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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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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泥

葉城定躺在地板上。地板上的潮濕將他包裹。

他真的想過,讓葉城征消失就好了,徹底消失就好了,卻沒有想到,他卻替葉城征頂了“罪”。

綁架?

太可笑了。

除了他,竟然還有人比他更討厭葉城征。

那他最討厭的人,就不再是葉城征,而是這個人了。

頂上的燈泡劈劈啪啪,大概是剛胡亂接上的。

葉城定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環境,又被蒙著眼睛,不知道那個聲音是什麽。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有些害怕。

唯一讓他感覺慶幸的就是,躺在這兒的不是葉城征那個渾蛋吧。

只要落入這種境地的人不是葉城征,一切就似乎都可以解決,母親會有主心骨,父親會有最看好的繼承人,而他……不管他再怎麽討厭葉城征,他也知道葉城征會救回他來的。

他的衣服臟了。二十好幾的人了,衣服臟了大概會被罵得狠。他從小就是彬彬有禮的葉城定,不能踢球不能玩泥巴的貴公子,眾星捧月的別人家的孩子。

有的時候他挺羨慕葉城征可以胡亂弄得一身泥,還是最討人喜歡的那個人。

這下那些人又要說了。

葉城定有什麽本事,還敢和葉城征爭什麽東西,你看……他自食其果了。

葉城定閉了閉眼睛。

就算葉城征把他救回去,他也會很想讓葉城征消失的。

那樣就沒人會亂說話了。

半生做爛泥,哭都怕失禮。

閉不閉眼,前面都是一片漆黑,但是能閉眼,至少證明眼睛蒙的不緊。

閉上眼睛舒服多了,否則這臟布會汙了眼睛吧。

手上也綁的不緊,但是葉城定不敢動,因為他知道有人在旁邊。

那人看著他。

葉城定想的沒錯。

男人一米□□的大個子,身材精壯,骨架寬大,卻腰細臉小,臉部骨相很好看,又清晰的輪廓,就是臉上蹭了一道疤,有點深。

他一動不動的盯著葉城定。

說實話,姜富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貴公子,躺著都板板正正,一醒了就更是一動不動了,沒有掙紮,像是理智自保,但姜富總覺得他是怕弄臟自己的衣服。

姜富看了看這人身上的華貴衣服,唇紅齒白的少年配著那身寶藍色的西裝,內裏白襯衫領針上的那一顆珍珠怕是他難見的寶貝,都不能和這張溫溫和和的臉相媲美。

很溫柔的長相啊,估計有個有溫柔長相的母親,男人有這麽溫柔的長相,還真是少見。

眼睛應該也很好看吧,姜富沒看過。

他掏出根煙點燃,葉城定凝神屏息,驟然緊張的吸入一口煙味,忍不住就側身咳了起來。

然後他就感覺身體被人搬正,整個人懸空起來,腿彎搭上了有力的臂膀,然後他被放到了一個椅子上。

寬大的手力道不重不輕的在他的側肩拍打,然後又拎起他,真的像是拎起來,一只手托在他的腋下他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跟著被架起來。

衣服沒有褶皺。

兩個人都是這樣想的。

要是拉衣領衣服肯定就皺了。

葉城定緊張的很,渾身的皮都繃著,然後他就感覺到人的手拍上了他的背,拍到了他的臀上 。

那感覺讓他整個人都戰栗起來,甚至都沒有計較中間拍在他後心的一掌有點重。

腋下的力道松了,葉城定就又像個娃娃一樣被擺正了。

他有些生氣,可他又不敢說話。

他不是傻子。

姜富有些後悔,因為擔心把人的小胳膊小腿勒折,擔心給人臉上留下像自己臉上一樣的印記,他放寬了束縛就在這兒守著。

現在他後悔把人丟在地上了。

給葉城定扔到椅子上以後,他就大馬金刀的在椅子前面叉開腿坐下,兩腿中間就是椅子。

葉城定感覺到了,眼上的帶子有些松,他似乎睜眼都可以通過帶子底下的縫隙看到下面那個有些高大的人。

估計得比他高一個頭左右吧,身材也魁梧的很。

拼命是可以拼命的,但是在別人老巢拼命,他就不是葉家的子弟了。

葉城定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鼻梁太高了。

不懂周圍情況的時候,要不就了解一切,要不就什麽都不要了解,至少不讓對方知道自己了解了。

葉城定已經摸到了椅子的位置,並且記住了,那麽蹭開手上和眼上就不是什麽難事了。

“眼上的快掉了,給我系緊點吧。”

葉城定開口試探到。

這一句話出口,長達幾分鐘都沒人回應,葉城定卻感覺已經過了半個世紀。

姜富感覺到葉城定緊張時,勉強算是放松了些警惕,可葉城定一開口,姜富的神就又繃緊了。

刀尖上舔血的人,說實話,沒幾個善類的。

他不高興這人衣服臟了,也是料定人翻不起風浪。

他可是一點麻煩都不喜歡。

葉城定知道自己打探的話說對了,可他還是害怕,因為他打探出了,面前這個人,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暴徒的思想,有的時候不難理解。他們就是瘋子,你不知道什麽會點炸他們。

葉城定不能看到他的臉,姜富知道。

看到了,為了確保他們都安全,他可能會在危險的時候做出一些應對來。

姜富從來沒有傷過人,也不想傷人。

姜富是偷大車的,在高速的危險路段,魔鬼彎道,和弟兄開車與大車持平,然後就攀索上車,隔斷繩子,把貨一件一件扔到後面的路上。

大車師傅從來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他們把卸貨偷貨叫做飛車,他們的時候都不用釘子和隔欄,就是炸爆了胎幹脆去“撿屍”,也不在欄桿上做手腳,還收拾了幾個鬼道上的不良飛鼠。

都不容易,你給別人留一線生路,別人才會給你留一線生路。

這不是人幹的事情,死亡率遠比他們的收益大的多,還需要技巧。

他的臉就是在山石上刮的,他之所以綁架人,也是因為一個兄弟,卸貨的時候腦袋被電纜給割下來了。

腦袋在他們這裏,他們找到了,可他的屍體已經跟著大車上了豫川高原,還登了新聞。

作為老大,總得給人家裏交代點喪葬費吧?

最近貨都是鮮果,卸不得,一扔全是爛果,卸下來也不好出,大棚鮮果雖然價格高但是金貴的很,而且產地也太明確,他們挑了好果找人出手都怕被撅了。

畢竟年前後,嚴。

誰不想平平安安過個好年呢。過年貨車也少了些。還有些年貨,姜富總覺得,讓別人也過個年吧。

人啊,不能太心軟,不過有自己的活計,能活著就得了。

姜富站起來,將葉城定眼上的布條拉緊了。

葉城定皺了皺眉頭,感覺鼻梁都要勒斷了,寬大的手的確粗手粗腳的。

然後那個帶子被人松了松,姜富大馬金刀的坐回了地上。

葉城定的耳邊傳來了沙啞磨耳的聲音。

“緊了”

葉城定的皮又緊了緊。

……真是一個兇的性感的聲音。感覺很難辦,很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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