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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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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問來焦急地問道,“師父已經昏睡幾日,何時能醒?”

坐在床邊一整夜未眠的梨小琮不說話,問來撓了撓額頭,見她一副事不關己冷冰冰的模樣,心中焦躁,怒吼道,“梨小琮我問你話呢。”

問去一把制止道,“師弟你冷靜一點,有師叔在,師父會沒事的。”

“你要我怎麽冷靜?”

問來甩開問去的胳膊,沖到梨小琮面前,“那日師父得知你被困在大殿,不顧我倆勸阻硬是要去大殿救你。你明明看見他走出大殿之時雙腿已無法站立,還自顧自地走在前頭。”

問去呵斥道,“師弟!”

“師兄,你讓我說出來,不然這個女人壓根不知師父怎麽對她。”問來指著梨小琮說道,“走出大殿時師父一直望著你的背影,一直就這麽癡癡望著,他就是想讓你回頭看他一眼,可你呢!你一眼也沒有回頭。”

梨小琮楞神,這場景怎麽這麽眼熟?上一世她替穆塵擋下鬼火之後也是這麽望著他的,一直望著他,盼著他能回頭望自己一眼。

她在床上整整燒了七日,穆塵在哪?他穩穩地高坐在他的掌門寶座之上,一絲不茍兢兢業業地處理玄冰門的相關事宜,他樹立自己的威信,籠絡身邊的師叔師弟,接受各個門派的朝拜臣服。當青荷怒氣沖沖去大殿替她抱不平時,穆塵又是怎麽回答她的呢?

“那又怎樣呢?”梨小琮神情木訥,眼神空洞地望向床上,“我又沒讓他來救我。”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梨小琮嘴角浮起一個笑,扭頭對著問來說道,“我特意囑咐讓他臥床休息,是他不聽,難道我要找根鐵鏈把他鎖在床上嗎?難道他死了也要我代他受過嗎?”

問來怔住了,“梨小琮,你沒有心。”

“多謝誇獎。”梨小琮站起身來,頓覺自己仿佛像是被抽幹似地乏力。

問來急切地問道,“師父都這樣了,你去哪裏?”

“我也一夜未合眼,我累了,要去休息。”

“你不能走,你走了師父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

“人各有命,我已盡力,你師父是死是活,也由不得我。”

問去搶先一步攔住她的去路,朝著她恭敬地行禮,對問來說道,“師弟,你錯怪師叔了。”

見向來對自己寬厚的師兄也這麽說,問來歇斯底裏地罵道,“師兄,我知你心善,但你也不能這麽偏幫她,她太過分了。”

問去深吸一口氣,“當日大戰師叔囑咐太林師叔要留胥陰活口,你可知是為何?”

問來茫然地看向問去,緩緩地搖搖頭。

問去壓低聲音說道,“師叔就是為了成全師父作為少掌門的一世英名。倘若胥陰死了,死無對證,試想一下肅笠師叔會趁著師父受傷如何對付他?”

問去的聲音溫和又緩慢,像是在娓娓道來一個冗長又無聊的故事,“她會說師父是玄冰門的叛徒,是他放幽冥鬼佬進山致使玄冰門遭受如此重創。”

問來震驚地看向自己師兄,又看了看梨小琮,倔強地不肯低頭認錯。

問去說道,“從始至終師叔都是最了解師父的,她知道什麽才是師父看重的。還楞著幹什麽!你應該向師叔道歉,並且保證日後不再這麽對師叔。”

問來的視線漸漸擡起看向梨小琮,忽然越過她看向床邊,“師父醒了。”

他抹了抹眼角的淚,趴在床邊喜極而泣,“師父你總算醒了。”

穆塵看向梨小琮,問去拉著問來說道,“既然師父已醒,我倆就放心了。師父,我倆就在門外守著,你有事吩咐我倆。”

屋內就剩下他與梨小琮,誰都沒有說話,梨小琮將桌上的龍涎香熄滅,倒凈香灰,又重新點上盤香,“我燒一點雪上蒲團讓你好眠,可能會出現幻覺,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替他揭開內衫,冰冷的指尖在傷口上慢慢摸索,“你後背上的鬼火基本已熄滅,但還有小撮火苗在內裏燒灼,這次的藥膏我改良過,會有點疼。”

梨小琮說得沒錯,膏藥塗抹在後背上又是一陣燒灼感,可穆塵一言未發,梨小琮以為他又迷糊地睡著了。

塗抹完藥膏,她打了個哈欠想回屋瞇一會。可穆塵聽見床邊椅子挪動的聲音,急忙說道,“身為女官,我身受重傷你理應服侍在側。”

精明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她萬般不情願留在這裏,但秦無一與她約定的靈符差不多快寄到煉丹爐了,她必須去回覆他。

她恭敬地答道,“謹遵少掌門之命,不過煉丹爐新出了一爐藥,我去去就回。”

穆塵紋絲未動地趴著,只是停頓許久,久到梨小琮以為他又昏睡過去時,他吐出一個字,“可。”

這幾日梨小琮的日子非常難熬,已經到了度日如年的地步,倒不是因為身為女官的活增加,相反為了照顧穆塵,問來問去幾乎不讓她參與靈閣中任何的勞作與繁瑣之事,而她只剩下面對穆塵。

大多數時辰裏穆塵終是昏昏欲睡,有些時候因為雪上蒲團出現一些幻覺呢喃,梨小琮還好應付一些。

可夜幕降臨,穆塵總會有幾個時辰的清醒,而那個時候就是梨小琮最難熬的時刻。

“什麽時辰了?”

梨小琮心道,你整日躺在床上,需要知道什麽時辰有何用?她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替他解開衣衫,照舊拿起藥罐,像是做過幾百次似地,黑暗中她沒有點燈,但她卻能感受到穆塵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我餓了。”

梨小琮不理會,繼續手上的動作,當她要去解開穆塵內襯上的短繩時被他的手按住,那只原本冰涼的手在這幾日的修養下漸漸有了溫度。梨小琮猛然抽出自己的手,“少掌門不是一直辟谷,怎麽今日會餓呢?”

“麻煩師妹了。”

梨小琮端過來一碗白粥,穆塵不接,而是看向她。

“你後背上的鬼火已經差不多熄滅,今日再換一次藥就不用繼續用藥,這種情況下少掌門還需要我餵粥嗎?”

“身為女官……”

梨小琮端起碗,一勺一勺將白粥塞進穆塵口中,“你除了這句話還會說些其他的嗎?”

穆塵不語。

“少掌門已經不需要夜裏看護,今夜是我宿在這間屋子的最後一夜,請少掌門好生歇息。”

穆塵慢慢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貴妃椅,上面放著疊好的棉被與床鋪,就是這幾日梨小琮每夜休息的地方,白日他多是嗜睡,到了深夜總有幾個時辰的清醒。

他就這般側著頭看她閉起眼睛安靜的睡姿,一動不動地聽著她逐步平穩的呼吸,他忽然覺得他的心也漸漸跳得蓬勃有力了。

“師妹還記得你我之間的契約嗎?再過幾日就要進行女官考核,若是你通過不了,你便要永遠留在玄冰門。”

“放心,少掌門,我絕對會通過的。”

穆塵問道,“你就這麽想離開玄冰門嗎?”

梨小琮這幾日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穆塵為何執念於自己。想了幾日她心中早就有答案,趁著今日把話說開了予彼此都好。或許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解開穆塵的心結,就能和平地離開玄冰門。

梨小琮餵了他一口白粥,“我與少掌門本就不同,原先種種不過是我強求,如今夢醒了還請少掌門勿怪。”

“夢?”穆塵擡頭看向梨小琮,墨玉似地眸子深沈內斂,“你把你我過往說成是夢?”

“如果少掌門很介意我的這個說法,你就當成是我的夢。”

“什麽夢都由著你?想來就來,想走便走,師妹覺得對我公平嗎?”

“穆塵你講不講道理?”梨小琮脫口而出又忍住了自己快要瀕臨爆發的脾氣,她長嘆出一口濁氣,“欠你的我上輩子都已還清,少掌門如今不肯放過我,不過就是三個字——不甘心。不如你我就此放過彼此,既往不咎,我敢保證少掌門只要擺脫了我,從此就會有大放異彩的前途,百年之後飛升上仙遭重仙朝拜。”

穆塵偏過頭去不再喝她送上來的白粥,梨小琮也沒那個耐心慣著,直接將碗擱在桌上,“既然少掌門不喝白粥,那我就告辭了。”

“你去哪?”

“回少掌門的話,我去吃飯。我可不像少掌門有人伺候,想要吃食還需要自己動手。”

“小琮,不管你想做什麽,先通過女官考核。”

“我真搞不明白我通不通過考核有這麽重要嗎?”

“你答應我的,”穆塵故意露出手腕,淡淡的粉色提醒梨小琮與自己簽訂的契約還真實存在,“你也不想被困在玄冰門吧。”

梨小琮不想與他爭辯,“明日我要下山一趟,還望少掌門應允。”

“你下山幹什麽?”

穆塵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梨小琮總覺得他低沈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警覺。

“少掌門,你該不會忘了海藍兒還在山下等著我們吧?我可是答應她要帶她上山的,如今你的仙力無法去除她身上的蛇妖味,我自然得想辦法安頓她。”

穆塵的黑色瞳孔微縮,黑暗中看向梨小琮,“真的只是去安頓海藍兒?”

屋子裏變得異常安靜,靜得梨小琮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不然你以為還能為了誰?”

“好。”

穆塵隨手一揮,掏出一個小鈴鐺,“你把這個套在海藍兒身上方可去除她身上的味道。”

梨小琮眼睛一亮,“還有這好物,你怎麽早不拿出來?”

“上古神器,只是暫借你一用罷了。”

“多謝少掌門。”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梨小琮端著空碗走了出去,月光悄悄灑進屋,照在她身上,卻看不清她的臉,“少掌門,通不通過考核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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