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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著血的邪魔在樹林中盲目奔跑，只為了甩掉那如鬼魅般的追逐著。
但它最終因失血過多，導致四肢發軟摔倒在地。
蕭重樺也在這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只邪魔面前。
他面無表情，也毫不猶豫地舉起刀，將其生命終結。
邪魔死去，屍體也在死亡後的瞬間，散成一灘紅水。
自從離開雲州，蕭重樺就見多了邪魔的死亡。
所以，他也不會意這只邪魔屍體消散方式是什麽。
蕭重樺確認完這頭無法覆活之後，直接轉身往隊伍方向走。
不過他才透過草叢看到隊伍一下，就立馬見到師父滿臉擔憂地朝自己走來。
“沒受傷吧？”師父對他說。
蕭重樺搖搖頭，回應道：“師父不必擔心，那只是一只魎級，且還受了重傷的邪魔。”
“但這裏是邊境，最好還是莫要輕敵。”顧賢之皺著眉提醒徒弟身處何地。
而蕭重樺想想自身處地危險性，他也老實認錯：“師父教訓的是，重樺不該輕視能越過防線的低級邪魔。”
顧賢之見人認錯速度之快，無奈地嘆口氣。
“走吧，我們還要繼續趕路，莫要讓大部隊久等了。”他說著，轉身走出樹林。
蕭重樺不言，默默跟隨師父回到隊伍中。
他和師父重新坐上能載多人的馬車，而隊伍則在他們上午不久，便開始朝前繼續走動。
而隊伍重新啟動，能有喘息時間的人們開始閑聊起來。
“也不知這幾只邪魔是以前僥幸越過防線的，還是最新。”
“但願是之前的吧，不然真是無奈啊。”
“唉，作為邪魔主攻點的中首壓力也是大，幾乎天天都要迎接浪潮，也不知這次帶過去的物資能支撐多久。”
車上人們嘰嘰喳喳，然後又唉聲嘆氣。
畢竟情況實屬無奈。
前線分左弦中首右弦三部分，而其中左右二弦的壓力不算大，所以只有白澤和金烏這兩位神獸將軍坐鎮。
但中首是邪魔主攻點，所以是神獸貔貅將軍和朱雀元帥坐鎮。
雖然有兩位最強的神獸坐鎮，但那群邪魔太能生，每月發起的攻擊浪潮規律又不固定，所以有時稍有不慎，防線還是會被沖破。
而車上想著中首情況的人們，除了雲州出來的那對師徒之外，都頭疼無奈，忍不住嘆氣。
但有位黃鼠狼男子在嘆息之後，突然想起來什麽。
他看向對面那穿著綠袍，白發棕眼毫無動物特征的顧賢之，然後說：“顧仙師，我聽說你是天道神之子，你真能帶走如今人們經歷所有的苦難嗎？”
顧賢之聽見有人點名自己，原本飄遠的註意力一下回到體內。
而他耳中回蕩完這黃鼠狼男子所說的話後，便露出溫柔的表情：“我知大家都期待著我能解決苦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為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先解決邊境那只強大的邪魔，而後才能談此事。”
“不過不管如何，我最後會解決一切，無論苦難還是危險。”
人們看著表情堅定的白發人，在短暫沈默之後，氣氛活躍起來。
“是啊，神之子站在我們這邊，我們為何要擔憂？”
“沒錯，神之子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有顧仙師在，我們會脫離如今的一切苦難！”
車上人們興奮的喊著，為彼此打氣。
而蕭重樺看著這場面，他轉頭將視線投向身側的師父。
“怎麽了？”師父察覺到，看向他。
蕭重樺盯著顧賢之片刻，說道：“師父要不要休息一下？”
但顧賢之卻輕輕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還有一刻鐘左右就到，不必了。”
聽見師父拒絕自己的提議，他心中感到難過。
只是如今情況不對，他只好放下難過與勸說。
“師父不要勉強自己。”但蕭重樺最後忍不住說出這句。
而顧賢之聽聞，他勾起嘴角，伸手摸摸徒弟的腦袋：“我知道，謝謝重樺關心。”
之後他們就不再說話，一路安靜聽著車上其他人的閑談，直到抵達中首營地。
他們二人下馬車，本想幫忙搬運物資，但都被辦正事為主這個理由拒絕。
他們見狀，只好進入營地內。
營地內都是忙碌的身影，都在趕著把陣線，恢覆成可抵禦下一次浪潮的狀態。
顧賢之帶著蕭重樺在人群裏穿梭，找到那個在指揮下令，本體是貔貅的禦邪將軍。
“你們幾人去把東方向的墻加固。”禦邪將軍下完命令，他察覺到有人朝自己走來，轉頭看去，見到了眼熟的白發人類。
“賢之，你終於來了！”他喜出望外，說著走過去迎接。
顧賢之看著黑發青眼的男人走過來，他未先回應。
他看著周圍忙碌來忙碌去的士兵們，然後回想來時遇到的邪魔，他問：“今日是迎接了一波浪潮嗎？”
禦邪將軍頷首。
顧賢之見此，嘆口氣：“幸好我和重樺，選擇了跟隨運送物資隊伍一起來。”
“辛苦你們了。”禦邪將軍蹙著眉，勉強露出個笑容。
“真正辛苦的，是你們。”顧賢之還記得士兵們忙碌樣子，他就不再跟人寒暄，“嵐她在帳內嗎？”
“嵐她在主帳裏頭，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不必，你有事要忙，而我也還記得位置在哪，就不麻煩了。”
“就先別過。”顧賢之朝禦邪將軍擺擺手，然後帶著蕭重樺朝主帳方向走。
——
主帳內部，坐在主位的紅發金眸的羽族女子，看著桌上的信息，眉頭緊皺。
“嵐。”
熟人的聲音傳入耳朵，赤秋嵐立馬擡起頭，果真見到了自己兒時的夥伴。
“月！”她同方才的禦邪將軍一樣，對人來而感到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迎接。
只是來顧賢之面前之後，她發現對方身邊空蕩蕩。
因為和情報不符，而眼前之人又是自己竹馬，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問：“愛徒呢？”
“重樺去幫忙了，所以就我一個人過來。”顧賢之也沒遮遮掩掩。
赤秋嵐聽聞，她笑道：“愛徒和你一樣好心呢。”
顧賢之輕聲笑笑，隨後把話題引到正事上：“那只未破繭邪魔的事情，你如何安排？”
好友不寒暄，赤秋嵐也只好順著說正事：“我大致安排了下，但要討論的話，我想再等一人過來。”
“是誰？”顧賢之聽聞還要等人，他好奇，也去思考會是誰。
但他話音才落下不久，就有個耳熟的聲音傳進耳中。
“嵐元帥，在下叨擾了。”
顧賢之聞聲，他快速轉頭看向身後，果真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狐貍面具。
重溟見顧賢之驚訝樣子，他嘴角勾起，用著客氣含笑意的語氣問道：“既然顧仙師也在，那在下是來晚了？”
“並未。”赤秋嵐見好友在緊盯著重溟，她僵硬的把話題掰到正事上，“既然人已到齊，要不聽聽我的安排？”
顧賢之回神，他也不想為難好友：“那你說說吧。”
白發人是開口同意，面具人則是擡手示意繼續。
見兩人都已同意，赤秋嵐便松了口氣。
“你們來此，都是知曉邊境前方，有只未破繭實力就已超越魑級別的邪魔。”赤秋嵐講述情況，“而這邪魔的位置，坐落於東南邊的山中。”
“它的位置離陣線實在太遠，而我與五位將軍，又是兩道陣線不可或缺的人物，只能依靠你們二位來解決。”
重溟聽完，他說：“在下能夠理解，畢竟前線就是個巨大的防禦陣法和結界，嵐元帥您是陣法的陣眼，而各位將軍則是維持結界的器物。”
“不過，既然嵐元帥您已講完前因後果，不如講講解決方法？”
赤秋嵐不言，她看著重溟那雙眼中有棱形圖案的藍眼睛，閉眼又睜開：“好，畢竟那才是正事。”
“諸位請過來看這地形沙盤。”
顧賢之和重溟不言，隨赤秋嵐來到沙盤前方，聽起講說。
“我所想的解決方法，是你們二位帶領一支小隊，前往那邪魔所在之地。”赤秋嵐說著，將紅色的小旗子，插在那邪魔所在位置上。
“前路者小隊在近段時間裏，已探測並規劃好最佳路線，我也篩選出合適隊員，而如果五日之後，邪魔不再發起浪潮，那麽隊伍就在那日的卯時出發。”
“雖然我不懂這些，但我還是有個問題。”好友話落之後，顧賢之接著開口。
赤秋嵐接話：“月有什麽問題？”
顧賢之沈吟，隨之他將視線從沙盤轉移到重溟身上：“如果重溟閣下也參與進來的話，那這是不是小題大做？”
他覺得用詞不對，又連忙解釋：“我並非是高看自己，我只是覺得，既然重溟閣下也能運用神力，那不如組成兩支隊伍，一支作為先遣，第二支為候補。”
他大致猜到重溟能使用誰的力量，但如果真是這樣，他覺得兩個都能使用神力的人，一起去解決那只超越魑級別的邪魔，就有點太浪費。
“我收到重溟閣下的情報時，也考慮過這個問題。”赤秋嵐對此則是無可奈何，“但最近浪潮頻繁，導致人手不足，且我也需要重溟閣下的氣息作為隊伍偽裝。”
妖族和邪魔，很容易能感知到異樣氣息的。
而也因此，顧賢之這時候有點討厭自己身為人類。
因為他不能現場確認。
不過如今事態緊張，而出策略的青梅又是元帥，在軍務上沒有經驗的他只好先相信。
“好吧，那我沒有異議了。”他說。
重溟聽聞，禮貌笑道：“感謝顧仙師的信任。”
顧賢之看了眼此人，他未回應，而是問青梅：“現在還需要討論嗎？。”
“如果沒有突發情況，那就暫時沒有。”赤秋嵐看著自己這年事已高的人類竹馬，“月你若是想休息，那我現在命人領你去歇息？”
顧賢之頷首：“有勞了。”
既然人選擇休息，赤秋嵐也就沒選擇強留，她凝聚出一片羽毛，傳信去尋人。
片刻之後，一名羽族少年過來。
而顧賢之見此，他道別帳中二人，跟隨其去安排的帳篷裏歇息。
“顧仙師，這紅繩結是嵐元帥做的標記，您若是等會外出的話，還請記住它。”
“多謝。”
顧賢之向人道謝完，進入帳篷中。
他坐下來，把燈點燃。
他默默無聲地等了片刻，然後帳外一個響起。
“顧仙師，在下可以進來嗎？”
顧賢之詫異，但他很快恢覆正常狀態：“進來吧。”
重溟撩起簾子走入，顧賢之又重新見到那張狐貍面具，和那雙眼中有棱形的藍眸。
片刻安靜之後，重溟開口：“既然顧仙師要尋我，那為何見到了在下之後，一言不發？”
“是在擔憂我會為大事帶來麻煩嗎？”見人沒開口，重溟開始為自己解釋，“不必擔心，這次我依舊是以月淵教名義來，同樣為讓前線士兵們放心，來到也只有我一人，不會帶來你所擔憂的麻煩的。”
重溟解釋一堆，顧賢之卻沒回應那些話，而是說：“你本來性格就是這樣的嗎？”
“咳……”猝不及防，重溟被口水嗆到。
顧賢之不管，因為心中有問題，且本人也能見到，所以他緊接著再問：“我那會在海底時，做夢所見到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顧仙師在說什麽？”重溟歪頭。
“別裝傻。”顧賢之又表露出生氣，他死死盯著那雙藍眸子，“你和那個人一樣，眼中都有……”
突然失聲。
“有什麽？”
顧賢之盯著那雙藍眼中的棱形，試圖說別的話，但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
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抓住脖子，然後更加努力地逼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你想了解更多，想見朔溯，我都願意告知，也能幫你與她見面。”重溟偽裝又卸下，他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但時候未到，跟你說了也沒用任何作用。”
“再者，現在也不是了解真相的時候。”
顧賢之發現真說不出話後，他擡起頭與重溟對視。
而重溟沒站在火光內，他那雙藍眸在此刻，就和第一次見面那樣，像在發光。
“你現在所要做的，是保持好心態，然後用神力解決那只未破繭的邪魔。”重溟停頓一下，然後他有點不情願地吐出那句話。
“所有人都在等你解決苦難。”
再度聽見這句話，跪坐在軟墊上的顧賢之，放在腿上的手不禁抓住衣服。
他咬唇又松開：“我知道……”
短暫的啞聲後，顧賢之所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重溟不禁感到悲傷，但他按耐住這些情緒。
而在他張口準備告別，就有人過來了。
“師父，你在裏面嗎？”
蕭重樺的出現，讓沈重的氣氛一下打破。
顧賢之視線投向帳簾，又轉向重溟。
“你回去吧。”他話落，又對外面的徒弟說，“重樺，我在裏面，你進來吧。”
外面的狼族少年應了聲好，他撩起簾子帶著好友準備進來時，面具人又碰巧出去。
狼族少年又看到那張眼熟的狐貍面具，他下意識把手放在腰側的刀上。
“可以讓一下嗎，我要離開。”面具人卻這麽對他說。
而他聽此，將目光轉向屋內的師父。
師父點頭，示意他讓路。
他見此，只好乖乖讓開。
而面具人離開後，帳外那兩人才進去。
二人中的金發犬族青年，見氣氛不太妙，所以在進去之後，直接對著白發人說：“月長老，好久不見啊！”
顧賢之楞了下，他看著這個面上有疤的金發犬族青年，快速在腦海中尋找到與之相匹的名字：“沈從華？”
“哇，月長老你居然認出來了！”沈從華兩眼放光。
而顧賢之則蹙眉笑道：“我一年前不是來過這裏見過你嗎，怎會忘記。”
“哎嘿嘿，也是。”沈從華憨憨傻笑著撓撓頭。
見這傻憨憨的笑容，顧賢之也忍不住笑了兩聲。
但笑過之後，他好奇問道：“不過現在軍中裏的事，不是挺多的嗎，你怎會有空和重樺一塊過來尋我？”
“啊，因為樺仔他幫完忙想去找你，但他見大家太忙就不敢問，而我碰巧路過看見了他，就幫幫他尋你。”
顧賢之聽聞，他聯想這人是犬妖，試探性問道：“你不會一路聞著味過來的吧……”
沈從華連忙擺手解釋：“沒有沒有，我是直接帶他去找禦邪將軍幫忙。”
而顧賢之聽到那番話，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家徒弟。
只見自家徒弟耳朵別過兩邊，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脖頸：“禦邪將軍他人很好，沈從華幫我問了之後，他就立馬傳信問嵐元帥你在何處……”
聽著徒弟的自述，顧賢之忍不住笑出聲。
蕭重樺非常不好意思，但難得見師父笑得那麽開心，他也就拋下了羞恥心。
“咳咳……”顧賢之笑完清清嗓子，他又繼續問沈從華，“既然小沈你現在幫重樺帶完路，還要回去繼續忙事嗎？”
“當然要啊，本來今天中午大家吃著飯，結果浪潮突然就來了，邪魔沖破了圍墻，到現在都還未修好呢。”沈從華話落，他看著這個表露溫柔的白發人，他撓撓頭，“雖然要繼續幫忙搬材料，但我還有件事想問問月長老你。”
“什麽？”顧賢之挑眉。
“就是……”
沈從華能看出顧賢之的溫柔，他猶猶豫豫，但最後還是把話問出來：“我和軍中大家一樣，都想知道月長老你，能不能帶走如今的一切苦難。”
因為聽太多這個問題了，顧賢之都有點麻木。
但麻木歸麻木，他還是會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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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著血的邪魔在樹林中盲目奔跑，只為了甩掉那如鬼魅般的追逐著。
但它最終因失血過多，導致四肢發軟摔倒在地。
蕭重樺也在這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只邪魔面前。
他面無表情，也毫不猶豫地舉起刀，將其生命終結。
邪魔死去，屍體也在死亡後的瞬間，散成一灘紅水。
自從離開雲州，蕭重樺就見多了邪魔的死亡。
所以，他也不會意這只邪魔屍體消散方式是什麽。
蕭重樺確認完這頭無法覆活之後，直接轉身往隊伍方向走。
不過他才透過草叢看到隊伍一下，就立馬見到師父滿臉擔憂地朝自己走來。
“沒受傷吧？”師父對他說。
蕭重樺搖搖頭，回應道：“師父不必擔心，那只是一只魎級，且還受了重傷的邪魔。”
“但這裏是邊境，最好還是莫要輕敵。”顧賢之皺著眉提醒徒弟身處何地。
而蕭重樺想想自身處地危險性，他也老實認錯：“師父教訓的是，重樺不該輕視能越過防線的低級邪魔。”
顧賢之見人認錯速度之快，無奈地嘆口氣。
“走吧，我們還要繼續趕路，莫要讓大部隊久等了。”他說著，轉身走出樹林。
蕭重樺不言，默默跟隨師父回到隊伍中。
他和師父重新坐上能載多人的馬車，而隊伍則在他們上午不久，便開始朝前繼續走動。
而隊伍重新啟動，能有喘息時間的人們開始閑聊起來。
“也不知這幾只邪魔是以前僥幸越過防線的，還是最新。”
“但願是之前的吧，不然真是無奈啊。”
“唉，作為邪魔主攻點的中首壓力也是大，幾乎天天都要迎接浪潮，也不知這次帶過去的物資能支撐多久。”
車上人們嘰嘰喳喳，然後又唉聲嘆氣。
畢竟情況實屬無奈。
前線分左弦中首右弦三部分，而其中左右二弦的壓力不算大，所以只有白澤和金烏這兩位神獸將軍坐鎮。
但中首是邪魔主攻點，所以是神獸貔貅將軍和朱雀元帥坐鎮。
雖然有兩位最強的神獸坐鎮，但那群邪魔太能生，每月發起的攻擊浪潮規律又不固定，所以有時稍有不慎，防線還是會被沖破。
而車上想著中首情況的人們，除了雲州出來的那對師徒之外，都頭疼無奈，忍不住嘆氣。
但有位黃鼠狼男子在嘆息之後，突然想起來什麽。
他看向對面那穿著綠袍，白發棕眼毫無動物特征的顧賢之，然後說：“顧仙師，我聽說你是天道神之子，你真能帶走如今人們經歷所有的苦難嗎？”
顧賢之聽見有人點名自己，原本飄遠的註意力一下回到體內。
而他耳中回蕩完這黃鼠狼男子所說的話後，便露出溫柔的表情：“我知大家都期待著我能解決苦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為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先解決邊境那只強大的邪魔，而後才能談此事。”
“不過不管如何，我最後會解決一切，無論苦難還是危險。”
人們看著表情堅定的白發人，在短暫沈默之後，氣氛活躍起來。
“是啊，神之子站在我們這邊，我們為何要擔憂？”
“沒錯，神之子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有顧仙師在，我們會脫離如今的一切苦難！”
車上人們興奮的喊著，為彼此打氣。
而蕭重樺看著這場面，他轉頭將視線投向身側的師父。
“怎麽了？”師父察覺到，看向他。
蕭重樺盯著顧賢之片刻，說道：“師父要不要休息一下？”
但顧賢之卻輕輕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還有一刻鐘左右就到，不必了。”
聽見師父拒絕自己的提議，他心中感到難過。
只是如今情況不對，他只好放下難過與勸說。
“師父不要勉強自己。”但蕭重樺最後忍不住說出這句。
而顧賢之聽聞，他勾起嘴角，伸手摸摸徒弟的腦袋：“我知道，謝謝重樺關心。”
之後他們就不再說話，一路安靜聽著車上其他人的閑談，直到抵達中首營地。
他們二人下馬車，本想幫忙搬運物資，但都被辦正事為主這個理由拒絕。
他們見狀，只好進入營地內。
營地內都是忙碌的身影，都在趕著把陣線，恢覆成可抵禦下一次浪潮的狀態。
顧賢之帶著蕭重樺在人群裏穿梭，找到那個在指揮下令，本體是貔貅的禦邪將軍。
“你們幾人去把東方向的墻加固。”禦邪將軍下完命令，他察覺到有人朝自己走來，轉頭看去，見到了眼熟的白發人類。
“賢之，你終於來了！”他喜出望外，說著走過去迎接。
顧賢之看著黑發青眼的男人走過來，他未先回應。
他看著周圍忙碌來忙碌去的士兵們，然後回想來時遇到的邪魔，他問：“今日是迎接了一波浪潮嗎？”
禦邪將軍頷首。
顧賢之見此，嘆口氣：“幸好我和重樺，選擇了跟隨運送物資隊伍一起來。”
“辛苦你們了。”禦邪將軍蹙著眉，勉強露出個笑容。
“真正辛苦的，是你們。”顧賢之還記得士兵們忙碌樣子，他就不再跟人寒暄，“嵐她在帳內嗎？”
“嵐她在主帳裏頭，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不必，你有事要忙，而我也還記得位置在哪，就不麻煩了。”
“就先別過。”顧賢之朝禦邪將軍擺擺手，然後帶著蕭重樺朝主帳方向走。
——
主帳內部，坐在主位的紅發金眸的羽族女子，看著桌上的信息，眉頭緊皺。
“嵐。”
熟人的聲音傳入耳朵，赤秋嵐立馬擡起頭，果真見到了自己兒時的夥伴。
“月！”她同方才的禦邪將軍一樣，對人來而感到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迎接。
只是來顧賢之面前之後，她發現對方身邊空蕩蕩。
因為和情報不符，而眼前之人又是自己竹馬，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問：“愛徒呢？”
“重樺去幫忙了，所以就我一個人過來。”顧賢之也沒遮遮掩掩。
赤秋嵐聽聞，她笑道：“愛徒和你一樣好心呢。”
顧賢之輕聲笑笑，隨後把話題引到正事上：“那只未破繭邪魔的事情，你如何安排？”
好友不寒暄，赤秋嵐也只好順著說正事：“我大致安排了下，但要討論的話，我想再等一人過來。”
“是誰？”顧賢之聽聞還要等人，他好奇，也去思考會是誰。
但他話音才落下不久，就有個耳熟的聲音傳進耳中。
“嵐元帥，在下叨擾了。”
顧賢之聞聲，他快速轉頭看向身後，果真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狐貍面具。
重溟見顧賢之驚訝樣子，他嘴角勾起，用著客氣含笑意的語氣問道：“既然顧仙師也在，那在下是來晚了？”
“並未。”赤秋嵐見好友在緊盯著重溟，她僵硬的把話題掰到正事上，“既然人已到齊，要不聽聽我的安排？”
顧賢之回神，他也不想為難好友：“那你說說吧。”
白發人是開口同意，面具人則是擡手示意繼續。
見兩人都已同意，赤秋嵐便松了口氣。
“你們來此，都是知曉邊境前方，有只未破繭實力就已超越魑級別的邪魔。”赤秋嵐講述情況，“而這邪魔的位置，坐落於東南邊的山中。”
“它的位置離陣線實在太遠，而我與五位將軍，又是兩道陣線不可或缺的人物，只能依靠你們二位來解決。”
重溟聽完，他說：“在下能夠理解，畢竟前線就是個巨大的防禦陣法和結界，嵐元帥您是陣法的陣眼，而各位將軍則是維持結界的器物。”
“不過，既然嵐元帥您已講完前因後果，不如講講解決方法？”
赤秋嵐不言，她看著重溟那雙眼中有棱形圖案的藍眼睛，閉眼又睜開：“好，畢竟那才是正事。”
“諸位請過來看這地形沙盤。”
顧賢之和重溟不言，隨赤秋嵐來到沙盤前方，聽起講說。
“我所想的解決方法，是你們二位帶領一支小隊，前往那邪魔所在之地。”赤秋嵐說著，將紅色的小旗子，插在那邪魔所在位置上。
“前路者小隊在近段時間裏，已探測並規劃好最佳路線，我也篩選出合適隊員，而如果五日之後，邪魔不再發起浪潮，那麽隊伍就在那日的卯時出發。”
“雖然我不懂這些，但我還是有個問題。”好友話落之後，顧賢之接著開口。
赤秋嵐接話：“月有什麽問題？”
顧賢之沈吟，隨之他將視線從沙盤轉移到重溟身上：“如果重溟閣下也參與進來的話，那這是不是小題大做？”
他覺得用詞不對，又連忙解釋：“我並非是高看自己，我只是覺得，既然重溟閣下也能運用神力，那不如組成兩支隊伍，一支作為先遣，第二支為候補。”
他大致猜到重溟能使用誰的力量，但如果真是這樣，他覺得兩個都能使用神力的人，一起去解決那只超越魑級別的邪魔，就有點太浪費。
“我收到重溟閣下的情報時，也考慮過這個問題。”赤秋嵐對此則是無可奈何，“但最近浪潮頻繁，導致人手不足，且我也需要重溟閣下的氣息作為隊伍偽裝。”
妖族和邪魔，很容易能感知到異樣氣息的。
而也因此，顧賢之這時候有點討厭自己身為人類。
因為他不能現場確認。
不過如今事態緊張，而出策略的青梅又是元帥，在軍務上沒有經驗的他只好先相信。
“好吧，那我沒有異議了。”他說。
重溟聽聞，禮貌笑道：“感謝顧仙師的信任。”
顧賢之看了眼此人，他未回應，而是問青梅：“現在還需要討論嗎？。”
“如果沒有突發情況，那就暫時沒有。”赤秋嵐看著自己這年事已高的人類竹馬，“月你若是想休息，那我現在命人領你去歇息？”
顧賢之頷首：“有勞了。”
既然人選擇休息，赤秋嵐也就沒選擇強留，她凝聚出一片羽毛，傳信去尋人。
片刻之後，一名羽族少年過來。
而顧賢之見此，他道別帳中二人，跟隨其去安排的帳篷裏歇息。
“顧仙師，這紅繩結是嵐元帥做的標記，您若是等會外出的話，還請記住它。”
“多謝。”
顧賢之向人道謝完，進入帳篷中。
他坐下來，把燈點燃。
他默默無聲地等了片刻，然後帳外一個響起。
“顧仙師，在下可以進來嗎？”
顧賢之詫異，但他很快恢覆正常狀態：“進來吧。”
重溟撩起簾子走入，顧賢之又重新見到那張狐貍面具，和那雙眼中有棱形的藍眸。
片刻安靜之後，重溟開口：“既然顧仙師要尋我，那為何見到了在下之後，一言不發？”
“是在擔憂我會為大事帶來麻煩嗎？”見人沒開口，重溟開始為自己解釋，“不必擔心，這次我依舊是以月淵教名義來，同樣為讓前線士兵們放心，來到也只有我一人，不會帶來你所擔憂的麻煩的。”
重溟解釋一堆，顧賢之卻沒回應那些話，而是說：“你本來性格就是這樣的嗎？”
“咳……”猝不及防，重溟被口水嗆到。
顧賢之不管，因為心中有問題，且本人也能見到，所以他緊接著再問：“我那會在海底時，做夢所見到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顧仙師在說什麽？”重溟歪頭。
“別裝傻。”顧賢之又表露出生氣，他死死盯著那雙藍眸子，“你和那個人一樣，眼中都有……”
突然失聲。
“有什麽？”
顧賢之盯著那雙藍眼中的棱形，試圖說別的話，但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
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抓住脖子，然後更加努力地逼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你想了解更多，想見朔溯，我都願意告知，也能幫你與她見面。”重溟偽裝又卸下，他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起伏，“但時候未到，跟你說了也沒用任何作用。”
“再者，現在也不是了解真相的時候。”
顧賢之發現真說不出話後，他擡起頭與重溟對視。
而重溟沒站在火光內，他那雙藍眸在此刻，就和第一次見面那樣，像在發光。
“你現在所要做的，是保持好心態，然後用神力解決那只未破繭的邪魔。”重溟停頓一下，然後他有點不情願地吐出那句話。
“所有人都在等你解決苦難。”
再度聽見這句話，跪坐在軟墊上的顧賢之，放在腿上的手不禁抓住衣服。
他咬唇又松開：“我知道……”
短暫的啞聲後，顧賢之所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重溟不禁感到悲傷，但他按耐住這些情緒。
而在他張口準備告別，就有人過來了。
“師父，你在裏面嗎？”
蕭重樺的出現，讓沈重的氣氛一下打破。
顧賢之視線投向帳簾，又轉向重溟。
“你回去吧。”他話落，又對外面的徒弟說，“重樺，我在裏面，你進來吧。”
外面的狼族少年應了聲好，他撩起簾子帶著好友準備進來時，面具人又碰巧出去。
狼族少年又看到那張眼熟的狐貍面具，他下意識把手放在腰側的刀上。
“可以讓一下嗎，我要離開。”面具人卻這麽對他說。
而他聽此，將目光轉向屋內的師父。
師父點頭，示意他讓路。
他見此，只好乖乖讓開。
而面具人離開後，帳外那兩人才進去。
二人中的金發犬族青年，見氣氛不太妙，所以在進去之後，直接對著白發人說：“月長老，好久不見啊！”
顧賢之楞了下，他看著這個面上有疤的金發犬族青年，快速在腦海中尋找到與之相匹的名字：“沈從華？”
“哇，月長老你居然認出來了！”沈從華兩眼放光。
而顧賢之則蹙眉笑道：“我一年前不是來過這裏見過你嗎，怎會忘記。”
“哎嘿嘿，也是。”沈從華憨憨傻笑著撓撓頭。
見這傻憨憨的笑容，顧賢之也忍不住笑了兩聲。
但笑過之後，他好奇問道：“不過現在軍中裏的事，不是挺多的嗎，你怎會有空和重樺一塊過來尋我？”
“啊，因為樺仔他幫完忙想去找你，但他見大家太忙就不敢問，而我碰巧路過看見了他，就幫幫他尋你。”
顧賢之聽聞，他聯想這人是犬妖，試探性問道：“你不會一路聞著味過來的吧……”
沈從華連忙擺手解釋：“沒有沒有，我是直接帶他去找禦邪將軍幫忙。”
而顧賢之聽到那番話，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家徒弟。
只見自家徒弟耳朵別過兩邊，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脖頸：“禦邪將軍他人很好，沈從華幫我問了之後，他就立馬傳信問嵐元帥你在何處……”
聽著徒弟的自述，顧賢之忍不住笑出聲。
蕭重樺非常不好意思，但難得見師父笑得那麽開心，他也就拋下了羞恥心。
“咳咳……”顧賢之笑完清清嗓子，他又繼續問沈從華，“既然小沈你現在幫重樺帶完路，還要回去繼續忙事嗎？”
“當然要啊，本來今天中午大家吃著飯，結果浪潮突然就來了，邪魔沖破了圍墻，到現在都還未修好呢。”沈從華話落，他看著這個表露溫柔的白發人，他撓撓頭，“雖然要繼續幫忙搬材料，但我還有件事想問問月長老你。”
“什麽？”顧賢之挑眉。
“就是……”
沈從華能看出顧賢之的溫柔，他猶猶豫豫，但最後還是把話問出來：“我和軍中大家一樣，都想知道月長老你，能不能帶走如今的一切苦難。”
因為聽太多這個問題了，顧賢之都有點麻木。
但麻木歸麻木，他還是會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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