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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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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海

海浪沖刷岸上白沙,留下水痕。

那對沒找到下海底城市使者的師徒,正沿著無憂海邊,邊走邊說話。

“師父真的不需要休息嗎?”因為算錯時間,蕭重樺跟師父連著趕路多日,他出於擔心,便問師父要不要睡一會。

“今日可是東帝所給期限的最後一日,而若過了時辰,那我們就無法去海中的龍宮了,我即便想休息,也沒那個膽子啊。”顧賢之回想方才海邊村莊情況,也露出擔心表情。

“而且我也不知那支小隊,能不能保護好村子。”

在來海邊不久前,顧賢之跟蕭重樺和一支除魔小隊,解決了一批入侵村莊的邪魔。

而蕭重樺回想此事,感到無奈無力。

因為他覺得,就算今日不是期限的最後一日,師父也不會休息。

蕭重樺耳朵垂下,心裏悶悶的。

但顧賢之沒發現,他本人在回想路上一樁樁事情,無力地嘆聲氣:“本以為東離國免去天災侵擾,會是最安全的地方,結果路上不斷遇到的邪魔,擊碎了我的僥幸心。”

他跟徒弟這趕路的半個月時間,可以說幾乎沒有不遇到邪魔的時候。

而蕭重樺也放下讓師父休息想法,搭對方的話:“既然東離境內的邪魔就這麽多,那南明那邊的狀況會好嗎?”

“邊境的阻攔還是有用的,能隔絕大部分魅級以上的邪魔。”顧賢之太陽穴突突跳,他伸手揉按,“至於流竄在邊境後的,只能說是那些畜牲太能生了。”

即便是當年還和人類是敵人的妖族,都沒現在的邪魔這麽能生。

雖說如今邊境後的邪魔,大部分都是在防線未起時,僥幸溜過來的那批後代。

但如今那些能跨越邊境的邪魔,實力也不容小覷。

不然那些曾經靠近邊境的村莊城鎮,位置也不會往後挪。

“唉……”可顧賢之還是忍不住再嘆聲氣。

畢竟他一開始,只清楚南明和北冥還有雲州的情況。

可如今,他又知曉看上去情況是最好的東離國的情況,壓力就不自覺的倍增。

但願西煌的情況不要太差……

他心中為西煌祈禱平安,然後又想另一個事情。

因為還記得當年聽到過的話,再結合重溟在那場夢裏所說,所以他就在想,要不要加入對方的計劃。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不管是自己請父親,還是重溟請朔溯神,他都逃不了死亡。

可即便如此,顧賢之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非得是自己的死亡,才能給所有人帶來幸福。

這讓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蕭重樺。

而蕭重樺也註意到他的目光,耳朵豎起來,然後歪頭看了過來。

“師父?”藍眼的狼族少年表示疑惑。

顧賢之避開目光,聽著海浪沖刷沙灘聲音,看著前路:“沒事,我在想下站去南明還是西煌。”

“如果西皇不傳信召集,還是去距離最近的南明吧。”

“那去南明的話,你要拜訪木械坊主和彥止嗎?”

白發人話落,狼族少年就很快接上去:“我還以為師父就只記得彥先生,沒想到還記得木械工坊的坊主。”

白發人本來情緒被悲傷擔心占據,結果這會見自己的記性被質疑,立馬就不服氣地瞪了眼身旁之人:“我就只是年紀大了點,記性什麽的,都還好著呢。”

“是是,師父記性好,是重樺說錯話了。”狼族少年蹙眉笑笑,隨後他把話題掰回方才事情上,“去南明的話,我的確有想拜訪林坊主和彥先生的想法,但最優先的事,還是陪同師父你。”

白發人並未快速回應徒弟,而是盯著前方的路,聽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他沈默了很久,隨之主動說出問題:“我現在很好奇,重樺你為什麽會固執於我?”

因為夢中的自己,提前為他與蕭重樺鋪了路?

他不明白,胸口也有點悶。

因為他覺得,自己有點像替代品。

“師父你也是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很覆雜,而如果是解釋固執的話,那我個人認為,是因為夢中的你消失。”蕭重樺緩緩開口,他話中沒有情緒起伏,“雖說你們都是同一個人,可我依舊覺得難過。”

顧賢之不禁咬住嘴唇,他繼續聆聽蕭重樺的講話。

“我也並非是貪心想都要得到,也沒拿現在的你當做是夢中的替代品……”蕭重樺頓了下,他腦海中浮現當時夢中人散去的畫面,然後看向擡起的手。

“我只是覺得,是我殺死了你。”

顧賢之怔住,然後快速去回想海河城那晚上,蕭重樺所說的心裏話。

“但你只是做出選擇。”他不知該如何勸慰。

“但我的選擇,讓夢中的你死去了。”蕭重樺停下腳步,“即便我知道那個選擇必須做出,即使我知曉夢中的你的決心,可我真的不想。”

“我不想你死,我想要你活著。”

顧賢之也停在原地,與蕭重樺對視著。

而他在此時,覺得對方那雙藍眼睛有點可怕,還感覺其如今不再是自己所熟知之人,而是一個有著執念的厲鬼。

他甚至出現錯覺,看到眼前的“厲鬼”,正崩潰絕望地不斷說著那份執念。

恐懼。

窒息。

顧賢之的心臟跳動越來越快,他甚至覺得要跳到嗓子眼了。

就在他即將要尖叫,海中突然竄出一個人襲向蕭重樺。

蕭重樺反應迅速,後撤躲避。

可即便攻擊被躲過,也沒讓那襲擊者停止攻擊。

顧賢之尚未回神,他看這兩人刀光劍影好一會,才意識到得制止打鬥。

但他還未出手,蕭重樺就打贏了那襲擊者。

蕭重樺站在顧賢之身側,保持刀出鞘的狀態,觀察著面前這個黑發紫眸,額頭生了對角的女子。

他看到了那對龍角,推測對方估計是位大人物,所以說:“閣下……”

只是他才開口,那把劍收回鞘中的龍族女子就直接打斷:“哼,還以為你這小情人是個只有美麗面貌的花瓶,沒想到會有點實力在身。”

此話一出,蕭重樺和顧賢之皆一楞,然後互看彼此。

顧賢之見徒弟也是疑惑,所以便將視線投換到那龍族女子上。

因為曾經見過面,以及東帝那日的留言,所以他快速認出這是黑發紫眸的龍族女子,是東離國的三皇女淩渡。

而他現在最想搞清楚淩渡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所以就先跳過方才的突然襲擊:“扶搖公主,您那話又是何意?”

“哈?”扶搖公主本想罵顧賢之是不是耳聾了,但想想這人是人類,且年齡確實比自己大不少,就耐心地解釋,“我剛才,是在誇你的小情人實力不錯,不是個只有漂亮臉蛋的花瓶。”

師徒兩人這次不再互看彼此了,而是疑惑到極致的同時說話。

“他?”

“我?”

扶搖公主見兩人反應還和方才一樣,就皺眉嫌棄說:“你倆擱這裝什麽疑惑?”

“要說疑惑,我都還沒問呢。”扶搖公主趁著師徒沒出聲,繼續絮絮叨叨,“尤其是你,顧賢之,我真想不明白,我家小六到底哪兒比不上這狼崽子了?”

“且不談家庭背景,我家小六容貌和身形也沒差到哪去啊,況且他還是喚醒你的人。”

扶搖公主說著,腦海回想從母親那兒得知的消息,然後上下打量一番狼族少年:“難不成你只喜歡自己親手養大的?”

“不是!”顧賢之聽那話搞得臉發燙,頭也疼。

他伸手揉揉太陽穴,無奈道:“我跟重樺就只是師徒關系。”

“那你為什麽跟他半夜逃出雲曦門,還在槐序城收了定情信物。”扶搖公主又問。

這回輪到蕭重樺解釋:“那手繩並非定情信物,是因為前陣子是師父的生辰,而我擔心師父他因為忙碌忘記,所以才會買手繩來為他提前慶生。”

顧賢之聽見蕭重樺也否認,他怔住,隨之心臟突然刺痛一下。

扶搖公主隨父,性子屬於大大咧咧那類型,同時也極度護短。

因為從母親那兒聽來六弟失戀事情,所以她現在只想搞懂自家弟弟為何會被拒絕,就沒察覺白發人的小動靜:“那你倆在夜晚,偷偷摸摸從雲曦門溜走又是怎的一回事?”

“就跟私奔一樣……”她小聲嘟囔補充。

蕭重樺想解釋,但他又快速想到,如果自己把師姐做的錯事說出口的話,相當於是親口承認對方犯了錯。

他思來想去,最後憋出一句:“一個蠢蛋好心辦壞事罷了……”

“啥?”

扶搖公主感覺狼族少年這話,說得不明不白,正想要再清楚點時,第四者的聲音響起了。

“扶搖公主,顧仙師與他弟子都已否認彼此是情侶關系,我覺著您莫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陌生的聲音,扶搖公主警惕地回頭去看來者是誰。

她上下打量身後的少年人,見到對方內白外黑的衣著,和上半張臉的狐貍面具後,便推測出此人是母親所說的那位爭議有點大客人。

“你就是重溟?”她不知重溟的身份,問話也只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母親要見的客人。

重溟聽到問話,規規矩矩行禮,也報上身份與名字:“參見扶搖公主,在下乃是蒼淵教當今教主,重溟。”

聽到少年人報上的身份後,扶搖公主的臉瞬間黑了下。

難怪母親說幾位客人中,有個身份有點有爭議,合著人家是蒼淵教的教主。

扶搖公主雖然討厭蒼淵教,但她還記得重溟是母親要見的客人。

所以她氣得磨幾下牙,然後不情願地把避水珠取出丟給對方。

“雖說水宗城內有可讓陸地生命在內自由行走的結界,但你們也得把避水珠帶好,否則到時淹死只能自認倒黴。”扶搖公主說著話,走過去把剩餘兩枚避水珠給那對師徒,然後站在海邊。

“我現在要開海召喚海廊,全都離海遠點。”

拿到避水珠的三人不言,默默地遠離海邊。

三人其中的蕭重樺,先是看了眼手中淺藍透澈的避水珠,然後擡頭去看扶搖公主開海。

龍族女子嘴裏念著屬於舊人類時代的語言咒語,不斷散發的靈力為她披上金紗。

片刻之後,一股巨大的靈力將海劈開兩半,露出一小段沙地路。

“隨我來。”扶搖公主沒回頭,自顧自地朝著海走去。

蕭重樺有點震驚,但要事在身,他快速回神,跟上師父步伐,向著大海走去。

那段沙地小路走完後,就得向下行走。

而向下開始走的路,便是扶搖公主所說的是海廊。

海廊是由海水所變成的一條寬闊通道,四面半透明,可看到周圍的海中風景。

第一次走上海廊的蕭重樺,並未看周圍風景,因為他還在對海廊感到驚愕。

這由海水變成的通道,走起來居然和陸地一樣平穩。

他不可置信,也好奇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就在他滿心好奇時,身後的重溟突然開口:“顧仙師,您不同自己的弟子,講講這海廊和水宗城嗎?”

顧賢之本因為重溟也在的事,而有點心不在焉,結果對方提起這茬,他轉頭看向蕭重樺。

蕭重樺現在看起來沒那麽可怕了,滿臉充滿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顧賢之當然會跟徒弟解答疑惑,只是如今有東離國三皇女在,他覺得自己講解,屬於班門弄斧。

他猶猶豫豫,結果最前方帶路的扶搖公主卻突然出聲:“顧賢之,你愛怎講就怎講,只要別太離譜就是。”

他聽聞此話,扯了扯嘴角:“既然扶搖公主您這麽講,那在下就獻醜了。”

“重樺,這[海廊],是過去龍族初次與人類產生交集後才有的。”顧賢之專心為蕭重樺講解,“而在人類創造出法術後,初代青龍便用自己力量和人類鉆研出的法術,凝聚出這條能讓陸地生命,平安無事通向海底城市的通道。”

蕭重樺的好奇得到解釋,但又不敢問。

“你想問什麽就問,我不介意。”扶搖公主也預料到會這樣,在沈默不久後補上這句。

而蕭重樺見自己能問問題,他就恭敬不如從命:“海廊又是如何保持這樣的?”

“海廊不是一直存在,是要召喚出來的。”顧賢之想了下,“召喚海廊必須得是龍族,而且還得是像扶搖公主這般強大的龍族,才能召喚出來。”

顧賢之話落,便聽見扶搖公主不屑的一哼。

還好只是一哼,他心中不禁松口氣。

他真怕對方會說些實力不如自己的話語,畢竟他沒想好該怎麽回答類似那樣的話。

蕭重樺見師父嘆氣,以為是自己問題,就不敢再問水宗城。

結果師父怕冷場,主動跟他說:“重樺不好奇水宗城嗎,那兒可是有人類所創造的一大奇跡。”

因為蕭重樺不主動了解外界,所以他不清楚各地有什麽奇景,就別提海中了。

而如今師父提起海中有奇景,甚至還是人類留下的奇跡,他十分好奇到底是什麽:“人類留下來什麽奇跡?”

而談及同族創造出的奇跡,顧賢之難免自豪:“在木械誕生不久後,人類便開始為與之結盟交好的龍族,創造出名為[海中月]的巨型木械。”

“而海中月就如其名,雖然不如真正的太陽那般強大,但還是給海底帶來了光明。”

照亮海底?

蕭重樺眨眨眼,他左看看右看看,卻見四周昏暗,都未看到光芒。

扶搖公主的聲音卻在此刻響起:“如果你在一年前來的話,還是能看到人類創造出那名為海中月的奇跡。”

而話落之後,扶搖公主也停下腳步:“但現在是無法看到了。”

“來到我這邊,然後看向下方吧。”

顧賢之一行人聽聞,都來到通道最前方,然後向下看。

只見安放海中月的水宗城,只有零星幾點的光。

而此地而散發最明亮的地方,是東離皇族們所居住的龍宮。

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扶搖公主,也因海中月的損壞而感到悲傷:“海中月在上年的夏季壞掉了,如今海底的百姓們,也就水宗城中的,能依靠燭龍焰來記住光是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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