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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掃榻婢腹案欺晴雯,官奴子醞釀毀鳳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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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掃榻婢腹案欺晴雯,官奴子醞釀毀鳳儀

掃榻婢腹案欺晴雯, 官奴子醞釀毀鳳儀

看著一盒價值不菲的滴酥鮑螺,變成了一坨狗吐稀粥, 碧痕眼梢微挑,一種報覆得逞的快意油然而生。

偏生嘴上還要歉意萬分地說:“都怪我笨手笨腳的,糟踐了這些好東西。”

黛玉不以為意:“還好沒汙了地板,寶玉問起,你就說我吃了,可別說是你打爛了,省得他慪氣。”

碧痕接過五百錢, 抱了藤編彩漆盒走了。

紫鵑暗道可惜,又見黛玉望向玻璃描金花蓋盒癡癡地笑,不由搖了搖頭。

為了黛玉的身體考慮, 禛鈺想著從今往後她的飲食、藥劑、澡浴、睡眠都需定時定量, 務必遵而勿失。若不與賈母、賈瑛說明緣由,只怕違條犯律的事少不了。

於是禛鈺先來到賈府義學, 倚在學塾門口,敲了敲門框, 望向賈寶玉說:“有事相告, 賈二少請出相談。”

賈寶玉見他神情冷漠, 態度囂張, 迫於這種無形的壓力, 只得向塾師拱手告罪, 走了出來。

禛鈺手扶在一顆老松上,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賈寶玉才知道他是為林妹妹而來。

只覺得規矩雖好, 但實難恪守不渝。

寶玉嘆道:“府裏年節筵宴多,早晚不定, 而況老太太要守歲賞月,林妹妹豈能不陪?饗菜賜羹,敬茶敬酒,豈能不領?如何做得到飲食有節起臥有常?少不得隨時從分罷了。”

“她憑什麽遷就你們!”

禛鈺冷笑一聲,心裏為表妹這些年委曲求全而感到不值,振聲道:“貴府既然不能照顧好我表妹,那我就帶她回王府了。”

一聽他要帶林妹妹走,寶玉就急了,忙承諾道:“我回去讓老太太吩咐下去,賈家一切調度,都以林妹妹調養身體為重。”

“若做不到,我會揍你的。”禛鈺說罷,揮拳砸在了松樹幹上。

那百年老松,瞬間被一拳洞穿,只把寶玉嚇得目瞪口呆。

禛鈺轉身欲走,寶玉醒過神來,趕上來說:“我今兒才跟林妹妹說,要她等我回來再吃飯的,規矩明天再改罷。”

“她不會等你,永遠都不會了。”禛鈺冷瞥他一眼,好心給了他一個建議:“你若想自立於世,先賭上半條命,去國子監學出名堂來。至於她,你就別妄想了!”

寶玉氣憤不過,還想爭辯兩句,老松樹歪身倒下,他慌張抱頭鼠竄,再一回頭,哪還有王禛鈺的身影。

瀟湘館中,黛玉的起居飲食註意事項,被禛鈺寫成四幅並排懸掛的堂屏,供丫鬟們遵照執行。

只是王君效的飲食清單中,有一項是蓧麥,蓧麥本是燕雀之食,尚文托晴雯過來回稟說,廚工們都不知如何烹飪。禛鈺從前在塔塔兒吃過蓧麥制成的糕點,便親自下廚房,手把手教尚文做蓧麥糕,再配以醍醐佐味。

正午時分,禛鈺提了食盒進來。

黛玉見他腮邊還有兩指面粉印子,不由笑道:“管它什麽雀麥、燕麥,燉爛了總不會比藥難吃,你去忙什麽?還帶出幌子來 ,也不怕人看了笑話。”說著就遞過帕子給他。

“給表妹掌廚我心裏甜,管誰笑不笑呢。”禛鈺故意不接帕子,只把臉湊向她,手裏忙著在桌上擺出茶杯大的四碟八碗來。

黛玉會心一笑,偷瞄幾個丫鬟,見她們都背過身去忙活別的,才敢舉帕子替他揩拭。

菜饌品類豐富,每樣量又有限,正夠黛玉一人食。

雪雁見表少爺坐在那裏,盯著林姑娘按時吃飯。那一絲不茍的板正模樣,倒有幾分林老爺的架勢,讓人不得不依從他的安排。

飯後過了半個時辰,禛鈺又卡著表,給黛玉遞上了長嘴飼藥壺,讓她吃藥。

禛鈺道:“把這壺嘴放到喉嚨口給藥,可以避免舌苔染上藥味敗了胃口,以後你喝藥就不必吃苦了。”

黛玉捧著溫熱的飼藥壺,頓覺心中一暖,她吃了這麽多年的藥,苦的澀的酸的都嘗了個遍,早已習慣,表哥卻想方設法,不讓自己再嘗一點苦。

雖說寶玉待她也好,關懷詢問也殷勤,真要他想個主意出來解決實際問題,那是半點兒也指望不上。

這讓她的心,很難不偏向王表哥。

入夜時分,禛鈺又來叮囑黛玉按時休息,見瀟湘館熄燈了,才回到綺霰齋聽章明稟事。

陛下駁回了舉薦嚴必顯為市舶司提轄的折子。反因嚴必顯公正嚴明,善於斷案,破格升其為大理寺卿,舉家進京赴任。而永齡則以甄平安伴讀娘子的身份,隨父親林安也一道上京了。

禛鈺大喜過望,手結太極陰陽印舉過頭頂,以謝神助。

寶玉在義學中魂不守舍待了一天,垂頭喪氣地回到絳蕓軒中,只聽碧痕冷笑說:“林姑娘接了表少爺送的玻璃描盒,也不知裝了什麽罕物,反手就把你的滴酥鮑螺給撂地上了。”

她向桌上的藤編彩漆盒努了努嘴,“你瞧,都爛成泥了……”

寶玉胸中正有一股怨氣難發,登時將手裏的書本,狠命往地上一擲,抱起藤編彩漆盒獨自出了門。直到過了半個時辰,才滿手是泥地回來。

“喲,寶二爺這是去地裏刨食了?”碧痕打趣他,上來服侍他洗漱。

鋪好席子掃幹凈了,碧痕解了衣裳,問寶玉今日怎麽睡。

寶玉見碧痕一臉媚笑,露出紅綾抹胸,登時別過眼去:“你到別處睡罷,等晴雯回來還只叫她上夜。”

碧痕面上一窘,她本以為去了一個襲人,晴雯對二爺又不甚熱絡,凡洗浴之時,枕席之間,唯她能引逗寶玉與之狎昵,可不知為何,寶玉待她反倒疏遠了。

好你個晴雯,拿班作勢的,單吊著爺們兒的胃口不給吃,反教她倒貼上去還惹人嫌。

寶玉靠在枕上拿了書看,碧痕心中再不甘,也不得不掖上衣襟走了。

秋紋見她一步三回頭地出來,咂嘴搖頭道:“姐姐也是送上門去沒人要的了。”

碧痕聽見秋紋奚落她,暗羞暗怒,又不好發作,只得借口屋裏悶熱,去院子裏吹風。

才走到階下,就見寶釵搖著扇子走來。

“寶兄弟還在用功呢?”寶釵見裏屋的燈還亮著,故有此一問。

碧痕道:“是呢,二爺最近都不用人勸,不是念書寫字,就是拉弓練臂。寶姑娘這會子來做什麽呢?”

“也不是什麽大事,”寶釵搖了搖扇子,說:“我堂弟薛蝌送胞妹上京發嫁,過幾日要來府上拜會,先來跟寶兄弟說一聲罷了。”

碧痕見秋紋幾個還沒睡,唯恐自己被她們寒磣譏諷,便說梨香院的穿堂風涼快,想去吹吹風再回來。

二人便一路向東北角走去,寶釵在慢語閑談中,打聽了一些寶玉的事,又敷演出一篇篇人情話來。碧痕每每被她趁隙褒揚,簡直如沐春風。

不知不覺中,碧痕對寶釵說了一堆掏心窩子的話,乃至於帶出了對林姑娘的不滿,也趁便對晴雯下了些歹話。

寶釵也無回覆之詞,只是含笑聽著而已。

二人在梨香院談到三更天,寶釵才叫一個茍婆子點了燈籠,把碧痕送回絳蕓軒去。

那茍婆子上了年紀,身子顫歪歪的,燈籠提在她手裏晃得厲害。

碧痕不得已搶過燈籠,拿在自己手上,說:“茍媽媽,還是我提燈吧。”

茍婆子直起腰來,對碧痕說:“姑娘竟不認得我了?”

碧痕聽聲音有些耳熟,挑燈看去,訝然道:“何媽媽?”

茍婆子冷笑道:“我被晴雯那賤蹄子告到了老太太那裏,丟了差事又遭夫家休棄,如今用回本姓。得虧薛家收留,給我一碗飯吃,仍派我灑掃,只不讓我白天出梨香院。”

“誰叫你老糊塗,到林姑娘跟前放屁,她再如何落魄,也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呢。”碧痕白了她一眼,滿眼不屑。

茍婆子停下腳步,從褲腰裏摸出一支金簪來,遞到碧痕手裏,陰笑道:“我知道碧姑娘也是心高志大的人,被晴雯轄治得不能遂願。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晴雯而今既沾了璉二奶奶的光,又巴著王太醫,風光無限,遲早把你攆出去配小廝。這簪子是她的東西,碧姑娘還是想想怎麽自救吧。”

碧痕倒也不傻,心知人家想借她的手,報仇雪恨呢。可是左思右想,若不將晴雯攆出去,她又如何上位呢?到底還是把金簪收了,回到絳蕓軒,在榻上腹案思量,設個什麽死局才好。

另一邊,薛蟠喝得酩酊大醉,回到梨香院,外面又鬧起一陣燭火燈光,人仰馬翻。

寶釵正被賈瑚抱住,未免心慌,催著他趕緊離開。

賈瑚哪舍得走,只抱怨道:“你家哥哥成日裏追歡買醉。我好容易借了水溶的本錢,賺了些銀兩,誰知一回來,就給你哥墊了八百兩的風流債。”

“我哥哥專會作死,不但嚷嚷出你的‘大事’來,還瞧上了林丫頭,若非媽苦口婆心地勸,還不知要把我們帶累到何種地步呢。”寶釵無奈嘆道。

“我倒有法子,讓他抱得美人歸……”賈瑚伸手攪弄著寶釵的頭發,附在她耳畔說了一席話

寶釵蹙眉思忖了半晌,想起許久未見黛玉愁美淚眼的樣子,慢慢牽起了唇角。

寓居在賈府綺霰齋的人,就是當朝太子,而太子對林家女勢在必得,這個秘密賈瑚並不想告知給第二個人知道。

倘若寶釵知道王家表少爺是太子,露出一二分形跡來,依禛鈺的耳聰目明,很可能窺出端倪,從而壞了他暗中謀布的大局。

此時他借薛蟠的戀心,向林家女下手,與其說是為滿足寶釵欲圖報覆的私怨,不如說是為了牽制太子的註意力,好為北靜王爭取時間打造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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