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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氣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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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氣旋

遣退其他傭人,賀嶼薇回房間換了身衣服,等她再上五樓,餘溫鈞已經在書房等她。

面前擺著的是一套茶具,餘溫鈞又為她泡了金駿眉,還讓廚房拿來半杯熱的水牛奶,她說要喝紅茶,但夜間喝紅茶怕她睡不著,讓她摻著喝。

賀嶼薇托著腮,欣賞著餘溫鈞泡茶時的手勢。

他冷不丁地開口:“去年放鞭炮的時候,你突然跑過來,祝我春節快樂?”

她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餘溫鈞不會又要說自己蓄意勾引他吧。但在那時候,她身為一個灰撲撲的少女,滿心裏想的全是餘哲寧。

“哲寧,姑且算是你的初戀?”

賀嶼薇內心一震,難道,她無意識地自言自語說出心裏想法?不可能吧?

“怎麽不傻乎乎地偷笑了?” 餘溫鈞不動聲色地問。

“……我是因為看你才笑的。何況,我才沒有傻乎乎的,你在泡茶根本就沒看我吧?”

餘溫鈞把茶盅遞給她:“不看也知道。你一直很單純。”

“單純”?

反正,他就又說她缺心眼唄。賀嶼薇不太高興。

“說錯了,”餘溫鈞沈吟地說,“我也能看著薇薇的表情。”

他用指節敲了敲晶亮的大理石桌面,原來剛剛倒茶的時候,餘溫鈞目光低垂,居然也在透過桌面倒影靜靜地看著她。

賀嶼薇的臉稍微一熱,喝著金色的茶湯。

餘溫鈞目光投向遠方,顯然在回憶什麽,最後重新落定到眼前的人上:“汪柳跟你說了Sarah的事?”

“嗯,她說是她和你爸爸拆散你和你前女友。還給我看了一張照片……”賀嶼薇猶豫著,然後知道她覺得不能再繼續沈默下去,“我想知道……”

餘溫鈞平靜地說:“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能說和不能說的全部告訴我。”

他稍微撇一下頭:“獅子大開口。這樣吧,你直接問。”

賀嶼薇靜靜地喝著茶,思考了一會。她終於大膽地問:“當初是因為和欒妍的婚約,你對Sarah提出分手?還是說,你劈腿了?”

“……是讓你問問題,不是讓你編故事。”餘溫鈞皺起眉毛,“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賀嶼薇代入反派角色的思想,開始分析:“你不願意結婚,但王牌也要多多益善,就要把妻子的工作分配出去。這樣一個給你生孩子,解決生理要求。一個給你管理公司,解決精神需要。萬一東窗事發,你也可以拿錢解決一切。”

餘溫鈞有時候覺得,這小孩的心比純純資本家要黑多了。

“你說的也有比較樸素的道理。只可惜,我餘溫鈞能看上的人都不是善茬,不太接受我這麽做——薇薇,你願意接受嗎?”

賀嶼薇抗議著:“不準反問。”

“也對。先說我和欒家的婚約。我和餘承前鬧僵過,但我爸這些年大概是老了,借著給我訂未婚妻的事又想把我重新加回去。這場訂婚被餘哲寧對欒妍的告白攪黃了,我舅舅也動了點心思,作為托管人,舅舅一直行使哲寧的信托投票權。換成哲寧和欒妍訂婚,他倆必然一起前往美國定居,而我家國內的一部分企業就由他全權——”

賀嶼薇聽到這些忍不住打斷:“……說簡單點好嗎?”

“那就沒有。”餘溫鈞再為她倒茶。

這回答也太簡單了。

這是餘溫鈞頭一次說到Sarah這個人,賀嶼薇思考片刻:“你倆怎麽認識的?”

工作。

Sarah也來過宅邸嗎?

來過。

餘溫鈞看賀嶼薇瞪他,便又耐著性子說:“她沒有住進過家裏。我那時候整天工作,她實實在在幫我家很多忙,比如,龍飛申請大學的文書和面試準備是Sarah替他練習的。”

怪不得,餘龍飛那張嘴也能吐出幾句Sarah的好話。賀嶼薇默然,誰能替她考一個雅思8分,她感恩戴德對方一輩子。

分手的原因是。

他卻提醒:“茶涼了。”

賀嶼薇低頭看了一眼,餘溫鈞把殘茶喝掉,再倒一杯新的。金駿眉喝起來依舊是香醇回甘,她又一鼓作氣地喝完。

“你……曾經很喜歡她?”她輕聲問。

餘溫鈞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被說中後的啞口無言,相反,他仔細地看著她,似乎在腦海中去找一些她所能理解的話。

“和我在一起的女人,難免會被卷入到我家的各種事情矛盾之中。但即使沒發生那麽

多鬧劇,我和她的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和欒家訂下婚約半年前,我就已經對Sarah提出分手。”

賀嶼薇一楞,然而餘溫鈞搖了搖頭,像是不想深入討論這個話題:“汪柳對此毫不知情。那個小媽居然以為靠照片而讓我們分開的,聽說,汪柳還要額外給Sarah一筆錢離開?”

她呆呆地聽著。

“至於分手原因,表面上來說是聚少離多。但,該說是性格使然。Sarah因為自己的身份很不安,而我確實不打算和她結婚。”他沈默了一下,“比起得到我的感情,她開始想成為唯一一個能影響我決策和傷害我的人。雖然她和我弟弟們相處很好,我在她身上投入不少時間,但不可能縱容這種事情發生,我耐心有限。”

餘溫鈞的口氣,仿佛這是一件和他毫無相關的事情。

“Sarah是聰明女人,她那時候順勢退場,大家都體面。而很多事以訛傳訛,因為是雙方私事,我不想多解釋什麽。”

賀嶼薇忍不住問: “Sarah會不會到現在還以為,那些照片是真的?”

餘溫鈞再為她倒了茶:“身為一個真正的聰明人,必然會有她自己去查明真相的方式方法。既然提了分手,她又選擇離開,我也默認沒有再見她和解釋此事的必要。”

茶水下肚,原本是暖洋洋的,賀嶼薇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股難以言喻的涼意,輕輕地盤旋到她心頭。

她看著他那雙深而惑人的眼睛。

這個人,好像從沒被任何軟弱的感情困擾過吧。

餘溫鈞明明對她說過很多鼓勵且令人記憶深刻的話,但是,他清晰地劃定邊界和秩序,很少讓人窺見他的內心真實世界。

餘溫鈞身邊的人,通常能感覺到他無微不至的關照,卻很難感受到他真正地愛著和尊重他們,更多是體會到他習慣事無巨細,居高臨下和掌控欲強的自負一面。

——他這樣的性格,真的就很好嗎?

“問完了嗎?”

賀嶼薇沈思地看著他,還未等反應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

這個吻,就像毒藥,餘溫鈞像最初一樣強硬撬開她嘴唇。

剛剛喝過熱茶,她舌頭的溫度比他更高,能清晰感覺下顎到內側光滑的部分都被他溫柔地用舌頭拂過,甜絲絲的,交纏的唾液,周圍很空,也很安靜,安靜得讓她閉上眼睛開始發抖,不知道為什麽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餘溫鈞稍微離開她。

“如果喜歡上一個東西,我絕對不會允許它流落在外,也會將別人毀掉它的風險降到最低。我可以等待,但我也會百分百占有它。薇薇,你認為我的做法對嗎?”

賀嶼薇喃喃地說:“……可能吧。”

“我對現在的生活狀態更滿意。因為,我在你這裏已經走得太遠了。”餘溫鈞端詳著她,他的眼睛深處明明帶著一份神奇的寒意和壓迫感,眼神又十分炙熱,看上去和平時沈穩狀態完全不同。

他沈聲說:“等薇薇到我這個歲數,必然會重新開始審視這一段關系。但我現在不會給你任何退路,你恐怕是我唯一真正愛的人。我已經非你不可,你也必須牢牢地抓緊我。”

他伸出手,那是寬大堅硬,穩定的手。

賀嶼薇怔忡地看著,還沒來得及握緊,腹部那股盤旋涼意越來越大,就像針似似的席卷了全身。

她的眼睛模糊,連叫都沒叫一聲,痛得直接倒在地上。

######

餘溫鈞在診室的走廊上坐著,明明是深夜是他精神最好的時刻,他的心臟卻跳得很快。

家庭醫生匆匆趕來,初步診斷是茶醉,賀嶼薇在餘承前家喝了很濃的生普,而晚上喝得金駿眉也有點多了。

餘溫鈞根本不放心,直接將她帶到附近的醫院。

她今晚在餘承前家碰過的食物,他自己都吃過,但並沒有不適。

路上的時候,玖伯在副駕駛座正讓人聯系餘哲寧,問他的身體情況怎麽樣。

餘溫鈞在黑暗中用下巴壓著她頭發。

一方面,是在腦海裏把今晚在餘承前家吃的食物,想了一個遍。另一方面,餘溫鈞覺得他胸膛裏少數的憐憫和理解消失了。他不會再管餘哲寧,要是賀嶼薇真的中毒了,有一個算一個,今晚在場的人誰都不會放過。

在醫院,餘溫鈞自己也做了抽血和各種檢測,各項基本檢查出來,沒查出中毒源。

墨姨和沫麗再趕過來,醫生從診室走出來。

“賀嶼薇的家屬?”

餘溫鈞輕聲說:“直接講情況。”

“……患者體重偏輕,腸胃敏感。吃優思悅確實會有一些副作用,讓她不要空腹吃,平時再配合點維生素b吧。”

餘溫鈞的眉頭一挑。

醫生把一個已經吃了半截的藥片掏出來,說是從她的外套兜裏掉出來的優思悅,避孕藥。

“她什麽時候去醫院開藥?”

這句話,餘溫鈞問的是他身後的墨姨,聲音平靜,但墨姨因為他的臉色而畏懼地退後一步,玖伯卻說:“她現在人怎麽樣?”

“睡著了。”

餘溫鈞已經直接走進診室。

*

狹窄的病床上,賀嶼薇閉目沈睡著,袖子卷到關節上,吊著水。她的頭發披散在枕頭上,顯得整個人的臉格外蒼白。仿佛是冰做的東西,一有什麽熱度,就化了。

餘溫鈞仔細看了她片刻,給她蓋好毯子,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他彎下腰,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薇薇,今晚嫁給我。”

見她這樣都沒有醒來,餘溫鈞稍微放松,他沈默地摩挲她的脖頸,再用指尖將她脖子上戴著的鉆石項鏈勒緊。

“去年放鞭炮的時候,你突然跑過來,祝我春節快樂。”餘溫鈞用幾乎是耳語的聲音,說起相同的話題,“為什麽?”

沒有回答。

那個時候,賀嶼薇究竟是怎麽看待自己的?是覺得他很恐怖,很可怕,很奇怪,很高高在上……還是,她在內心覺得他很脆弱可憐?

脆弱可憐,餘溫鈞此生簡直從未想過,這個詞會用來形容自己。

這個詞,在相當一段時間是他用來冷酷地評價賀嶼薇的。

即使她是孤兒,她也會獲得別人的愛。他確實這麽告訴她的,但也有安慰的成分。她卻努力證明自己可以做到的。

她似乎每次失去為數不多擁有的東西就又會加速成長,變得越來越堅強。

餘溫鈞覺得,自己倒是很深刻地理解到某一種“脆弱可憐”的心情。

就像現在。

賀嶼薇睡得極其踏實。

病房的一片白色燈光下,成熟男人臉頰上一點多餘的脂肪都沒有。

“本來春節想帶你出國散散心。但結婚也好生孩子也罷,都是次要的。”餘溫鈞的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用手背撫摸著她的頭發,臉上還是平靜的神情,“這段時間,你哪裏都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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