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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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是夜。

梨小琮合上眼,腦袋卻停不下來,她思索白日肅笠陰森森說的那番話,這老太婆不安好心,該不會海藍兒露出破綻被這老太婆給發現了?

“你不必擔心海藍兒,她身上戴著白澤鈴鐺,肅笠即便發現她是蛇妖也不能拿她怎麽辦。”

“你哪裏看見我擔心海藍兒。”

“晚上用晚膳時你沒吃幾口,我便猜到你心思,”黑暗中穆塵握住梨小琮冰冷的手,“你這些日子睡在我身側時常說夢話,夢中皆是過往,你是害怕她與青荷落得以前的下場。”

梨小琮長嘆一聲,她不得不承認這麽多年穆塵的確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她輕輕地說道,“真不公平,你能一眼看穿我,我卻看不穿你。”

沈默良久穆塵不曾開口,就在梨小琮以為他睡著時,他道,“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問我。”

梨小琮又想起當日她身穿紅衣提刀闖進九重天,那日穆塵大喜,他的破寒劍紮進她的胸口,時至今日想來心口依舊刺痛。

“問與不問沒有區別。”

玄冰門的夜寒冷寂靜,屋外靜悄悄地飄著雪,屋內炭盆就放在床邊,梨小琮喜熱,倒是睡意朦朧,漸漸也有了困意。雪花無聲飄落,落在窗上又好似有些動靜,只是睡意朦朧的梨小琮全無察覺。

在她快要睡著時,穆塵忽然問道,“小琮,你可還記得你我定下的契約?”

梨小琮一個激靈猛然睜開眼,心狂跳卻不敢動,她知道背後有一雙眼睛在註視著她,是一雙能將她一眼看穿的眼睛。

她又平靜地閉上眼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問道,“記得啊,怎麽了,你現在要給我解開嗎?”

她的感覺沒錯,穆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後背,說出藏在他內心很久的話,“我現在幫你解開吧。”

梨小琮扭過頭來把手腕伸到他眼皮子底下,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堂堂少掌門說出口的話可不能不算話。”

黑瞳看向梨小琮,沒有動作。她身子壓了過來,長發如瀑散落在他的肩頭,“你解,你倒是給我解開。”

梨小琮妖媚如同吃人的妖精,穆塵喉結滾了滾不說話。她趴在他身上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說你這男人虛不虛偽?明明心中不想,偏要來試探我。”

“待我身子恢覆些一定給你解開。”

“不急,”梨小琮又恢覆常態,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明日我要下山一趟。”

“下山做什麽?”

“還不是為某人去找蛇鱗,待我尋回來你再想好到底要不要解開,可以嗎少掌門?”

“好。”

穆塵瞧著梨小琮躺在臥榻之側,自己與她交頸而臥,人生如斯不過如此,他也跟著她平緩的呼吸進入夢鄉。可他身子依舊孱弱,輾轉反側之間魂魄游離,夢境之中重回九重天,他的青拓殿內。

穆塵記得百年之前的那日,他偶得一本古籍正在廊下翻看,青韻神君破門而入,怒氣沖沖地朝他而來。

穆塵恭敬地給他倒上一杯熱茶,眼皮都未擡,“神君找我何事?”

“找你何事?”青韻神君冷冷哼了一聲,“你可知這次神魔之戰,青藤原本留在仙尊身邊不會參加,可一聽你領天兵天將,她特意回來助你。”

穆塵答,“有所耳聞。”

青韻神君又問,“你可知她為了你的安危,執意要與你並肩作戰?”

穆塵微微皺眉,“神君到底想問什麽?”

“你可知她為了讓你專心與秦浪大戰,與秦浪那只兇獸纏鬥三天三夜被這孽畜打傷。”

那場仙魔大戰穆塵也受了傷,穆塵端起茶盞淺淺抿茶,“青韻神君此言差矣,白上仙是為三界而戰,並非為了穆塵個人。”

“你!穆塵,你這人沒有心。”

“你我皆在九重天之上,早就超脫凡人,飛升上仙,又何來有心呢。”

“我女兒怎麽會看上你這麽個……”青韻神君說道,“可你為何要讓一個小小宮娥去替青藤療傷?”

“仙尊此言又說錯了,是白上仙自己問我要人去療傷。”穆塵冷漠的眸子看向青韻神君,“我事先同她說過,仙體內傷非同小可,讓她還是找仙醫,不可輕信梨小琮。”

青韻神君指著穆塵鼻子罵道,“都是因為你那個女官胡亂用藥,才致使青藤仙體受創。事已至此你還想替她推脫責任?”

“並非如此,我只是好意提醒神君。”

“好,”青韻神君不願與穆塵爭辯,看似妥協地說道,“你只要把你青拓殿的那個叫梨小琮的交出來,其他的與你無關。”

穆塵眼底毫無波瀾,只是看向青韻時有些許波動,“把她交出來,神君預備如何對她?”

“預備如何?”青韻滿臉不耐煩地說道,“自然是交給仙尊處置,她替青藤療傷讓她誤食丹藥,導致她仙胎受損,內傷無法覆原,這都是她的錯,我當然要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

“神君可有證據?”

青韻神君拂袖說道,“證據?穆塵,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上仙,青藤受傷之後的脈你把過,她服下丹藥之後你也看過,仙胎受損難道還能騙你不成?”

白青藤推門而入,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跪在青韻面前,“爹,你怎麽來青拓殿了?我求求你就饒了梨小琮吧。”

“你身子還沒好,趕緊起身。”

“爹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梨小琮也是無心之失,你千萬不能告訴仙尊。”

“無心之失?”青韻神君冷冷哼出一聲,將白青藤扶起來,“她明知你神魔一戰中受了傷,卻還用這般丹藥糊弄你,導致你仙體受損,前幾日我還聽說她灌你酒。”

白青藤委屈地咬了咬下嘴唇,“她也是好心才會辦壞事。”

“你啊,就是心善,我可不,誰傷我女兒,我要她償命,反正是個小宮娥,讓她償命算是便宜她了。”青韻陰鷙的眼睛看向穆塵,“穆塵,這小仙娥和你是什麽關系?難不成是你的仙侶?我可聽說她仙力淺薄,沒有躲過天雷,是為了你才甘心做這九重天上最低等的宮娥。”

穆塵的眼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白青藤,見她眼裏滿是愛慕之意,平靜地說道,“她與我並無任何關系。”

“穆塵,你若想證明你與青藤的傷毫無關系,你就把她交給我。”

白青藤跪在青韻面前,想要說話喉嚨口又有癢意,一口甜腥沖了上來吐了出來,她連忙抹去嘴角的血漬,青韻關切地說道,“你瞧瞧你,讓你在房臥床休息,你偏要來。”

“爹,你別為難穆塵上仙,那小宮娥跟了他幾百年,你讓穆塵上仙如何舍得。”

“他不舍得也要舍得,他那小宮娥明明就是惡意傷害你,”青韻看向穆塵,“穆塵你若是不交出來,我自會去仙尊那告上一狀,到時候她謀害上仙之罪可就板上釘釘了。”

白青藤急忙拉住青韻神君說道,“不行,爹,你不能這麽幹。你若是捅到仙尊那兒,梨小琮可是要上誅仙臺的。”

青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這孩子,她損的可是你的仙胎,你可知你的仙胎再也無法痊愈,你為何這般傻要替她說話?”

白青藤看向穆塵,“傷了她如何向穆塵上仙交代?爹,你是知道的,我愛慕上仙,他的人我也應該護著。”

青韻神君說道,“穆塵,你如何向我女兒交代?”

“仙尊說了這麽許多無非到底想說什麽?”

青韻神君說道,“既然你這麽爽快,我也不拖泥帶水,我要你娶我女兒。”

“爹!哪有你這般逼婚的。”

青韻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他的仙娥損了你的仙體,自然他得負責,況且你是我的女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若是我不答應呢?”

“如此也合我意。我只要如實向仙尊稟報,到時候治梨小琮一個禍亂仙宮殘害上仙的罪名,大不了就踢她下誅仙臺。”

“神君非要這麽以大欺小欺負一個小小宮娥嗎?”

“怎麽,上仙可是心疼了?她損了我女兒的仙體,讓她下誅仙臺還算我仁慈。”

“穆塵,穆塵,醒醒,你做噩夢了。”梨小琮聽見穆塵的夢話,原本輕輕拍了拍他後背讓他祛夢,卻眼看著他的夢魘越來越深,他好似怎麽也走不出來似地。梨小琮推了他半天也沒醒。

“這是她的事……我不會娶她。”

“神君這般怒氣沖沖……向我要人,簡直不把我放在眼裏。”

“誅仙臺?事情未明朗之前,神君便要殘害無辜?”

“穆塵,你醒醒。”

穆塵猛然睜開眼,兇狠地看向眼前人,“你休要讓我交出她。”

“穆塵。”

“小琮,”穆塵喘著粗氣,緊緊地抱著她,“小琮,別離開我。”

“你到底做了什麽噩夢,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

穆塵這才清醒過來,他不願再回憶起過往,松開梨小琮問道,“什麽時辰了?”

梨小琮倒了一杯茶遞過去,“再有一個時辰就要上早課了。”

“不好了,師叔,不好了。”

問去在門口喊道,“小琮師叔,你快去看看,肅梨押著煉丹爐的青荷和海藍兒在大殿。”

茶杯摔在地上,梨小琮披上衣服就朝大殿方向狂奔。

大殿之上,海藍兒和青荷被押著跪在地上,押著她倆的人是靈宗的弟子,梨小琮一見自己姐妹被這麽欺負,火氣就騰的竄上來。

肅笠說道,“梨小琮,你來得正好。”

“老太婆,你有本事沖我來。”梨小琮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海藍兒,“把她倆放了。”

“放了?”肅笠冷冷哼出一聲,“你說讓我要把蛇妖放了?梨小琮你好大膽。”

“什麽?”梨小琮鎮定自若,四處張望,眼神卻心虛地落在青荷身上,她並未告訴過青荷海藍兒的真實身份,但見她眼神,想必已經猜測出個大概,梨小琮咬著牙問道,“老太婆,你可別瞎說,哪裏來的蛇妖?”

肅笠問道,“梨小琮,你是真傻還是裝糊塗?”

梨小琮叉著腰冷笑道,“老太婆,我知道歡顏前不久被少掌門罰了,你又礙於我師父,你心中滿腔怒意沒辦法發洩,但你也不能這麽誣陷煉丹爐吧。”

歡顏嘴角浮著一絲陰笑,說道,“梨小琮,是不是誣陷你們煉丹爐,你很快就知道了。”

海藍兒警惕地看向肅笠,原來前幾日這老太婆來煉丹爐假意接近她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她還沒來得及思索自己到底是何時露出馬腳,只聽見肅笠又說道,“青荷,你把蛇妖私自藏在煉丹爐,你可知罪?”

青荷緩緩擡起頭看向梨小琮又低下頭,“弟子不知師叔說的什麽話,玄冰門向來門規森嚴,身為玄冰門弟子,青荷豈敢收留妖孽?還請師叔明察。”

肅笠擡起兩指,一縷青煙從她指尖冒出來,隨之慢慢上升的還有海藍兒身上的白澤鈴鐺,一股妖味像是被打翻的酒壺彌漫在大殿之上,而這妖味最甚之處便是青荷與海藍兒跪著的地方。

大殿之上的弟子們立刻怒目而視看著平日裏討人喜歡的海藍兒,“果然是妖。”

原本還看熱鬧的眾弟子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原來她是妖。”

“難怪我每次經過她身邊時都覺得她怪異。”

“她這般明媚,沒想到竟然是妖?”

“還是肅笠師叔祖厲害,一眼便認了出來。”

依著海藍兒的性子,若是被人當眾這般詆毀,她早就面露本來面目,當眾魚死網破,但她一想到上山之前梨小琮告誡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自己是蛇妖,咬著牙忍了下來。

海藍兒死咬牙關,怒吼道,“誰是蛇妖了!你怎麽能冤枉我。”

肅笠說道,“那這氣味你怎麽解釋?”

“我……我怎麽知道?”

肅笠揮舞拂塵說道,“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今日就要當著眾弟子面揭開你的原形。”

“慢著!”梨小琮擋在海藍兒與青荷身前,“我看誰敢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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