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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家兄妹: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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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家兄妹:車禍

“嘿,小家夥們,上車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手裏拿著野餐籃,哪怕已經結婚,還有了兩個孩子,歲月並沒有磨平他的棱角,頗有風度的臉上滿是欣喜,朝一旁正在打鬧的兄妹招了招手。

“這是我的玩偶!別碰它!”男孩手裏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兔子玩偶,指著小女孩的鼻子吼道,“現在,上車。我可不想毀了野餐。”

女孩沒說話,也沒表現出氣憤的樣子,只是朝父親那邊走去,乖乖地上了車。

或者她才是精致的像個洋娃娃。

“沛白,你怎麽又朝你妹妹發脾氣?你都九歲了,該聽話些了。”女人親了親沛汐汐的臉頰,然後拍了拍沛白的頭,接著坐在副駕駛。

兩個孩子坐在後面,沛父開車。

“她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只是在教訓她。”沛白有些氣鼓鼓的,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沛汐汐,發現自己的妹妹似乎毫不在意,覺得有些尷尬,生氣的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如果她做錯事了,自然會受到懲罰。作為哥哥的你,只需要保護她不受到沒必要的懲罰罷了。”

沛白沒說話,托著腮看著窗外的風景。

他們一家人要去郊外野餐,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個好天氣。

“我覺得今天要下雨。”沛汐汐擡頭看著天上的雲,沈悶而厚實,她打賭這些家夥待會就會變成一朵朵讓人煩悶的烏雲,天氣會變得悶熱。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那麽掃興?”沛白背著沛汐汐翻了個白眼,“要是我們在半路上下雨了,絕對都是你的烏鴉嘴!”

“話說沛白,你似乎很喜歡那個兔子玩偶。”沛母覺得兩個小家夥太鬧騰,便想換個話題。

沛白已經不記得他的兔子玩偶是在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只知道在意識到之後,它已經臟兮兮的了,像是泥土的顏色,或者說是亞麻色,總之並不幹凈。而且手臂和尾巴已經開始掉線,腦袋後面破了個洞,手指伸進去可以摸到棉花。

那種粗糙的棉花。

“它讓我很高興,兔子先生也需要我。”

“為什麽是兔先生?而不是小姐?”沛汐汐看著兔子身上的蝴蝶結有些不解,那個蝴蝶結已經有些發灰,但還是能隱隱約約看出來那是個紅色的蝴蝶結。

沛白沒說話,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好像他一直都覺得這是個兔先生,沒有為什麽。

“好像堵車了,這條路有這麽多人走嗎?”沛父有些煩躁地按著喇叭,腦袋伸出去看了眼窗外,望見那沒有盡頭的車隊伍時,便覺得這次野餐似乎不是那麽美妙了。

他們去的是一個郊外的公園,環境很好,最近正是花季,很多人都想去看看。

很多車都在路上堵住了,過幾十秒,十幾分鐘動一下,就像地上爬的驅蟲,一下一下地蠕動著,絡繹不絕的喇叭聲訴說著人們的不滿。

天氣漸漸變得悶熱起來,小孩子把窗戶打開想透透氣,可發現窗外也是如同天塌下來一樣壓的人喘不過氣,又無奈地把窗戶關上了。

沛父也覺得有些難受,便將空調打開了,涼嗖嗖的風打在微微發汗的臉上讓人舒暢。

“還真是下雨了的樣子,汐汐,你怎麽看出來的?”

“啊…直覺而已,是爸爸太笨了。”

“好好好,是爸爸笨。爸爸笨不要緊,我的寶貝女兒聰明就好了。”

沛家夫妻都是和善有風趣的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兩個小孩子的性格一點也沒遺傳到。

漸漸地天空開始飄雨滴,隨著風打在窗戶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天變得灰蒙蒙的,還有些,像是被煙霧包圍,也是被毒氣纏繞。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車子基本上處於原地踏步的狀態,而隊伍也是越排越長,喇叭聲一下比一下響徹天際,讓人煩躁。

“現在已經下午四點了,我們在車上野餐算了,到位置起碼還要幾個小時。”沛母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對於這樣的局面她也有些不知所措,“孩子們,把野餐籃拿出來,不然蛋撻就涼掉了。”

沛白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朝座位後的後備箱摸去,將野餐籃拿了出來,他能感覺到裏面的食物還微微散發著溫度。

“車上的野餐?也不錯。不過我們一時半會是不能掉頭回去了。”

喇叭聲似乎已經不能反應司機大隊的不滿了,不耐煩的人探出頭將自己前面的司機咒罵了一遍又一遍,可又有什麽用呢?

雖然說還是吃到了東西,可他們大清早起床,準備野餐,幫忙烤披薩,擠奶油的目的就是為了坐在自己家的車上吃東西嗎?

“沛白,不要哭喪著臉,哪怕是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也要向前看。比如,我們一家人能在雨中吃著烤蛋撻,不覺得這是個寫作文的好素材嗎?”

“媽媽,當你享樂的時候帶有了目的,那麽就不是在快樂了,而是在做任務,因為我們享樂的目的就只有快樂,這時候可不應該提作業之類的破事。”沛汐汐心情也不太好,車內的空氣不是那麽新鮮,讓她覺得胸口悶悶的,胡亂地將錫紙拆下來,整個蛋撻塞進嘴裏,並沒有任何人和她搶蛋撻,畢竟沛白不喜歡甜食,可奶香占滿整個口腔的時候,她能得到滿足感。

沛白嘴裏吧唧吧唧地嚼著披薩,覺得半溫不熱的東西吃起來有些難受。

他寧願吃冷凍披薩,也不願意吃這個溫不拉幾的玩意。

如果披薩先生是冷的,那麽說明他不想被吃,如果披薩先生是熱的,那麽他就願意被吃,而披薩先生溫溫的,那麽他是死披薩,是披薩先生的屍體,屍體是不新鮮的,不好吃的。

不過沛白知道披薩先生是想被吃還是不想,都由不得他。

他們的車已經拐彎,正在回去的路上,雖然開的比剛剛快了一點,可還是有一種蝸牛在地上爬的感覺。

“沛汐汐,之前我們突然多了一節關於ABO的課,老師教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你也上過嗎?”

沛汐汐看了一眼沛白,皺了皺眉,接著搖搖頭。

“沒有。但是我在課外書上看過,而且根據國家規定,在五年級,八年級,高一的時候會分別上一節ABO教育課,來普及性教育。”

“你可還真是什麽書都看過…”

“你們已經知道了ABO嗎?那以後想成為什麽呢?每一種性別都會給你稍微不一樣的人生體驗呢。”沛母對於兩個孩子的早熟有些驚訝,但性別這種東西就像拆盲盒一樣,既然拆完了自己的,為什麽不去看看別人的呢?

“隨便。”

“alpha!”

“為什麽?alpha有什麽好的?”沛汐汐不理解地看了一眼沛白,她在書上看到的alpha是一位統治者,他們大多因為自己是alpha而自認為至高無上地去藐視他人,把他人當作奴隸,用信息素折磨omega。

“alpha都會身體強壯一些,身體好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沛汐汐看見沛白的眼神心裏就已經猜了七八分了——這個家夥只了解一些皮毛。

難怪這種性教育課要在小學,初中,高中分三節來上,小學生的思維怎麽理解所謂真正的ABO啊……

ABO童話般的外表下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窗外的大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沖刷著世界,而車內的景象是他們自己的小世界。

雨水滴在車窗上,一股一股聚在一起形成水簾傾瀉而出,讓人看不清道路。

“這天氣預報怎麽回事,突然就下起大雨了?”沛母打開手機的天氣預報,不斷著刷新著,上面顯示著今天的橙色暴雨預警。

“下次多看幾個版本的天氣預報吧,把這個軟件刪了。”

沛父笑著安慰了下自己的妻子,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沛白拿起一塊披薩遞給自己的父親,他真希望父親能快點接過去,有些芝士粘在他手上了,黏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我不想吃披薩,幫我拿瓶可樂吧。”沛父擺了擺手,轉過頭指著野餐籃角落裏的幾瓶瓶裝可樂,“那個就夠了。”

沛白轉過身還沒放下披薩,就覺得自己好像被撞飛了,整個人感受不到重力地飛了出去。所有事物都在旋轉,水杯、鞋子、食物、野餐布……還有兔子先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摔倒了,只覺得整個世界正在脫離軌跡,身上很重,有很多很多山在他的背上,他似乎不能呼吸了。

他們似乎不在車內了,或者說他似乎不在車內了。

他全身仿佛麻木了,只能感覺到雨水在自己的臉上嘩啦嘩啦地流下來,或者那並不是雨水。沛白想動動,他的確動了,可不知道動了哪裏,或許是腳,或許是腿,或許是自己的某一根手指,他感受不到。

那感覺就像明明自己努力了,卻沒得到回報一樣讓人難受。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見沛汐汐正坐在地上,她的手臂被一根鋼筋插穿了,血一下一下地滴到地面上,順著水流流到了沛白面前。

而他的妹妹整個人耷拉著腦袋,裙子似乎被刮破了,破破爛爛的,整個人既沒有哭喊也沒有大叫,安靜的有些恐怖。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應該呼救想辦法讓自己保持清醒,可大雨沖走了他的思緒,他像砧板上的魚,魚鰓不停地張合,在滿是氧氣的陸地上無法呼吸。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分鐘,沛白感覺自己好像被拉起來,那種感覺有些迷糊,更像靈魂出竅,他的靈魂被抓住了,不知道抓到哪裏去了。周圍很吵,也許那就是靈魂獵手的呼吸聲吧。

沛白被擡到擔架上,兩個醫生模樣的人將他擡進救護車,雙手按壓著傷口以免失血過多。而一旁的沛汐汐手臂裏的鋼筋也被拔了出來,由於她的腿沒有受傷,是醫護人員將她拉進救護車的。

沛汐汐看著眼前這個拉著自己的人,穿著白大褂,似乎是醫生。

“請不要拉著我,我不想碰我不認識的人。”說著她甩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裏滿是對於陌生人的警惕,也有不解。

醫生笑了笑,然後蹲下來看著沛汐汐。

“小朋友,我們是醫生,你的手受傷了。去醫院處理完後,你的家人會來接你的。”

沛汐汐並沒有因為眼前的溫言細語而放松警惕,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

鋼筋和鋼板混在一起,甚至還有被撞癟的車頭,整個車身已經扭曲的不像樣,輪胎們滾來滾去……

他們出車禍了?

“我答應你。但是我牽著你,而不是你牽著我,懂嗎?”

醫生笑了笑,然後一副敷衍的樣子將手伸出去。

沛汐汐輕輕地捏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或者說她似乎只抓住了手套,並沒有真正牽住手指。

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忽然向後跑去。

跑進那堆鋼鐵,蹲下,起身,再跑回來。

“這是你的娃娃嗎?”

“和你沒有關系,走吧”沛汐汐沒再牽著那位醫生,直接走進救護車,除了手臂有嚴重的傷口外,都是些擦傷。

他們被救護車載走,沛汐汐看了眼躺在擔架上的沛白,又看看窗外。

她剛剛聽見了爆炸聲……

“你的兔子,給我收好。”沛汐汐將那個濕透了的玩偶丟在沛白的臉上,根本不在乎眼前這個家夥是重傷病人。

沛白閉著眼睛,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被註射了鎮定劑,那個娃娃就那麽坐在他的頭旁邊,娃娃濕透了,渾濁的汙水順著布料的紋路流下來,形成一灘灰褐色的水漬。

沛汐汐整個人微微顫抖,眼睛裏透露著無助,她想說些什麽,張開嘴,卻被堵住了嗓子,死神掐住了她的脖子,舌頭上下動著,表達著她覆雜而又激烈的情緒。

她什麽也沒說出來。

沛汐汐狠狠閉了閉眼,想要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甩出去,可她發現自己不僅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還更加緊張了。

“我…我的父母呢?他們……”沛汐汐突然看向自己身邊的護士,眼睛裏閃著淚光,她一張口,聲音從喉嚨裏抖了出來,那止不住的顫抖便迸發出來,從聲音到脈搏都在為此時的悲劇而呻吟。

護士看見她的眼睛,先是楞了楞,然後笑了笑。

“他們在另一輛救護車上,就在我們前面,你看。”說著她就指了指窗外,前面確實有一輛救護車,“等到了醫院,你們會見面的。”

沛汐汐安心了許多,但還是有些擔憂。

在她神志不清的時間裏,她好像聽見了爆炸聲和呼喊聲。

“我們…發生了什麽?”沛汐汐覺得自己胃裏有些不舒服,翻江倒海地像是要將吃的東西吐出來,有些卡在嗓子眼,胸口,不上不下的礙著呼吸。

一挺胸,想把一切都吐出來,可只覺得頭暈,壓著喉嚨卻嘴裏倒騰著一灘酸水,又下意識吞了下去惡心著自己。

“出了車禍,似乎是有一輛貨車打滑失控,撞了很多車。你們好幸運的,很多人都出了事故呢。”

護士的聲音很溫柔,可止不住此時的那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額頭的汗珠和手心的汗漬並不會因為一句簡單的安慰而消失,那憂心忡忡的郁悶在見到真相前也不會突然的煙消雲散。

真的會平安無事嗎……

幸運的人很多,在死神面前,自己的幸運似乎顯得有些羸弱,有些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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