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他偷的,他給的,關我什麽事?

關燈
第9章 他偷的,他給的,關我什麽事?

天鑰在華父成立最初,只是一家小型的礦產公司,以開發海外銅鈷資源為核心業務。

華西樓接手天鑰後,順應時代趨勢,開始著手轉型,布局新能源和新材料產業鏈。

連祁住進他家的頭幾年,正值產業轉型期,集團主攻稀有資源開采和材料研發,他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加班,每天忙到淩晨回來。

除了忙公司的事情,他那時候還在讀碩。回來後經常一頭紮進書房,很少出來。

連祁不知道他平時生活是這種狀態,心有餘悸,畢竟華叔叔當年就是在礦區中突發心臟病猝死。

但她沒有立場去提醒和表達關心,在華西樓眼裏,她確實只是個借宿的。

華西樓在書房忙工作,偶爾站起來俯瞰窗外放松視力,經常見連祁一個人蹲在後院花園裏自娛自樂,要麽在低頭修理樹枝,要麽只是盯著地上的螞蟻發呆。

華西樓眼裏露出溫和。

心道她很安靜,很乖巧,並沒有她小姨嘴裏說的那麽不服管束。

新來的住家保姆季嬸踏實安靜。她把連祁當房裏的主人,日常和她對話時甚至帶著幾分尊敬,對她很好。

她一開始喊她“連小姐”,後來連祁聽不慣,才改喊她小名“祁祁”。

連祁看得出來她喜歡自己,於是她對季嬸生出天然的親切感,久而久之,她和季嬸關系反而近一點。

高中開學的前幾天,華西樓在家裏接到一個電話。是小姨打來的。

連祁坐在客廳陪季嬸邊看電視邊摘菜,聽到華西樓在樓上喊她。

她和季嬸對視一眼,洗幹凈手,跑上去進了他的書房。

華西樓關上門,放在桌上的手機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連祁臉色微暗。

華西樓沈靜地看著她:“你小姨說,她藏在臥室抽屜裏的五百塊錢沒有了,剛好是我帶你回華城的時候。”

五百塊......這個數額。

連祁靜默地站在原地,沒有開口。

她確實有五百塊,但不是她偷的。

“是不是你偷了!”連桂芳尖銳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我沒有。”連祁淡道。

“死丫頭你還不承認!你姨父看見你偷的!”

姨父看見了?

“那就是他偷的。”

“偷我錢還嫁禍給你姨父?!我要不是今天打開抽屜檢查了一下,我還不知道錢被你偷了!死丫頭臨走前還偷我錢!”

“這丫頭你得看緊點......”連桂芳對華西樓控訴:

“你別看她表面乖乖巧巧樣,實際鬼精鬼精,從小到大偷我錢,一開始五塊十塊的偷!現在幾百幾百的偷!我打她還打少了呢!”

華西樓記起以前她一次次提著並不便宜的水果和年貨送來家裏。

他當時就有懷疑她那些錢是哪裏來的。

他臉色逐漸暗沈下去。

“祁祁。”華西樓站在書桌對面,嚴肅地看她:“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連祁生硬道。

“她不承認你就去搜,搜她房間,那五張百元幣我可寫了字打了標記的!”連桂芳在電話裏囔囔。

連祁聽到紙幣上有字,闔眸暗自深呼吸一口氣。

華西樓見她神色有異,當即明白了什麽,心中瞬覺失落。

他沈著臉從書桌繞出來,先去了她的書房。

五百塊錢就壓在抽屜一疊書下面,很快被找出來。

華西樓把那五張紙幣輕擲在桌上,克制住眼底的情緒,他說服自己她還小,不懂事,這個年齡先以耐心教育為主。

他盯著安靜跟進來的連祁,指著桌上的錢,聲音平靜:“你解釋一下。”

“不是我偷的,是姨父給我的。”連祁立在門口。

“胡說八道。”手機中,連桂芳道:“你是說你姨父從我這裏偷錢送給你?他憑什麽給你錢?他有那個膽子嗎?”

連祁緊抿下唇不說話。

“你說話啊!他為什麽偷錢給你?說不出來就是你自己偷的!”

連桂芳的叫嚷聲一陣陣傳來,房間內,連祁和華西樓靜默地對視。

樓下的季嬸聽到上面動靜,忙跑到樓梯口,仰頭問:“先生,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什麽。”華西樓關好書房門。

“你坐下。”他指著靠墻的椅子道。

連祁不坐,背靠墻站著,羞憤道:“他偷的,他給我的,這需要什麽解釋?”

見連祁死活不承認,連桂芳的罵聲更重,什麽小偷賤貨的難聽詞脫口而出。

“連姐。”華西樓蹙眉打斷她話:“這件事,希望你去向你丈夫核實,祁祁這邊我會問清楚。”

他話畢,不管連桂芳吵鬧,徑直把電話掛斷。

書房內瞬間清凈。

“以前你買水果、買年貨的錢......”華西樓問。

“也是他給的。從頭到尾,都是他給我的,我沒有偷過他們一毛錢!”

“他為什麽給你錢?”

連祁再次閉了嘴。

華西樓走近半步,聲音嚴肅:“他給你的錢是偷的,這事你知道嗎?”

“他偷的錢,關我什麽事?何況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是他們欠我的。”

連祁像只炸毛的雪豹,直視他。

“你要是擔心我住你家裏偷你錢,我可以走。”

她淡地丟下這句話,繞過他,轉身開門下樓。

華西樓追下去時,連祁已經出了院門。

臨近九月,外面依舊炎熱。烈日當空,水泥街道被暴曬,反射出刺眼的日光。

*

華西樓在玄關換鞋要追出去,季嬸從客廳趕過來。

她方才在樓下豎著耳朵聽,隱約聽到了個大概。

她看著華西樓,勸道:“先生,祁祁不是會偷錢的人。”

“我知道。”華西樓點頭。他只是想要問清楚,她和她姨父兩人之間是怎麽回事。

“她小姨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人。”季嬸嘆息:“她那小姨老打她,小姨父更是畜生,在她小時候,半夜偷偷爬到她床上去摸她。”

華西樓穿鞋的動作頓住。

他震驚地擡頭,看向季嬸:“你說什麽?”

“就是......”季嬸誒了一聲:“那男的半夜摸她,被她踢走了。後來為了堵她嘴,每次都會給她點錢。”

華西樓瞳孔微微一震:“她跟你說的。”

季嬸點點頭。

這些事情,她從來沒和自己說過。

華西樓手撐在玄關櫃子前,頓覺腦子有些暈眩。

他視線拋向外面炎熱的地面,聲音暗啞:“季嬸,幫我拿把遮陽傘。”

他順著山坡大道追上她時,連祁已經疾步下到接近山腳。

華西樓拽住她胳膊,她還想走。

他把傘檐撐在她頭上,連祁躲開,非要站在太陽底下。

“對不起。”華西樓嘆息,給她道歉,連祁掙紮的動作停住,一動不動了。

華西樓聲音放柔,眼底浮上痛惜之色,垂眸看著她:“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

連祁低頭看地。

她來這裏一個多月,從來沒有機會和他正經相處過,更別提認真溝通交流過哪怕一次。

“你本來就沒有很喜歡我,資助我只是因為你善良。”連祁垂眸,雖然說著氣話,但語氣依舊平平緩緩:

“我以前的事都亂七八糟,和你說了,你會嫌棄我的。”

華西樓一怔,攥她胳膊的手松開,神色裏帶了愧意。

“不會。”他再次道歉:“對不起,這段時間是我太忙,忽略了你。”

連祁長睫輕闔,癟癟嘴:

“沒關系。”

她說完,擡眸看了眼從樹梢刺下來的烈日強光,腳步挪了挪,湊到他傘檐下。

華西樓心底一軟,將傘檐偏移,遮住她頭頂所有的烈日光線。

他看她很輕易就平息了怨氣,想起季嬸說的事情,強忍慍惱之色,沈聲問:

“你那姨父......什麽時候開始......欺負你的?”

連祁身體微僵,看了他一眼,意識到他是知道了什麽。

羞憤和委屈湧上心頭,她別開臉,良久後,吐出兩個字:“小學。”

小學......華西樓心臟重重敲了下。

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她,就是在她小學五六年級的樣子。

那時候她積極地提著各種水果上門,殷勤地給他送禮“討好”,想讓自己帶她走。

而自己卻對她所處環境的惡劣程度......一無所知。

華西樓深呼吸一口氣,他當初就應該聽奶奶的話,早點把她帶出來。

可他最終卻......丟下她......不告而別。

“後來呢?”華西樓隱住聲音裏的顫抖。

“沒有了。”連祁淡定地搖搖頭:

“他很慫的,就小時候那晚摸了一次,還被我踢到旦旦。”

她直白地說出來,華西樓臉色有些尷尬,移開眼,須臾又看向她。

幸好......幸好。華西樓緊擰的心稍微松了松,

“他拿錢給你,就是因為這個?”

“他給錢我,求我不要和小姨說。後來這幾年,我缺錢就找他要,他不給,我就威脅他告小姨。”

“那五百塊錢也是這樣來的。”連祁看著他,輕描淡寫地把自己“敲詐”姨父的事情和他述說,眸子中還浮了幾絲得意。

華西樓神色覆雜地看著她,許久後,大手輕撫了撫她腦袋:

“你小姨家,以後不要回去了。”

“你趕我走,我也不回那裏去。”

兩人相視而笑。華西樓望了眼向上的坡道,對她道:“走吧,回家。”

連祁怒而疾走上萬步,上坡走了一半的時候,雙腳已經軟了。

四周知了沒命般地叫著,烈日當頭,華西樓背著她向上爬。

連祁枕在他肩上,給兩人撐著傘,但依舊難驅酷熱,還沒到家,他臉上滲出一層薄汗。

連祁一手撐傘,一手拿紙巾給他擦脖子和臉上的汗珠。

她給他拭完汗,又用手掌給兩人扇風:“西樓哥,我腳可以了,我下來自己走吧。”

“沒事。”華西樓穩穩地背著她:“快到家了。”

他薄薄的襯衫濕了一大片,緊緊黏在結實寬闊肩背上。

連祁嗯了一聲,離地的雙腳愉悅地晃蕩。

“你為什麽不開車來找?”她問。

華西樓笑了。

“我追下來的時候,並不知道你半個小時能跑這麽遠。”

他笑著說話,帶了些輕喘,聽得連祁腦袋暈乎乎,渾身酥酥軟軟。

她把臉輕輕貼上去,感受他強有節奏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氣,暗自欣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