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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身上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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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身上好香!

秋風漸起,露氣凝重,轉眼深秋至。

華西樓依舊沒有回來。

連祁自他生日那天開始,原本焦慮不安、迫切的思念似被澆了一盆徹骨冰水,喪焉了七八成。

她不再給他周圍的人悄悄打電話,也不再慫恿季嬸和他通話。

費勁把自己所有的註意力集中在學校各種事情上。

即便忙得焦頭爛額,回家躺床就著,卻依舊睡不安寧,夜裏老做同一個夢。

夢見他牽著商懷錦回來了,他打開門,說她已經成年,該從他家裏滾出去了。他冷冷警告自己,讓自己收拾好東西給他剛領證的新婚老婆挪地方,否則就報警。

然後商懷錦得意洋洋地闖入自己房間,一把扯掉了窗口那串風鈴......

轟隆一聲,連祁從夢中驚醒。

睜眼,房間漆黑一片。

外面突然下起暴雨。

華城的秋天很少下暴雨。

狂風呼嘯,電閃雷鳴,閃電幾乎貼著窗戶霹靂而下。

哐當!玻璃震碎落地的聲音。

房間窗戶被寒風吹開縫隙,風聲和雨聲狂嘯而入。又一道雷電從高空劈下來,在窗戶外近在咫尺的地方炸開。

呼呼!窗口的風鈴嘈亂地響,啪地斷了線,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連祁被嚇了一跳,打開燈,沒來得及戴眼鏡,赤腳跳下床,一個沒註意踩到了風鈴碎片。

一道刺痛從腳底穿心。

她急忙縮回腳,忍著痛跳到窗戶旁,把狂嘯的窗戶風口合上鎖好,再拉緊窗簾。

她拿起眼鏡戴上,來不及檢查腳底傷口,蹲下去心痛地把地上的風鈴碎片一點點拾起來。

連祁看著手中的碎片,用帕子收起來包好,舍不得留垃圾桶,放到床邊桌子上。

她坐在床上掰腳看,右腳底板紮了個口,口子不大,但碎片紮得深,流了些血。

她一聲不吭地抽了幾張紙,壓幹了血,一瘸一拐地去客廳翻找到醫藥箱,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包紮傷口。

外面寒風拍打窗戶,樓上突然有什麽聲音啪地跌在地上,隨即大風灌進來,從三樓竄下二樓。

連祁猛打了個寒顫,有什麽東西在頭頂響動,吱吱呀呀的。

她怔了怔,忽然汗毛立起,僵坐在床上。

她第一反應是去喊隔壁的華西樓,轉念想起他已經許久沒回來。

她披了件睡袍,摸著墻下去想找季嬸,在樓梯口遇到上來查看情況的季嬸。

“祁祁,你腳怎麽了?”季嬸慌忙跑上來,扶她坐到沙發上。

“沒事,踩到了玻璃碎渣。”

“我看看。”季嬸忙拿起她右腳檢查,但傷口已被連祁包紮好,看不出嚴重程度。

“只是個小口,不嚴重。”連祁安慰。

“那就好。你房間窗戶碎了?”

連祁搖搖頭,看了眼樓上:“三樓好像窗戶碎了。”

季嬸上樓查看,幾分鐘後,站在樓梯上對她道:

“先生書房的窗戶碎了一扇,玻璃掉到樓下草地去了。”

連祁摸著上樓,看見華西樓書房內,殘餘的幾扇窗戶被風吹得大開,咿咿呀呀地搖晃在夜色裏。

幾片窗簾盡數吹出墻外,濕濕地卷成一團,滴答落著水珠。

季嬸拿了拖把,三下兩下把書房簡單收拾好。

等打掃完,外面暴雨逐漸歇掉。

季嬸關心她腳傷,關了窗戶和書房燈,催她下去睡覺,自己也打著哈欠回了一樓。

連祁沒有回房,她在華西樓的這間書房站了會,從窗戶探出頭,外面天邊濃雲散去,朦朧的月色從薄霧裏鋪下來。

遠處大片的原野被濃霧繚繞,霧中隱約蕩出的山影如同幽靈鬼魅。

她以前很喜歡這房子外面的環境。濃霧仿佛能隔絕於世人,全世界只存她和華西樓兩人。

此時此刻,她卻覺得這周遭地帶有點寂靜得嚇人。

可她離開了這裏,又能去哪兒呢?

去學校宿舍住?

自己要是把這房子空出來,總有一天,商懷錦或者其他女人就會住進來。

她神情落寞地坐在書房椅子上。

華西樓現在在幹什麽?應該在抱著商懷錦睡覺吧。

想到那種場景,哽咽的嗝氣從喉嚨地打上來。

她不斷撫著胸口,緩解那處鉆心的痛,平息不斷的打嗝聲。

盤腿抱膝,蜷縮陷進座椅,上面還殘留了幾絲若有若無的,他身上的氣息。

她臉貼過去,鼻尖輕蹭椅背上的真皮,不可控制地輕嗅。

他已經很久沒用過那款冷杉香水。

她想起鎬三那年,也是這樣一個深秋。

晚自習下課後,電閃雷鳴,下了暴雨。

左右同學都陸續回去了。因為家離學校近,她出門經常忘記帶傘,只得站在校門口等。

過了大概十分鐘,雨勢漸小,只剩下細絲。她也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果然又過了幾分鐘,他意料之中出現在校門口。

他是從公司直接開車趕過來的。下車撐把黑傘,朝她走來。

他穿了件長款大衣,盤靚條順。

連祁目光不可控地黏在他身上。他和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他時並無二致,甚至氣質比年輕時更成熟溫柔,更令人安逸和心動。

“我以為你回去了。”他把傘撐在她頭頂。

“我回去了,你就接不到我了。”連祁仰頭笑看他。

“下次雨停了,記得趕緊回家。站在風裏等,不冷嗎?”他身上沾了空寂的夜色,眸色淺淡,透著深秋清酒般醉人的涼意。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他已經在有意疏離自己。只是她沒有意識到。

她挽著他的胳膊,貼在他身側,和往常一樣,暗嗅他身上的冷杉沈香,心中某根琴弦被輕輕撩撥。

擡頭笑著凝視他,膽子很大地真誠誇讚:“華西樓,你身上好香!”

她沒有感覺到華西樓身體僵了僵,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她懷裏抽出。

“上車吧。”他把她護送進車裏,沒有接她的話。

她迷迷糊糊,現在才意識到,就是那晚以後,華西樓再沒有用過那款香水。

連祁擡頭,看見華西樓書桌上放的一張相框。

照片裏,陳奶奶微笑地坐在椅子上,華西樓陪著坐在她旁邊。

陳奶奶走後,他桌上就只擺放了這張照片,放了很多年。

另外一張照片不是人像,而是一張外形像教堂的莊嚴建築。連祁上網查過,那是耶魯大學的一座圖書館。

兩張照片被這樣細心框好,正正經經地擺在他書房。

他的私人書桌上沒有任何和她相關的東西。

是啊,她只是個寄宿者,以為住久了,就是這屋子的女主人了。

但是她憑什麽?

連祁掀開左手睡衣袖子,露出那根掛了本命兔墜子的紅繩。

她今年十九,離本命年已經過去了七年,這紅繩她戴了七年。

連祁出神許久,最終默默脫下那根紅繩,丟進旁邊垃圾桶。

她一瘸一拐恍惚地下了樓,進了自己房間,把桌上的風鈴碎片也一並丟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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