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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甄平安招贅柳湘蓮,林黛玉拜認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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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甄平安招贅柳湘蓮,林黛玉拜認封夫人

甄平安招贅柳湘蓮, 林黛玉拜認封夫人

自打鳳姐回了賈府,她一個大肚婆也難免忙得腳不沾地, 早起才在鏡前插戴,就聽人回:“夏太府打發一個小內監來說話。”

“請進來罷。”鳳姐不由咬唇,夏太監怎麽三天兩頭來要錢。

小太監進來道:“夏爺爺昨兒相中一個香料鋪子,給了定錢,下欠三百兩銀子,打發我來問舅奶奶,家有現成的銀子暫借幾個, 過一兩日就送過來。”

鳳姐眉頭都不敢皺一下,滿臉堆笑地說:“送什麽過來,只管拿去, 等我們哪日短了, 再借也是一樣。”

小太監道:“夏爺爺還說了,前兒還有八百兩預備羅天大醮的禮還沒送來, 讓我催一下舅奶奶,眼目前的事可耽擱不得了。”

鳳姐笑道:“你夏爺爺好性急, 咱們哪敢短神仙的禮, 早預備下了, 明兒就送去。”

好茶好飯地款待了小太監, 鳳姐只得暫挪了姑娘們起詩社的錢, 才把人給打發走了。

平兒皺眉道:“隔三差五來一遭, 就是金山銀山也不夠他們搬的了。”

鳳姐嘆道:“也不知咱家娘娘在宮裏好賴如何?好在姑娘們都大了,等各人出了閣,詩社也開不了幾次, 一二百兩銀子也盡夠了。”

“二爺的差事又沒錢拿,又辭不掉, 竟是白勞役了。”平兒埋怨了一句,又對鳳姐說:“薛家那邊竈上的錢也供不上了,薛姨媽找太太計議家務,銀子也是一借再借,了脫不得。太太素來憐貧惜老,更何況她家寡婦失業的,也沒個指望。”

“各門另戶,誰管誰的閑呢,趁早撂開手吧。”鳳姐才關上妝奩,又聽來旺家的來催問如何辦中秋節。

鳳姐無法,只得叫平兒將金項圈拿去當了,換幾百兩銀子過節。

梨香院中,夏金桂又因失了皇商資格的事,在院中撒潑咒罵了一宿。嘴裏不是“老寡婦當家房倒屋塌”,就是“女大填房沒人要”,全不把婆婆、小姑當人看。

寶釵在賈府只見識過禮出大家的行事規矩,只聽過甘言美語的場面話,從未蒙受這樣辛辣直白的侮辱,母女二人氣得身戰氣咽,唯有淌眼抹淚,傷悲對嘆。

自打賈瑚消失不見,寶釵才深悔不曾重視他,以至於家裏沒個頂事的男人,只能任人欺負去。眼下也只有把孝不孝的放下,著緊想辦法嫁給寶玉了。

寶釵思量了一會兒,既然絳蕓軒中的襲人、碧痕都不中用,不如拉攏寶玉的小廝茗煙,在外頭把事辦了。

先讓鶯兒認茗煙娘老葉媽作幹娘,掌握寶玉在外的動向。再讓母親說個假媒,哄騙邢岫煙嫁給她堂弟薛蝌,與賈府先連上一段轉折親,讓她們娘倆不至於被趕出去。最後讓薛姨媽認黛玉做幹女兒,搬進瀟湘館去,穩住黛玉。

中秋前日,封娘子母女攜了厚禮,以江南世交的名義,來賈府探問林姑娘,先到王夫人上房致意。

雖說王夫人誥命只比封夫人低一肩,但大理寺卿是實權官職,幾乎與六部尚書並駕齊驅,賈政一個臨時學差,根本不可與之同日而語。王夫人巴不得逢迎交好封夫人,一見平安姑娘模樣標致,拉著她的手誇讚不絕,又送了好些矜貴的見面禮。

再一細打量,王夫人倒發了個怔。暗想:這姑娘好生面善,倒像是哪裏見過似的,一時想不起來。

甄平安不懼不畏,笑臉相視。原本兩個月前,他們一家子就已至京城,囿於忌憚薛蟠胡言亂語,因此並未貿然到訪看望黛玉。

誰知薛蟠自己游湖溺死了,倒讓嚴家人恨不能彈冠相慶,甄平安也再無愁慮了。

恰時林禦史榮升翰林院承旨,要在賈府過中秋,嚴必顯就讓她們母女來了。

王夫人又親自引了封夫人及平安到賈母跟前見禮。

賈母素來喜歡活潑俊俏的姑娘,對甄平安甚是喜歡,又想到她是大理寺卿的女兒,明日必是高嫁世家的貴婦,心裏有意交好,便提議讓王夫人認甄姑娘作幹女兒。

封夫人婉謝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這丫頭從小多災多難,先前有個癩頭和尚說,她有命無運,累及爹娘。

她親生父親,後來也撇下我,跟著個瘋癲道士走了。平安的繼父就想了個化解的法子,只叫她認一顆老了根腳的歪脖樹做幹娘,這才保全了我。”

“原是這麽個緣故。”賈母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封夫人又笑對王夫人說:“誰人不知貴府太太皇親貴戚多,娘家、舅家、姨家哪裏找不出二三個好閨女來認幹親呢,倒也不必垂涎別人家的女兒。”

王夫人聽了這話不由眉頭暗皺,心想:封夫人打一進門就對自己態度敷衍輕視,婉拒幹親分明是托詞。暗諷她連顆歪脖樹都不如!怪不得她們是林家的世交,都有一副陰陽怪氣的好口齒。

因此,王夫人當下歇了高攀的心思,吩咐林之孝家的,派車送她們母女去長林園。

這時候永齡擡頭道:“王夫人不必忙了,咱們自己驅車去好了。”

王夫人不經意間瞥了那丫鬟一眼,猛地觸動了回憶,指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讓王夫人見笑了,永齡是我女兒的伴讀娘子,從前也在府上叨擾過的,只是您貴人多忘事罷了。”封夫人意味深長地瞟了王夫人一眼。

這時候,賈母也瞧出不對勁來,鴛鴦早看明白了,一直忍著沒說,此時見賈母起疑,忙附耳說道:“封夫人的女兒,模樣像極了薛家噎死的丫鬟香菱。那永齡原是太醫王家雇來使喚的丫鬟,從前來過府裏。”

賈母倒吸一口涼氣,歪在引枕上,神思不定。薛家、王家、丫鬟、小姐、林家世交……

後知後覺的王夫人,這才驚覺大事不好。

林安驅車才將封夫人母女送到長林園門前,就見林海父女早立在階下迎候。

“封夫人、平安姐姐!”黛玉迎上來,一手挽封夫人,一手牽甄平安,三人對望又笑又淚。

林海向封夫人見禮,囑咐她道:“封夫人已有春秋,苦盡甘來,如今當好生保養,平心度日,切勿再拋珠灑淚徒增傷悲了。”

封夫人擦幹眼淚道:“林大人所言甚是。”又撫著黛玉的發髻說,“咱們久別重逢,應該說笑玩樂才對。”

一行人進了瀟湘館,敘說彼此離別之後的事。

當初甄姑娘年少被拐,倒賣給薛家的事,最後被黛玉及王公子營救出來。林海昨日已聽女兒詳細說過。

此時不免感慨道:“多虧陛下懲惡誅亂,讓賈雨村籍沒崖州奴;又幸得老天有眼,讓薛霸王溺亡落雁湖。今後甄姑娘一定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再無不好的了。”

封夫人默默點頭,望著甄平安與黛玉嬌花似的姊妹,往日有多少愁苦都盡散了。

林海見封氏性情賢淑,深明禮義,黛玉又與她親厚。想到將來黛玉相親、出閣、產育多少事情,都得需一個婦人幫扶,他又絕無續妻之意。

而岳家這些舅母嫂嫂大多貪財好利,缺識少智,不比封夫人歷經風雨,堅韌不拔。

若是能讓黛玉拜封氏為幹親,也正好減他牽念之憂。

沒曾想封夫人倒是主動提起了此事,對黛玉說:“方才史太君還妄想讓王夫人認平安作幹女兒,我給懟了回去。縣伯王家與皇商薛家本就一丘之貉,見利忘義,薄情寡恩。我斷不肯沾帶他們半分。若玉兒不嫌我不中用,我倒想認你做幹女兒呢。”

黛玉正有此意,大喜過望,忙去看父親的眼色。

林如海稱心如意地點了點頭,拱手對封夫人說:“如蒙不棄,林某即擇吉日,讓小女到嚴府上拜幹親。”

封夫人忙回禮道:“甚好,甚好!”

“從此咱們就是姐妹了!”黛玉一頭紮進甄平安懷裏,只喊她:“好姐姐!”

“好妹妹!”甄平安伸手摟著她,兩人頭碰頭肩挨肩,親密無間。

紫鵑和雪雁兩個躲在屏風後面,手拉著手相視而笑。

從此,林姑娘再也不會有司馬牛之嘆了。

夜裏,黛玉與甄平安共枕而眠,說了好些親密話。

黛玉這才得知,姐姐已經定了人家。

“天下事竟讓人意想不到,嚴伯父怎麽會想到為你招贅呢?”黛玉疑惑不解,畢竟女娶男嫁的倒插門,還是很罕見的事。

甄平安面上一羞,含笑道:“當初咱們運送賑災糧到淮陰,遇到了流匪劫糧。柳公子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幫我們趕走了賊人,彼時我從車中只窺望了他一眼。

一年後,我母親帶我上廟會,母親不慎跌倒傷了踝骨,恰是柳公子將她背到醫館,我與他才相識了。柳公子說對我一見鐘情,贈我鴛鴦劍以為聘,我只不敢收。

父親調查過他,說他雖是理國公柳家的子弟,但父母雙亡家無恒產,萍蹤浪跡又曾眠花臥柳,認為他對我只是見色起意,不堪良配。父親當面拒婚,柳公子就告辭離開了。

又過了半載,清明時節父親帶我們去嚴家祖墳祭祀,路上又遇見了柳公子,他正為一個好友修墳固土。這一樁事讓父親對他大為改觀,說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父親一生不得兒女緣,將我視為親女,又見我母親舍不得我出嫁離家,就想讓我坐產招婿。他知柳公子形單影孤,只剩一個老姑媽了,就問柳公子願不願意痛改弊習,守家立業,當嚴家的贅婿,柳公子轉身而去。

誰知半個月後,柳公子就帶著姑媽上門提親了。父親見他血書了保狀,就同意了他的意見,將來我若生兩個孩兒,就一人姓嚴,一人姓柳,也免得柳家這一支絕脈。

後來我父親高升大理寺卿,他也不見喜色,說要考武舉,立身揚名,才能配得上我。如今他住在京郊廟裏,苦學兵法策略,勤習弓馬劍戟,誓言今次不考上武舉,就不來見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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