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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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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戲

葉城征飾將軍,幹將飾王爺。

葉城征拎了一個椅子橫倒放在房間的正中央,自己靠在上面,向旁邊人比了個手勢,告訴他們自己準備好了,然後閉上了眼睛。

試戲開始。

葉城征極力回想自己那日的夢,他覺得他就是他要演的那位將軍。

葉城征微微皺著眉頭睜開眼,映入他眼簾的似乎已經不再是幹凈的房間,而是風沙拌著戰火的戰場。

也許是因為失血,或者是因為睜眼時眼皮有什麽臟汙落在了眼裏,戰場場景只在葉城征眼前晃了一下,他還沒看清楚,酸澀的眼睛就重新閉上,面前恢覆了一片漆黑。

葉城征揉了揉眼睛,擦去眼上不知道是血還是風沙的東西,慢慢等著視線變得清明。

剛剛睡醒後嘴中的苦甜讓葉城征感覺他又回到了他和救命恩人朝夕相處的那個山洞裏。

那十日,他中毒,恩人陪伴他,他看不見東西懷著不安喊苦,那個人就給他蜜餞。

我也許不是在做夢。

葉城征想,否則他的嘴裏怎麽會這樣又甜又苦?

是不是蜜餞和藥都一起卡在了喉嚨裏呢?

他的眼前還有些發黑發懵,身體有些難受,但人卻一下子放松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哼哼,給他找蜜餞來的那個人會哄著他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葉城征在掙紮的時候,那種覆雜的,慢慢平穩下來的神情。

可直到葉城征視線完全清晰,看見蕭然的戰場時,他才知道。

喉嚨中撕心裂肺的幹疼,以及那種甜。

是血。

他已經不在那心心念念想著的十日裏了。

幹將原本半蹲半跪在葉城征的身邊,頂著自己的身體,讓自己隨時可以升高去觀察土坡後面的動向,剛剛葉城征那一皺眉,他跟著怔了一下,潛意識的就伸手去探人的額頭。

那一怔,看得宗章盧心都緊了。

這個細節真的很微小,一般人看不出來,也不會想很多,但是宗章盧覺得,幹將這個反應是入戲的。

葉城征睜眼時,幹將已經撤開了,還是半跪不跪的蹲姿,因為形體好,這個姿勢絲毫不顯得人難看。

“將軍,仗還在打,已經三天,後援在往上,無法撤退,雙方將士都疲乏,拼死血戰,誰先退,誰就輸,僵持不下。”

葉城征一睜眼,幹將就公事公辦的開始匯報。

這是屬於主將和副將的一點點默契。

他們和其他主副將不同,葉城征有本事折服得了人,幹將卻完全不行,通常都是跟在他旁邊坐個副手。

還好戰局簡單,就是血拼。

“將軍,為今之計,唯有取敵將頭顱。”宗章盧成功的在幹將眼中捕捉到深沈的理性,幹將的眼底微微有些青黑,不知道他試戲前一晚幹了什麽,卻正好是如今這個戲他們要的模樣。

這句話是幹將自己加的。

宗章盧幾乎可以理解這個二王爺的意思。

他在讓將軍去赴死。這是一個,既可以打勝仗,又可以解決目前的難題的,最好的方法。他在暗示將軍。

為今之計,唯有這個強大的將軍豁出性命,斬掉敵將的頭顱,才能改變如今膠著的戰局。

而深入敵方腹地的將軍,必然是……回不來的。

可到了這一步,他只能這麽做,作為上位者,幹將只有這個選擇。

幹將想著王爺的想法,臉上一片古井無波。

葉城征慢慢從睡夢的餘韻中徹底蘇醒。他碰到急事大事時,大腦往往會變得異常清醒。

可這次進入這位將軍腦子的東西,卻不只是他對局勢的分析,還有一個,讓他心底都點火的話:“他在守護那個人的家鄉。”

如果國家亡了,民眾會很辛苦,他的救命恩人,也會陷入到水生火熱的境地裏吧。

從前將軍就從不說痛,只是想想,那如今呢?

他又提刀上了戰場。

“將軍。”

“隨我沖鋒!”

宗章盧不想喊停,他想看這段戲的高潮。

高潮是……

幹將手上握著一枚玉佩,走了兩步,卻沒有攔住葉城征。

葉城征感覺這戲份不對。

他側了一下頭,就看見幹將將玉佩收起,抽劍相隨。

葉城征沒忍住對上幹將的目光。

幹將的眼中全是他,開始還是王爺看將軍,後來變成了幹將看著他。

俱是堅定不移,生死相隨。

……

宗章盧本來想喊好的。

葉城征對這個角色的把握,就是他想要的。

但幹將這一改,吸引了宗章盧全部的註意力。

“劇本忘了,跟著他幹什麽?玉佩給他你明哲保身坐享其成回去啊。”

宗章盧評論戲的時候,喜歡直接把他想要的人物的意思說出來。

二王爺就是這麽一個冷漠的人,幹將開始演的很對,追加一句勸人上戰場的臺詞更能顯現出二王爺的帝王冷血。

宗章盧本來很滿意。

可他怎麽要跟著上戰場了?

原劇情是,二王爺把護身符別在了將軍身上,將軍浴血奮戰,回來發現了那塊護身符,上面刻著救他的人的名字,認出了和自己一同並肩的就是當年救自己的人,隨後大勝而歸,同二王爺站在同一陣線上,和這個人齊心協力應對朝堂紛爭,最終幫二王爺得到了天下。

這部戲演的就是所有人覆雜的情感。不同環境造就人物性格不同的層次,二王爺從動惻隱之心,到後面冷硬如冰,將軍從誤會王爺手無縛雞之力,刁難他,再到欣賞他,最後誓死相隨,這其中所有的變化使這部劇又有商業的俗套,又有人性的覆雜。

不同於俗套的商業劇中常講的那種故事——將軍一開始刁難王爺,在後面的相處中見識到王爺的才華後欣賞他,和他惺惺相惜,兩個人成為至交。

這部劇中的王爺是冷硬的,他可以對無關之人產生憐惜,也可以在朝堂紛爭上以大局為重。

將軍欣賞他了,他卻只把將軍當最鋒銳的武器。這使得這部劇很有看頭。

宗章盧看劇本的時候就說,這部劇俗套又不落於俗套。

正經點說,王爺回憶將軍的好和他冷硬下命令的行為會產生沖突,這是電影中常用的表達,既可以表現人物,也很有催淚效果。

不正經點說,誰不想看追妻火葬場呢,可哪部劇裏是真的火葬場呢,他這部就是。

再看看C國對於同性文學的管控,和網上同性文學的流行程度,宗章盧覺得自己這部劇肯定能火。

畢竟只要沒追到,就不算打同性擦邊球。

尤其是結局的狗血安排還能賺一大波眼淚。符合社會賣腐的風潮,有商業價值,偏偏還是一部正的不行的大制作戲,有深度。

宗章盧對劇情的追求,遠沒有他對人物的追求深,但人物做到極致,劇情就有了。

葉城征上輩子就是看宗章盧背後的團隊,就算閉著眼睛瞎拍都不會出錯,才決定合作的。這一場合作幾乎攪動他大半可以使用的資金。葉城征本來只想小賺一筆,但他沒想到就這樣半狗血的,甚至都沒有女主的劇會大火。

葉城征看著幹將,幹將站了站。

“我知道不應該。但是,如果走,二王爺早就走了。我覺得這個人物最開始就不會把自己放在危險的戰場上。即使如此,當他知道自己曾搭救過的人即將赴死的那一瞬間,我想,他也會放不下。我覺得一個人物,他不可能冷靜理智貫穿一生,真正重要的人在眼前的時候,他的理性會被影響。”

宗章盧啜了口桌上的茶,說到:“王爺看著將軍去死是因為將軍在王爺面前那個時候還不足夠重要,王爺自幼的環境塑造了他的無情,之後將軍為他付出打下江山的時候王爺才慢慢改變的。”

宗章盧很喜歡和人討論自己劇本裏人物的性格,說起來也很耐心。但是他並不是一個溫柔的導演。

“這不是二王爺,是你,是你想跟著走。”

他太喜歡這種有靈魂會思考的人物了,可惜這個人和他的想法還是有一些差池。

幹將皺了皺眉頭。他從來不會和人計較這些的,畢竟嘴上功夫決定不了什麽。但是他還是想說。

“我覺得不是,我覺得感情是很早以前就有的。因為將軍他……”

葉城征一頓,似乎知道了幹將的意思:“因為將軍赤子心性,唯有真情可以打動。如果二王爺當初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將軍大概不會那麽懷念記恩。”

幹將擡了擡眼睛,最終還是把話憋住了。

是這樣。

宗章盧擰了眉。

葉城征的話他願意聽,他也知道葉城征說的沒錯。

宗章盧想拍一部最出色的作品,如今看來,人物的性格,他真的沒有辦法完全把握。

性格這個事情,誰說出來,都是對的,因為性格本來就是一個很覆雜的東西。

宗章盧在幹將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葉城征說完話,就朝幹將看了一眼,幹將和他對視了一下,快速的垂下了視線。

他們身上是有相似點的,他們彼此可以明白對方的想法。

這種契合很特別。

說實話,和幹將演的時候,葉城征覺得,他的夢,就該是這樣的,換了什麽都不會這麽真實的貼近他的心臟。

可他又覺得不是。

他夢中驚醒,已經做好了身邊沒有人的準備了。

因為從小到大,他都是這麽一個人。

怎麽會有人想和他一起走呢?

他有下屬,但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他依托後背。

他沒有絕對衷心的夥伴,身邊的人可以為他錦上添花,不給他火上澆油,卻做不到負冰夜徙百餘裏給他雪中送炭。

一旦他倒了,葉城征知道,一旦他倒下了,他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沒人可以幫他。

像充偉立,沃季譜,他們共事這麽久,關系雖好,但他們扶不住他,也幫不了他。

像家人,父母和弟弟……他站著的時候是他們的好兒子,倒下以後……他本就是個不該存在的人,倒下了可能正好被掃掉。

他看著八面玲瓏又可以桀驁放肆,其實……

其實沒有一個人在乎他。

葉城征不再想,他回過神,就看見宗章盧在翻資料。

宗章盧翻了翻桌上的資料,皺眉開口問:“怎麽回事,初試沒有記錄?”

葉城定原本低著頭,聽著這話覺得有意思,視線掃過葉城征,意味不明的輕輕揚了一下嘴角。

這裏根本沒有葉城定說話的地方,他坐著很不高興。

不過讓人高興的事情,這不就來了嗎。

沒有初試記錄,葉城定是知道的,是葉城征那天撂攤子不幹了,導致的後面這波人都沒有經過面試就直接通過了。

據他所知,宗章盧最不喜歡做事馬虎或者私底下有交易的人。

“沒有測吧?”葉城定低聲。

充韋立一聽汗毛直豎。

宗章盧皺了皺眉頭。

“這是我看上的人,當面試更能試出效果”

葉城征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座位上坐過去。

葉城定掃了一眼葉城征,沒有多看,怕自己的神情太過刻意。

葉城征這是瘋了,還不打自招?

宗章盧皺著眉頭,但臉色好了些。

“不愧是城征,果然選的人不錯”

宗章盧的視線經過葉城征落到幹將身上。

幹將站在原地。

葉城征明白宗章盧這話背後的意思,選的人不錯就是個坑,演的好了,一切好說,演的不好,他和宗章盧之間就會產生隔閡。

畢竟商場,還是商場,一味地欣賞你的慈眉善目的老爺爺,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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