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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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翊坤宮內。
梨小琮正趴在貴妃椅上小憩，但睡得很不安穩，總是做些淩亂的夢，那都是久遠的事了，怎麽今日記起還是這般清晰。
“哇，穆塵上仙，你的瓊樓閣裏還有這樣一番景色？”
“難怪每次我經過上仙這閣樓時總能聞到桃花香。”
“九重天上最美的景致就屬這裏了，真羨慕上仙。”
“你們有所不知，這可是上仙閣內的小宮娥親手所植。”
“就是那個梨小琮？就是日日跟在上仙身後的那漂亮的宮娥？”
“對，就是她。我聽小道消息說她在凡間可是公主，是為了穆塵上仙才考入的九重天。”
“何止，這片桃林也是她為上仙種下的。”
穆塵平靜地看了一眼樓閣的桃林，“不過是一片桃林，值得這麽大驚小怪嗎？”
“上仙，你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啊，上仙，這片桃林可是依著仙力養著的，你這宮娥為了能博你一笑真是煞費苦心。”
穆塵眉眼慢慢擡起，只是輕瞥了一眼這桃林刻薄地說道，“總把自己的仙力浪費在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難怪只能做品階最低等的仙娥。”
梨小琮遠遠地端著自己釀的桃花醉看著穆塵漫不經心的臉，兩手將托盤捏緊，原來在他心裏，她為他種下的桃花是無關緊要的事。
“穆塵，我好難受。”一聲柔弱的喊聲打破了屋外的對話。
穆塵聽見酒瓶被打翻的聲音沖進寢宮，見白青藤壓著心口趴在床邊作嘔，他關切地上前詢問，“青藤你怎麽了？”
白青藤順勢倒在他懷裏，“穆塵，我好難受。”
穆塵低頭見滿屋酒香，擡起頭呵斥站在一旁的梨小琮，“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沒有。”梨小琮連忙搖頭，她茫然地看著白青藤，明明是她讓自己端桃花醉進來“我並不知上仙不能喝酒。”
穆塵滿眼心疼，“青藤在仙魔大戰中受了重傷還未痊愈，你為何給她喝酒？”
梨小琮解釋道，“上仙外傷雖愈，可內裏還需調理，酒是最好的活血化瘀的藥品，所以我才提議用酒，況且上仙也沒有拒絕我。”
“她是醫者還是你是？你總這般冒冒失失，對待病人怎可這般不小心。”穆塵待她向來冰冷疏離，從未親近過她，但也從未苛責過她，沒想到他竟為了白青藤這般嚴厲地訓斥她。
梨小琮百口莫辯，“對不起，我……”
“你別解釋了，梨小琮，我知你心中有氣，但你也不能遷怒於青藤。”
白青藤柔弱地拉住穆塵，眼神裏流露出得意之色，“梨姑娘也是好意，你就別責怪她了。”
“去，自行回閣領罰。”
“是。”
梨小琮像是被一塊石頭壓著身子似地難受，她翻了個身，夢的場景又變了，她又回到了玄冰門。
幾道天雷閃過，穆塵被打得體無完膚，玄冰門的弟子誰都不敢上前，生怕會被天雷遷怒，只有梨小琮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將他扶進靈閣。
“穆塵，你再堅持一下。”
穆塵疼得張不開嘴，嘴唇蠕動了幾下，梨小琮便知道他要問什麽，她溫柔地說道，“別說話，你扛過了天雷，很快就能升仙了，當務之急你得盡快養好傷。”
穆塵點點頭，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梨小琮看起來比他還要開心，對他笑道，“這段時間我會替你調理身體。”
“冷……”穆塵躺在床上止不住地喊著冷。
梨小琮心疼壞了，將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冷？這樣呢？”
“還是冷……小琮我冷……”
梨小琮將炭火搬進他的屋子，脫下自己衣衫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炭火盆中的火星子跳了出來濺在她的胳膊上，她猛然清醒過來，眼角劃過一滴淚，貴妃椅旁放著新鮮的蘋果，果盆之上垂著一把水果刀。
她猛然抄起這把尖刀想朝自己心窩刺去，只要一刺下去，一切便能結束，她就能從幻境裏走出，但這樣便意味著女官考核失敗，她與穆塵的契約永遠無法解開。
她揚起的水果刀又無力地垂下，心中怨氣橫生，猛然將水果刀丟了出去，她要永遠逃離穆塵就必須通過女官考核。
“陛下駕到。”
此刻她最不想見的人就是穆塵。
她不想理會那由遠及近的龍涎香，刻意忽略他的腳步聲，閉上眼假裝坐在窗臺邊嗅窗外的桂花香，一條腿自然垂下，晃晃悠悠地踢著地面。
王秉本想再喚一聲，見穆塵正笑吟吟地望著梨小琮，趕緊改口說道，“娘娘今日可休息好了？”
梨小琮不答。
“娘娘坐在此處可是在等陛下？今日陛下時刻掛念娘娘，要不是下午要見幾位大臣，怕是早就來娘娘這裏了。”
梨小琮依舊閉著眼睛假寐。
王秉臉上有些掛不住，又觀察穆塵的臉色，但見他臉上並無怒意，“娘娘你看這郁金香放在哪兒合適？”
郁金香？
梨小琮回頭見穆塵身後的宮女手上端著兩個鮮亮的花瓶，裏面是她最喜歡的郁金香。
王秉見梨小琮終於轉頭看向穆塵，“陛下還吩咐人在翊坤宮前建個池塘，到時候在這池中種滿郁金香。”
梨小琮終於給了這主仆二人一個反應，她冷冷地笑出了聲，嚇得王秉立刻住了嘴。
“王公公問錯人了，這翊坤宮都是陛下的地方，郁金香放哪自然得問陛下。”
穆塵自顧自地坐在她身側，“朕聽舅舅說你最喜歡郁金香，朕怎麽記得你以前喜歡桃花？”
梨小琮茫然地看向穆塵，忽然覺得他的臉變得很陌生，穆塵被她看得露出一絲靦腆，輕輕地問道，“怎麽了？”
梨小琮嘴角又擡起輕笑起來，可她臉上全無笑意，平靜地說道，“人是會變的，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難道陛下連我這點喜好也好幹預？”
穆塵被碰了釘子，滿屋的宮女太監紛紛低頭不敢看他，倒是王秉機靈，“娘娘，陛下怕您在宮中悶得慌，從梨府帶了個人過來，您看是誰。”
梨小琮望向門邊，“小荷花。”
“小姐。”
梨小琮露出了她進宮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她激動地說道，“小荷花，你怎麽來了？”
青荷眼角覷了一眼翊坤宮內的滿屋人，謹慎地說道，“是陛下召我進宮的。小姐，你……你還好嗎？”
“死不了。”梨小琮剛想問秦無一如何，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青荷自然知道梨小琮心中掛念誰，她不易察覺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微微地搖了搖頭，王秉見穆塵臉色不佳，“陛下，聽聞娘娘今日沒怎麽用膳，不如奴才吩咐用晚膳？”
穆塵點點頭，王秉吩咐門口的太監，“傳膳。”
“我不餓，陛下若是想吃可以回養心殿。”
穆塵卻不管不顧地牽著她的手來到桌前，“朕今日也沒好好用膳，不如皇後與朕一同用一些晚膳。”
王秉見縫插針地說道，“陛下生怕娘娘吃不慣，特意去請梨府的廚子，做的都是娘娘愛吃的。”
梨小琮充耳不聞，拿起糕點塞給青荷，“餓了吧，吃點先墊墊肚子。”
青荷看了一眼穆塵，見他並未在意才收下梨小琮的糕點。
王秉又說道，“陛下實在關心娘娘，今個一大早親自傳梨府管事的進宮，事無巨細地問起娘娘的日常起居，特意囑咐我們好生伺候娘娘。”
穆塵小心地觀察梨小琮的臉色，梨小琮擱下筷子看向他，“你是想讓我用膳還是想讓我聽故事？”
穆塵道，“都退下吧，皇後會替朕布菜。”
青荷還不願離開梨小琮，但又礙於王秉的咳嗽聲，只能跟著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人都走幹凈了，梨小琮松了口氣，她低頭扒拉米飯，恨不能趕緊吃完，好讓他離開。
一口鮮嫩的魚肉放在碗碟之中，“你愛吃魚。”
以前在玄冰門時梨小琮除了待在煉丹爐就是待在廚房給穆塵研究一些好吃的，每次忙前忙後做了一桌子菜，待自己上桌時穆塵早已離開。
那時穆塵總會說，“梨小琮，你就沒其他事可以做嗎？整日研究這些吃食浪費時辰。”
梨小琮將筷子一擱，“穆塵，你身為一國之君就沒有重要的事可以做嗎？非要在這上面浪費時辰？”
她看向穆塵，報覆的快意掠過心頭，隨即又是一陣酸楚，她默默低下頭，將魚肉挑開，“我不愛吃魚。”
一頓飯吃下來，穆塵本就話少，以前梨小琮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倒也不覺得，如今她不樂意說話，便沒有人再開口。
反倒是穆塵會時不時地問上一句，見梨小琮不回答他便也只能低頭用膳，翊坤宮內的氣氛猶如寒冬臘月一般。
兩人默默地用完膳，穆塵凈了手，漱了口，王秉又捧著一堆奏折走了進來放在穆塵的案前，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梨小琮眼巴巴看著青荷想要問問秦無一如今的處境，低頭只見穆塵不疾不徐地看起奏折。
她不耐煩地說道，“陛下可還要批閱奏折？”
王秉說道，“娘娘見諒，這是晚間新到的折子，加急的必然重要。”
“陛下要批折子回養心殿批吧，我要休息了。”
穆塵擡起眼看向她，眸子裏映襯出黃燦燦的燈火，炙熱又溫暖，“皇後累了？”
“是。”
這是逐客令。
站在一旁的王秉大氣不敢出，穆塵倒沒生氣，聽話地合上折子看向王秉，他立刻收走折子。
“那我陪皇後歇息吧。”
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梨小琮再也忍受不了，推開門口的小太監，自己打開寢宮大門，“穆塵，你是皇帝，你就沒有三宮六院？你可以去其他嬪妃那兒。”
站在一旁的王秉終於忍不住了，他跪在地上哀求道，“娘娘，我家主子只有你一人，奴才求求你了，你可千萬別再說這些傷主子的話了。”
只有我一人？
梨小琮給氣笑了，那當初跟在他身旁的那些鶯鶯燕燕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梨小琮彎腰看向王秉，“你真是個盡心盡力的好奴才，我那時身邊怎麽就沒有這麽會替我廣而告之的人呢？”
王秉垂下腦袋不敢直視自家主子。
她大手一揮，滿不在乎，“王秉，想要擴充後宮不難，明日陛下可昭告天下，後宮空虛，可讓世間想要賣女求榮的父親都將女兒送進宮裏，就像我這個皇後一樣。”
王秉喊道，“娘娘！”
穆塵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梨小琮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的黑眸，可明明是他走來，卻像她一步一步走入他的漩渦一樣，梨小琮扶著門才強撐住自己的雙腿。
“你為了讓朕走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穆塵用力地捏著梨小琮的下巴，又指向站在一旁的青荷，“你不就是想激怒朕讓朕離開，好讓你這個丫鬟可以告訴你秦無一的情況嘛。”
青荷被這樣的穆塵嚇著了，她慌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請您饒過小姐吧，是奴才的罪。”
“小荷花，別求他。”
梨小琮被他捏著動彈不得，索性破罐破摔，“是，我就是想知道秦無一怎麽樣了？我喜歡他，關心他，如果不是你，我就嫁給他了，難道我不能問問他的情況嗎？”
穆塵眼裏哀慟，慘然一笑，“你可以問朕，朕對你知無不言。”
梨小琮沒有在意他眼中的哀傷，反倒更擔心起秦無一的情況來，她回頭看向青荷，“他怎麽了？說話，秦無一怎麽了？”
穆塵松開她，“王秉，你說。”
龍顏震怒。
王秉自然了解這位陛下，此刻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怒到極處，可這位英主向來冷靜自持，從不會為了一人肆意遷怒他人，更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得罪自己的愛將，而這幾日他眼見這位陛下為梨小琮左右情緒，見她笑，他便笑，見她冷臉便也跟著冷臉，為她甚至動了殺秦無一的念頭。
王秉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的話，奴才……奴才……”
“說，你為何不敢說？”穆塵看著梨小琮，高傲地揚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就是朕打了他板子，又禁了他的足，不過表妹放心，朕會讓他來參加你我帝後的大婚，讓他親眼得見。”
“我已經說我願意，你為何還要罰他？你有什麽事可以沖我來。”梨小琮說道，“他為你出生入死，你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可他要和你成親，他就該死。”
梨小琮從未見過穆塵如此神情，仿佛陰影籠罩在他頭上讓他英俊的臉詭異得像是魔尊，梨小琮心中不禁打顫，“你要如何才能放過他？讓我陪你睡覺對嗎？可以，我為了他，可以的。”
她當著王秉與青荷的面，開始動手解自己的衣領，褪去外衫。
青荷已是滿臉淚痕，她沖了過來將梨小琮護在身後，王秉則硬是拉著她退出寢宮。
穆塵看向梨小琮，眼神冷得如同玄冰山上的白雪，“你不要讓我更恨秦無一，不然我不敢保證怎麽對付他。”
兩人僵持不下，梨小琮心中盤算如今置身幻境之中，還是得想方設法先找到法器破解幻境，如此她才能破局。
她長嘆一聲最終雙手垂下，穿著內衫躺在床上轉身背對他冷靜地說道，“我與你成婚，你放過他，可以嗎？”
穆塵怔怔地點點頭，怒意全消，他安靜地躺在她身側，替她蓋上被子，身子緊緊貼著她，“一到冬日，你就手腳冰冷，怎麽也捂不熱。”
梨小琮不想靠著他取暖，卻抵不過他的力氣，不一會倒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穆塵在她耳邊說道，“小琮，我從未有過其他人，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以前是我不知道自己個的心，不然也不會讓你這麽恨我。”
穆塵望著她漸漸入夢，“你要恨就恨吧。我知道你不樂意我，可我樂意。哪怕你就這樣待在我身邊，我也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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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內。
梨小琮正趴在貴妃椅上小憩，但睡得很不安穩，總是做些淩亂的夢，那都是久遠的事了，怎麽今日記起還是這般清晰。
“哇，穆塵上仙，你的瓊樓閣裏還有這樣一番景色？”
“難怪每次我經過上仙這閣樓時總能聞到桃花香。”
“九重天上最美的景致就屬這裏了，真羨慕上仙。”
“你們有所不知，這可是上仙閣內的小宮娥親手所植。”
“就是那個梨小琮？就是日日跟在上仙身後的那漂亮的宮娥？”
“對，就是她。我聽小道消息說她在凡間可是公主，是為了穆塵上仙才考入的九重天。”
“何止，這片桃林也是她為上仙種下的。”
穆塵平靜地看了一眼樓閣的桃林，“不過是一片桃林，值得這麽大驚小怪嗎？”
“上仙，你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啊，上仙，這片桃林可是依著仙力養著的，你這宮娥為了能博你一笑真是煞費苦心。”
穆塵眉眼慢慢擡起，只是輕瞥了一眼這桃林刻薄地說道，“總把自己的仙力浪費在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難怪只能做品階最低等的仙娥。”
梨小琮遠遠地端著自己釀的桃花醉看著穆塵漫不經心的臉，兩手將托盤捏緊，原來在他心裏，她為他種下的桃花是無關緊要的事。
“穆塵，我好難受。”一聲柔弱的喊聲打破了屋外的對話。
穆塵聽見酒瓶被打翻的聲音沖進寢宮，見白青藤壓著心口趴在床邊作嘔，他關切地上前詢問，“青藤你怎麽了？”
白青藤順勢倒在他懷裏，“穆塵，我好難受。”
穆塵低頭見滿屋酒香，擡起頭呵斥站在一旁的梨小琮，“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沒有。”梨小琮連忙搖頭，她茫然地看著白青藤，明明是她讓自己端桃花醉進來“我並不知上仙不能喝酒。”
穆塵滿眼心疼，“青藤在仙魔大戰中受了重傷還未痊愈，你為何給她喝酒？”
梨小琮解釋道，“上仙外傷雖愈，可內裏還需調理，酒是最好的活血化瘀的藥品，所以我才提議用酒，況且上仙也沒有拒絕我。”
“她是醫者還是你是？你總這般冒冒失失，對待病人怎可這般不小心。”穆塵待她向來冰冷疏離，從未親近過她，但也從未苛責過她，沒想到他竟為了白青藤這般嚴厲地訓斥她。
梨小琮百口莫辯，“對不起，我……”
“你別解釋了，梨小琮，我知你心中有氣，但你也不能遷怒於青藤。”
白青藤柔弱地拉住穆塵，眼神裏流露出得意之色，“梨姑娘也是好意，你就別責怪她了。”
“去，自行回閣領罰。”
“是。”
梨小琮像是被一塊石頭壓著身子似地難受，她翻了個身，夢的場景又變了，她又回到了玄冰門。
幾道天雷閃過，穆塵被打得體無完膚，玄冰門的弟子誰都不敢上前，生怕會被天雷遷怒，只有梨小琮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將他扶進靈閣。
“穆塵，你再堅持一下。”
穆塵疼得張不開嘴，嘴唇蠕動了幾下，梨小琮便知道他要問什麽，她溫柔地說道，“別說話，你扛過了天雷，很快就能升仙了，當務之急你得盡快養好傷。”
穆塵點點頭，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梨小琮看起來比他還要開心，對他笑道，“這段時間我會替你調理身體。”
“冷……”穆塵躺在床上止不住地喊著冷。
梨小琮心疼壞了，將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冷？這樣呢？”
“還是冷……小琮我冷……”
梨小琮將炭火搬進他的屋子，脫下自己衣衫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炭火盆中的火星子跳了出來濺在她的胳膊上，她猛然清醒過來，眼角劃過一滴淚，貴妃椅旁放著新鮮的蘋果，果盆之上垂著一把水果刀。
她猛然抄起這把尖刀想朝自己心窩刺去，只要一刺下去，一切便能結束，她就能從幻境裏走出，但這樣便意味著女官考核失敗，她與穆塵的契約永遠無法解開。
她揚起的水果刀又無力地垂下，心中怨氣橫生，猛然將水果刀丟了出去，她要永遠逃離穆塵就必須通過女官考核。
“陛下駕到。”
此刻她最不想見的人就是穆塵。
她不想理會那由遠及近的龍涎香，刻意忽略他的腳步聲，閉上眼假裝坐在窗臺邊嗅窗外的桂花香，一條腿自然垂下，晃晃悠悠地踢著地面。
王秉本想再喚一聲，見穆塵正笑吟吟地望著梨小琮，趕緊改口說道，“娘娘今日可休息好了？”
梨小琮不答。
“娘娘坐在此處可是在等陛下？今日陛下時刻掛念娘娘，要不是下午要見幾位大臣，怕是早就來娘娘這裏了。”
梨小琮依舊閉著眼睛假寐。
王秉臉上有些掛不住，又觀察穆塵的臉色，但見他臉上並無怒意，“娘娘你看這郁金香放在哪兒合適？”
郁金香？
梨小琮回頭見穆塵身後的宮女手上端著兩個鮮亮的花瓶，裏面是她最喜歡的郁金香。
王秉見梨小琮終於轉頭看向穆塵，“陛下還吩咐人在翊坤宮前建個池塘，到時候在這池中種滿郁金香。”
梨小琮終於給了這主仆二人一個反應，她冷冷地笑出了聲，嚇得王秉立刻住了嘴。
“王公公問錯人了，這翊坤宮都是陛下的地方，郁金香放哪自然得問陛下。”
穆塵自顧自地坐在她身側，“朕聽舅舅說你最喜歡郁金香，朕怎麽記得你以前喜歡桃花？”
梨小琮茫然地看向穆塵，忽然覺得他的臉變得很陌生，穆塵被她看得露出一絲靦腆，輕輕地問道，“怎麽了？”
梨小琮嘴角又擡起輕笑起來，可她臉上全無笑意，平靜地說道，“人是會變的，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難道陛下連我這點喜好也好幹預？”
穆塵被碰了釘子，滿屋的宮女太監紛紛低頭不敢看他，倒是王秉機靈，“娘娘，陛下怕您在宮中悶得慌，從梨府帶了個人過來，您看是誰。”
梨小琮望向門邊，“小荷花。”
“小姐。”
梨小琮露出了她進宮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她激動地說道，“小荷花，你怎麽來了？”
青荷眼角覷了一眼翊坤宮內的滿屋人，謹慎地說道，“是陛下召我進宮的。小姐，你……你還好嗎？”
“死不了。”梨小琮剛想問秦無一如何，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青荷自然知道梨小琮心中掛念誰，她不易察覺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微微地搖了搖頭，王秉見穆塵臉色不佳，“陛下，聽聞娘娘今日沒怎麽用膳，不如奴才吩咐用晚膳？”
穆塵點點頭，王秉吩咐門口的太監，“傳膳。”
“我不餓，陛下若是想吃可以回養心殿。”
穆塵卻不管不顧地牽著她的手來到桌前，“朕今日也沒好好用膳，不如皇後與朕一同用一些晚膳。”
王秉見縫插針地說道，“陛下生怕娘娘吃不慣，特意去請梨府的廚子，做的都是娘娘愛吃的。”
梨小琮充耳不聞，拿起糕點塞給青荷，“餓了吧，吃點先墊墊肚子。”
青荷看了一眼穆塵，見他並未在意才收下梨小琮的糕點。
王秉又說道，“陛下實在關心娘娘，今個一大早親自傳梨府管事的進宮，事無巨細地問起娘娘的日常起居，特意囑咐我們好生伺候娘娘。”
穆塵小心地觀察梨小琮的臉色，梨小琮擱下筷子看向他，“你是想讓我用膳還是想讓我聽故事？”
穆塵道，“都退下吧，皇後會替朕布菜。”
青荷還不願離開梨小琮，但又礙於王秉的咳嗽聲，只能跟著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人都走幹凈了，梨小琮松了口氣，她低頭扒拉米飯，恨不能趕緊吃完，好讓他離開。
一口鮮嫩的魚肉放在碗碟之中，“你愛吃魚。”
以前在玄冰門時梨小琮除了待在煉丹爐就是待在廚房給穆塵研究一些好吃的，每次忙前忙後做了一桌子菜，待自己上桌時穆塵早已離開。
那時穆塵總會說，“梨小琮，你就沒其他事可以做嗎？整日研究這些吃食浪費時辰。”
梨小琮將筷子一擱，“穆塵，你身為一國之君就沒有重要的事可以做嗎？非要在這上面浪費時辰？”
她看向穆塵，報覆的快意掠過心頭，隨即又是一陣酸楚，她默默低下頭，將魚肉挑開，“我不愛吃魚。”
一頓飯吃下來，穆塵本就話少，以前梨小琮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倒也不覺得，如今她不樂意說話，便沒有人再開口。
反倒是穆塵會時不時地問上一句，見梨小琮不回答他便也只能低頭用膳，翊坤宮內的氣氛猶如寒冬臘月一般。
兩人默默地用完膳，穆塵凈了手，漱了口，王秉又捧著一堆奏折走了進來放在穆塵的案前，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梨小琮眼巴巴看著青荷想要問問秦無一如今的處境，低頭只見穆塵不疾不徐地看起奏折。
她不耐煩地說道，“陛下可還要批閱奏折？”
王秉說道，“娘娘見諒，這是晚間新到的折子，加急的必然重要。”
“陛下要批折子回養心殿批吧，我要休息了。”
穆塵擡起眼看向她，眸子裏映襯出黃燦燦的燈火，炙熱又溫暖，“皇後累了？”
“是。”
這是逐客令。
站在一旁的王秉大氣不敢出，穆塵倒沒生氣，聽話地合上折子看向王秉，他立刻收走折子。
“那我陪皇後歇息吧。”
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梨小琮再也忍受不了，推開門口的小太監，自己打開寢宮大門，“穆塵，你是皇帝，你就沒有三宮六院？你可以去其他嬪妃那兒。”
站在一旁的王秉終於忍不住了，他跪在地上哀求道，“娘娘，我家主子只有你一人，奴才求求你了，你可千萬別再說這些傷主子的話了。”
只有我一人？
梨小琮給氣笑了，那當初跟在他身旁的那些鶯鶯燕燕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梨小琮彎腰看向王秉，“你真是個盡心盡力的好奴才，我那時身邊怎麽就沒有這麽會替我廣而告之的人呢？”
王秉垂下腦袋不敢直視自家主子。
她大手一揮，滿不在乎，“王秉，想要擴充後宮不難，明日陛下可昭告天下，後宮空虛，可讓世間想要賣女求榮的父親都將女兒送進宮裏，就像我這個皇後一樣。”
王秉喊道，“娘娘！”
穆塵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梨小琮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的黑眸，可明明是他走來，卻像她一步一步走入他的漩渦一樣，梨小琮扶著門才強撐住自己的雙腿。
“你為了讓朕走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穆塵用力地捏著梨小琮的下巴，又指向站在一旁的青荷，“你不就是想激怒朕讓朕離開，好讓你這個丫鬟可以告訴你秦無一的情況嘛。”
青荷被這樣的穆塵嚇著了，她慌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請您饒過小姐吧，是奴才的罪。”
“小荷花，別求他。”
梨小琮被他捏著動彈不得，索性破罐破摔，“是，我就是想知道秦無一怎麽樣了？我喜歡他，關心他，如果不是你，我就嫁給他了，難道我不能問問他的情況嗎？”
穆塵眼裏哀慟，慘然一笑，“你可以問朕，朕對你知無不言。”
梨小琮沒有在意他眼中的哀傷，反倒更擔心起秦無一的情況來，她回頭看向青荷，“他怎麽了？說話，秦無一怎麽了？”
穆塵松開她，“王秉，你說。”
龍顏震怒。
王秉自然了解這位陛下，此刻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怒到極處，可這位英主向來冷靜自持，從不會為了一人肆意遷怒他人，更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得罪自己的愛將，而這幾日他眼見這位陛下為梨小琮左右情緒，見她笑，他便笑，見她冷臉便也跟著冷臉，為她甚至動了殺秦無一的念頭。
王秉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的話，奴才……奴才……”
“說，你為何不敢說？”穆塵看著梨小琮，高傲地揚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就是朕打了他板子，又禁了他的足，不過表妹放心，朕會讓他來參加你我帝後的大婚，讓他親眼得見。”
“我已經說我願意，你為何還要罰他？你有什麽事可以沖我來。”梨小琮說道，“他為你出生入死，你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可他要和你成親，他就該死。”
梨小琮從未見過穆塵如此神情，仿佛陰影籠罩在他頭上讓他英俊的臉詭異得像是魔尊，梨小琮心中不禁打顫，“你要如何才能放過他？讓我陪你睡覺對嗎？可以，我為了他，可以的。”
她當著王秉與青荷的面，開始動手解自己的衣領，褪去外衫。
青荷已是滿臉淚痕，她沖了過來將梨小琮護在身後，王秉則硬是拉著她退出寢宮。
穆塵看向梨小琮，眼神冷得如同玄冰山上的白雪，“你不要讓我更恨秦無一，不然我不敢保證怎麽對付他。”
兩人僵持不下，梨小琮心中盤算如今置身幻境之中，還是得想方設法先找到法器破解幻境，如此她才能破局。
她長嘆一聲最終雙手垂下，穿著內衫躺在床上轉身背對他冷靜地說道，“我與你成婚，你放過他，可以嗎？”
穆塵怔怔地點點頭，怒意全消，他安靜地躺在她身側，替她蓋上被子，身子緊緊貼著她，“一到冬日，你就手腳冰冷，怎麽也捂不熱。”
梨小琮不想靠著他取暖，卻抵不過他的力氣，不一會倒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穆塵在她耳邊說道，“小琮，我從未有過其他人，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以前是我不知道自己個的心，不然也不會讓你這麽恨我。”
穆塵望著她漸漸入夢，“你要恨就恨吧。我知道你不樂意我，可我樂意。哪怕你就這樣待在我身邊，我也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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