瓶水進入森林。
許明哲突然不咋咋呼呼了，他伸著腦袋往一顆樹後面望去，眼睛閃閃發光，似乎是看入迷了。
我也跟著看了過去，想知道是什麽能讓這個家夥閉嘴。
那天，我知道了什麽叫做所謂的...天堂。
樹後是一片湖泊，淡藍色的水面清澈卻有些朦膿，像藍寶石一樣閃著光；周圍有很多花，一簇一簇的精致小巧，而在花開的最集中的地方有一顆大樹，樹很粗，大概需要幾十個人才能抱成一圈，而粗大的樹枝上有一個秋千，上面有一個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那很適合他，把他襯托的像一位聖潔的天使。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微微泛棕，後面的頭發有些長了，剛剛搭在他的肩頭。他坐在秋千上晃啊晃，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閃耀，頭上有著花環，熠熠生輝的模樣就那樣永遠映照在我內心身處，使我久久不能忘懷。嘴裏哼著熟悉而溫馨的旋律，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我從未見過他，卻能看見他的每一處。
不知道為什麽，他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那眼裏的燦爛和笑意讓我怎麽也忘不掉。
“幾百年了，來人了呢。”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讓我醇醉其中，就連他何時走到我面前都不知道。
“你好。”
我擡頭看著這個比我高了一個頭的家夥，有些呆了。
“怎麽不說話，和上一個小家夥不一樣呢。”他的手摸了摸我的頭，我這才反應過來，可嘴巴張張合合什麽都沒說出來。
在一旁的許明哲先是拉了拉他的衣角，用他有些賤卻意外招人疼的表情問到：“我叫許明哲，你是誰啊？我們要找女巫，你認識她嗎？”
“我叫顧鈺軒，這片森林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女巫哦。”他很喜歡笑，像春天含苞待放的花朵，靦腆卻又純真。
“可是......可是...咕嚕~”許明哲應該是想要說關於村子水源的事情，可是他的肚子先說了起來，我們已經吃了兩天的果子了，對於正在長身體的我們很顯然不太夠。
顧鈺軒笑著牽起了許明哲的手，還看了眼我。
“去樹屋裏吧，有些人類那邊傳來的食物。”
我似乎被忘在了原地，看著他拉著許明哲走了，心裏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我向前跑去，我總是覺得再往前一步就能趕上了，可他似乎走得很快。
我最終還是趕上了，下意識牽上他的另一只手，身體卻由於慣性向前飛去，可那只手抓住了我，那種心臟怦怦跳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
“我...我也要牽...”
我不知道顧鈺軒有沒有聽清我說了什麽，但還是帶著我和許明哲向前走去。
或許在他眼裏，我們都是孩子。
“原來不是小啞巴，剛剛怎麽不說話了。”
我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看呆了或者不好意思之類的，只是別過頭吃著他給我們的蘋果派。
我一開始以為能吃到一些蛋白質之類的，但他似乎只會做甜品。
我雖然不在乎吃什麽，可許明哲有些不滿，他用筷子將盤子敲的響來響去。
“如果你們想吃肉的話，可以去自己去抓魚，我不碰血。”顧鈺軒說著摸了摸許明哲的頭，並且給了他一個小漁叉。
顧鈺軒將我和許明哲送到小溪邊，然後一眨眼化作煙霧消失了。
我還想和他多說些話......
許明哲抓了很多魚，可是顧鈺軒警告過我們，不可以在森林裏生火，會引起火災。
我們在小溪旁邊的草坪上躺著，看著森林上方的藍天，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天空也能如此湛藍，就連看見那朵朵白雲，想起的卻是他在秋千上的身影。
“你說，他看上去那麽善良，真的會想要占領村莊嗎？”許明哲趴在地上，看著草上的昆蟲一點一點的爬著，最後卻從草尖上滑下，摔在地上。
沛白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麽，明明2年沒有下雨，這裏有湖泊也有小溪。
“你們在說什麽？”顧鈺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嚇了我們一跳，不過配上了他那副和善的模樣，我又放松下來。
我並不打算告訴他的，覺得這種話有些傷人和不禮貌，可許明哲話多，直接全部都說出去了。
“我們被村長派來，找到女巫，讓她把水源還給我們，我們已經六年沒有下雨了，可是我們已經找了很久，就是沒有找到......”
顧鈺軒諾有所思的點點頭，看樣子沒有生氣。
“你們已經回不去了。這裏是森林，世界上所有的森林都是我的地盤，你們一旦看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立馬跳了起來，我並不懷念那個村莊，沒有父母，村民也只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才賞口飯而已，沒有親人的地方，我覺得沒有回去的必要。
可突然告訴我回不去了，我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我不相信，為什麽？”
顧鈺軒總是笑瞇瞇的，不氣不惱地輕聲到：“我是森林的主人，我只會在森林的核心出現，而你們如果看見了我，也就說明你們也就和外面的世界隔絕了。這裏和外面不一樣，大自然並不想和人類扯上關系。當然，如果你們能出去的話，我會把你們送走的。”
我和許明哲一開始並不相信，但在這裏生活了幾個月，我們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從這裏的邊緣走出去後，我們會返回樹屋，每次都一樣，出去再傳送，出去再回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們的村子怎麽辦？”許明哲有些喪氣，他坐在那棵大樹底下，擡頭望著樹茂盛的枝葉，形成了巨大的一片樹蔭。
“等森林受到無法挽回的破壞時，你們就可以離開森林的核心了。不過你們的村子既然鬧旱災的話，為什麽不換一個位置呢？那個孩子的家鄉總是鬧洪災，真奇怪啊，人類為什麽不找一個適合的地方居住呢？”
顧鈺軒總是喜歡提“那個孩子”，可從來不說他是誰，總是笑一笑就蓋過去了。
“軒軒，你討厭人類嗎？”不是他讓我這麽叫的，是我自己想要叫的。
顧鈺軒笑瞇瞇的眼神讓我讀不懂他的意思，可我總覺得他的眼神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我...不喜歡人類。人類壽命短，感情用事，總是斷章取義的評價別人，給我帶來不少麻煩。”顧鈺軒從秋千上跳下來，他不穿鞋，可是腳上一點傷口都沒有，坐在我們倆身邊，也擡頭看著樹枝，“可是人類的生命不就是短而可貴嗎？人類有著比我更加豐富的情感，七情六欲充實著他們的生活。生命就如同煙火般美麗而短暫。”
我沒有聽懂他是什麽意思，只知道他提到人類與過去時，會很傷感。
“天黑了，回樹屋睡覺吧。”顧鈺軒說著就拉上我和許明哲的手，朝樹屋走去，今天他握的很緊，怕失去了我們一樣。
顧鈺軒的小樹屋裏只有一張床，據說一開始他每天晚上是在秋千上度過的，直到那個孩子來了之後，才聽他的話用一些木板和棉之類的東西搭了個勉強叫做床的東西。
三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的感覺不好。
不過這個還是比村子裏的稻草堆躺得舒服。
森林一直都是溫暖的天氣，沒有下過雨，刮過風，但今天卻少見的有樹葉沙沙的聲音。
“軒軒，你睡了嗎”我試探地喊了一句，發現顧鈺軒閉上眼沒有表情的樣子還是很嚴肅的。
“怎麽了？”
他一說話，就笑了起來，我喜歡和他說話。
“可以和我到外面去看看月亮嗎？離開村子後，我很久沒有看過夜晚了。”
我騙了他，我從來都不喜歡看天空，因為看不到盡頭的天空讓我不安。
顧鈺軒看了眼誰的熟的許明哲，替他蓋好被子，帶著我到一根粗大的樹枝上坐著，我說我害怕掉下去便賴著要坐在他腿上。
他向來把我當小孩子，就摸著我的頭，把我放在他的腿上，雙手抱著我，他那瘦弱的身軀卻在此時將我整個抱進懷裏。
“你為什麽老是說那個孩子？他是誰？”
我不喜歡他提到那個孩子時臉上的笑意和眼裏的懷念，我希望他的眼裏只有我。
“他就是他，那個孩子叫做端木西。是上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類，也是第一個對我抱有善意的人類，他比你小一些，來的時候只有15歲，活力無限的年齡。”
我雖然懵懵懂懂，可我知道顧鈺軒對那個所謂端木西的懷念，我翻了個身，坐在他的腰上。看見他頭上的花環，自從我見到他起，他就沒有摘下來過。
“你對他是什麽感情呢？”
我在心裏默念著答案，可我並不知道我想要什麽答案。
我希望他們從未有交集。
但我無法改變歷史。
“或者就像我撿了一只小狗吧，不過那只小狗被我放走了，應該是主人將小狗領回家了......”
那天，森林的中心不知道為什麽闖進來一支軍隊，把端木西帶走了，還防火燒了森林的中心，導致顧鈺軒沈睡了幾百年才恢覆過來。
寵物養大了總是要離開的。
他不再對人類投入過多的感情，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無感。
可容易共情的性格讓他做不到這些，只能告訴自己，不可以去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家夥。
“那我呢？我也是狗嗎？”
“你和許明哲總是有一天要離開的不是嗎？”
顧鈺軒又笑了，我不喜歡他現在的笑容，那種對於現實無奈的苦笑不是我想看見的。
“不是的！我說的是我，不包括許明哲。”
我希望我在他眼裏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希望我和他在一起時，不會有任何人的出現。
“你是個孩子，我是個老頭，你只是眾多晚輩的一位罷了。”
我不喜歡這樣評價。
我將臉貼了上來，想要將嘴唇和他的嘴唇貼在一起，交換一個動作。
村裏的人說這是吻，只能獻於自己要疼愛一輩子的人。
如果今天他回應了我，我或許就懂了什麽是愛。
可他拒絕了，只是側過臉，親了親我的臉頰。
“小家夥，你知道親嘴意味著什麽嗎？”
我不喜歡他把我當作小孩子。
我已經快17了。
“如果你今天任我擺布，就知道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想要幹什麽，我要他自願，要他配合。
他歪著頭，瞇著眼睛看我。
什麽都沒說。
我看見了月光下他的花環，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晚上，花環上的花還是有露珠。
出於好奇，我摘下了那個花環。比我想象的要輕，仿佛一陣風就會將它吹走，下一秒，我看著那個花環枯萎，化成深棕色的渣被晚風吹走了。
“這是他送給我的，他走了這花環也就沒了意義。已去之人的物件，也隨著去了。”
來到森林中心的人留下的任何事物和痕跡在他們離開後，也會消失，只有顧鈺軒通過靈力才能維持樣貌，可其他人觸碰，還是會消失。
我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看著手裏捧著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了。
“如果你真的懂是什麽意思，等你18歲那天再來吧。”
18歲......成年嗎？
“你多少歲了？”
“我嗎？已經記不清了。歲月就是在一呼一吸，一舉一動中溜走了，或許幾百歲，或許幾千歲，我與森林同生共死。我們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愛上一個屬於森林的人，可從此，他便屬於我了。
在那之後，我沒提那件事，他也從未有所舉動。
我為他編了一個花環，和端木西的那個不一樣，是我親手為他戴上去的。
漸漸地，我和許明哲長高了許多，已經比他高了許多，肩膀也比他更加厚實寬大。那棵古樹的枝葉似乎變少了，顧鈺軒也越來越懶撒，愛睡覺了。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和許明哲在古樹下等著他。終於，顧鈺軒提著幾壇酒回來了。
“是用果子跟隔壁桃林兄換來的桃花釀，來嘗嘗吧。”
顧鈺軒給了我們倆一人一壇，他似乎有心事。
平時溫柔的他不再說著那些關心別人的話，只是一個勁的把酒往喉嚨裏灌，要將那自己說不盡的憂愁通通吞入腹中。
他的眼角紅了，不知是醉的還是悲的。
我沒喝，我想知道他怎麽了。
我不喜歡他傷心。
很顯然他酒量不好，而許明哲似乎也睡了過去，他一直都很困。
我慢慢的湊到顧鈺軒身邊，想知道他怎麽了。
“沛白...”他的聲音軟乎乎的，很明顯喝醉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正經的叫我，帶著撒嬌的語氣。
“怎麽了？哭什麽？”
“你可以不要走嗎？”
說實話，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呆了。
這比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要驚訝。
原來我並非一廂情願嗎？
“是我不要走，還是我和許明哲都不要走？”我貼在他耳朵旁邊說到，希望他能聽得清楚些。
他不說話了，閉上眼睛，靠在古樹上，把腦袋歪在另一邊，嘴裏嘟囔著什麽，皺著眉，舉起酒壇子，放在嘴邊，卻又沒喝下去。
他在猶豫。
是在猶豫嗎？
“我...古樹的葉子開始掉落了，森林遭到破壞...森林中心的入口打開了，你們會走的...”
我不在乎森林中心對外開放後我們會不會離開，我只想知道......
他到底是舍不得誰。
“你知道我來這裏多久了嗎？”
“按照你們人類的年齡來算，兩年了...怎麽了？”
“那麽我今天18歲了，不是嗎？”
顧鈺軒皺著眉想了想，沒有回答我。
或許是醉迷糊了，也許是不想回答我，他不說話。
但他沒有反抗。
他接受了我的吻，將他自己交給我。
他屬於我了。
第二天的時候，他睡得更久了，而我也註意到森林的面積似乎減少了。
森林中心的入口......
“許明哲，你還想回去嗎？”
“不想。”
平時雖然沒心沒肺，但意外靠譜的許明哲毫不猶豫的回答了我。
我本以為他會想念村莊，會想要出去。
“其實一開始我聽到不能回去的時候還是很傷心的，可是慢慢相處下來，我發現我們在村莊14年與村民的關系還不如這兩年，不是嗎？”
“如果森林被破壞了怎麽辦？森林沒了，他就沒了。”
“那就植樹。”
“你們又在說什麽？”
對於顧鈺軒的突然出現我已經習慣了，這裏是他的地盤，我們幹什麽他都會知道。
“其實，就算你們又創造了一片森林，我也不會回來了。只會有一個新的人守護森林，而我將永存於歷史。”
顧鈺軒說話的時候總是笑嘻嘻，哪怕面對自己的滅絕也不例外。
大概過了三年，顧鈺軒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了。
而今天，他已經睡了一個多星期，外面也有人進來的跡象。
森林真的要滅絕了...嗎？
在觀察了今天，知道他們想要占領這唯一的森林時，我和許明哲分頭行動，盡可能的將那些士兵模樣的人趕走或者殺掉，讓他們遠離古樹。
但只過了幾個小時，我們就已經撐不住了，周圍的士兵已經多到將古樹包圍，而顧鈺軒卻剛剛醒來。
他一點也不驚訝，不知道是已經料到了，還是習以為常。
“你們跟著他們走吧，我不想碰血。森林已經禁不起折騰了。”
可他不知道，我和許明哲已經被視為敵人，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裏面的妖物！快快投降！”
顧鈺軒伸著懶腰，轉身又出現在秋千上，在那裏蕩啊蕩。
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還是那件白色長袍，嘴裏唱著歌謠：
如果我是一只蝴蝶
你是那含苞待放的花朵
或是那劇毒的蜜糖
不知應祝你遠離我
還是祈禱我逃
沒人知道
你是我心中的光
還是壓死的最後一根稻草
願你
怨我
不再相識
.......
我不知道這和兩年前是否是同一首歌謠，但我真的他的眼裏早就沒有了兩年前的清澈。
我和許明哲被打暈了，什麽都不記得。
我仿佛看見他的秋千被斬斷了，他換了一身紅袍，他抱著秋千的木板，頭上還帶著我送給他的花環，就那麽靠著古樹睡著了。
後來，我和許明哲醒來過來，看見有些藤蔓正將地上的屍體拖走，似乎是拿去充當養分，而他在古樹下躺著。
“沛白，你...今後打算怎麽辦？”
面對這樣的情形，許明哲顯得格外冷靜。
“我要陪著他，就那麽坐在他身邊。”
我不希望有任何事物將我們分離。
許明哲什麽都沒說，表示以後會回來，我覺得他別回來了。
我只想和顧鈺軒在一起。
我覺得顧鈺軒更適合穿紅袍，可這件紅袍似乎染色不太好，淺的淺，深的深，看上去有些劣質。
有的時候我會想為什麽顧鈺軒為什麽不願意接觸人類。
後來明白了，那種看著愛人死去，而自己無能為力的感覺並不好。
我只能看著他被風吹走。
是啊，已去之人的物件，也隨著去了...
那個秋千，那棵古樹，甚至那片森林...
我唯一能挽留的只有那個花環，那是他在我生命走過的所有證明。
看見那朵朵白雲，我卻想起他紅衣躺在古樹下的一瞬間，而那夕陽時的火燒雲越發紅艷，他那秋千上的白衣越發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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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沛白，一個村民。
我生活在一個很普通卻養育了我的村莊，這裏一直都很和平。幸福快樂，健健康康這些詞伴隨著這個村子。
可是在我14歲生日的時候，村子隔壁突然出現了一片森林，就在那之後，已經連續2年沒有下雨了。
井水幹涸，莊家枯死，小溪的流水已經細的看不見了，只留下一條水痕。
人們說是因為森林，森林裏有一位女巫，是她控制了水源。邪惡的女巫想讓我們都渴死，然後占領我們的村子。於是作為村子裏為數不多的青年，我和許明哲被派到森林裏去尋找女巫，讓她把雨水還給我們。
我覺得村子的人似乎都渴傻了，如果女巫真的想要村莊的話，直接動手就可以了。
一位能控制水源的女巫難道不能摧毀一個小村子嗎？
可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不能在這個時候忘恩負義。我和許明哲帶上大家擠出來的一瓶水，出發了。一個小匕首，和一些幹糧，便是我前往遠方的全部。
“你說，女巫會是什麽樣的呢？我聽說他們都是長命百歲會煉制藥水的人，家裏都有一口紫色發綠光的大鍋，然後喜歡穿著紫色鬥篷，臉上還有許多皺紋。你覺得呢？”
許明哲是個話多的家夥，他喜歡奇思妙想，肚子裏不知道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主意。
“不知道。”
我和許明哲一起在森林裏走著，這裏比我想象的要美麗。
陽光會在樹中穿梭，照射出的光影是我在平坦的村莊中不曾見過的，這裏的鳥也比村子裏的多，當然，村子裏的鳥都是盤子裏的。
我們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每走一會就用匕首在地上或者樹上做個記號，防止迷路。餓了就盡量找果子，找不到吃的就掰一點幹糧充饑；渴了就找些露水或者抿一抿瓶蓋上的水。
可無論怎樣，16歲的孩子不是萬能的。
我們迷路了。
“我們迷路了誒！也好，可以在森林裏生活了，鳥語花香的日子真的是太棒了！”許明哲大喊大叫的樣子讓我也沒那麽緊張了，或許是產生了幻覺，我聽見有人在唱歌。
“現在是春天嗎？好像有鳥在唱歌.....”
我們出發的時候好像是夏天，雪山的雪融化了才有的水，所以我們才能帶著一瓶水進入森林。
許明哲突然不咋咋呼呼了，他伸著腦袋往一顆樹後面望去，眼睛閃閃發光，似乎是看入迷了。
我也跟著看了過去，想知道是什麽能讓這個家夥閉嘴。
那天，我知道了什麽叫做所謂的...天堂。
樹後是一片湖泊，淡藍色的水面清澈卻有些朦膿，像藍寶石一樣閃著光；周圍有很多花，一簇一簇的精致小巧，而在花開的最集中的地方有一顆大樹，樹很粗，大概需要幾十個人才能抱成一圈，而粗大的樹枝上有一個秋千，上面有一個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那很適合他，把他襯托的像一位聖潔的天使。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微微泛棕，後面的頭發有些長了，剛剛搭在他的肩頭。他坐在秋千上晃啊晃，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閃耀，頭上有著花環，熠熠生輝的模樣就那樣永遠映照在我內心身處，使我久久不能忘懷。嘴裏哼著熟悉而溫馨的旋律，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我從未見過他，卻能看見他的每一處。
不知道為什麽，他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那眼裏的燦爛和笑意讓我怎麽也忘不掉。
“幾百年了，來人了呢。”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讓我醇醉其中，就連他何時走到我面前都不知道。
“你好。”
我擡頭看著這個比我高了一個頭的家夥，有些呆了。
“怎麽不說話，和上一個小家夥不一樣呢。”他的手摸了摸我的頭，我這才反應過來，可嘴巴張張合合什麽都沒說出來。
在一旁的許明哲先是拉了拉他的衣角，用他有些賤卻意外招人疼的表情問到：“我叫許明哲，你是誰啊？我們要找女巫，你認識她嗎？”
“我叫顧鈺軒，這片森林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女巫哦。”他很喜歡笑，像春天含苞待放的花朵，靦腆卻又純真。
“可是......可是...咕嚕~”許明哲應該是想要說關於村子水源的事情，可是他的肚子先說了起來，我們已經吃了兩天的果子了，對於正在長身體的我們很顯然不太夠。
顧鈺軒笑著牽起了許明哲的手，還看了眼我。
“去樹屋裏吧，有些人類那邊傳來的食物。”
我似乎被忘在了原地，看著他拉著許明哲走了，心裏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我向前跑去，我總是覺得再往前一步就能趕上了，可他似乎走得很快。
我最終還是趕上了，下意識牽上他的另一只手，身體卻由於慣性向前飛去，可那只手抓住了我，那種心臟怦怦跳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
“我...我也要牽...”
我不知道顧鈺軒有沒有聽清我說了什麽，但還是帶著我和許明哲向前走去。
或許在他眼裏，我們都是孩子。
“原來不是小啞巴，剛剛怎麽不說話了。”
我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看呆了或者不好意思之類的，只是別過頭吃著他給我們的蘋果派。
我一開始以為能吃到一些蛋白質之類的，但他似乎只會做甜品。
我雖然不在乎吃什麽，可許明哲有些不滿，他用筷子將盤子敲的響來響去。
“如果你們想吃肉的話，可以去自己去抓魚，我不碰血。”顧鈺軒說著摸了摸許明哲的頭，並且給了他一個小漁叉。
顧鈺軒將我和許明哲送到小溪邊，然後一眨眼化作煙霧消失了。
我還想和他多說些話......
許明哲抓了很多魚，可是顧鈺軒警告過我們，不可以在森林裏生火，會引起火災。
我們在小溪旁邊的草坪上躺著，看著森林上方的藍天，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天空也能如此湛藍，就連看見那朵朵白雲，想起的卻是他在秋千上的身影。
“你說，他看上去那麽善良，真的會想要占領村莊嗎？”許明哲趴在地上，看著草上的昆蟲一點一點的爬著，最後卻從草尖上滑下，摔在地上。
沛白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麽，明明2年沒有下雨，這裏有湖泊也有小溪。
“你們在說什麽？”顧鈺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嚇了我們一跳，不過配上了他那副和善的模樣，我又放松下來。
我並不打算告訴他的，覺得這種話有些傷人和不禮貌，可許明哲話多，直接全部都說出去了。
“我們被村長派來，找到女巫，讓她把水源還給我們，我們已經六年沒有下雨了，可是我們已經找了很久，就是沒有找到......”
顧鈺軒諾有所思的點點頭，看樣子沒有生氣。
“你們已經回不去了。這裏是森林，世界上所有的森林都是我的地盤，你們一旦看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立馬跳了起來，我並不懷念那個村莊，沒有父母，村民也只是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才賞口飯而已，沒有親人的地方，我覺得沒有回去的必要。
可突然告訴我回不去了，我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我不相信，為什麽？”
顧鈺軒總是笑瞇瞇的，不氣不惱地輕聲到：“我是森林的主人，我只會在森林的核心出現，而你們如果看見了我，也就說明你們也就和外面的世界隔絕了。這裏和外面不一樣，大自然並不想和人類扯上關系。當然，如果你們能出去的話，我會把你們送走的。”
我和許明哲一開始並不相信，但在這裏生活了幾個月，我們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從這裏的邊緣走出去後，我們會返回樹屋，每次都一樣，出去再傳送，出去再回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們的村子怎麽辦？”許明哲有些喪氣，他坐在那棵大樹底下，擡頭望著樹茂盛的枝葉，形成了巨大的一片樹蔭。
“等森林受到無法挽回的破壞時，你們就可以離開森林的核心了。不過你們的村子既然鬧旱災的話，為什麽不換一個位置呢？那個孩子的家鄉總是鬧洪災，真奇怪啊，人類為什麽不找一個適合的地方居住呢？”
顧鈺軒總是喜歡提“那個孩子”，可從來不說他是誰，總是笑一笑就蓋過去了。
“軒軒，你討厭人類嗎？”不是他讓我這麽叫的，是我自己想要叫的。
顧鈺軒笑瞇瞇的眼神讓我讀不懂他的意思，可我總覺得他的眼神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我...不喜歡人類。人類壽命短，感情用事，總是斷章取義的評價別人，給我帶來不少麻煩。”顧鈺軒從秋千上跳下來，他不穿鞋，可是腳上一點傷口都沒有，坐在我們倆身邊，也擡頭看著樹枝，“可是人類的生命不就是短而可貴嗎？人類有著比我更加豐富的情感，七情六欲充實著他們的生活。生命就如同煙火般美麗而短暫。”
我沒有聽懂他是什麽意思，只知道他提到人類與過去時，會很傷感。
“天黑了，回樹屋睡覺吧。”顧鈺軒說著就拉上我和許明哲的手，朝樹屋走去，今天他握的很緊，怕失去了我們一樣。
顧鈺軒的小樹屋裏只有一張床，據說一開始他每天晚上是在秋千上度過的，直到那個孩子來了之後，才聽他的話用一些木板和棉之類的東西搭了個勉強叫做床的東西。
三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的感覺不好。
不過這個還是比村子裏的稻草堆躺得舒服。
森林一直都是溫暖的天氣，沒有下過雨，刮過風，但今天卻少見的有樹葉沙沙的聲音。
“軒軒，你睡了嗎”我試探地喊了一句，發現顧鈺軒閉上眼沒有表情的樣子還是很嚴肅的。
“怎麽了？”
他一說話，就笑了起來，我喜歡和他說話。
“可以和我到外面去看看月亮嗎？離開村子後，我很久沒有看過夜晚了。”
我騙了他，我從來都不喜歡看天空，因為看不到盡頭的天空讓我不安。
顧鈺軒看了眼誰的熟的許明哲，替他蓋好被子，帶著我到一根粗大的樹枝上坐著，我說我害怕掉下去便賴著要坐在他腿上。
他向來把我當小孩子，就摸著我的頭，把我放在他的腿上，雙手抱著我，他那瘦弱的身軀卻在此時將我整個抱進懷裏。
“你為什麽老是說那個孩子？他是誰？”
我不喜歡他提到那個孩子時臉上的笑意和眼裏的懷念，我希望他的眼裏只有我。
“他就是他，那個孩子叫做端木西。是上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類，也是第一個對我抱有善意的人類，他比你小一些，來的時候只有15歲，活力無限的年齡。”
我雖然懵懵懂懂，可我知道顧鈺軒對那個所謂端木西的懷念，我翻了個身，坐在他的腰上。看見他頭上的花環，自從我見到他起，他就沒有摘下來過。
“你對他是什麽感情呢？”
我在心裏默念著答案，可我並不知道我想要什麽答案。
我希望他們從未有交集。
但我無法改變歷史。
“或者就像我撿了一只小狗吧，不過那只小狗被我放走了，應該是主人將小狗領回家了......”
那天，森林的中心不知道為什麽闖進來一支軍隊，把端木西帶走了，還防火燒了森林的中心，導致顧鈺軒沈睡了幾百年才恢覆過來。
寵物養大了總是要離開的。
他不再對人類投入過多的感情，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無感。
可容易共情的性格讓他做不到這些，只能告訴自己，不可以去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家夥。
“那我呢？我也是狗嗎？”
“你和許明哲總是有一天要離開的不是嗎？”
顧鈺軒又笑了，我不喜歡他現在的笑容，那種對於現實無奈的苦笑不是我想看見的。
“不是的！我說的是我，不包括許明哲。”
我希望我在他眼裏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希望我和他在一起時，不會有任何人的出現。
“你是個孩子，我是個老頭，你只是眾多晚輩的一位罷了。”
我不喜歡這樣評價。
我將臉貼了上來，想要將嘴唇和他的嘴唇貼在一起，交換一個動作。
村裏的人說這是吻，只能獻於自己要疼愛一輩子的人。
如果今天他回應了我，我或許就懂了什麽是愛。
可他拒絕了，只是側過臉，親了親我的臉頰。
“小家夥，你知道親嘴意味著什麽嗎？”
我不喜歡他把我當作小孩子。
我已經快17了。
“如果你今天任我擺布，就知道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想要幹什麽，我要他自願，要他配合。
他歪著頭，瞇著眼睛看我。
什麽都沒說。
我看見了月光下他的花環，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晚上，花環上的花還是有露珠。
出於好奇，我摘下了那個花環。比我想象的要輕，仿佛一陣風就會將它吹走，下一秒，我看著那個花環枯萎，化成深棕色的渣被晚風吹走了。
“這是他送給我的，他走了這花環也就沒了意義。已去之人的物件，也隨著去了。”
來到森林中心的人留下的任何事物和痕跡在他們離開後，也會消失，只有顧鈺軒通過靈力才能維持樣貌，可其他人觸碰，還是會消失。
我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看著手裏捧著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了。
“如果你真的懂是什麽意思，等你18歲那天再來吧。”
18歲......成年嗎？
“你多少歲了？”
“我嗎？已經記不清了。歲月就是在一呼一吸，一舉一動中溜走了，或許幾百歲，或許幾千歲，我與森林同生共死。我們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愛上一個屬於森林的人，可從此，他便屬於我了。
在那之後，我沒提那件事，他也從未有所舉動。
我為他編了一個花環，和端木西的那個不一樣，是我親手為他戴上去的。
漸漸地，我和許明哲長高了許多，已經比他高了許多，肩膀也比他更加厚實寬大。那棵古樹的枝葉似乎變少了，顧鈺軒也越來越懶撒，愛睡覺了。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和許明哲在古樹下等著他。終於，顧鈺軒提著幾壇酒回來了。
“是用果子跟隔壁桃林兄換來的桃花釀，來嘗嘗吧。”
顧鈺軒給了我們倆一人一壇，他似乎有心事。
平時溫柔的他不再說著那些關心別人的話，只是一個勁的把酒往喉嚨裏灌，要將那自己說不盡的憂愁通通吞入腹中。
他的眼角紅了，不知是醉的還是悲的。
我沒喝，我想知道他怎麽了。
我不喜歡他傷心。
很顯然他酒量不好，而許明哲似乎也睡了過去，他一直都很困。
我慢慢的湊到顧鈺軒身邊，想知道他怎麽了。
“沛白...”他的聲音軟乎乎的，很明顯喝醉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正經的叫我，帶著撒嬌的語氣。
“怎麽了？哭什麽？”
“你可以不要走嗎？”
說實話，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呆了。
這比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要驚訝。
原來我並非一廂情願嗎？
“是我不要走，還是我和許明哲都不要走？”我貼在他耳朵旁邊說到，希望他能聽得清楚些。
他不說話了，閉上眼睛，靠在古樹上，把腦袋歪在另一邊，嘴裏嘟囔著什麽，皺著眉，舉起酒壇子，放在嘴邊，卻又沒喝下去。
他在猶豫。
是在猶豫嗎？
“我...古樹的葉子開始掉落了，森林遭到破壞...森林中心的入口打開了，你們會走的...”
我不在乎森林中心對外開放後我們會不會離開，我只想知道......
他到底是舍不得誰。
“你知道我來這裏多久了嗎？”
“按照你們人類的年齡來算，兩年了...怎麽了？”
“那麽我今天18歲了，不是嗎？”
顧鈺軒皺著眉想了想，沒有回答我。
或許是醉迷糊了，也許是不想回答我，他不說話。
但他沒有反抗。
他接受了我的吻，將他自己交給我。
他屬於我了。
第二天的時候，他睡得更久了，而我也註意到森林的面積似乎減少了。
森林中心的入口......
“許明哲，你還想回去嗎？”
“不想。”
平時雖然沒心沒肺，但意外靠譜的許明哲毫不猶豫的回答了我。
我本以為他會想念村莊，會想要出去。
“其實一開始我聽到不能回去的時候還是很傷心的，可是慢慢相處下來，我發現我們在村莊14年與村民的關系還不如這兩年，不是嗎？”
“如果森林被破壞了怎麽辦？森林沒了，他就沒了。”
“那就植樹。”
“你們又在說什麽？”
對於顧鈺軒的突然出現我已經習慣了，這裏是他的地盤，我們幹什麽他都會知道。
“其實，就算你們又創造了一片森林，我也不會回來了。只會有一個新的人守護森林，而我將永存於歷史。”
顧鈺軒說話的時候總是笑嘻嘻，哪怕面對自己的滅絕也不例外。
大概過了三年，顧鈺軒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了。
而今天，他已經睡了一個多星期，外面也有人進來的跡象。
森林真的要滅絕了...嗎？
在觀察了今天，知道他們想要占領這唯一的森林時，我和許明哲分頭行動，盡可能的將那些士兵模樣的人趕走或者殺掉，讓他們遠離古樹。
但只過了幾個小時，我們就已經撐不住了，周圍的士兵已經多到將古樹包圍，而顧鈺軒卻剛剛醒來。
他一點也不驚訝，不知道是已經料到了，還是習以為常。
“你們跟著他們走吧，我不想碰血。森林已經禁不起折騰了。”
可他不知道，我和許明哲已經被視為敵人，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裏面的妖物！快快投降！”
顧鈺軒伸著懶腰，轉身又出現在秋千上，在那裏蕩啊蕩。
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還是那件白色長袍，嘴裏唱著歌謠：
如果我是一只蝴蝶
你是那含苞待放的花朵
或是那劇毒的蜜糖
不知應祝你遠離我
還是祈禱我逃
沒人知道
你是我心中的光
還是壓死的最後一根稻草
願你
怨我
不再相識
.......
我不知道這和兩年前是否是同一首歌謠，但我真的他的眼裏早就沒有了兩年前的清澈。
我和許明哲被打暈了，什麽都不記得。
我仿佛看見他的秋千被斬斷了，他換了一身紅袍，他抱著秋千的木板，頭上還帶著我送給他的花環，就那麽靠著古樹睡著了。
後來，我和許明哲醒來過來，看見有些藤蔓正將地上的屍體拖走，似乎是拿去充當養分，而他在古樹下躺著。
“沛白，你...今後打算怎麽辦？”
面對這樣的情形，許明哲顯得格外冷靜。
“我要陪著他，就那麽坐在他身邊。”
我不希望有任何事物將我們分離。
許明哲什麽都沒說，表示以後會回來，我覺得他別回來了。
我只想和顧鈺軒在一起。
我覺得顧鈺軒更適合穿紅袍，可這件紅袍似乎染色不太好，淺的淺，深的深，看上去有些劣質。
有的時候我會想為什麽顧鈺軒為什麽不願意接觸人類。
後來明白了，那種看著愛人死去，而自己無能為力的感覺並不好。
我只能看著他被風吹走。
是啊，已去之人的物件，也隨著去了...
那個秋千，那棵古樹，甚至那片森林...
我唯一能挽留的只有那個花環，那是他在我生命走過的所有證明。
看見那朵朵白雲，我卻想起他紅衣躺在古樹下的一瞬間，而那夕陽時的火燒雲越發紅艷，他那秋千上的白衣越發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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