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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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除夕當天下午，時嶼送顏瑾寧回家後，便回到了只隔著一條街的奶奶家。
每年過年，時嶼一家都會跟爺爺奶奶一起過。
等到大年初二時，姜雪一家也會過來。
這是歷來的傳統，今年也不例外。
他提著不少年貨，一進門就看到了爺爺奶奶正在準備年夜飯，沐沐也在一旁打下手。
沒過幾分鐘，時嶼爸爸也風塵仆仆從外地出差趕回來了。
一切都像往年一樣，可是他的心情已經與以往不同。
對於新的一年，他有太多的期望和期待。
馬上畢業，他的新事業正在籌備中。
與暗戀十年的顏瑾寧在一起之後，他覺得自己理應承擔起更多作為男人的責任。
他希望能給她最好的幸福。
而在家庭關系方面，他也準備聽從女朋友的建議，盡量與父親和平相處。
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勉強維持到了年夜飯結束。
“小嶼，你過來一下。”
陳文山示意兒子跟自己一起來書房。
“爸。”
時嶼只將門虛掩上。
與自己的暴躁親爹呆在一個房間，多少還是有點不自在。
陳文山：“快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說說吧。”
時嶼沒想到爸爸居然先問了這個問題，而且語氣平和。
結果還沒等他回答，爸爸又接著道：“你小時候那些胡鬧的事情就算了，大學我也沒管你。接下來是準備繼續讀書還是回公司上班？如果讀書的話，你媽媽在國外，可以幫你聯絡學校。當然，我是覺得男人嘛，早點工作歷練也有好處，畢竟以後要接管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你自己心裏都得先有數……”
陳文山自顧自地說著，時嶼無奈地搖搖頭。
“爸，我還以為你已經放過我了。”
“放過？”陳文山楞了一下，隨後語氣中怒意漸顯，“你這話什麽意思？”
時嶼：“我從大三開始就參加學校的創業項目。我認為那時我就已經講清楚我的選擇了。”
陳文山知道時嶼在學校牽頭搞了個工作室，還揚言要在這個行業做出一番成績。
他當時只以為是小打小鬧，並沒有理會。
後來他也就沒再關註這件事，只知道時嶼經常寫寫畫畫，拍著拍那，還要整天對著電腦剪片子。
在陳文山看來，時嶼的這些行為都是不務正業，頂多只能算個愛好。
他嚴肅道：“你都多大了，還在叛逆？”
時嶼想發火，可是又想起之前顏瑾寧的交代，於是只好忍了又忍。
他壓著火，繼續好聲好氣道：“爸，我不是叛逆。我對您的公司真的不感興趣，我也不適合做生意、管理公司。我只想繼續做好我現在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賺錢，可以有自己的事業……”
“你這是什麽態度！簡直兒戲！”陳文山的怒音高了幾個分貝。
時嶼噤聲，書房的空氣一時間都透著凝重的安靜。
陳文山看了一眼生氣委屈又倔強的時嶼，那雙眼睛與年輕時的時姝華一模一樣。
離婚十年來，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在時嶼的高中。算一算，已經是三年多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她作為母親，千裏迢迢從國外回來見證了兒子的成人禮。
之後一家四口匆匆忙忙吃了一頓飯，不等他說任何挽留的話，她便再次離開了。
此刻，書房外客廳傳來春晚歌聲和說話時提醒著他，今天是與家人一起過的除夕夜。
他真是失敗。
作為兒子，總讓父母操心；作為丈夫，當初無法挽留深愛的妻子；作為父親，也沒辦法讓孩子了解自己的苦心。
他皺著眉，深深嘆了口氣。
“現在有多少人畢業以後找不到工作，你不要想得那麽天真。來公司從基層做起，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爸爸不會害你。”
“或者先去國外留學深造，我去跟你媽媽說。”
“你要知道，我現在這個位子，以後就是你的，你不能讓我這些年的辛苦和努力付諸東流。”
時嶼覺得跟父親根本無法溝通，他總是自說自話，自以為是。
“爸，你能不能不要把這些我不想要的東西，強加給我。”
“你總說你的辛苦是為了我們，可你根本不了解我。”
陳文山：“那是因為你太不聽話了！你給過我機會了解你嗎？”
時嶼的怒火被他的質問點燃。
“好，那先不說我的事。我問你，沐沐每天都跟你生活在一塊，你了解沐沐嗎？你口口聲聲說以後公司都屬於我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沐沐嗎？你知道她對於金融和投資多有天賦和興趣嗎？”
陳文山被時嶼的話噎得夠嗆。
這些都是他從來沒考慮過的問題。
他被質問得避無可避。
“沐沐是個女孩子，她不會想接手公司的，我會給她留足夠的錢，讓她生活無憂。況且沐沐還小，她這個年紀懂什麽……”
時嶼冷笑了一聲。
“爸，我終於知道，當初我媽為什麽要跟你離婚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爺爺奶奶早就習慣這對父子一言不合就吵吵的相處模式了。
剛開始還會想著勸勸，後來發現勸誰都無濟於事，索性就當看不見。
見時嶼從書房氣哼哼地出來，奶奶先叫住了他。
“小嶼，過來一起看電視。”
他聽話地乖乖坐到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給爺爺奶奶和妹妹剝橙子、削蘋果。
奶奶看著電視上關於催婚的小品，冷不丁地問：“小嶼啊，你現在談女朋友了嗎？”
時嶼被問得突然，慌忙道：“奶奶您怎麽突然問這個。”
奶奶指了指書房的方向：“一到過年過節的，你爸就鉆那個書房不出來。知道他幹嘛呢麽？”
時嶼興趣寥寥，搖搖頭。
爺爺接茬兒：“看他跟你媽媽過去的信和照片呢。”
時嶼和沐沐同時瞪大眼睛。
奶奶對於這些事情態度很開明，也不避諱小輩：“倆人離了婚之後，他把在你們家放的那些東西都打包裝箱子，說是眼不見心不煩，可又舍不得扔，就都放這兒了。”
這種“深情”的形象，跟他印象中的爸爸好像完全不一樣。他只記得年幼時父母的爭吵，幾乎沒有見證過他們的相愛。
沐沐就更別提了，甚至都沒有太多時間感受母愛和完整的家庭氛圍。
“小嶼，以後你找對象，千萬別急著結婚，要好好相處，互相了解之後再決定。如果在交往期間發現不合適，一定要懂得及時止損，對雙方都負責。”
時嶼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沐沐還在這兒呢。”
沐沐覺得時嶼大驚小怪：“哥，我已經接受過很多次奶奶的情感教育了，只不過跟你版本稍有差別。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你放心，我不會早戀的。”
“總之，就是得吸取你爸的教訓，一定要溝通交流。”奶奶最後總結吐槽，“咱也不知道你爸隨誰了，悶葫蘆一個。”
正在看電視的爺爺警覺：“別看我啊。我可沒把媳婦兒氣到離婚。”
奶奶睨他一眼：“那是我容忍度太高了。”
時嶼看著眼前爺爺奶奶拌嘴的情景，剛才跟爸爸吵架的憤怒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
他細細品味著奶奶說的話。
從在海島偶遇之後，他在顏瑾寧面前就總是會努力表現出她喜歡的樣子，努力讓她看到完美的一面。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發現其實自己也有很多缺點，那她還會選擇繼續跟自己在一起嗎？
他比顏瑾寧小五歲，這五年的閱歷和成長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的。
相處久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成熟？她對另一半的要求到底是什麽樣的呢？自己夠資格成為她的人生伴侶嗎？
一瞬間，時嶼的大腦被自我懷疑填滿。
回想起剛才自己與父親的爭吵，他在討厭父親的同時，難道不是也正在成為父親那樣易怒的人嗎？
想到這裏，時嶼忽然意識到他在害怕。
他原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被父母失敗的婚姻影響，他一定會與自己最愛的人度過一生。
但現在看，父母當初也是深深愛著對方的，可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分離。
他開始害怕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害怕他會成為一個與愛人爭吵不休的人。
兜裏的手機震動，他打開一看，是她的消息：
「除夕快樂！我好想你」
這句話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對著手機露出笑容，被奶奶捕捉到。
“怪不得不讓我問呢，咱們小嶼這是已經談到了。”
他一想到以前顏瑾寧常來奶奶家，心裏頓時產生一股暖意，暫時掩蓋了剛才的害怕和猶疑。
“奶奶你放心，孫媳婦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不等家人繼續盤問，他便鉆回了自己的臥室，給顏瑾寧撥通了電話。
“已經分開六個小時了，顏瑾寧，我也好想你。”
……
顏瑾寧正躲在廚房跟時嶼甜蜜通話，
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聽著時嶼的聲音，刷碗也變得不那麽枯燥了。
此時客廳裏爸媽已經等不及，開始呼喚。
“寧寧，怎麽還沒洗完呀！讓你爸過去幫你吧！”
顏瑾寧：“不用！”
爸爸收到媽媽指示哪敢不從，不管顏瑾寧是否拒絕，他都得過來跟著幫忙。
“寧寧啊，剛才爸媽說的那些話可能是有點過於嚴厲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你別生氣。”
爸爸悄麽聲兒地站在廚房門口，毫無預兆地開始發言。
顏瑾寧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鎖了屏幕放在一邊。
“但擇偶是人生大事，爸爸媽媽還是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不要為自己以後的生活埋下隱患。”
“知道了爸，我馬上就好。”顏瑾寧想趕緊把爸爸支走。
“也許你說的那個男孩子不錯，但他的年齡不適合你。如果你現在剛畢業，那沒問題，爸爸媽媽絕對不會阻攔你們在一起。”爸爸嘆了口氣，又接著道，“但你現在已經已經不是隨隨便便談戀愛的時候了，你得為自己打算呀。”
顏瑾寧的動作停滯一瞬，手上還沾了洗潔精的泡沫，水流沖刷著瓷碗。
“好啦，知道了爸爸。我知道你們最愛我啦！你快接著看電視去吧，我隨後就到！”
爸爸終於離開廚房。
顏瑾寧擦擦手拿起手機，準備再給時嶼撥回電話，解釋自己突然掛斷的原因。
結果發現，電話根本沒掛斷。
“餵？”
“我一直在呢。”時嶼溫柔的聲音在藍牙耳機裏響起。
顏瑾寧有些尷尬，她仔細回想自己有沒有說什麽不妥的或者立場不堅定的話。
“你……聽到我跟我爸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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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過年，時嶼一家都會跟爺爺奶奶一起過。
等到大年初二時，姜雪一家也會過來。
這是歷來的傳統，今年也不例外。
他提著不少年貨，一進門就看到了爺爺奶奶正在準備年夜飯，沐沐也在一旁打下手。
沒過幾分鐘，時嶼爸爸也風塵仆仆從外地出差趕回來了。
一切都像往年一樣，可是他的心情已經與以往不同。
對於新的一年，他有太多的期望和期待。
馬上畢業，他的新事業正在籌備中。
與暗戀十年的顏瑾寧在一起之後，他覺得自己理應承擔起更多作為男人的責任。
他希望能給她最好的幸福。
而在家庭關系方面，他也準備聽從女朋友的建議，盡量與父親和平相處。
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勉強維持到了年夜飯結束。
“小嶼，你過來一下。”
陳文山示意兒子跟自己一起來書房。
“爸。”
時嶼只將門虛掩上。
與自己的暴躁親爹呆在一個房間，多少還是有點不自在。
陳文山：“快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說說吧。”
時嶼沒想到爸爸居然先問了這個問題，而且語氣平和。
結果還沒等他回答，爸爸又接著道：“你小時候那些胡鬧的事情就算了，大學我也沒管你。接下來是準備繼續讀書還是回公司上班？如果讀書的話，你媽媽在國外，可以幫你聯絡學校。當然，我是覺得男人嘛，早點工作歷練也有好處，畢竟以後要接管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你自己心裏都得先有數……”
陳文山自顧自地說著，時嶼無奈地搖搖頭。
“爸，我還以為你已經放過我了。”
“放過？”陳文山楞了一下，隨後語氣中怒意漸顯，“你這話什麽意思？”
時嶼：“我從大三開始就參加學校的創業項目。我認為那時我就已經講清楚我的選擇了。”
陳文山知道時嶼在學校牽頭搞了個工作室，還揚言要在這個行業做出一番成績。
他當時只以為是小打小鬧，並沒有理會。
後來他也就沒再關註這件事，只知道時嶼經常寫寫畫畫，拍著拍那，還要整天對著電腦剪片子。
在陳文山看來，時嶼的這些行為都是不務正業，頂多只能算個愛好。
他嚴肅道：“你都多大了，還在叛逆？”
時嶼想發火，可是又想起之前顏瑾寧的交代，於是只好忍了又忍。
他壓著火，繼續好聲好氣道：“爸，我不是叛逆。我對您的公司真的不感興趣，我也不適合做生意、管理公司。我只想繼續做好我現在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賺錢，可以有自己的事業……”
“你這是什麽態度！簡直兒戲！”陳文山的怒音高了幾個分貝。
時嶼噤聲，書房的空氣一時間都透著凝重的安靜。
陳文山看了一眼生氣委屈又倔強的時嶼，那雙眼睛與年輕時的時姝華一模一樣。
離婚十年來，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在時嶼的高中。算一算，已經是三年多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她作為母親，千裏迢迢從國外回來見證了兒子的成人禮。
之後一家四口匆匆忙忙吃了一頓飯，不等他說任何挽留的話，她便再次離開了。
此刻，書房外客廳傳來春晚歌聲和說話時提醒著他，今天是與家人一起過的除夕夜。
他真是失敗。
作為兒子，總讓父母操心；作為丈夫，當初無法挽留深愛的妻子；作為父親，也沒辦法讓孩子了解自己的苦心。
他皺著眉，深深嘆了口氣。
“現在有多少人畢業以後找不到工作，你不要想得那麽天真。來公司從基層做起，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爸爸不會害你。”
“或者先去國外留學深造，我去跟你媽媽說。”
“你要知道，我現在這個位子，以後就是你的，你不能讓我這些年的辛苦和努力付諸東流。”
時嶼覺得跟父親根本無法溝通，他總是自說自話，自以為是。
“爸，你能不能不要把這些我不想要的東西，強加給我。”
“你總說你的辛苦是為了我們，可你根本不了解我。”
陳文山：“那是因為你太不聽話了！你給過我機會了解你嗎？”
時嶼的怒火被他的質問點燃。
“好，那先不說我的事。我問你，沐沐每天都跟你生活在一塊，你了解沐沐嗎？你口口聲聲說以後公司都屬於我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沐沐嗎？你知道她對於金融和投資多有天賦和興趣嗎？”
陳文山被時嶼的話噎得夠嗆。
這些都是他從來沒考慮過的問題。
他被質問得避無可避。
“沐沐是個女孩子，她不會想接手公司的，我會給她留足夠的錢，讓她生活無憂。況且沐沐還小，她這個年紀懂什麽……”
時嶼冷笑了一聲。
“爸，我終於知道，當初我媽為什麽要跟你離婚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爺爺奶奶早就習慣這對父子一言不合就吵吵的相處模式了。
剛開始還會想著勸勸，後來發現勸誰都無濟於事，索性就當看不見。
見時嶼從書房氣哼哼地出來，奶奶先叫住了他。
“小嶼，過來一起看電視。”
他聽話地乖乖坐到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給爺爺奶奶和妹妹剝橙子、削蘋果。
奶奶看著電視上關於催婚的小品，冷不丁地問：“小嶼啊，你現在談女朋友了嗎？”
時嶼被問得突然，慌忙道：“奶奶您怎麽突然問這個。”
奶奶指了指書房的方向：“一到過年過節的，你爸就鉆那個書房不出來。知道他幹嘛呢麽？”
時嶼興趣寥寥，搖搖頭。
爺爺接茬兒：“看他跟你媽媽過去的信和照片呢。”
時嶼和沐沐同時瞪大眼睛。
奶奶對於這些事情態度很開明，也不避諱小輩：“倆人離了婚之後，他把在你們家放的那些東西都打包裝箱子，說是眼不見心不煩，可又舍不得扔，就都放這兒了。”
這種“深情”的形象，跟他印象中的爸爸好像完全不一樣。他只記得年幼時父母的爭吵，幾乎沒有見證過他們的相愛。
沐沐就更別提了，甚至都沒有太多時間感受母愛和完整的家庭氛圍。
“小嶼，以後你找對象，千萬別急著結婚，要好好相處，互相了解之後再決定。如果在交往期間發現不合適，一定要懂得及時止損，對雙方都負責。”
時嶼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沐沐還在這兒呢。”
沐沐覺得時嶼大驚小怪：“哥，我已經接受過很多次奶奶的情感教育了，只不過跟你版本稍有差別。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你放心，我不會早戀的。”
“總之，就是得吸取你爸的教訓，一定要溝通交流。”奶奶最後總結吐槽，“咱也不知道你爸隨誰了，悶葫蘆一個。”
正在看電視的爺爺警覺：“別看我啊。我可沒把媳婦兒氣到離婚。”
奶奶睨他一眼：“那是我容忍度太高了。”
時嶼看著眼前爺爺奶奶拌嘴的情景，剛才跟爸爸吵架的憤怒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
他細細品味著奶奶說的話。
從在海島偶遇之後，他在顏瑾寧面前就總是會努力表現出她喜歡的樣子，努力讓她看到完美的一面。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發現其實自己也有很多缺點，那她還會選擇繼續跟自己在一起嗎？
他比顏瑾寧小五歲，這五年的閱歷和成長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的。
相處久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成熟？她對另一半的要求到底是什麽樣的呢？自己夠資格成為她的人生伴侶嗎？
一瞬間，時嶼的大腦被自我懷疑填滿。
回想起剛才自己與父親的爭吵，他在討厭父親的同時，難道不是也正在成為父親那樣易怒的人嗎？
想到這裏，時嶼忽然意識到他在害怕。
他原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被父母失敗的婚姻影響，他一定會與自己最愛的人度過一生。
但現在看，父母當初也是深深愛著對方的，可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分離。
他開始害怕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害怕他會成為一個與愛人爭吵不休的人。
兜裏的手機震動，他打開一看，是她的消息：
「除夕快樂！我好想你」
這句話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對著手機露出笑容，被奶奶捕捉到。
“怪不得不讓我問呢，咱們小嶼這是已經談到了。”
他一想到以前顏瑾寧常來奶奶家，心裏頓時產生一股暖意，暫時掩蓋了剛才的害怕和猶疑。
“奶奶你放心，孫媳婦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不等家人繼續盤問，他便鉆回了自己的臥室，給顏瑾寧撥通了電話。
“已經分開六個小時了，顏瑾寧，我也好想你。”
……
顏瑾寧正躲在廚房跟時嶼甜蜜通話，
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聽著時嶼的聲音，刷碗也變得不那麽枯燥了。
此時客廳裏爸媽已經等不及，開始呼喚。
“寧寧，怎麽還沒洗完呀！讓你爸過去幫你吧！”
顏瑾寧：“不用！”
爸爸收到媽媽指示哪敢不從，不管顏瑾寧是否拒絕，他都得過來跟著幫忙。
“寧寧啊，剛才爸媽說的那些話可能是有點過於嚴厲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你別生氣。”
爸爸悄麽聲兒地站在廚房門口，毫無預兆地開始發言。
顏瑾寧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鎖了屏幕放在一邊。
“但擇偶是人生大事，爸爸媽媽還是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不要為自己以後的生活埋下隱患。”
“知道了爸，我馬上就好。”顏瑾寧想趕緊把爸爸支走。
“也許你說的那個男孩子不錯，但他的年齡不適合你。如果你現在剛畢業，那沒問題，爸爸媽媽絕對不會阻攔你們在一起。”爸爸嘆了口氣，又接著道，“但你現在已經已經不是隨隨便便談戀愛的時候了，你得為自己打算呀。”
顏瑾寧的動作停滯一瞬，手上還沾了洗潔精的泡沫，水流沖刷著瓷碗。
“好啦，知道了爸爸。我知道你們最愛我啦！你快接著看電視去吧，我隨後就到！”
爸爸終於離開廚房。
顏瑾寧擦擦手拿起手機，準備再給時嶼撥回電話，解釋自己突然掛斷的原因。
結果發現，電話根本沒掛斷。
“餵？”
“我一直在呢。”時嶼溫柔的聲音在藍牙耳機裏響起。
顏瑾寧有些尷尬，她仔細回想自己有沒有說什麽不妥的或者立場不堅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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