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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報舊德引鬼入夫家,思常情驚覺人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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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報舊德引鬼入夫家,思常情驚覺人事非

報舊德引鬼入夫家, 思常情驚覺人事非

金陵衛指揮同知蘇家的院子雖不甚寬敞,卻頗為清幽雅致。此時華燈璀璨, 火樹銀花,在薄霧中蓽撥作響,燦爛的煙花在蒼穹中次第綻放。

蘇宣兩手捂著在耳朵,在廊下又跳又笑,林夕、秋心、阿青、阿艮幾個在雪地裏,圍著雪人追逐嬉鬧著。

晴雯坐在美人靠上,將手裏的虎頭帽戴在了蘇宣頭上, 瞧著孩子神氣活現的樣子,不由笑道:“這孩子又伶俐又可愛,二姑娘可真有福氣。”

“也得是你們來了, 他才開心呢, 家裏沒個老人,年年就一家三口過年, 冷清得緊。今兒蘇信去巡防去了,恰趕著你們來了。

有人陪他放炮仗, 陪他瘋鬧, 如何不歡喜伶俐呢!”迎春瞅著孩子的笑顏, 眼中流露出幸福的滿足感。

陳芳洲在屋中研磨展紙, 看著林帝書福字寫對聯。

“你瞧, 這福字要寫一雙, 春聯要寫一對,怎麽你和晴宰相,還是一個孤男, 一個寡女呢?”黛玉一邊揮翰臨池,一邊擡眸笑問。

“即便是一對兒, 對聯還分左右呢。能並肩一道,朝夕相處已然很好了。

微臣想過了,便是做不成夫妻,做一輩子的好友,也是一樣的。”陳芳洲輕輕擱下墨條,說出來的話,頗有幾分認命的意思。

黛玉不由一怔,想不到他這樣有韌性的人,竟妥協得這樣快,看來晴雯,是真的沒這個心了。

雖說個人有個人的想法,理應尊重,感情的事更勉強不得,只是俊男靚女之間,果真存在天長地久的友情嗎?

難說不是陳芳洲無奈自苦?萬一兩人就這樣生擰著,平行無礙地過了大半輩子,豈不是白耽擱了他。

黛玉只得道:“常言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就覺得晴相好!”陳芳洲脫口而出,並不給黛玉勸慰的機會。

倒讓黛玉進退兩難,心中好生懊悔,暗暗納悶:我若是也有窺心之能就好了,看看晴雯心中做如何想。

夜間君臣二人寬衣臥下,黛玉側身向晴雯笑道:“你的梅花耳墜都換成芙蓉墜了,既有人惦記你,你怎麽還賴在我這兒睡?”

晴雯不答,摘下耳墜往枕頭下一塞。

黛玉只得自語道:“陳舍人待你如何不好呢?他是狀元才子,有不世之略,將來入閣履鼎貴之位不在話下。這也就罷了,最難得的是對你癡心一片,能舍命相救,你心比天高,見著這樣的人也該動一動吧。”

晴雯扁扁嘴道:“姑娘,家國大事還不夠你忙的,趁這會子閑了不想著養養神,就算是牽紅錢,過年也要關張的。”

“沒良心的小蹄子,我是一片真心為你打算,替你愁了這些年,你表哥表嫂又少聯絡,身邊若沒個知心著意的人,到老了可怎麽辦?想在我身邊賴一輩子不成?”黛玉拉著她的手,幽幽一嘆。

“將來姑娘厭嫌我老了,魯鈍仍陋不中用,只管下道聖旨攆我,屆時晴雯唯命是從罷了。”

晴雯嘴角一撇,拿了枕頭就要往帳外走,哼聲道,“改明兒您入了宮,情郎變纏郎,必是春興無羈,恣縱逸樂,恐怕無心朝政,越性鋪床疊被的事,都不用我忙了。”

黛玉騰地紅了臉,兩手扳住她的枕頭,啐道:“這丫頭慣的了不得了,只管拿我取笑起來,恨的我想撕你的嘴。”

“難道我說錯了不成?”晴雯就手把枕頭拋給她,屈膝在床上,笑道:“我沒隨口叨登兩三遭來,都算好的了,倒賴我的不是。”

“朕教晴愛卿給降伏了,還求你嘴下超生,恕朕冒瀆之罪。”黛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撒嬌道,“今夜寒涼,孤枕難寐,還請愛卿與朕同榻而眠。”

晴雯嗤的一笑,將她的陛下撲倒在床,僭越的手向她兩脅下亂撓。兩人笑鬧了一陣,終是牽手而眠。

正月初三上晌,從前輔佐迎春的大丫頭水思,攜了禮物給舊主拜年。

當初金陵開釋賤籍後,水思沒有離開蘇家,一直以幫傭的身份照顧迎春和她的兒子蘇宣。

直到去年才嫁了金陵衛經歷陳也俊,成了從七品的誥命白孺人。

黛玉見了她有些面善,卻想不起名字來。經晴雯提醒才記起來,她原來就是王夫人屋裏的大丫鬟白金釧。

“陛下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我這條小命兒,還是您和武英帝救下來的呢!”

水思一邊給黛玉磕頭,一邊笑道,“得虧我在太子潛邸看過屋子,陳也俊覺得我沾了龍氣,說我有興家之相,可疼顧我呢。”

黛玉忙叫她起來,笑道:“那敢情好,該是你的福氣跑不掉的。”

迎春笑道:“白孺人嫁的是金陵大族人家,陳經歷又是家裏的小兒子,她不用擔冢婦的擔子,很是清閑自在,人都發福了。”

“太太這是笑話我又胖了不是!”水思拿帕子捂了捂嘴,又道:“去年陳家大伯續了弦,娶的是從前珍大奶奶的妹子尤二姐,她妹子尤三姐也跟著住了進來。說來從前也略見過的,如今住一塊也親近了起來。”

一屋子人談笑了幾句,水思不由談及一樁事來。

“如今也不知該叫她寶二奶奶,還是薛大姑娘了。年前她妝飾一新,找到我們陳家去了。

跟我說了幾句窩心話,說她有資敵的案底,便是滿腹才學也考不得功名,做不得官吏。

如今年紀上來了,不慣十分勞乏,便辭了織工的活計,想在陳家謀個差事。

我還在王夫人跟前服侍的時候,她送過我幾身衣裳。我沒別的報德,想著她家從前也是幫宮裏采買的行家。

陳家又是大族人家,五房人現都住在一起,女眷又多,何妨讓她采買些胭脂水粉頭油什麽的。就鼓動我們五爺,雇了她幹這差事。”

迎春恍然道:“怪不得她年前要來我家打抽豐,竟是為了置辦新行頭,另謀高就。經濟一道,寶丫頭很來得。”

水思卻冷笑道:“我原也這樣想來著,哪知家裏的女人,使了她買的胭脂粉,個個兩頰作癢,時常肯病。大冷天的,有的犯了花癍癬,有的得了含腮瘡。

五爺舊買給我的,還沒使完,薛姑娘的貨,我還沒碰過,因此逃過一劫。”

“竟有這回事?”迎春訝然,不由與黛玉對視一眼。

晴雯回思了一番,對黛玉說:“記得從前薛姑娘也愛面皮發癢,年年向姑娘討薔薇硝使的。後來雲姑娘跟著薛姑娘住了幾日,也是兩腮發癢,還以為是杏癍癬犯了。

想來薛姑娘那使的,就是自家鋪子裏的陳貨了。幸而姑娘的胭脂都是自己做的,後來陛下又陸續送了宮裏的珍品。”

黛玉蹙眉道:“寶釵眼下又不經營香粉胭脂,她哪裏來的次貨?”

水思道:“陳也俊去查了,她沒有鋪子,是從蔔世仁那個不三不四的鋪子裏進的貨。”

“蔔世仁?”晴雯嗤的一笑,“不是人,好驚奇的名號。我怎麽聽得有些耳熟。”

“你如今真真是外國來的小姐了,連本家都忘了。”

水思笑道:“他是賈府的本家蕓二爺的母舅,原來的香料鋪子開在京城。

後來蕓二爺跟著公主府的王司丞,辦了幾件好差事。鳳姐兒願意提攜他,沒兩年就發達了。

蕓二爺後來還娶了林小紅做老婆,把母舅當年搶占的一畝地兩間房子,一並拿回來了。

蔔世仁經營不善,在京城混不下去,輾轉到了金陵,開了個口袋鋪子,專賣劣貨。”

她這麽一說,就牽帶出許多舊人舊事來。

水思又接著道:“薛姑娘向陳家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卻是蔔世仁鋪子裏壞了的,剩下不要的,都被她弄了來。

咱們五房人的銀子,在她手心裏,剝了一層皮不說,拿回來的東西卻都是壞的。

我擔心幾個妯娌事後得知真相會抱怨我,先拿自個兒的錢墊補,悄悄買了好的來替換,再給她們請醫問藥。

陳也俊知道薛姑娘品行不正,貪財好利,敲打了她幾句,打算年後就辭了她。”

聞言,晴雯不由憤然道:“她怎麽如此不知好歹?要掂掇著賺差價也就罷了,還不把事兒辦齊全了。不管是親是友,一見到利益二字,便是情常也忘了,書禮也忘了,鬼不成鬼,賊不成賊,虧她從前還是金陵大家小姐呢。”

“還有更氣人的在後頭呢。”水思嘆息著搖頭道:“過年她也不回去,趁著陳也俊沒將她的事抖落出去,她又搭上了尤家姐妹。

那姐倆性子倒好,姿容又絕色,十分愛俏,挑揀吃穿,金銀首飾,珠玉釵環又多。大伯又舍得給那姊妹花銷。

寶釵便將打制首飾的巧宗兒一並攬了過去,大伯不疑有他,將珍珠、瑪瑙、貓眼石,一並交給薛姑娘。

哪知到手的東西雖沈,但都替換了假貨。

尤大嫂是個心癡意軟的,吃了暗虧也不聲張。那尤三姐卻是剛烈潑辣不能忍的,當著薛姑娘的面將此事捅出來了,鬧得大家都知道了。

弄得我裏外不是人,正當尤三姐要把薛姑娘送官法辦的時候。薛姑娘又抖落出一樁讓尤三姐難堪的事,竟牽涉到了柳錦衣。”

黛玉吃了一驚,蹙眉道:“你說的柳錦衣,可是錦衣衛指揮使柳湘蓮?”

水思點頭道:“正是他。”

她擡眸看了一眼黛玉,“想必從前柳錦衣的事,陛下也是略有耳聞。他未娶甄姑娘之前,也有過年少不知事的光景,串戲吃酒,眠花臥柳,無所不為。

尤三姐誤以為他是優伶人物,起了戀慕之心,一心思嫁,四處找尋,卻不知消息。

後來韃靼入侵中原,戰亂之時,尤家姐妹因生得貌美,被胡虜掠走,輾轉流落各地。

是柳湘蓮帶著錦衣衛,將她們救了回來,尤三姐這才知道柳湘蓮根本不是什麽優伶小生,而是世家子弟,還是大理寺卿嚴必顯的女婿。

原本知道柳錦衣已有妻室,尤三姐雖感遺憾,但也就此死心了,只是不再思想嫁人,跟著姐姐在陳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銀也就罷了。

薛姑娘不甘心被趕出去,四處宣揚尤三姐與柳錦衣有過一段風流韻事。

昨兒還弄到了尤三姐貼身穿的小襖肚兜,並釵釧之物連夜逃走了,也不知要使什麽壞呢!”

眾人聽了無不驚訝,實在難以置信。黛玉心想,這樣魯莽又沖動的行為,實在不符合寶釵的處事原則,她若真想賺陳家的錢,不會只做一錘子買賣。

而是會放長線釣大魚,如此快地暴露自己,被警告後還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坑蒙拐騙,只能說明她在長期困頓不得志的生活中,迷失了心智,已經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了。她會追溯過往,把自己失敗的人生,歸咎給別人。那個人是她命運的轉折點,也是她落寞人生的開端。

黛玉思忖再三,大驚失色,豁然站起:“寶丫頭瘋了,她要害平安姐姐!”

香菱,寶釵此生最恨的人是香菱。

她要借用尤三姐對柳湘蓮的思慕之情,設計離間他們夫妻感情,甚至謀害香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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