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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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不如奴婢給姑娘眉間花一朵梅花如何?”素問笑著問道。

花朝朝搖了頭,“不必這麽麻煩。”她說著手上給自己挽了一個發髻,隨意拿了一支簪子將發髻固定住。

“我想去看嬤嬤和芍藥。”她道。

“錢嬤嬤和芍藥姑娘已經醒了,這會兒就在偏房。”素問扶著花朝朝起了身。

花朝朝道了謝,站起身朝外走去,由著素問跟在她的身後。

花朝朝入到偏房時,錢嬤嬤半躺在床上,芍藥則坐在床邊,兩人正說著話。

錢嬤嬤一見到她來了,眼淚立即流了出來,“我家姑娘受苦了。”

花朝朝走到跟前,在床側坐下,握住錢嬤嬤的手,安慰她道:“嬤嬤,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昨夜宅子被燒得那般徹底,錢嬤嬤和芍藥也險些出事,她問了兩人的情況,確定沒什麽事之後,才說起往後的打算來。

“姑娘來之前,老奴和芍藥正在說此事。”錢嬤嬤說著嘆了口氣,“也不知那火是怎麽起的,宅子就這麽被燒沒了。”

“姑娘,可想回南安伯府?”

花朝朝沒有猶豫的搖了頭,南安伯府她沒有想過回去。

“若是不回南安伯府,姑娘又能去哪?姑娘如今十六了,婚事也該提上日程,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鄉下,遲早是要回去的。”錢嬤嬤說出她的想法來。

她今早醒來就在想姑娘回南安伯府的事,現下宅子被燒了,正是姑娘回去的時機。

“就算侯爺不惦記姑娘,也該顧念侯府的臉面,給姑娘尋一位好郎君。”錢嬤嬤溫和的寬解道。

雖然她覺得南安伯是個負心漢,但姑娘如今沒了去處,總不至於不讓姑娘回南安伯府。

再者姑娘家的嫁娶如何避得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嬤嬤,我為什麽一定要回南安伯府,一定要嫁人呢?”花朝朝很是不滿道。

從前嬤嬤總是說她父親忙碌,一時顧不上她,她懂錢嬤嬤用心良苦,便也由著錢嬤嬤哄著她。

可她豈會不知,她父親根本就不想管她的死活,不然又怎會任由繼母將那時還是孩童的她送來鄉下養著。

至於嫁人,她沒有想過。

她不認識誰,也想不出嫁給一位陌生郎君可以過上什麽樣的生活,她只想要現在。

“我想留在鄉下。”花朝朝堅決道:“宅子沒了,我們可以請人來修建。至於現在的住處,我們問一問季明舟,每月給他一些租金,剛好我還答應給他做飯菜,看他能不能同意。”

“姑娘,在花宅的時候,是老奴生了病,芍藥傷了腿,才不得不讓姑娘給我們做飯菜。”錢嬤嬤苦口婆心道:“這裏是留園,是那季家郎君的府邸。而姑娘你是南安伯府嫡出的嫡長女,是身份貴重的貴女,不是可以隨便給人做飯菜的粗使婆子。”

說著她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音,反駁著花朝朝的話。

花朝朝垂下頭,癟了嘴,儼然一副不願在這個話題說下去的打算。

她也不想和錢嬤嬤繼續爭,錢嬤嬤身體還沒好,得好好修養才是。

她只得轉移了話題,道:“昨夜季明舟和柳陽救了我們,我得先去找他們說聲謝謝。”

“嬤嬤,你和芍藥先好好休息。”

錢嬤嬤看著花朝朝出門,嘆了口氣。

姑娘還小,有些事情還不懂,她得給姑娘些時間,但回南安伯府的事是無法避免的。

*

出了香緣閣,花朝朝心裏煩亂得很,不管是被燒了的宅子,還是要回侯府的事,都讓她腦中亂成一團麻。

也不知昨日的火是怎麽起的,竟把宅子燒得那麽幹凈,若是宅子不燒,嬤嬤也不會說要南安伯府的事,她就能繼續在鄉下待著,還跟從前一樣。

她並非不懂嬤嬤是在替她考慮,嬤嬤不願她與侯府的隔閡太深,是在為她留後路。

可一旦她回了侯府,她就得當父親眼中的透明人,繼母她們隨意可以欺負的對象,與她在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完全不一樣。

她胡亂地想著,腿上的酸疼讓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走了一處荷花池旁。

她嘆了口氣,在荷花池旁的石墩坐下,放眼望去,在一片綠油油的荷葉中,粉嫩無華的荷花開得正盛,三五只蜻蜓在荷花上嬉戲,池中還有幾條紅色的錦鯉游來游去,甚是悠閑。

她看著荷花池中的景色,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她站起身回頭望去,慢慢地聲音大了些,像是裴季和柳陽。

她竟然差點忘了要尋裴季和柳陽道謝的事。

等了一會兒,長廊的拐角處,裴季坐在輪椅上被柳陽推了出來。

他穿著一襲黑色右衽圓領襕衫,身子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肘各自搭在扶手上,修長而白皙的手交叉架空放在身前,他的神情十分的淡漠,但因為他的臉好看得過分,柔化了他的神情,顯得他整個人矜貴而又溫和。

花朝朝這一回才留意到,裴季確實像是個病人,他臉色十分的蒼白,明朗的下顎線顯得他的臉很消瘦,尤其在黑色衣服的襯托之後,讓他看起來分外的單薄、脆弱。

她突然想起一件十分不對勁的事來。

縱然昨夜夜色很黑,花朝朝也記得出現在她眼前的裴季是站著的,且不僅能站,還能抱著她飛。

她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畢竟這麽好看的臉可不是人人都能長出來的。

那麽現下這人又十分虛弱的坐在輪椅上。

好奇怪啊!

“我臉上是有花嗎?”

裴季發現自他看到花朝朝起,她的視線就落在他的身上,明目張膽的、毫不掩飾的盯著他看。

“不好意思。”花朝朝紅著臉收回視線,向裴季行了禮,“昨夜的事,謝謝你。”

先不說他腿的事,裴季救了她們,她是感激不盡的。

裴季“嗯”了一聲。

確實該向他道謝。

花朝朝看著裴季,見他神色淡漠,氣氛似乎一下就變得有些尷尬,她一時想不出有什麽話可以與裴季說。

“也不知火滅了沒有,我想回去看看。”花朝朝小心翼翼地再次開了口。

“花姑娘,火在黎明時分已經滅了,但宅子被燒完了。”柳陽帶著愧疚道:“我也查清楚了起火的原因,花姑娘實在抱歉。”

花朝朝眉頭微蹙,這火是柳陽放的?

“不,不是我放的。”花朝朝的眼神過於直白,柳陽立即懂了她的意思,連忙解釋:“火源來自竈房。”

竈房?

花朝朝秀眉微蹙。

昨日做了菜之後,她記得爐竈內的火她有熄滅......

“我鹵了牛肉,但我記得熄了火的。”花朝朝道。

她經常下廚,這種小事倒不至於會忘記。

“我查看的時候,發現爐竈處被燒得最為嚴重,恰巧昨日我送去了很多的柴火,加之夜間風大,才釀成此等禍事,幸好姑娘你們沒事,不然柳陽就算以死謝罪,也難抵罪責。”柳陽深感愧疚。

原來是這樣啊!

她昨夜也想到那麽多柴火堆放在竈房可能不太安全,只是她不好意思麻煩柳陽,芍藥和嬤嬤又都不方便,她本打算等陸叔回來了再處理。

萬幸她和嬤嬤、芍藥都沒出事。

她看著柳陽道:“算得上是意外。”

“我自己也沒有多加留意,你不必太過於內疚,而且你還幫我救了嬤嬤和芍藥。”

她其實可以今天早上再鹵牛肉,不過是想著趁著牛肉新鮮鹵出來會更好吃,外加想著早間可以用鹵水給裴季做牛肉面吃。

“你先下去領罰。”裴季面向荷花池,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一股淡淡的甜香又飄向了他,令他下意識的蹙了蹙眉。

“是。”柳陽行禮退下。

花朝朝想要攔,但柳陽已經轉身離去,她就聽見裴季說話:“你不必為他說話。”

“另外宅子被燒,損失的東西,我會一律賠償,你列個清單出來。”

賠償?

花朝朝倒是沒想到。

“其實也不必如此,就是能不能麻煩你,讓我們在留園借住一段時間?”花朝朝又忙補充道:“我會給你租金。只要等宅子重新修葺好,我們馬上就搬走。”

“另外我答應給你做菜的事,也會信守諾言。”

昨夜裴季和柳陽才救了她們,她又這般麻煩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裴季視線轉到花朝朝臉上,看出她的局促來。

在柳陽查出真相之前,他曾懷疑這事是花朝朝使的手段,沒想到這場火災的原因還有他的一部分。

不過,這也並不表示此事完全與花朝朝無關。

昨日上午,花朝朝才來留園給他送來了飯菜,晚間一場大火就將花宅燒了一個幹凈。

這些事有些過於巧合了。

現在他把人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不信花朝朝還能翻出什麽水花來。

他單手撐著太陽穴,淡淡地應了一聲。

“謝謝你。”花朝朝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麽痛快,她喜出望外道:“另外”

“說。”裴季不耐煩的敲了敲扶手。

“能不能借我些銀子?昨夜的大火把我們的東西都燒完了,我得去一趟市集。”

花朝朝頭一次覺得自己臉皮可以這麽厚,不僅要住在一個沒見過幾面的郎君家中,還有問人借錢。

她不好意思的對裴季笑了笑,放在身前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把清單給柳陽。”裴季看到她臉紅得像那酸果似的,還以為她要說什麽,結果是這種無聊的事。

“這樣太麻煩柳陽了,你再借我一輛馬車就好,我能自己去買東西。”花朝朝連忙道。

救命之恩她都不知該如何報答,豈能過於麻煩人家,那不是太過分了。

“可以嗎?”她小心翼翼地道。

“隨你。”裴季道。

花朝朝松了口氣,想起先前柳陽好像是在推著裴季散步,是在看到她之後才停下來的。

她走到裴季身後,推動他的輪椅,“你是要繼續散步嗎?”

裴季都幫了她這麽大的忙,她得多主動做些事才是。

“既然要散步的話,順便帶我去一下留園的竈房可好?”花朝朝道,她想著既然要繼續給裴季做菜,又要在人家府上住上一段時間,她得多了解些裴季才是,

“昨天晚上我給你做的那幾道菜怎麽樣?你喜歡吃嗎?”

“對了,你用了早膳嗎?有想吃的?”

“王郎中說你不喜歡吃辣子,其實有些加了辣椒的菜還挺好的吃的。”

人湊近了那股甜香變得濃郁很多,就像成熟的水蜜桃,並不難聞,只是讓人不適。

她的話多,又密。

裴季的情緒向來不太收斂,他擰著眉頭,“安靜。”

??

花朝朝疑惑中帶著絲絲委屈,“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甜的、鹹的、苦的、甜鹹的...”

“苦的。”裴季道。

他方才就不該讓柳陽先下去受罰,不然也不必讓耳朵在這個女人面前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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