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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還賭債霸王賣養妾,顧臉面寶釵假報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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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還賭債霸王賣養妾,顧臉面寶釵假報喪

還賭債霸王賣養妾, 顧臉面寶釵假報喪

寶釵抽噎著支起身子,問張德輝, “你有什麽主意?”

張德輝嘆了一口氣,道:“大姑娘是知道的,咱們家一路落魄到此,皆系大少爺為香菱,打死了馮淵惹了官司起的。

正如王太太說的,香菱只怕就是個禍根,千劫萬劫的罪消不掉, 會帶累我們家一敗塗地呀。

周瑞家的還說香菱有蓉大奶奶的品格,可蓉大奶奶也是個薄命人,那麽年輕就去了。

那頭家既是個好顏色的, 姑娘不如把香菱送去抵債, 順勢把她這苦瓜瓠子給脫了手。省得我們家再生事端。”

聽了這一席話,寶釵皺眉沈思, 不由也想起當日林黛玉的話來。莫非冥冥之中,真是如此?張德輝的主意, 的確不錯。把香菱送出去抵債, 既能換回哥哥的自由, 薛家又幾乎無損, 她何樂而不為。說來都是香菱命苦罷了。

寶釵心中已有意動, 又猶豫道:“只是眼下香菱還在老太太院中抄經消罪, 又該用什麽法子將她叫回來呢?”

張德輝靈機一動,拍手道:“姑娘忘了,二十一是姑娘的生日, 喊香菱回來吃酒慶壽,總是不妨礙的。”

“這恐怕不好。”寶釵思忖半晌, 為難地說:“而今東府裏還未除孝,西府這個年也冷清,我哥哥身陷囹圄,為我一個不大不小的生日,這會子去打旋磨子,未免讓人覺得輕狂失禮。”

“唉喲我的大小姐,您就是太在意那些虛禮了,賈府上下誰人不誇您的好。”

張德輝生怕寶釵瞻前顧後耽誤事,又勸道:“一樁小事,頂多被人刺兩句,也算個屁。總歸是大爺的安危要緊。姑娘在這當口做生日,也正表明咱們家自個兒也能擺平事,不是任誰拿捏得了的。”

聽他言之有理,寶釵默然點頭,而後說:“就這麽辦罷。之後張總管去藥鋪裏取些安神助眠的藥來。你告訴中人,咱們送個美人過去抵債,除了換回欠契,還有個條件,不得透露是我們賣了人。只說是她上街玩又被人拐賣了一回罷了,讓那些人告誡香菱,從此將薛家的事忘得一幹二凈,再不要想起一分一毫來。”

張德輝答應著去了。

心中的石頭總算安然落定,寶釵走進母親臥室裏,講了要把香菱抵債的事。

薛姨媽聽了半晌,又是慶幸又是怨憤,抹著眼淚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就萬不該接這個禍水,弄得家門不幸。”

“若不是哥哥……”寶釵心中不忿,想將一腔委屈傾訴出來,思來想去,又住了口。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她那個混賬哥哥的錯,可是埋怨話說出來,徒增自己煩惱,媽心裏又該不痛快了。哥哥有今日之過,還不是媽重男輕女,一味溺愛縱容的錯。

而況若非她這個哥哥好賴活著,只怕薛家其他房的人,早就一擁而上奪產攆人了,真若那樣,她們孤女寡母兩個更是不消活了。

她對哥哥的唯一要求,就是能平安活到她出嫁罷了。

寶釵回房梳洗了一番,換了一身衣裳,出了梨香院,到賈母院中去了。

眼下寶玉被賈政拘在外書房綺霰齋溫習課業,這會子是見不到了。故而寶釵也沒往絳蕓軒去,先到賈母處說明來意,得到老太太同意後,寶釵沒有閑心陪坐說話,即刻到西廂找香菱回去。

雖說年底學堂放假,林黛玉先前請了三姑娘、四姑娘來陪香菱抄經,到底二人年紀小,耐不住寂寞,抄了個三五日,就各找理由回去了。

香菱這個癡人,倒是一門心思地抄起來。寶釵走進內室,只見滿桌、滿地都鋪的是待晾幹的紙,幾乎都沒有下腳的地方。

桌上晾的是《維摩詰經》,地上晾的是香菱自己的詩作。寶釵拿起一張默默品讀了起來,遣詞用典雖不佳,詩中意趣卻還不錯。想是當日請教了林妹妹的緣故。

寶釵心裏只嘆可惜,看向香菱秀美靈動的面龐,玲瓏有致的身段,又隱約生嫉。想起那歹人,對自己顏如太真的評價,她更羞惱了。到底還是自己太壯了些,遠不及黛玉、香菱纖細裊娜,得人喜愛。

帶著這口不平之氣,寶釵對香菱說的話就難免生硬了起來。

“好呀,老太太、太太叫你老實抄經,你卻陽奉陰違,塗寫這些不正的詩。”寶釵將手裏的紙,啪的一聲,拍到她面前。

香菱正咬著筆頭推敲文字,猛地被人打攪,慌得渾身一顫,擡頭見是橫眉冷目的寶釵,連忙跪下:“好姑娘,我錯了,我再也不寫了,求你別告訴人去。”

寶釵見她滿目驚惶,忍羞含愧地央求不休,一時又心軟了。想著過了今日,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將來有的是新主子夾磨調理她,還為這點小事難為她做什麽。

於是也不追根究底* 了,笑著說:“明兒我生日,特請菱姑娘撥冗回去吃席拜壽。”

香菱見寶釵轉了笑顏,悄悄松了口氣,而後從妝奩中取出一個針腳細密的荷包,遞給寶釵道:“我記著呢,這是我送姑娘的芳辰賀禮,聊表寸心,還請姑娘莫要嫌棄。”

那荷包上繡的是蓮花菱角,寓意年華富貴,聰明伶俐。寶釵大方收了,拉著香菱就要回梨香院。

這時候跟著香菱的小丫頭臻兒,忙走上來說:“姑娘忘了帶我走了!”

寶釵還真把她忘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好說:“我也只是暫借她一日,明兒還回來的,你就不用去了。你瞧香菱那一地的紙,還要你收拾呢。”

臻兒見討不到壽酒吃,有些悶悶不樂,但她也只是個三兩銀子買來的小丫鬟,哪有邀寵討賞的能耐,只得進屋收拾紙筆去了。

回到梨香院,香菱又到薛姨媽處問候了幾句,從前薛姨媽見香菱行事為人頗有些可疼之處,如今看她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只說頭暈,也不與她說笑了。

香菱四下觀望,怯聲問寶釵:“姑娘,大爺明兒就能回來吃酒麽?”她從寶玉嘴裏聽過了薛蟠賭錢被抓牢裏去的新聞,以為寶釵辦壽酒也是給薛蟠接風洗塵用的。

“他不回來,咱們娘們兒吃酒說笑罷了。”寶釵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打發香菱沐浴更衣去。

梨香院沒有單獨的小廚房,既然要整飭一桌生日席面,自然要委托賈府廚房。做戲做全,寶釵少不得又丟下二十兩銀子出去打點一番。

讓一個大活人從梨香院憑空消失不見,是不可能的,總有人會好奇打聽香菱的下落。皇商薛家只能買人,是不可能賣人的。

寶釵不希望任何人窺見薛家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落魄。一旦薛家巨富的架子被人拉倒了,這個體面沒了,別說她瞧不上的寶二奶奶,她當不成。只怕環三奶奶的位置,也沒得她的份兒。

她還要等宮裏宣召給公主甄選伴讀,還要等太子親王選秀,只要有一分實現飛黃騰達的希望,她都不會輕言放棄。

所以,香菱必須得“死”,只有她暴斃橫著從薛家擡出去,薛家的臉面才算保住了。

當天夜裏,香菱晚飯吃了一個湯圓,被活活噎死了,薛家人發現晚了,沒救回來。

只是個沒開臉的丫頭,說沒也就沒了。大家可憐唏噓兩句,就各自忙開了。

寶釵讓張德輝從自家棺材鋪裏,擡一口杉木厚板棺材,將香菱裝裹了進去。巡夜的林之孝家的聽到哭聲,帶兩個人提燈過來探問。

“林大娘,咱們家的香菱今兒貪吃湯圓,給噎死了。從前多伶俐的人,偏偏未嫁而夭,也是怪她命苦沒福。”寶釵一邊哭一邊給林之孝家的,講裏頭的情景。

“還以為她能當姨太太享清福,可惜命裏沒這個造化,難為你們為她白忙了一場。”林之孝家的也跟著嘆息傷感了一回,因在大正月底下,她怕沾了晦氣,也沒進門去瞧,站在門口寬慰了寶姑娘幾句。

“這事林大娘知道便罷了,先別往外說。”寶釵揩了眼淚,又咐林之孝家的道:“更不必為了個橫死的小丫頭,驚動老太太、太太眾人。眼下還沒過正月,又是大半夜的,倘或嚇著誰,又添香菱一樁罪過。我們客居在此,不便停靈,五更天就發送。等過了七七,我再慢慢提這件事吧。”

“姑娘說的極是。”林之孝家的點頭,不愧是善解人意的寶姑娘,想得周全又妥帖,如此一番悄沒聲地處理了,能省人多少事!

翌日清早,寶玉及賈府眾姊妹不約而同,到梨香院來給寶姐姐祝壽,哪知梨香院大門緊閉,叩開門來,只有個兩個小丫頭看家。

眾人一打聽才知,香菱竟然意外噎死了,壞了寶姐姐的好日子。

而寶姐姐心地寬大,一不計較二不避諱,為著往日的情分,親自出城為丫鬟送葬去了。

“她竟這樣去了,白費了林妹妹為她的一片苦心。”寶玉心痛無極,倚在門上哭天抹淚。

“二哥哥這又何必!”探春趕上來攙他,一邊安慰道:“香菱本就命苦,早去早超生,大正月的快別哭了,小心被老太太、太太知道了,又罵你不省事。”

惜春感嘆道:“我前兒還和香菱說,她眉心有菩薩痣,必是有慧根佛緣的,偏巧她今日就去了,那白娘子吞了湯圓飛升成仙,想來香菱也是有大造化的,只不在咱們俗人跟前顯罷了。”

寶玉聽了這話,才漸漸不哭了,抽抽噎噎地說:“我從前就料定她這麽個人,若非被人拐來,必有一番好前程的。而今她離苦得樂,舍我們去了,也是莫奈何的事。”

迎春嘆了一句,什麽也沒說,只將兩色針線交到薛家小丫鬟的手中,囑咐轉送。其餘人也紛紛遞了禮物,又道惱幾句,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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