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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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一眾影衛撤了刀。

謝挽容解釋道:“這位江公子日前一場大病,無法聽見外界聲音,故行動有異於常人,並未有意驚動聖駕,請皇上恕罪。”

趙恒不悅的皺了眉:“罷了。”

江離塵原地不動。他微揚起頭,目光追隨著正殿門前,仍未入內的趙恒。

趙恒走出幾步,恰在此時回眸。

兩人目光交匯,一觸即離。

趙恒轉身,頭也不回往殿內走去,很快著人關上殿門。

江離塵神色凝重,眉間似有隱憂。

謝挽容目送真宗進殿,方才得以抽身,快步走過去:“你們怎麽過來了?”一扯江離塵的衣角,又與餘人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走了。”

眾人一起離開月臺。

洛洛滿心不悅:“這皇帝架子可真大,先前還說什麽護駕有功,與民同樂,不必拘禮。現在一轉臉,就連我們人都不認得了。”

“洛洛!”葉非衣擺手制止,“莫要亂說話,仔細與你師姐添了麻煩。”

洛洛雖有些不忿,但仍知輕重,一口氣咽回肚子裏,閉口不言。

謝挽容看四下無人,低聲道:“我也不愛這些俗禮。但落架鳳凰尚且不能小覷,何況‘他’身邊還有這麽多人守著,自然仍需有威嚴……”

她口中的“他”,指向明確。

洛洛瞬間會意。

她本以為沖撞了侍衛,依著謝挽容的性子,必會給她一頓訓,不想她言語間竟是向著大家的,頓覺高興:“本來好好的去找葉師兄,誰知道‘他’忽然冒出來,非攔著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倒叫我們好一頓耽擱。”

謝挽容淡道:“以他的身份,要叫誰去說話都使得。但他若不想說話,誰也不能在他面前說上話。”

洛洛吐了吐舌頭:“我才不要和他說話,又沒什麽好說的。”

葉非衣畢竟擔心隔墻有耳,岔開話題:“師妹是要來找我?”

謝挽容瞳中一片夜的漆黑:“今夜變故太多,總睡不著。”

葉非衣腳步微頓:“我在,定會護你們周全。”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番安定人心的力量。

謝挽容微微一笑,想到此處雖不見火光,但禦街的火卻仍在燒著,又不知多少無辜百姓因此喪命,笑容很快飛散在風裏。

“你們可是從禦街的窄巷一路撤到此處?”

洛洛拊掌笑道:“師姐,那個巷子你也看到了吧?”

謝挽容笑不出來:看到未必是什麽好事。

“你們進來的時候,沒遇到什麽埋伏?”

洛洛搖頭:“沒有啊。我們一行人是點了火進去的,裏面除了路窄了些,黑了些,什麽也沒有。”

葉非衣皺眉:“師妹來的時候遇到埋伏了?”

謝挽容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她取出那塊自巷中撿到的腰牌,“這是我在路上撿的。”

葉非衣接過腰牌細看了眼:“這是大內的腰牌?”

謝挽容點頭:“影衛,是我父親親自訓練出來的隊伍。”

葉非衣曾與殺手數次交鋒,並未覺得他們身手有過人之處,只是勝在偷襲。

“你懷疑巷子裏埋伏的殺手是影衛?”

謝挽容沈吟片刻:“影衛是我父親精挑細選。從出身到體格都有嚴格要求,叛變的可能性不大。況且,這些人身手並不見得好,只是黑暗當中難以視物,他們又是配合有度……”

葉非衣先前便已留意到,她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刀傷:“這一道傷,可是在那個時候……”

謝挽容始終記得黑暗中那人詭譎的刀法:“只差半分。”

葉非衣雙唇抿緊:暗巷當中差了半分,鐘鼓樓上,也只差半分。幸好,都差了半分。

一陣後怕湧起,他暗握了拳:“我應當陪著你……”

謝挽容察覺他情緒有變,低聲道:“可我卻在慶幸,若非是你,誰來護著我父親。”

周遭一時寧靜。

謝挽容暗自沈吟:洛洛不會說謊,他們一行人自暗巷中過去,卻並未遇襲。影衛的腰牌,興許只是混亂中跌落。所以,殺手埋伏巷中的目的是什麽?難道是他們掐算錯了時間?

目光看向江離塵,她繃緊的心弦略略一松。

“你為何不在巷子裏等……?”

沒有回應。

江離塵劍眉緊蹙,似正思索著什麽,連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

謝挽容站到他面前,又問了一遍。

江離塵擡頭,隔了有會,才道:“左右無事,便不勞煩姑娘再多跑一趟了。”

謝挽容:“……”

她從不指望江離塵會對她言聽計從,然則……獨自行動,倘若暗巷之中仍有埋伏,後果將如何……她完全不敢想象。

她忍不住想質問:你可知是這要命的事情,你可知貿然行動會把自己置於險地。然則,這些話到了嘴巴,卻莫名轉了個彎。

“你可知與你同行之人若有什麽差池……”

“嗯。”江離塵隨口應著。

他像是聽不出對方話中壓抑著的火氣,也聽不出她藏於言下的關心,只是漫不經心的一聲應。

謝挽容忽然覺得很惱火,胸前有一股怒氣,直壓到喉嚨。

“……很好。”她深吸口氣。

江離塵還是那個江離塵。他似乎天生就有種本事,能給輕易的把人激惹,把對方所有的、真實的擔憂撕成粉碎,卻不自知。

夜涼如水。

謝挽容忽然覺得,比夜色更涼的,是她的內心。

農夫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一條蛇,被反咬一口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農夫是無辜的,也不會有人認真去責怪一條蛇。

“罷了……”她扭頭透出口氣,“你們一路上,可曾遇著有人?”

她這話問出之後,便知是多餘的。倘若路上仍有埋伏,憑他與安樂侯如今的本事,如何還能活。

江離塵微微搖頭:“沒有。”

他這話說完,便又重新低下頭,腳步明顯滯後了些。

謝挽容走出幾步,一個轉身看到他仍在原地不遠處,眉心緊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恍然間回想起在窄巷之中,他抱著她渾身顫抖的情形:黑暗中苦等,最是消磨人心……她倒是忘了,他是怕黑的。

“江離塵?……”

正要問他幾句什麽,忽聽身後一個尖嗓門道:“幾位留步——”

謝挽容回頭,便見一人佝僂著身子,攏袖小跑而來。

“公公何事?”

太監一手拍著心口,呼哧呼哧喘著氣:“哎喲,可跑死咱家了。”又道,“皇上有旨,請江公子到大殿去下棋。”

謝挽容皺眉,真宗適才還疑心江離塵的來歷,怎麽的此刻又突然想請他去下棋?況且……江離塵也未必會下棋。

“皇上為何忽然找江公子下棋?”

太監捏著嗓子:“姑娘這話問的,可就不懂事了。皇上的心思,豈是咱們當奴才的可以揣測的。不過呀……”他眼角上挑,睨了江離塵一眼,“皇上指明了要見,那便是天大的榮幸。這普通百姓,得見天顏,是多少人一輩子求不來的。”

謝挽容沈吟片刻:“江公子耳力有損,難以聞聲,恐伺候不好聖駕。不如麻煩公公與之陳情……”她把身上能找到的銀子全部拿出來,往太監手上塞。

太監不接,只道:“姑娘可莫要讓咱家為難呀。皇上要見的人,誰敢攔呀?”

謝挽容無言以對,轉頭去看江離塵。

江離塵似料定了真宗會召見他,淡然一笑:“無妨,我見就是了。”

謝挽容不無擔憂:“你……可會下棋?”

江離塵唇邊的笑容極為透徹,眸中顏色卻不可見底:“會與不會,還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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