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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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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訪

“三個人的說辭完全一致,找不到任何漏洞。”金甲道。

“是的,看來此三人當真是感念當年王爺開城相救的恩情,不忍對將軍你下毒手。”鐵衣道。

“未必。”蕭燚卻道,“說辭完全一致,就是最大的漏洞。”

鐵衣沒明白。

金甲眉頭微皺,道:“他們提前串過口供?”

這下子,鐵衣終於聽明白了,猛拍大腿,道:“是啊!發生在十年前的事,不可能到現在還把當初的細節記得清清楚楚,連進城的時辰都一刻不差。”

“這三人心裏有鬼!”

蕭燚一手握著□□的刀柄,將刀放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拿著白絹子擦拭。昏黃的燈火下,她的影子映進刀裏,模糊不清。

“將軍,有客來訪。”門外有家丁過來傳話。

“什麽人?”

“趕車的說車裏坐的是廉王殿下。”

他來幹什麽?

房內三人的表情都算不上高興,尤其是鐵衣,看上去只要蕭燚一聲令下他就能立刻沖出去趕人。

“不見。”

家丁去了。

然而過了一會兒,又去而覆返:“將軍,他們不肯走,說只要將軍見了他,就能消除心中疑惑。”

蕭燚面色微變,考慮片刻,道:“將人帶去前廳。”

不多時,蕭燚在前廳見到了一身深色衣裳的謝顯,身旁只跟著一個小廝。

二人相互見禮。

女使端了茶送進來。

“廉王殿下深夜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謝顯不慌不忙,先跟蕭燚寒暄了幾句場面話,又端起茶品了幾口,才步入正題。

“三娘子對宸元殿刺殺一案可有疑惑不解之處?”

“並無。”

“……”謝顯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噎在喉嚨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面上溢出兩分尷尬之色,再次端起茶碗,以喝茶做掩飾。心中升起惱意,但知道知道眼下該幹什麽,所以盡數壓在了心底,面上不做表現。

“我朝要送公主前往北真和親,北真明確表示,不要公主,而要三娘子。”

蕭燚眼珠轉動,視線從謝顯放茶盞的手上移到了他臉上,和他四目相對。

“三娘子覺得本王在騙你?”謝顯哈哈笑道,“本王不是愛開玩笑的人,知道三娘子也不是,所以斷不會同你開這等玩笑的。”

“你說的,可是真的?”

“原本是真的。”謝顯道,“不然怎麽有宮中刺殺一事呢?”

“不過現在,這事顯然不能成了。”

“我憑什麽信你?”

謝顯看著蕭燚盯著自己的雙眸,忽然有種被猛獸盯上的危機感。像虎,又像狼。

但只是須臾,仿佛蕭燚自己意識到散發出了不該有的氣息,所以主動把它收回去了。

但盡管如此,謝顯仍不能將眼前人當普通女子看待。她坐在那裏,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周圍的人,她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見過鮮血,歷過死亡。

“憑我是讓三娘子免於此劫的人。”謝顯將心中的懼掩飾的很好,唇邊還掛著一絲笑。

見蕭燚沒說話,他又道:“三娘子不是蠢人,個中細節,就不用本王多說了吧。”

蕭燚端坐於椅上,身姿筆直。她放在小幾上的手輕敲著幾案,面上並不見驚訝,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樣。

謝顯覺得她的平靜都是裝的。

“錢玄同等三人是接了你的命令?”

“是。”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自然是不忍心看見我大周失去三娘子這樣的國之棟梁,更不願意見一心報國的老王爺傷心。”謝顯道,“小王雖不才,卻惜才。”

“我算是什麽棟梁。”蕭燚自嘲道,“不過是一只籠中鳥罷了,殿下擡舉。”

“今日雖是籠中鳥,來日卻不一定。”

“廉王殿下覺得,我還有機會出這永安城嗎?”

“未來的事,誰能說得準呢。”謝顯道,“不過本王相信,事在人為。”

蕭燚面上露出淡淡的笑,轉瞬即逝:“那就借殿下吉言。”

“好說。”謝顯道,“今夜這番談話,希望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畢竟救下三娘子這件事,也只有本王知道。”

“官家,暫時也不知道。”謝顯的神情意味深長。

“殿下的意思蕭燚明白,放心。”

“哈哈哈哈。”謝顯笑道,“能與三娘子這樣的女中豪傑做朋友,本王榮幸之至。謹以茶代酒,敬三娘子。”

“不敢。”

……

蕭燚親自送謝顯出門,隨後與金甲鐵衣一同返回。

“將軍,廉王突然深夜前來,找將軍什麽事?”鐵衣道,“咱們從前跟他沒打過交道。”

“沒什麽。”蕭燚只道,“那件事到此為止,不用繼續查了。”

鐵衣聞言驚訝:“可是還沒查出真正的兇手是誰,怎麽就……”

他被金甲斜了一眼,突然明白過來:“難道是廉王?”

金甲聞言朝天翻了個白眼。

“我……猜錯了?”

“哎,你們等等我。”

……

深夜,鐵衣靠在釀泉居門口,仰頭張嘴打著哈欠,一只手快速落到脖子上,“啪”的一聲,拍死了一只蚊子。

“這都快四更天了,還要繼續守嗎?”

金甲抱著手臂,閉著雙目,沈默地點了點頭。

鐵衣也無怨言,只道:“我見將軍情緒還好,而且距離上次發病已經一個多月了,期間沒見她深夜出來找酒喝過,說不準已經好了呢。”

“希望吧。”金甲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院子裏傳出開門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立即趴到院門上仔細聽。

蕭燚每當深夜起來的時候總喜歡光著腳,所以腳步聲並不容易捕捉。

二人緊貼著院門,不防備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他們差點兒跌進去。

“做什麽呢?”蕭燚的手還放在門邊上,看著兩人,問道。

兩人立刻站直,鐵衣道:“稟將軍,金甲擔心將軍晚上睡不著,要找人說話,就拉我一起在這兒守著。”

“用不著。”蕭燚擡腳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回去睡吧。”

“將軍,你傷還沒好,不能飲酒。”金甲追上去,攔在蕭燚前方。

“而且上次買的羊羔酒已經喝完了,我見將軍身上有傷,便沒有添置。”

蕭燚看過來,金甲撇開視線看向別處。

“去備馬。”

“將軍要去哪兒?”

“備馬。”語氣中已經有不耐。

“是!”

金甲往馬房走,鐵衣跟上來,小聲道:“這大半夜的,將軍要去哪兒?”

“應該是鬼市。”金甲猜測道,“家裏酒沒了。”

“什麽?她要去喝酒!”

“將軍應該不會讓我們跟。待會兒我將馬牽到側門外面,你直接去郡主府,告訴安寧郡主將軍去鬼市了。”金甲罕見地說了一長句話,“勞煩她勸勸將軍,別讓她喝酒。”

“這個時間去郡主府,會被打出來吧?”鐵衣雖如此說著,卻認同金甲的說法,跟著他一起快步往馬房來。

一邊走一邊念叨:“不過這鬼市子本來就是安寧郡主帶咱們將軍去的,現在將軍要去喝酒,想來也只有她能勸解一二了。這永安城就跟咱們八字不合,住久了人都能被折磨成鬼。”

……

青兒拿到消息回到郡主府附近,在巷子口聽到了有馬蹄聲在靠近。她出於好奇,便躲在枝葉茂密的槐樹上往下看。

只見騎馬之人身姿嫻熟,顯然是坐慣了馬背的。對方越來越近,青兒卻覺得越來越眼熟。

鐵衣?

看著騎馬人從自己前方經過,去的方向正好是郡主府大門,青兒越發相信自己沒看錯。

她不做耽擱,從樹上飛身而起,踩著屋脊與墻頭,幾個起落,便回到了醉翁園。

“姑娘,我剛才碰到那個傻大個了。”青兒將帶回來的消息說完,接著說遇到鐵衣的事情,“看方向是朝咱們這裏來的。”

安盈若疑惑,這個時間鐵衣怎麽會過來?難道是蕭燚出了什麽事?

“你先換衣裳吧,我回房。”

黛兒躺在外間的榻上睡的香甜,木良漪推門進去,走向裏間。不一會兒,醉翁園的門便被守夜的婆子叫開了。

換好衣裳的青兒先跟著她去側門見鐵衣,問清楚之後再過來見木良漪。她一邊說話,一邊來到黛兒身邊,將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確認對方處於熟睡狀態,才將手收回。

“傻大個深夜過來是想請姑娘去鬼市尋蕭將軍,說她可能跑出去喝酒了。”

“姑娘,你要去嗎?”

木良漪取清水靜了面,擦幹凈臉之後將頭發簡單綰了個髻,插了兩朵絹花,從裏間走出來。

青兒一看她的樣子便知道答案了,站起身:“我去叫常歡套車。”

“深夜叨擾,還望郡主恕罪。”見到木良漪,鐵衣正經地行了個禮。

“蕭姐姐為何心情不好?”

“小的也不清楚。”鐵衣只道,“郡主見到將軍親自問吧。”

“那白日裏我走後她可見了什麽人?”

“並沒見什麽人。”鐵衣道。

“知道了。”木良漪把車簾放下,“我先去見見她吧。”

夜間路上暢通,一車一馬很快來到鬼市所在的位置。然而未到五更,街上人影寥寥,幾處茶坊門口的燈都還熄著。

“這還沒開市,將軍是不是來過又走了?”

“不會。”木良漪道,“她既然大半夜跑出來,自然不會走一圈就回去。”

她想了想,道:“常歡,去賈樓。”

“夜市已停,鬼市未開,她想喝酒的話,只能去通宵營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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