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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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我是來買……”
梨小琮裹著頭巾鬼鬼祟祟地推開蓑笠鋪的大門，這是鬼市買賣藥品的地方。
招呼梨小琮的是一只只有一只眼睛的鼠妖，梨小琮只看了他一眼便匆忙低下頭，又低聲說了藥名。鼠妖雖然只剩下一只耳朵，但耳聰目明其實早就聽見梨小琮要的東西，可他偏偏想要逗弄一下這個面生又怕人的姑娘。
梨小琮面巾之下露出一雙水靈靈無辜又純真的眼睛，“掌櫃的，彼岸草。你這到底有沒有？”
“客官你真會說笑，只聽說過彼岸花，開在冥界，只開花不結果，哪裏來的彼岸葉呢？”
梨小琮壓低聲音說道，“花開彼岸，百年開花，千年不敗，所以世人只知彼岸花，而彼岸葉只存在於彼岸花開之前的一夜，一夜開花，一夜敗柳。掌櫃的，你的蓑笠鋪可開了幾百年，你別告訴我你都不知道彼岸葉為何物。”
一只耳的鼠妖露出一口黃牙，不懷好意地笑道，“姑娘是第一次來鬼市吧？”
“你怎麽看出來的？”話音剛落，梨小琮就覺得不對勁，“你管我是不是第一次！”
鼠妖倒也不生氣，依舊笑著，擡起右手拄著拐杖慢慢朝前走一步，“姑娘，你可知道你要的是禁藥，我完全可以叫人把你趕出去。”
梨小琮晃了晃口袋，“掌櫃的，是我不會說話，還請見諒。您這要是有彼岸草，多少靈石您只管開價。”
“姑娘，這裏雖是鬼市，但我也是正經買賣，不賣這禁藥，姑娘還是去別處問問。”
梨小琮一把抓住鼠妖的胳膊，“等一下，掌櫃的，請你看看我的臉。”
梨小琮揭開自己的頭巾，眉毛睫毛上已經結成冰柱，就連眼珠子都被凍得無法靈活地轉動，鼠妖也吃了一驚，“姑娘，你可是中了寒□□？我從未見過如此嚴重的寒冰癥。”
梨小琮點點頭。“若不是自己中毒，我又何苦千裏迢迢來鬼市呢。”
鼠妖嘆了口氣，“你倒也是聰慧，竟然知道這草的功效。彼岸草的確能解寒冰癥，但……卻是禁藥，姑娘還是尋求其他辦法吧，小的實在無能為力。”
梨小琮失落地自言自語道，“若是再不解，我恐時日不多。”
簾子後面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極其有震懾力的聲音，“單眼，你進來。”
鼠妖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慢悠悠地拄著拐杖掀開簾子，梨小琮有些魂不守舍，慢慢站起身，想要離開此處了此殘生。
“姑娘請留步。”
鼠妖掀開門簾從內堂走出來，像是換了一張臉似地嚴肅地攔住梨小琮的去路示意她跟著走。梨小琮向來膽子大，第一次來鬼市就敢跟著不認識的鼠妖穿過長長的密道，走進一間密室。
鼠妖問道，“姑娘就這樣跟我下來，不怕我害了你的性命嗎？”
梨小琮苦笑，“怕什麽！我本就是將死之人。”
鼠妖嘆了口氣，“姑娘還年輕，千萬別這麽想，一定有其他法子。”
“我尋遍古書也只有這味藥能暫時壓制，若不是心中有執念，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我見姑娘可憐，今日就破例一回。”
鼠妖一躍而起，從屋頂懸空的藥架上取出一個瓷瓶。
“這是您要的藥，前十日你每日服用三粒，待到寒冰癥不再發作，每日一粒即可。”
梨小琮激動地握著鼠妖的手，一顆原本死去的心又燃起了希望，“我真的……謝謝鼠……謝謝你。我也不知是多少靈石，實在不夠我再去取。”
梨小琮感激地看向鼠妖，忙不疊掏出靈石，鼠妖按住她的手，“待客官您痊愈之後再一並付吧。”
梨小琮問道，“我命不久矣，你就不怕我賴賬？”
鼠妖又恢覆那沒皮沒臉的笑，“我瞧姑娘眉宇之間器宇軒昂，像個重情守諾之人，斷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我……我……”
鼠妖對她的態度與剛才截然不同，客客氣氣一路護送到門口。梨小琮離開時眼睛時不時地瞄向那灰色門簾，簾子後面的人影隱隱綽綽，卻看不清面容。
鼠妖擋住她的視線連忙說道，“客官既然得了藥就此離開吧。”
梨小琮點點頭，對鼠妖又一次千恩萬謝，剛踏出去一步腳又縮了回來，渾身上下摸了一通，“不好意思，鼠先生，麻煩您能否再回去一下，我頭巾落在裏屋。”
鼠妖生怕梨小琮掀開簾子直闖內室，眼睛朝著密室方向看了一眼，梨小琮瞧出他的心思，“若是鼠先生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拿。”
鼠妖像是松了一口氣讓出道說道，“如此正好。”
梨小琮大步流星地走在鼠妖前頭，沒走幾步趁著他放松警惕繞到他身後直接掀開簾子，簾子後一男子正襟危坐地坐著喝茶。
那男子明顯也楞了一下，似乎也沒料到梨小琮真的有膽量闖進內堂，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梨小琮倒也不懼，也仔細看著男子，他身穿玄色金邊交領長袍，面容卻不似聲音那般沈穩，像是十七八歲的男孩年輕稚嫩，長得十分出眾，劍眉星目又透著一股威嚴肅殺。
一張娃娃臉，面容卻板得像老頭……梨小琮越看越眼熟。
鼠妖跟在梨小琮身後大聲呵斥道，“大膽！誰讓你擅闖內堂？”
梨小琮跪在地上，“多謝這位大掌櫃救命之恩……秦無一？”
秦無一擺了擺手，鼠妖退了出去，“單眼，退下。”
“小姑娘，幾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是你把彼岸草賣給我的？”
“賣？”秦無一挑眉，調笑道，“收你靈石了嗎你就這麽說，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秦無一一笑又變成當年那個調皮搗蛋跑去瑤池宴會上偷回靈草的大男孩。梨小琮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她恭謹地行了個大禮，“大恩不言謝。”
秦無一端起茶，“不用謝，就當是你當年瑤池宴會上替我解圍。”
“我不過說了幾句大實話，並不是幫你。”
秦無一從上到下打量梨小琮，又伸出右手壓住她的脈搏替她診脈，梨小琮倒也不拒絕，由著他聽診。
秦無一兩指壓了好一會，問道，“你怎麽會淪落成這幅田地？”
梨小琮雖然剛才在密室已經服下彼岸草，但臉色依舊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苦笑，“說來話長。”
秦無一一眼便看出她眼裏的落寞，給她倒滿茶水，“我記得在瑤池宴會上見你，你那般美艷動人，你再看看現在的你，這細胳膊細腿，身上有四兩肉嗎？”
“怎麽？如今我就不漂亮了？”梨小琮摸了摸自己寒冰的額頭，“我就是中了個毒，又不是被毀容了。”
秦無一大笑了起來，“那倒也不是，漂亮依舊是漂亮的，就是不囂張了，沒意思。”
記憶裏秦無一的笑聲與此刻的場景融合在一起。
梨小琮仰著脖子看牌匾上“蓑笠鋪”三個大字，自從墮入魔道之後，她便時常與秦無一出入這間藥鋪，對這裏再熟悉不過。
梨小琮有些楞神，此情此景與她第一次來這裏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一時間她有一種錯覺，好像時間齒輪偷摸又開始轉動，上一世的種種重新發生似地。
難道這輩子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輪轉，難道她終究逃不過慘死的命運？
梨小琮體內既有百毒之首百鳥朝鳳，又有至寒至陰的寒冰癥，自己壓根不是什麽重生，她也算是見多識廣，讀遍古書，可就沒有在書上見識過這種情況。
待回到玄冰門，她一定要在離開之前想方設法去一趟藏書閣再查一查。
“客官裏面請。”單眼滿臉堆笑地立刻迎了上來，“姑娘，來我這鋪子是想買什麽藥材嗎？”
梨小琮吸了吸鼻子終於又見到故人，“單眼掌櫃，我是煉藥之人，想來采買一些藥材。”
單眼一楞，“姑娘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之前來過，單眼掌櫃對我不錯，上次多虧…多虧你。”
上一世梨小琮被名門正派追殺受傷逼得走投無路時，就是躲在這只鼠妖這兒度過了大半個月，都是單眼照顧她吃喝，在白青藤聯合其他門派追殺她時也沒有因為懸賞靈石出賣她。
單眼滿臉疑惑，瞧了瞧梨小琮，沒有認出來，又瞧了瞧，“姑娘恕罪，我老眼昏花，倒是不記得之前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不過你還別說，見姑娘你如同見故人一般熟悉親切。”
見單眼拿出一副討好客人的態度，梨小琮笑了笑，“單眼掌櫃，你可不用招呼我，我四處逛逛，看上什麽藥材就開口。”
單眼笑了笑，拄著拐杖想要離開，梨小琮叫住他，迅速走到櫃臺後寫了一張藥方，“單眼…掌櫃，這幾日陰雨綿綿，綿山又屬於陰詭之地，你腿疾發作恐會發作，這張藥方希望對你有用。”
“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怎好收？”
“這是哪裏話？掌櫃的千萬別客氣，我曾受過一只鼠伯伯的恩惠，我們修道之人講究行善積德，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也是給自己增加福緣而已。”
單眼接過藥方，“如此我便多謝姑娘。”
梨小琮捏著藥方的另一頭，認真地重覆了一遍，“還請單眼掌櫃一定要堅持服藥，對腿疾肯定有改善。”
單眼管理的這家店鋪是鬼市的老店，自然什麽樣的人都領教過，他原本只以為這姑娘想要和他套近乎，但見梨小琮目光真誠，說話時眼角還閃過濕潤，看著他好像什麽救命大恩人似地。
單眼也感受到梨小琮的情真意切，滿臉羞紅地說道，“謹遵姑娘醫囑。”
就在單眼與梨小琮說話時，門簾被掀起，一件絳紅色交領長袍的高大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梨小琮雖然頭戴白紗，但還是心虛地立刻避開男人的目光。
秦無一向單眼擺了擺手，目光壓根沒有看向梨小琮，“單眼，我出去喝花酒了，店裏你照顧一下。”
“恭送太子爺。”
她印象中秦無一是那個威嚴無比高高在上的魔尊，忽然見到這樣不著調的秦無一，梨小琮大跌眼鏡，上一世她與少年秦無一不過一面之緣，沒想到他年輕時候是這般吊兒郎當。
梨小琮一路尾隨秦無一來到鬼市瓊華樓。
鬼市瓊華樓應該也是秦無一的產業，一樓是賭廳，二樓是歌姬院。
她一摸下巴，“我想起來了，傳聞秦無一在這兒藏著一個相好的，叫什麽來著？”
說起八卦，梨小琮可就不困了。上一世，或者現在也不能稱之為上一世，秦無一還是魔尊的時候，她就聽聞他有個愛人，只是一直未見其人，秦無一將她藏得可好了，那時她心裏只有穆塵，根本無心其他。
據魔道小道消息這個相好的好像原本是青丘的九尾狐，不知犯了什麽錯被斬斷三尾才淪落在此地做歌姬。
梨小琮站在門口使勁想也想不出來，“瞧我這個腦子。”
“磨蹭什麽？還不趕緊將棉菊姑娘的酒水端進去。”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梨小琮叫道，“對，叫棉菊。”
她定睛一看，眼前出現一個又矮又笨重背著龜殼的龜妖，嘴角長著一顆黑痣，黑痣上還有一縷黑毛，他瞧著喬裝成男人的梨小琮滿臉堆笑，“誒喲，客觀，你也找棉菊姑娘嗎？”
“是啊。”
梨小琮眼角餘光一直追隨剛才端著酒菜的小二，見他上了二樓最東面的那間屋子。
龜妖說道，“真是不巧，棉菊姑娘今日有客人了，我給你推薦其他姑娘，你看可好？”
梨小琮捋了捋胡須，“哦？有什麽姑娘比棉菊更漂亮？”
“自然有。”龜妖拉著梨小琮來到姑娘新人榜前，“客觀您看，這些姑娘你可有滿意的？”
“我覺得還是棉菊姑娘最漂亮。”
“那是自然。只是……”
梨小琮故作傷心，“我懂規矩，我就在這一樓賭坊玩一玩，看看棉菊姑娘能否有閑暇時刻見我一見，如何？”
“可是棉菊姑娘不知何時。”
“多久我都等。”
“客官還真是個癡情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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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買……”
梨小琮裹著頭巾鬼鬼祟祟地推開蓑笠鋪的大門，這是鬼市買賣藥品的地方。
招呼梨小琮的是一只只有一只眼睛的鼠妖，梨小琮只看了他一眼便匆忙低下頭，又低聲說了藥名。鼠妖雖然只剩下一只耳朵，但耳聰目明其實早就聽見梨小琮要的東西，可他偏偏想要逗弄一下這個面生又怕人的姑娘。
梨小琮面巾之下露出一雙水靈靈無辜又純真的眼睛，“掌櫃的，彼岸草。你這到底有沒有？”
“客官你真會說笑，只聽說過彼岸花，開在冥界，只開花不結果，哪裏來的彼岸葉呢？”
梨小琮壓低聲音說道，“花開彼岸，百年開花，千年不敗，所以世人只知彼岸花，而彼岸葉只存在於彼岸花開之前的一夜，一夜開花，一夜敗柳。掌櫃的，你的蓑笠鋪可開了幾百年，你別告訴我你都不知道彼岸葉為何物。”
一只耳的鼠妖露出一口黃牙，不懷好意地笑道，“姑娘是第一次來鬼市吧？”
“你怎麽看出來的？”話音剛落，梨小琮就覺得不對勁，“你管我是不是第一次！”
鼠妖倒也不生氣，依舊笑著，擡起右手拄著拐杖慢慢朝前走一步，“姑娘，你可知道你要的是禁藥，我完全可以叫人把你趕出去。”
梨小琮晃了晃口袋，“掌櫃的，是我不會說話，還請見諒。您這要是有彼岸草，多少靈石您只管開價。”
“姑娘，這裏雖是鬼市，但我也是正經買賣，不賣這禁藥，姑娘還是去別處問問。”
梨小琮一把抓住鼠妖的胳膊，“等一下，掌櫃的，請你看看我的臉。”
梨小琮揭開自己的頭巾，眉毛睫毛上已經結成冰柱，就連眼珠子都被凍得無法靈活地轉動，鼠妖也吃了一驚，“姑娘，你可是中了寒□□？我從未見過如此嚴重的寒冰癥。”
梨小琮點點頭。“若不是自己中毒，我又何苦千裏迢迢來鬼市呢。”
鼠妖嘆了口氣，“你倒也是聰慧，竟然知道這草的功效。彼岸草的確能解寒冰癥，但……卻是禁藥，姑娘還是尋求其他辦法吧，小的實在無能為力。”
梨小琮失落地自言自語道，“若是再不解，我恐時日不多。”
簾子後面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極其有震懾力的聲音，“單眼，你進來。”
鼠妖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般慢悠悠地拄著拐杖掀開簾子，梨小琮有些魂不守舍，慢慢站起身，想要離開此處了此殘生。
“姑娘請留步。”
鼠妖掀開門簾從內堂走出來，像是換了一張臉似地嚴肅地攔住梨小琮的去路示意她跟著走。梨小琮向來膽子大，第一次來鬼市就敢跟著不認識的鼠妖穿過長長的密道，走進一間密室。
鼠妖問道，“姑娘就這樣跟我下來，不怕我害了你的性命嗎？”
梨小琮苦笑，“怕什麽！我本就是將死之人。”
鼠妖嘆了口氣，“姑娘還年輕，千萬別這麽想，一定有其他法子。”
“我尋遍古書也只有這味藥能暫時壓制，若不是心中有執念，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我見姑娘可憐，今日就破例一回。”
鼠妖一躍而起，從屋頂懸空的藥架上取出一個瓷瓶。
“這是您要的藥，前十日你每日服用三粒，待到寒冰癥不再發作，每日一粒即可。”
梨小琮激動地握著鼠妖的手，一顆原本死去的心又燃起了希望，“我真的……謝謝鼠……謝謝你。我也不知是多少靈石，實在不夠我再去取。”
梨小琮感激地看向鼠妖，忙不疊掏出靈石，鼠妖按住她的手，“待客官您痊愈之後再一並付吧。”
梨小琮問道，“我命不久矣，你就不怕我賴賬？”
鼠妖又恢覆那沒皮沒臉的笑，“我瞧姑娘眉宇之間器宇軒昂，像個重情守諾之人，斷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我……我……”
鼠妖對她的態度與剛才截然不同，客客氣氣一路護送到門口。梨小琮離開時眼睛時不時地瞄向那灰色門簾，簾子後面的人影隱隱綽綽，卻看不清面容。
鼠妖擋住她的視線連忙說道，“客官既然得了藥就此離開吧。”
梨小琮點點頭，對鼠妖又一次千恩萬謝，剛踏出去一步腳又縮了回來，渾身上下摸了一通，“不好意思，鼠先生，麻煩您能否再回去一下，我頭巾落在裏屋。”
鼠妖生怕梨小琮掀開簾子直闖內室，眼睛朝著密室方向看了一眼，梨小琮瞧出他的心思，“若是鼠先生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拿。”
鼠妖像是松了一口氣讓出道說道，“如此正好。”
梨小琮大步流星地走在鼠妖前頭，沒走幾步趁著他放松警惕繞到他身後直接掀開簾子，簾子後一男子正襟危坐地坐著喝茶。
那男子明顯也楞了一下，似乎也沒料到梨小琮真的有膽量闖進內堂，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梨小琮倒也不懼，也仔細看著男子，他身穿玄色金邊交領長袍，面容卻不似聲音那般沈穩，像是十七八歲的男孩年輕稚嫩，長得十分出眾，劍眉星目又透著一股威嚴肅殺。
一張娃娃臉，面容卻板得像老頭……梨小琮越看越眼熟。
鼠妖跟在梨小琮身後大聲呵斥道，“大膽！誰讓你擅闖內堂？”
梨小琮跪在地上，“多謝這位大掌櫃救命之恩……秦無一？”
秦無一擺了擺手，鼠妖退了出去，“單眼，退下。”
“小姑娘，幾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是你把彼岸草賣給我的？”
“賣？”秦無一挑眉，調笑道，“收你靈石了嗎你就這麽說，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秦無一一笑又變成當年那個調皮搗蛋跑去瑤池宴會上偷回靈草的大男孩。梨小琮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她恭謹地行了個大禮，“大恩不言謝。”
秦無一端起茶，“不用謝，就當是你當年瑤池宴會上替我解圍。”
“我不過說了幾句大實話，並不是幫你。”
秦無一從上到下打量梨小琮，又伸出右手壓住她的脈搏替她診脈，梨小琮倒也不拒絕，由著他聽診。
秦無一兩指壓了好一會，問道，“你怎麽會淪落成這幅田地？”
梨小琮雖然剛才在密室已經服下彼岸草，但臉色依舊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苦笑，“說來話長。”
秦無一一眼便看出她眼裏的落寞，給她倒滿茶水，“我記得在瑤池宴會上見你，你那般美艷動人，你再看看現在的你，這細胳膊細腿，身上有四兩肉嗎？”
“怎麽？如今我就不漂亮了？”梨小琮摸了摸自己寒冰的額頭，“我就是中了個毒，又不是被毀容了。”
秦無一大笑了起來，“那倒也不是，漂亮依舊是漂亮的，就是不囂張了，沒意思。”
記憶裏秦無一的笑聲與此刻的場景融合在一起。
梨小琮仰著脖子看牌匾上“蓑笠鋪”三個大字，自從墮入魔道之後，她便時常與秦無一出入這間藥鋪，對這裏再熟悉不過。
梨小琮有些楞神，此情此景與她第一次來這裏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一時間她有一種錯覺，好像時間齒輪偷摸又開始轉動，上一世的種種重新發生似地。
難道這輩子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輪轉，難道她終究逃不過慘死的命運？
梨小琮體內既有百毒之首百鳥朝鳳，又有至寒至陰的寒冰癥，自己壓根不是什麽重生，她也算是見多識廣，讀遍古書，可就沒有在書上見識過這種情況。
待回到玄冰門，她一定要在離開之前想方設法去一趟藏書閣再查一查。
“客官裏面請。”單眼滿臉堆笑地立刻迎了上來，“姑娘，來我這鋪子是想買什麽藥材嗎？”
梨小琮吸了吸鼻子終於又見到故人，“單眼掌櫃，我是煉藥之人，想來采買一些藥材。”
單眼一楞，“姑娘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之前來過，單眼掌櫃對我不錯，上次多虧…多虧你。”
上一世梨小琮被名門正派追殺受傷逼得走投無路時，就是躲在這只鼠妖這兒度過了大半個月，都是單眼照顧她吃喝，在白青藤聯合其他門派追殺她時也沒有因為懸賞靈石出賣她。
單眼滿臉疑惑，瞧了瞧梨小琮，沒有認出來，又瞧了瞧，“姑娘恕罪，我老眼昏花，倒是不記得之前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不過你還別說，見姑娘你如同見故人一般熟悉親切。”
見單眼拿出一副討好客人的態度，梨小琮笑了笑，“單眼掌櫃，你可不用招呼我，我四處逛逛，看上什麽藥材就開口。”
單眼笑了笑，拄著拐杖想要離開，梨小琮叫住他，迅速走到櫃臺後寫了一張藥方，“單眼…掌櫃，這幾日陰雨綿綿，綿山又屬於陰詭之地，你腿疾發作恐會發作，這張藥方希望對你有用。”
“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怎好收？”
“這是哪裏話？掌櫃的千萬別客氣，我曾受過一只鼠伯伯的恩惠，我們修道之人講究行善積德，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也是給自己增加福緣而已。”
單眼接過藥方，“如此我便多謝姑娘。”
梨小琮捏著藥方的另一頭，認真地重覆了一遍，“還請單眼掌櫃一定要堅持服藥，對腿疾肯定有改善。”
單眼管理的這家店鋪是鬼市的老店，自然什麽樣的人都領教過，他原本只以為這姑娘想要和他套近乎，但見梨小琮目光真誠，說話時眼角還閃過濕潤，看著他好像什麽救命大恩人似地。
單眼也感受到梨小琮的情真意切，滿臉羞紅地說道，“謹遵姑娘醫囑。”
就在單眼與梨小琮說話時，門簾被掀起，一件絳紅色交領長袍的高大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梨小琮雖然頭戴白紗，但還是心虛地立刻避開男人的目光。
秦無一向單眼擺了擺手，目光壓根沒有看向梨小琮，“單眼，我出去喝花酒了，店裏你照顧一下。”
“恭送太子爺。”
她印象中秦無一是那個威嚴無比高高在上的魔尊，忽然見到這樣不著調的秦無一，梨小琮大跌眼鏡，上一世她與少年秦無一不過一面之緣，沒想到他年輕時候是這般吊兒郎當。
梨小琮一路尾隨秦無一來到鬼市瓊華樓。
鬼市瓊華樓應該也是秦無一的產業，一樓是賭廳，二樓是歌姬院。
她一摸下巴，“我想起來了，傳聞秦無一在這兒藏著一個相好的，叫什麽來著？”
說起八卦，梨小琮可就不困了。上一世，或者現在也不能稱之為上一世，秦無一還是魔尊的時候，她就聽聞他有個愛人，只是一直未見其人，秦無一將她藏得可好了，那時她心裏只有穆塵，根本無心其他。
據魔道小道消息這個相好的好像原本是青丘的九尾狐，不知犯了什麽錯被斬斷三尾才淪落在此地做歌姬。
梨小琮站在門口使勁想也想不出來，“瞧我這個腦子。”
“磨蹭什麽？還不趕緊將棉菊姑娘的酒水端進去。”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梨小琮叫道，“對，叫棉菊。”
她定睛一看，眼前出現一個又矮又笨重背著龜殼的龜妖，嘴角長著一顆黑痣，黑痣上還有一縷黑毛，他瞧著喬裝成男人的梨小琮滿臉堆笑，“誒喲，客觀，你也找棉菊姑娘嗎？”
“是啊。”
梨小琮眼角餘光一直追隨剛才端著酒菜的小二，見他上了二樓最東面的那間屋子。
龜妖說道，“真是不巧，棉菊姑娘今日有客人了，我給你推薦其他姑娘，你看可好？”
梨小琮捋了捋胡須，“哦？有什麽姑娘比棉菊更漂亮？”
“自然有。”龜妖拉著梨小琮來到姑娘新人榜前，“客觀您看，這些姑娘你可有滿意的？”
“我覺得還是棉菊姑娘最漂亮。”
“那是自然。只是……”
梨小琮故作傷心，“我懂規矩，我就在這一樓賭坊玩一玩，看看棉菊姑娘能否有閑暇時刻見我一見，如何？”
“可是棉菊姑娘不知何時。”
“多久我都等。”
“客官還真是個癡情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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