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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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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渾水

“大帥,公主服毒而死,這是寧死也不願嫁去北真。”

軍帳中,林岳居主位,下首坐著幾名軍中將領。因為福寧公主身死一事,帳中氣氛沈重。

“連三歲小兒都知道不能認賊作父,那夥人還要將公主送去北真和親,我看公主就是被他們給逼死的。”

“楊豹。”

聽見林岳語氣沈下來,還想繼續發言的年輕將領才止了聲,但臉上的表情顯示著他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

“豹子性子急,說話一向直來直去,大帥別跟他一般見識。”旁邊的將領出聲打圓場。

“雖然公主在蓮州驛站自盡,但和親一事與我們是沒有關系的,端看永安如何應對了。”一名坐在林岳下首的老者道,“當務之急,是要提防北真借機生事。”

“自和談以來,雖說我朝每年都向北真輸送巨額歲幣。但是狼子野心豈有滿足之時,數次陳兵邊境便能看出他們從未有過歇戰的打算。虎狼一時疲累而已,待他們攢足了氣力,一定會再次張開血盆大口,為他們的貪婪掀起戰爭。”

“福寧公主身死,便是絕佳的契機。”

“來就來,怕他們不成!”楊豹掌拍大腿,怒聲道,“他們不打我們老子還想打他們呢。”

其他人亦是義憤填膺。

朝廷避戰,他們卻不想避。他們是戰士,戰鬥才是戰士存在的意義。

“八百裏加急已經連夜送去永安,最快明日就能收到回覆。”林岳出言,壓下了帳中憤然的氣氛,“你們守好各自的營地,沒有命令不可擅自行動。”

“大帥,咱們聽你的,不主動動手。”有人問道,“那要是他們先動手呢?一年前他們增了一回兵,半年前又調過來一批。軍師也說了,這是個絕佳的契機。”

“我們不能主動撕毀協定。”林岳從座位上站起來,他身軀高大健壯,擋住了燭火,上半身陷進陰影裏,他的手握住腰側的佩刀,“但也絕沒有挨打不還的道理。”

……

翌日一早,北真迎親使團來到蓮州,要接走福寧公主。

前來送親的禮部官員在林岳的建議下想方設法地穩住北真迎親使團,只為拖延時間等待永安的消息。

“小林將軍,京中的消息來了沒有?”禮部官員提著官袍小跑出來,急得滿頭大汗,“裏頭的人急了,吵著要見公主。”

這些京官向來眼高於頂,自恃科舉出身,向來看不起粗魯武將。這名官員昨日面對林岳都帶著傲氣,更是沒拿正眼瞧過林飛雲。

但是方才在屋裏他險些挨了北真使者的拳腳,首先想起的便是林飛雲。只有跟在他身邊,才能在憤怒的北真使團面前保全自己。

“還沒有。”林飛雲道,“就算用最快的馬,一刻不停歇,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回來。”

禮部官員一聽臉就白了,直呼自己倒黴。原以為上面派給自己一個好差事,誰知卻是送命差。這趟回去莫說往上升了,連現有的職位恐怕也難保。

“公主在哪兒?快將你們的公主送出來,我們要返程了!”

正在此時,等了一天的北真使團推開守衛憤怒地找過來,要送親隊伍交出福寧公主。

禮部官員躲到林飛雲身後。

眼看北真使團包圍林飛雲,他率領的小隊立即上前阻擋。

“不要傷人!”林飛雲謹記林岳的叮囑,他的兵絕不能與對方的使團發生沖突。

“公主在哪兒?你們到底有沒有誠意?”北真使團的人說著一口流利的大周話,指著林飛雲以及他身後的禮部官員質問道,“耍我們玩嗎?”

“既然你們不講誠信,那我們便回去如實稟告國主,你們根本不想與我國聯姻。”北真使團中一人舉手,要帶著眾人回去。

“大家別急,再等等,我們坐下來好好談。”林飛雲給小隊裏的人使眼色,讓他們把人攔住。

“你們幹什麽?要抓人嗎!”

“讓開!”

北真使團向外闖,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你說句話呀!”林飛雲不會跟這些文官打交道,就把身後的人往外扯,“他們要是走了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說什麽呀?”禮部官員害怕過去就要挨打,撅著腚向後撤。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迅速靠近:“驛報來了!”

禮部官員看驛報也不敢離開林飛雲身邊,林飛雲憑借高出一頭的身量,跟著讀完了驛報上的內容。

他的眉頭逐漸擰緊。

“劉大人,劉大人你聽我說!”北真使團領頭人漢姓為劉,禮部官員將驛報塞進袖子裏,向他走去,“兩國聯姻事關重大,我們自然不敢怠慢。只是途中出了一些小變故,我等不敢決斷,才傳信回京,這一來一去路上便耽擱了一些時間。”

“大人莫要急,咱們坐下來,吃口茶,慢慢談。”

……

“你說的是真的?”林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親眼所見。”林飛雲道,“當時那人就當著我的面拆的驛報,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朝廷要將給北真的棺槨費提高到兩百萬兩,然後再送另一位公主來代替福寧公主去北真和親。”

“大哥,咱們蓮州七萬大軍一年的軍費加起來還不到一百萬兩,戶部還要拖拖拉拉分批撥過來。如今卻上趕著給北真送錢,一口氣就是兩百萬兩,這要是讓將士們知道了,怎麽能不寒心!”

“此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林岳不像林飛雲喜怒都掛在臉上,然而幽深的雙眸也顯示著他此時並不像看上去那麽平靜

“我沒敢告訴弟兄們。”林飛雲道,“但是他們就在那裏守著,那些人談判的時候有沒有可以保密我就不知道了。”

“做得好。”林岳道,“此事不宜聲張。告訴你的兵,雙方使團談判的詳細內容,一句也不能透出去。”

林飛雲得了林岳的肯定,心裏卻無比憋屈:“……是,大哥放心,我一定管好他們。”

此時,軍杖外傳來小兵的呼喊聲:“小將軍!”

林飛雲一聽是自己麾下的兵,連忙轉身奔出軍帳。

“驛站著火了!”來人報道,“整座驛站燒掉了一半,公主……公主的遺體燒焦了。”

林飛雲大駭,轉頭看向從杖中沖出來的林岳:“大哥……”

“怎麽起的火?”

“起火原因還不清楚。”小兵稟報道,“但據驛站裏的廚子說,火是從公主住的地方先起來的,等外頭的人發現提水去救的時候公主那間房已經被燒塌了,兩名貼身侍女被燒成了重傷。”

“京中來的官兒回去的時候公主的遺體剛好被人從火海裏擡出來,他看了一眼就嚇暈過去了。”

“大哥……”林飛雲直接跪倒在林岳面前,“是我辦事不力,該罰!”

公主自盡跟他們沒關系,但是在蓮州境內公主的遺體沒有保護好,那就是他們失職。

見狀,過來傳話的小兵也跪了下去。

“此事蹊蹺。”林岳並未動怒,只道,“我寫一份請罪的折子送去永安,你帶人去查起火原因,越仔細越好。”

“大哥懷疑有人故意搗鬼?”林飛雲並非愚笨之人,“要陷害咱們?”

他首先想起來的就是帶領使團前來送親的禮部官員:“是不是有人為了脫責故意放火,好禍水東引?”

雖然不曾去過永安,但軍中年年都有都官過來,還長期住著一個監軍,林飛雲對這些人全無好感。

林岳聞言盯他一眼。

林飛雲立即領會,是叫他謹言慎行,他立刻閉嘴,不再多言。

“起來吧。”

林飛雲起身。

“替我安撫好受驚的使團官員。”林岳道,“我就不親自過去了。”

林飛雲未做他想,抱拳行禮之後,帶著小兵急速趕往驛站。

待他走後,林岳立即遣副將找來了軍師及眾將領。

“如今駐紮在咱們對面的主將是北真攝政王秦邕第三子秦虎,三年前曾在西面打敗過李老帥,雖占了出其不意的優勢,但當時他不過二十歲,實乃善戰奇才。”軍師藺行分析著局勢。

“咱們大帥十七歲參軍,連戰連勝,二十四歲就成了一軍統帥,怕他個鳥。”楊豹最不喜歡漲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然而剛說完就被林岳瞪了一眼,這才老實,托著手請藺行繼續說。

“三年前兩國停戰和談,是北真如今的太後劉氏做主定下的。”藺行接著說,“然而攝政王秦邕與太後劉氏向來政見相左,各自領著主戰與主和派的大臣在朝中分庭抗禮。”

眾人聽明白了,秦邕把自己的兒子調到了蓮州北側,就是要重新開戰的信號。

“和親一事意外頻發,絕非巧合。”藺行道,“就怕是北真主戰派的人故意在其中攪混水,意圖再次掀起戰事。”

“楊豹。”林岳開口道。

“末將在。”

“若今夜北真發兵,不要急著抵抗,把他們放進來。”林岳道,“接著左右兩側夾擊,你再從後面堵住他們的退路。”

“是……大帥,你咋知道他們會從我守的地方攻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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