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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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

幹將的微博又炸了。

娛你一樂一播出,不少人都開始四處去尋找有關於他的物料。

窄小的房間裏,幹將勉強在門口找到一條空白無物的墻面,然後靠了上去,收腳讓自己整個人筆直貼到墻上。

幹將很長時間沒有貼墻站過了,但一想到要回那個別墅,他……潛意識害怕不夠得體。

一只手端著手機和臉持平,艾特他的評論蹭蹭蹭幾乎要把他的手機炸掉。幹將關了提示才勉強好起來。

他仔細去看屏幕上每一條博文。

“莊少將的結局真是莫名其妙,他留在青樓幹啥,身體習慣了沒法當幹凈人了?以前是那麽少年意氣風發的一個將軍,哦,平反了以後灰心喪氣了,沒了女人不能過日子,開始自暴自棄了,還真符合“小男子”形象。”

“這個情節加的莫名其妙,把我對少將所有的感情毀的一幹二凈”

“我愛他的臉,愛他的清高,清高沒了,還好臉還在,就是看著沒那麽……算了這人長的太好看怎麽都順眼”

……

幹將沒明白這些評論在說什麽,他往下翻了翻,看見電視劇末尾加了些他不知道的情節。

街頭巷尾的人都說莊少將是天生放浪形骸,所以才留在青樓的。

幹將的心顫抖了一下,仿佛被什麽東西緊緊抓住一樣。

隨後叮的一聲,一個關註的人的艾特出現在他的面前。

梅花千層:所欲有勝於名者,故毀己以求大全者也。

配圖是低眉斂目斟茶的莊少將。

底下熱評第一竟然是葉城征。

“在你的心裏有比自己更重要的東西,謠言無法玷汙你的純粹,我只能看到你的柔軟與堅定”

熱評第二有人解釋。

莊少將如果平反受封,街頭巷尾難免會偶爾談起他留於青樓的韻事,莊家的名望,總沒有這些韻事來的有趣。

可他自汙名聲的那一刻,莊家只是多了個戰場的逃兵,不爭氣的子弟,莊家還是那個為國獻身捐軀含冤的莊家,沒有什麽不幹不凈的少主人。

謠言可畏。

幹將慢慢閉上了眼睛。

謠言可畏,謠言可畏。

他貼著墻根站的更直了一些,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幾年前。

“我只能看到你的柔軟與堅定……”

他想見他。

幹將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他想見他,就是現在。

於是一個從來沒有任性過的人,突然,在工作日,扯下衣架上的外衣,開門跑了出去。

……如果喬晴知道幹將頂著風波不戴口罩在大路上飛奔的話,一定會不顧及那幾千萬的面子把他臭罵一頓。

可惜她不在,她甚至是造成如今一切的罪魁禍首——她給幹將放了一天假。

……

敞亮冰冷的讓人感覺麻木的寫字樓,悠閑的坐在休息區的人群和旁邊格格不入。

幾步之隔轉角的辦公室中,葉國擎皺著眉頭把桌子拍的咣咣直響。

“梁池呢?”

“他趁亂跳槽……”

“現在不是不亂了嗎,他還不爬回來?”

“他想回來來著,葉總經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給罵走了。”

“那V.A.誰去談,他葉城征去嗎?還不快給我把梁池請回來。”

葉氏風波雖然隱隱平息,但卻也給公司帶來了難以估計的損失。

以梁池一幫人為首的核心人員,被人高價挖走,帶走大批客戶和合作商。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葉國擎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鋼過易折,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葉城征他不知道。

梁池在葉氏風評一向不好,一個小管理,想給誰臉色就給誰臉色,葉國擎也得好聲好氣對待著。他看上葉氏娛樂的演員,葉國擎次次從葉城征手底下叫人。

就這小管理,潛過的小明星已經不計其數了。

葉國擎想用他,也不在乎他胡鬧,就是因為梁池手底下有V.A.。

V.A.是A國有名的奢侈品牌,不僅在服裝箱包高定上面享有盛名,還精做家具。

葉國擎手底下的一個位於一線城市市中心的房地產生意,就是和V.A.合作的。

打的招牌就是V.A.一體化全套家具精裝。

其收益堪稱可怖。

當然風險也大,就是如果V.A.停止合作,那麽那些買得起他家一線城市市中心一體化家具精裝房的人,可以讓葉氏瞬間脫掉一層皮。

畢竟那些人不在乎錢,虛假宣傳賠償可不是按合同賠賠就能了事的。

葉城征怎會不知道這點。

但是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猢猻可留,推墻者卻不可。

梁池一直握著這麽一大筆交易單子,四處為禍。現在把他給開了,總比到時候快交房的時候梁池握著這個命脈要挾要好。

葉城征不是那種願意受氣的人,梁池三番五次在葉氏娛樂要人就已經夠煩了,如今竟然還有人說,他下一個想要的是幹將。

梁池喜歡女人,葉城征知道,有人提幹將,不是為了挑事,就是為了挑事,葉城征心裏也明白。

但他仔細一想,若事態發展下去,真到了交房的時候,付出一個幹將算什麽,梁池想要什麽不行。

葉城征就覺得生氣,有關幹將的事,別說有點火星,有可燃物沒點火的都不行,他今天非得把這可燃物變成廢物不可。

於是他就在葉氏大樓裏,把趾高氣昂投奔了別家還想大搖大擺被迎回來的梁池,一腳踹出去了。

這一腳踹的好啊,葉城征不知道,其他員工心裏卻清楚。

一腳下去,萬眾歸心。

管你多大的派頭,背叛了就休想爬回來。

見誰惹誰也不能觸犯底線。

葉總經理為民除害了。

……

甭管那些人怎麽理解的,葉城征一路走上樓受矚目不斷。

他一路上被人矚目著坐電梯上樓,就站在門口聽見葉國擎憤怒的咆哮聲。

別人怕葉國擎,他也怕,但是知父莫若子,挨打挨得多了也就知道該怎麽挨打了。

葉城征就站在門口聽裏面葉國擎撒火,沒一會兒,葉國擎的助理就雙手拿著文件護著腦袋從辦公室跑了出來。

葉城征又站了一會兒,直到聽見房間裏面啪的一聲,是茶杯亦或是咖啡杯摔碎的聲音,他才開門走了進去。

葉國擎擡頭看見葉城征就想砸,伸手卻撈了個空,杯子的屍體已經在地上躺著了。

他又舉起鋼筆,覺得這麽名貴的鋼筆也砸不出個水花,於是憤怒的把手放下。

“你還有臉進來?”葉國擎怒罵。

葉城征卻鎮定的一片泰然“為什麽要把命脈交給別人握著?”

“你懂個屁!”

葉國擎知道葉城征的意思,但是那梁池喜怒形於色,貪財望利,極好控制,他自信可以控制著這個棋子下一盤精彩的棋。

“人性是無法掌控的。”

眼前的利益過大,就會一葉障目。

葉氏此次面臨傾覆,利欲熏心的人,如梁池,背後捅刀,留不住,其他員工又多受這些人的迫害,對公司頗多怨言,不願意與公司背水一戰,在私底下偷偷找出路。

葉國擎一向以鐵腕治下,難以看到這些東西,葉城征卻發現了不妥。

盛世固然康泰,但逢災遇難,葉氏就是一片散沙。

“滾,把梁池給我請回來!”

葉城征搖搖頭,直面對上葉國擎憤怒的有些充血的目光。

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確實老了。

頑固,執拗,自以為是,妄自尊大,脾氣也壞了,也生不動氣了,一生氣就喘著,眼睛充血,恐怕還會頭疼。

那個一直作為他童年仰慕的對象,讓他不怕天塌的對象,那個一直作為他童年恐懼的對象,讓他感覺天都要塌了的對象,如今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你自信你能掌控他,我也自信我能處理問題。”

葉城征放下一句話,退後三步,扭頭出了門,把門合上了。

葉國擎在老板椅裏喘氣,喘著喘著就閉上了眼睛。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頭疼,有些生不動氣了。

秘書已經被他派去請梁池了,屆時解決這些事情就好了。

至於葉城征……

狂妄自大,和他自個兒一個模樣,但是一個人,沒有倚仗,怎麽能不低頭。

葉國擎這輩子就在尚家面前低了一輩子的頭,葉城征也因著這個緣故在他手底下低了一輩子的頭。

一個人總是得學會低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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