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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滴翠亭金蟬難脫殼,蜂腰橋玉蝶易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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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滴翠亭金蟬難脫殼,蜂腰橋玉蝶易春情

滴翠亭金蟬難脫殼, 蜂腰橋玉蝶易春情

禛鈺正欲從滴翠亭回私邸取些東西,偶見夏守忠親捧了一堆禮物, 往瀟湘館去了。不由凝眉屏息悄悄跟了上去。

黛玉見了堆在桌上的貢緹香如意、七寶蓮花帳、白玉雙人簟、豐肌雪蛤膏、雞心蝶戀花香袋,一雙罥煙眉越蹙越緊。

更可怕的是,那雞心* 香袋上還繡了兩句話:林愛水溶漾,水憐林瀟湘。

太妃娘娘怎會送她這些東西?黛玉既疑惑又不安,想問又不敢問。

夏守忠笑呵呵地說:“姑娘是有大福氣的人,這些好東西合該你受用。”說罷,就甩著拂塵走了。

才出了瀟湘館, 還沒走兩步,忽然被人鉗住肩倒擰過來。

“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你夏爺……”夏守忠正要尖著嗓子叫罵, 回頭見是太子, 唬得抖衣而顫……

一炷香後,夏守忠爬跪在瀟湘館階下磕頭不止, 只把瀟湘館的一眾人都嚇得舌橋不下。

黛玉見表哥徑直饒過夏太監邁進門來,拿起桌上禮單抖了抖, 掃了一眼嗤笑道:“北靜王還真有心了!”

他“啪”地一聲把禮單拍在梨花案上, 對夏守忠道:“老閹兒, 把你傳錯的東西, 給北靜王妃送去!”

夏守忠忙道:“小的這就物歸原主。”他躬身進來, 手忙腳亂地把禮品盒疊摞起來, 抱在懷中。

正要小跑出去,又聽身後一道不怒自威的聲音說:“慢著!”

夏守忠戰戰兢兢轉過身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問禛鈺:“王、王公子, 還有何指教?”

禛鈺手指點著桌子,漫不經心地道:“記得賠上五百兩銀子, 給林姑娘壓壓驚。”

“誒,明兒一早,小的就給林姑娘送來。”夏守忠不憂反喜,彎腰退了出去。

“表妹,沒事兒了,我先回去了。”禛鈺拱手告辭。

黛玉嘆道:“提醒他傳錯了便罷,何必訛人銀子,縱然你在宮裏位高權重,也犯不著為這點兒事得罪人。”

禛鈺不以為意地說:“分明是他得罪了你。他當差當老了的,犯了這樣的錯,若不收他銀子買他安心,他明兒就得一根繩子吊死了。”

賈太妃被軟禁在宮中,根本無權賜賞。夏守忠送到賈府的禮,是北靜王托太妃名義下賜的。送賈母、賈瑛的禮只為掩人耳目,北靜王真正想送的人只有林黛玉。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挖墻腳,其人將死焉!

夜幕四合,寶釵從梨香院回到蘅蕪苑時,腕上多籠了一串紅麝香珠。這紅麝香珠有熾情避孕之效,是賈瑚特意為她尋來的。

她為了幾兩銀子,任賈瑚予取予奪,這紅麝香珠不也與賈瑚一般,分明牽束著她的自由,她卻不敢掙脫。

翌日清晨,夏太監就來瀟湘館磕頭請罪了,黛玉自此發了一筆橫財。

她想著午後姊妹們要開詩社,不如拿這銀子充公,以後大家詩社作東想添什麽花樣,也不用再拿晴雯的賞銀墊補了。便讓紫鵑把銀子送到怡紅院去,交給鳳姐保管。

鳳姐依著晴雯的建議,在怡紅院裏時常臥床保胎,如今又得了五百兩的賺賬,可比日夜操持家務輕松樂和多了。

“二奶奶的胎已經坐穩了,可以四下走動走動,今兒姑娘們開詩會,二奶奶不如去稻香村逛逛。”晴雯提議道。

鳳姐笑道:“我倒是想去,可今兒有客要會呢。”

小紅湊過來道:“雲騎尉蘇家的老嬤嬤,大清早來咱們家拜會老太太,多提了幾句二小姐呢。”

晴雯會心一笑,想是二姑娘好事將近了,又疑惑道:“蘇家就請一個老嬤嬤來?”

“蘇嬤嬤當年也是老太太極眼熟的人。這蘇家不比別家,門第不差,奈何人丁不興,就剩蘇信一根獨苗了。他雖年紀輕輕頂著五品雲騎尉的爵銜,到底少根基。”

鳳姐雙手疊在膝頭,嘆了一口氣,“大太太的意思,是叫我這個做嫂子的,出面推了,說大老爺那裏已相準了別家。”

晴雯想起自己在怡紅院臥病的最後時光,迎春屋裏也生了許多事端。

先是迎春的奶娘聚賭,典當了迎春的累絲金鳳簪。抄檢大觀園後,迎春的大丫鬟司棋也同她一樣,被攆了出來。

就連她在表哥家臥病時,也聽說了司棋與表弟潘又安在省親院中偷情的事。前世因司棋之故,迎春的名聲也必毀了,大概也沒能嫁個好人家。

上回繡春囊事件,被她和林姑娘巧妙遮掩了過去,沒有殃及長林園和眾位姑娘。

事後鳳姐倒說過,司棋已與自家表弟定了親,今年六月就發嫁。也不知如今的司棋,是不是還在長林園中與表弟暗中私會?

萬一又被人捅了出來,園子裏姑娘們豈不還是要遭殃!

思及此,晴雯的心又懸了起來,決定先去找黛玉商量。

且說午後,三春姊妹與邢岫煙、寶玉相會在稻香村笑談,等人來齊了起詩社,除了寶釵告假,也不見黛玉。

迎春笑道:“林妹妹怎麽不見?這會子還沒睡醒不成?”

寶玉見王公子人也未至,難免提心,起身道:“你們等著,我去請她來。”

他匆匆走過沁芳橋,忽見寶釵在前頭舉著折扇,追撲一雙玉色蝴蝶,穿花度柳往滴翠亭方向去了。

寶玉見她香汗淋漓,嬌喘細細,與往日端方持重的模樣大不一樣,不由跟了上去。

寶釵撲了許久,也沒把蝴蝶撲下來,只聽得滴翠亭中嘰嘰喳喳有人說話,她不由煞住腳往裏細聽。

一個姑娘埋怨說:“你又偷跑進來幹什麽?”

寶釵一聽這話音兒,便知是二姑娘房裏的司棋。她素來潑辣暴躁,無疑是晴雯第二,都是刁鉆刻薄的脾性。

“便是來家,咱們也說不得話,還是園子裏行事便宜!”

竟是個男人的聲口!

“還有十來天罷了,你就等不及。這會子騷狗似的往我身上爬,還揚聲浪嗓的做什麽。槅子上糊的是紙,外頭有人就聽得見。”

“姐姐既怕,那我先去山石洞裏了。”

寶釵聽了這些話,心驚肉跳,暗想:今兒被我撞破了奸事,萬一他們狗急跳墻,難保不會害我。與其趕慌躲了露出形藏,不如使一出金蟬脫殼。

寶玉跟在後頭也聽到了,正要拉著寶釵一起逃遁,只聽吱呀一聲,他慌得蹲在花叢底下。

寶釵沖著窗口探頭笑道:“顰兒,看你往哪裏藏?”

司棋被唬得一怔,慌得忙抿頭發,心虛地說:“我在這兒睡午覺呢,姑娘在這兒做什麽?”

寶釵心懷鬼胎,反問她:“方才有個姑娘蹲這兒弄水玩,又像被蛇咬了似的逃了,我瞧是林……”

她話未說完,一個重物就打在了自己嘴上。

“薛大姑娘在外頭偷聽了許久不肯挪步,還想著禍水東引呢。平姑娘來瞧她主子,什麽都沒聽到,你平白陷害她做什麽。”

只見王公子手持一把玉石柄折扇,指腕漫不經心地翻轉扇柄,任意拋接。

原來自己竟挨了那扇子重重一打,寶釵心知這事遮不過去了,橫豎丟醜的又不是自己,反勸司棋說:“你也瞧見了,如今不只一個人知道了。你若還想活命,趁早家去罷。”

司棋心想早前婚事已定,眼下也不懼什麽了,便說:“我明日就辭了二姑娘,回家待嫁去。”

“這扇子雖臟了,還值幾百兩銀子,就送給姑娘做陪嫁了。”禛鈺將扇子擱在窗臺上,頭也不回就走了。

司棋拿了扇子一瞧,便知價值不菲,想叩頭道謝也來不及了。

寶釵氣悶不已,她才提了半個“林”字,王公子就急忙堵她的嘴。

將一聲“顰兒”扭做“平兒”,一把玉石扇子不過沾過她的嘴臉,就隨手丟出去送人情。

這位王公子,對林姑娘真是百般愛護,一點兒是非也不肯讓她沾染。

晴雯見寶釵走遠,才從山石後頭慢慢轉了出來,若非表少爺及時趕到,只怕林姑娘就要背一口偷聽風月的大黑鍋了。

看來這表少爺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此時瀟湘館中一片靜謐,自打入夏以來,黛玉便思量著做件禮物,答謝王表哥平日裏的關照,又怕被丫鬟們知道了打趣她。

便以制羽毛筆為借口,每每讓晴雯幫忙收集鵝羽。自己則趁夜裏掌燈亦或是歇午覺時,躲在帳中編織鵝羽扇。

今日大功告成,一看時辰鐘又誤了卯,唯恐姊妹們笑她癡懶,連忙梳妝出來。

剛到門外,就見王表哥背對著院墻,頂著毒日頭等在那裏,好同她一起去詩社。

黛玉不好意思,心知自己起來遲了,他不便進來,只得站在外頭煎熬。

她悄悄站在他身後,踮起腳舉高扇子遮在他頭上。

見地下影子一動,禛鈺驀然回首,與她面頰相貼,碰了個正著。

黛玉慌得身子後仰,又被他長臂一環,帶進了懷中。

“表妹,小心呀……”禛鈺扶穩她,慢慢松開手。

黛玉挪步向外,一面清嗓子,一面轉著緙絲團扇遮住自己羞紅的臉。

半晌才開口問:“表哥怎麽不拿扇子?”

禛鈺歪頭,向她攤開手道:“等著表妹送呢。”

“我只有女兒家的扇子,你也好意思要。”黛玉轉眸嬌笑。

“是我的,我為何不要?”禛鈺微微低頭,在她耳畔說:“我看表妹有一把鵝羽管劈絲織的扇子,偷偷為我織了兩三天呢。”

黛玉不由輕輕咬唇,什麽事都瞞不過他,只得把羽扇取來給他使。

“白羽柔似夢,禮輕情意重。”禛鈺如獲珍寶地接過扇子,仔細端詳,拿在手裏讚不絕口,姿態瀟灑地搖了起來。

黛玉悄悄打量俊美無儔的表哥,回想昔日他對自己的溫柔體貼,對旁人的不假辭色。不由暗忖:扇有雙面,鵝有兩色,表哥待她好是真的好,但仍然不夠坦誠,始終保留了不欲她窺探的另一面。表哥啊表哥,你可知,白羽扇起春心柔,吹不散翠黛兩彎暗情愁。

二人並肩過了沁芳橋,一路往稻香村去。

偏在藕香榭外,見寶玉摁住寶釵雪白的一段酥臂。斷了線的紅麝串,赤珠亂滾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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