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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崇明德陳情上禦前,領密旨魚服下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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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崇明德陳情上禦前,領密旨魚服下揚州

崇明德陳情上禦前,領密旨魚服下揚州

禛鈺身形微晃,一時錯愕,難以置信看向王君效:“她心臟有缺,你怎麽知道?”

“我侄孫王濟仁替她診過數次脈,特向我求證過。”王君效拈虛沈吟道:“她陽微陰弦,寒凝心脈,氣血虛衰,春秋易感外邪,不出五年就會有厥心痛了。屆時你的仇不報也自報了,還白折騰什麽呢!”

禛鈺沒由來的心慌,一把攥住王君效的手腕:“你救活她!不能讓她就這麽輕易死了。”

王君效見他急了,嘴角微勾,“非要我救,就先請殿下出個太子教令,將我家那個糟糠醋缸婆娘休了,我就將她娶回來救命。”

“滾!”禛鈺將他手臂猛地一撇,揉捏著自己的手腕道:“那小冤家是我掌中玩雀,豈容他人染指。你個糟老頭子八十多了,還想老驢吃嫩草,想得美你。”

“我不娶她就沒法治了……”王君效正待解釋實情,不防被人打斷。

“王正堂,陛下傳召!速去龍景殿。”

王君效頷首,向皇太子一揖告辭,跟著龍景殿的執事太監走了。

禛鈺依欄袖手,向章明使了個眼色,章明會意,撮舌發出啁啾兩聲,隨即有人向龍景殿哨探去了。

直到出了午門,賈母坐上賈府的馬車,才長籲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她心有餘悸地說:“幸而玉兒機敏,北靜王又來得及時,否則我們就要被困在那裏出不去了。”

黛玉回憶之前的卦局,暗忖:杜門在震,困我者東宮也。聯想起之前東宮莫名拔擢賈雨村進禮部的事,而今東宮又設了暗局困她們,也許是舅父們不慎開罪了皇太子,牽累到她們身上。

只是朝堂抵牾,卻報覆於外眷,實屬下劣,足見這個太子心胸不廣了。黛玉知道賈母並不幹涉舅舅們的官場事,她亦不便提醒,只得忍耐著回家後,再與父親商議對策。又思及今次請甄太妃代為求醫,並無大的指望,父親只怕沈屙難起,倘或用這事惹他憂心掛懷,那就是大不孝了。

正焦思苦慮之時,忽聽得車外馬蹄馳驟,有人飛馬傳報,“請史太君,稍住乘輿!”

賴大管家看清來人裝束,正是北靜王的儀衛,忙吩咐駕車的小廝道旁泊車,躬身向賈母請示。

賈母便隔簾問那儀衛:“不知小王爺還有何吩咐?”

儀衛回話道:“方才王爺在陛下面前,為林禦史緩頰陳情,陛下已經著人擬旨,不日即派太醫院正堂王君效下江南,為林禦史療治。還請老封君寬心,待林禦史身安病退,再入宮謝恩!”

賈母聞言大喜,握住黛玉的手說:“這下好了!終是你孝感天上,為你送來了救命貴人。”而後讓賴大厚賞了報信的儀衛。

黛玉也不禁潸然淚下,沒曾想事情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了。晴雯更是喜氣盈腮,摟住黛玉給她擦眼淚,“一定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

她可算把王君效給盼來了!等他治好了林老爺的病,她就求王君效收她為徒,哪怕要磕十天的頭,她也要學針灸術救黛玉。

且說太子禛鈺也收到了此等消息,心裏越發不痛快,“那甄太妃說一嘴,父皇最多也就下賜一點參茸靈芝罷了,北靜王偏又進來攪局,他慣會沽名釣譽,廣植黨羽,眼下連江南鹽課也想籠絡了。哼,今日孤兩次栽到他手裏,豈能叫他得了意。”說著就往龍景殿走。

章明唯恐太子與北靜王爭執,又惹陛下生氣,忙道:“北靜王雖是異姓王爺,在陛下面前極會承顏候色,哄得陛下今天都把鹡鸰香念珠送給了他。殿下這會子去觸他的黴頭,未免不智。而況林禦史從前就簡在帝心,如今兩位貴人為其求醫,陛下哪有不應的。”

禛鈺煞住腳,回頭睨他一眼,“你主子又不傻,還用得著你提醒。”他自有應對的辦法。

如今天下雖則承平,然水旱連年,流寇鳩集,時有民亂。父皇最憂的是國庫虛耗,府帑將竭。眼下淮陰患糧,霸州患馬,萬一戰事四起,唯恐招架不住。要說天下哪兒最有錢,一個是江寧織造甄家,一個就是兩淮鹽稅林家了。

陛下肯割愛送王君效下揚州,只怕也是要林如海送銀子上京的。畢竟林如海一死,兩淮鹽政的窟窿可就沒人補了。

他何不撿這個現成的便宜,偕同王君效微服私訪,一邊在淮揚摟銀子充國庫,一邊將北靜王說情的功勞一並收攬。

一來,稽查漕糧及鹽課,肅清貪黷,禁絕諸弊;二來,核對歷年四柱清冊,罰賦匿稅,充盈國庫;三來…他心尖忽然閃過一道楚楚纖姿,一時岔過,不能細想。

及到了父皇面前,他頓了一下,方說:“……三來,替陛下慰問王佐之才,彰表俊彥國士。”

龍椅上的帝王淡淡“嗯”了一聲,不辨喜怒未置可否,他合上手裏的奏折往大案上一擲:“吾兒長大了,為母守孝三年後,也知道為父分憂了。只是你這耳朵也長得太靈了點兒。”

北靜王前腳剛走,他就急不可耐的來了,網羅奇人窺視帝蹤,還能不叫人揪住尾巴,他的兒子真真好本事!

聞言禛鈺不由攥緊了袖中的拳頭,眼觀鼻鼻觀心地說:“兒臣只知孝當竭力,忠則盡命。如此而已。”

皇帝擡眸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說:“太子可知本朝廛市畎畝歲入多少?”

歲入,即國家一年的收入總和。

“三千萬兩白銀。”禛鈺答道。

皇帝問:“你此下江南又能收繳多少國資公帑上來?”

禛鈺心頭一凜,這是要他立軍令狀,才肯放他出宮的意思。

他扶膝下跪,挺身篤定地說:“亦是三千萬兩白銀。”

“好!吾兒有志氣!”皇帝撫掌大笑,親下龍座將禛鈺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此去任重道遠,關關難過,朕許你江南過年,端陽節回來賞午便罷了。”

禛鈺心中冷笑,他不但要籌到三千萬兩白銀,還限定在半年內完成,父皇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幸而他早有成算,借賈雨村之流摸清了金陵官場的黑賬,又摁住了王子騰想要冒尖的苗頭,留有後手,這點考驗嚇不倒他。

走出龍景殿,禛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皇宮禁廷中殿宇樓臺,無不壯闊雄偉,蔚為大觀,時有浩浩長風、蕩蕩清氣穿殿而來,但每每讓他喘不過氣來的也是這裏。

章明見太子面有郁色,說話更是小心,試探著問:“起風了,殿下可要回東宮用午膳?”

禛鈺不理他,轉身大步流星走向通禪湖,章明在後面追著喊:“王正堂不在水雲榭,他回太醫院收拾行李了。”

推開翠玲瓏的大門,禛鈺還沒走兩步,只聽腳下“喀”地一聲,什麽東西斷在了他的靴子底下。

“啊,那是林小姐起卦用的玉簪。”章明指著地下說。

禛鈺挪開腳,低頭一看,那是一枚三寸長的竹形岫玉簪,他撿起來托在掌心,這綠玉簪子竹節分明,娟秀可愛,可惜被他冒然踩斷了。

他不由想那女孩兒也如這簪子一樣,脆弱至極,一碰就斷,向她覆仇比踩死一只螻蟻還容易,實在太無趣了。於是乎他將手裏的斷簪隨手扔在了桌上。

恰時,身後門扉又啟,正午的陽光射進來,照得人眼微晃。

來人身量頎長,頭戴楚紅簪纓王帽,穿著牙白過肩蟒妝花緞袍,系著鉗寶鑲珠紅鞓帶,面如冠玉,俊逸瀟灑,氣度不凡。

正是十七歲的北靜王水溶,“太子殿下。”

禛鈺坐在玫瑰圈椅中,以手支頤,指間的尾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正兒八經地受了水溶俯首四拜後,方好整以暇地問:“王兄,到這兒有何貴幹?”

北靜王從容優裕地四下打量了一番,說:“小王的一支小簪不慎落這裏了,特意過來找找。”

之前在解救被困的史太君及林小姐時,他就註意到林小姐遺忘了自己的簪子,不知為何,當時的他沒有出言提醒。想的就是事後折返來取,他日重逢時再予賜還。

“哦?”禛鈺拖長了音調,一揮衣袖將桌上的斷簪給掩了,揚眉笑道:“我見王兄冠帶整肅,一絲不茍,你確定那是你的簪子麽?”

北靜王聽其言,便猜是太子藏了林小姐的發簪,只怕關鎖外眷的始作俑者也是這位小殿下了。

“方才不知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促狹鬼,將史老太君關鎖在這裏,幸而我從旁經過開鎖搭救,那簪子是史太君遺落的,小王正想送還給她。”他笑中帶惱,含沙射影地宣排太子。

禛鈺哪裏聽不出水溶拐彎罵自己的話,不過他可沒想吃這啞巴虧,反唇相譏道:“前些日子孤看了幾個閑情話本,什麽鳳佩傳、鴛鴦絳、麒麟錦,書中才子佳人皆以小物為引偷期私盟,實不堪入目,有傷風化。據說王兄正與甄家二小姐議親,風評正好。可別為一個養不出阿物兒的老嫗腥聞在上啊。”

水溶聽了他的侮蔑褻瀆之言,怒極反笑:“哈哈哈哈,殿下這張嘴呀,說出話來可比鳩鴆還毒呢!”

此時他已經瞥見從太子袖邊露出的斷簪,心想簪既兩斷,要來也不堪用,舉袖作揖道:“既然殿下不想我撿金不昧,那本王也只好路不拾遺了。告辭!”說罷,眸色微凜,拂袖而去。

“主子,北靜王既想攀扯江寧織造,又想拉攏兩淮鹽政,這心也太高了些。”章明也瞧出了幾分端倪。

“甄、林兩家的小姐誰肯做他的小?管他在床底下堆寶塔,縱高也有限。”禛鈺慵懶地窩在圈椅中,翻看著手裏的《昭明文選》,看了半晌,一個字沒看進去,忽地將書倒掩:“兌金克震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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