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α6 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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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吠陀經》裏說:“萬知醒於晨。”詩歌與藝術,以及最優美、最難以忘懷的人類行為,都來自這樣一個時刻。

Clement從地板上醒來,安眠的黑色夢境與被厚重窗簾遮蔽的房間相差無幾,因此他適應的極好,從臨時床鋪上起來的動作幾近無聲。

室內的光亮暗淡,Clement也無需多強的光線照明,他對房間裏一應擺設都熟記於心。

通向臥室的門昨晚就已關上,Clement沒準備去打擾Wednesday,他路過這裏,走到了過道的盡頭,那是一間設計相當奇幻的暗門。

蛇形手握守護著白蠶線勾勒的蛛網,銀星和違|禁|品的標識在門板上相得益彰。

Clement拉開門,令人失望,裏面既不是陳列古籍的圖書館,也不是收藏劇|毒的暗格密室,它只是一間常常被來訪者報以過大期望的盥洗室罷了。

水龍頭是青銅刻以骷髏的紋樣,出水口就在齒列齊整的牙口中。Clement對鏡刷牙,漱口,然後換上了出門要的正裝。

Clement結束了每個清晨都必要的清潔後,打開了盥洗室。

Wednesday正靜悄悄地站在門後等他。

不得不說,Wednesday的形體訓練絕對過關,她的體態之好正如她那位常年著宮廷式哥特長裙的母親,從來優雅矜持,莊重而迷人。

Wednesday看了看他,問:“一切準備就緒?”

“不。”Clement說,手肘上還搭著換下的睡衣,他向外走了兩步,把空間讓給了Wednesday。

於是Wednesday跟他交換了一下位置。

Clement朝她擺了擺手,說:“今天我想畫個驚奇妝面,但我現在還拿不準主意,也許等你弄好了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不過那是在你梳妝好之後的事。”

“現在,該你了。”

他作勢推門,Wednesday眼睛微瞪,在他力道加大的前一刻將門扉合攏。

Clement笑著離開。

這次,他路過臥室的時候喊了一聲:“Thing!”

Thing從裏面跳出來。

Clement說:“啊,有你在真好。”

然後他把睡衣都丟了給Thing。

趁Thing貼心地幫他掛起囚服睡衣時,Clement從畫室的壁櫃上取來了他常用的人體彩繪顏料。

顏料多種,除了使用者偏愛的黑白油膏各占了一個盒子,餘下用量則都差不多,皆是委委屈屈地蜷在一個密封盒裏,等待被翻牌的那一刻。

今天也不例外。Clement撿了一支畫筆在手,目的明確直指黑盒,加水稀釋的油彩第一個落筆點在他的額角,不客氣地在白皮膚上塗抹出一條長長的黑道子。

在Clement心中,有關創作的靈感永不枯竭,他每一天都能從無數微不足道的常態瑣碎裏,從他靈魂叫囂著不放過的諸多細節裏尋找太多的美麗和創意。因而Clement下筆前,其實是沒有一個完整計劃的,他心裏想的是畫到哪算哪,該停的時候就停,反正他的靈感總會在某一個時刻迸發出無窮閃光,叫他不至於失望。

這次卻好像不太一樣,不,開頭還是一樣的。當黑色油彩在他額角落戶起,Clement身體裏那些紛亂活躍的細胞就都歸於了沈寂,原想慢慢思量等Wednesday一起的念頭也被拋之腦後,一時之間,周遭只剩下安靜的空氣和畫筆蘸墨造成輕微窸窣。

黑色油彩在Clement的太陽穴和顴骨上炸裂,炸出蜘蛛身體上纖毫的絨毛與倒刺。Clement盯著面前的鏡子,標志的五官分毫不動地待在他們應在的位置,眼睛裏所看到的人像卻已有了十足的不一樣。

不過,只有Clement自己才知道真相,此時此刻,他的眼睛其實只有倒映的作用而看不進去真正的圖像,因為人在大腦過度專註一件事時,根本接收不到來自外界的其他信息。Clement就是這樣,眼神放空,手上慣性的飽蘸油彩,眼皮也下意識低垂,任由黑白螯肢在他眼部伸長。接著是蘸取橙色,靚麗奪目的橙填充了隆頭蛛的尾部,Clement細致地描繪著它的螯肢,背甲,再添以藝術系的矯飾……

“Perfect!”

Wednesday說,腳步在第一眼的驚艷導致稍頓後,就變快了許多。

正此時,細桿畫筆一筆到頭,成功收尾。Clement撩起眼皮,那只占據了他右側近半張臉的隆頭蛛就揮動了下前螯。

Clement說:“喜歡嗎?”

Wednesday已經走到了他身側,重重點頭,目光閃亮亮:“喜歡!它簡直漂亮的像馬上就要死去!”

Clement莞爾,但他還記得剛才說了什麽,於是說:“真是抱歉,本來想等你一起的,結果我先畫完了。”

Wednesday道:“不是什麽大問題。”

她擡起手,泛著不健康的白的手指指尖輕輕觸碰到了Clement的臉。

漂亮至極,乃至於一點真實感也無的隆頭蛛就在她的手指下安寧。

Wednesday近乎嘆息:“它可真美啊……”

Clement攬住了小姑娘略顯瘦弱的肩膀,笑:“真可惜,你養不了它。”

沒等Wednesday目露失望,他又揚起下巴點了點桌上的工具,說:“雖然我失約了,但現在補上也不晚。你想玩什麽?我都可以幫忙。”

Wednesday不是很含蓄的露齒一笑,笑著擁抱了大表兄一下。

隱形了許久的Thing也跳到了兄妹倆面前,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也要。

Clement將畫筆三百六十度一轉,來者不拒:“好夥計,缺不了你!”

由於兄妹倆玩得超級投入,把內斂含蓄都打包丟給了上帝,而本該可靠的Thing又跟在一旁插科打諢湊熱鬧的緣故,倉庫裏的氣氛之歡樂都不像是住了三個Addams的地方。

Carmen站到門口時,豎起耳朵聽了好幾分鐘才確認似的擡腳踹了一下卷簾門。

Clement:“Carmen?”

“是我,我來接你去美術館。”

“Please。”Clement說,聽聲音是朝門口來了。

Carmen還覺得奇怪,這種噔噔噔的聲音不像是他的腳步聲。

紅黑塗鴉風的卷簾門拉起,露出其後的主人真面目時,Carmen才醒悟:“……踢踏舞?”

Clement擡頭挺胸,踢踏踢踏,宛如百老匯上逐步入場的歌劇演員,“借此排解一下擾人清靜的快樂煩惱。”

Carmen:“……”

這一句話因果關系比較覆雜,Carmen卡詞了幾秒才恢覆自己的節奏:“原來你還會跳踢踏?”

Clement轉了一個圈,動作標準,踩點穩當,就是一雙拖鞋撐不起極富感染力的節拍。

“跟我叔叔學的,只是點皮毛而已。”Clement說:“稍等,我戴個領花,還得換雙長靴。”

Carmen看了眼手表:“你還有十分鐘的準備時間。”

Clement:“足夠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近倉庫,Clement打了個響指,“Wednesday,見見人嗎?”

Wednesday和Thing排排站在沙發邊,出人意料,她的臉上幹幹凈凈,是和玩鬧前別無二致的秀氣美麗。

Wednesday擡臉,不甚熱切:“WednesdayAddams。”

“你好,我是Carmen,Carmen卡爾。”Carmen跟她對上了眼,沒忍住叫了聲好:“你們兄妹倆可真像。”

Clement說了個冷笑話:“是啊,都像Addma。”

Wednesday抿嘴一笑。

Carmen:“……”

她想了想以往和Clement的交鋒勝負記錄,又看了看不緊不慢走動的分針表,選擇屈服:“是的,都很Addams。”

Clement在小板凳上坐下來,換他的馬丁靴。

Wednesday和Thing也沒閑著,手背畫了惡魔法陣的Thing找來了Clement不可或缺的領花,Wednesday就接過領花,自告奮勇地替大表兄戴上。

Clement欣然接受。

Clement仰起頭,瘦而纖長的脖子竟然不比芭蕾舞者的天鵝頸遜色。小姑娘看起來也很擅長這樣的事,手指穿梭在繁覆的花結緞帶裏半點不顯局促。

也是,看她脖子上圍著的黑色蕾絲頸圈就知道,她大概是做慣了這樣的打扮,熟能生巧了。

Carmen默默觀察著兩人,愈發覺得她對Clement家世的猜想還有所不足。

說來有趣,Clement和她的合作關系持續了七年多,她對他家的情況卻仍是一知半解。雖然從平常的相處裏Carmen就能看出Clement必定家世良好,才出名前有錢出名後有閑,脾性固然小古怪,為人卻不會斤斤計較,本性裏就有非等閑家庭能養出來的豁達和大氣。

但如今一看,她覺得自己還是想的太少了。

畢竟沒點底蘊的暴發戶家庭可不容易發展出“家族驕傲”,讓子孫後輩皆以家族姓氏為榮。況且,沒有父母輩的言傳身教和所處環境的潛移默化,很難想象在這樣商業化的時代裏還有人每次出門都像是去赴一場華美的宴會,每每精心裝扮,言行舉止無一不風度絕倫。

“好了。”Clement的聲音叫醒了沈思中的Carmen。

Carmen習慣性地看了眼手表:“還有三分鐘餘裕,你還是那麽喜歡掐點。”

Clement從衣帽架上取下他的風衣,說:“這是基本禮儀。”

Clement屈下身和Wednesday互相擁抱,最後一次問道:“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嗎?”

Wednesday:“不想去。”

Clement也不勉強:“好吧,你和Thing在家裏等我。”

他又偷偷看了眼走開的Carmen,說:“臥室裏有幾本我偷|渡來的魔法書,你可以去看看,冰箱裏也有素食麥片,餓了就吃。”

Wednesday神色無辜,乖乖巧巧:“嗯。”

Clement:“我買的刀沒有家裏的刑|具牢固,你看著點玩。”

Wednesday眉心一蹙,不大樂意的樣子。

不著調的大表兄調侃她:“還好,我的妹妹沒有被人交換靈魂。”

Wednesday:“……”

她從善如流咧嘴一笑,笑容裏滿含陰森之意。

Clement眼角彎彎,蜘蛛的手足也彎彎:“我盡量早回來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定時,白天加班又感冒就早睡了。人生艱難,為了暴富/趴,小姐姐們也要註意身體啊,哭了。

>頭句引自《瓦爾登湖》。不知不覺又扯了好多,大綱真乃最不靠譜之大綱,下章大概進展飛快,是想寫好久了的畫面。

最後一點啰嗦:星期三到底畫沒畫藝術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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