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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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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潮

“找我什麽事?”陸淮雙手環胸,一腳後跟抵住桌腳,後背靠在桌沿,指尖晃著陸然遞過來的酒杯。

陸然隨意坐在高腳凳上,確認秦嫣得手,目光從人群收回,轉向陸淮,“堂哥,沒事不能找你嗎?”

陸淮不應聲,冷冷望著陸然。

很多事情他都知情,為這家族的榮譽和興衰,他不與陸然計較,畢竟他是廢人一個,陸然代替他成為了陸家的未來。

如今,他自神農星回來,形式又發生了變化。

“堂哥,你回來,怎麽不回家看看?大伯和大伯母都很想你……”

“你就說這些?”陸淮打斷陸然。

他回頭看了陸然一眼,酒杯放在吧臺,單手提起夾克外套毫不留戀的離去。

“呵!”陸然輕笑,自顧自擡起酒杯朝半空敬了一杯。

不知道看見那位領主躺在大皇子床上的時候,他這位好堂哥是否還能保持這種不屑一顧的表情。

……

陸淮只是和陸然聊了一會兒,便發現雲綰不見了,在宴會廳內尋覓許久,但是無果,問了在宴會廳各個角落的雲霜、皇後,也都說不知道。

陸淮的心底莫名生出一種心慌。

雲綰在這裏人生地不熟,護衛隊員又剛好去培訓,正是防衛薄弱的時候。再加上陸然的異常表現,他感覺到陰謀的逼近。

然而,他無法將兩個一點不認識的人聯系在一起。

陸然有什麽必要去針對雲綰?

陸淮一時間找不到切入口,更不知該從哪個地方去找雲綰。

宴會廳沒人,他自是不可能留在廳內,正出大門,恰好碰見大皇子急匆匆從外面疾步走來。

兩個男人碰面,臉上寫著如出一轍的焦急。

“霜霜出什麽事了?”大皇子拉住陸淮著急問,“需要叫醫生來嗎?”

“雲霜?她沒事,在宴會廳裏。”陸淮回答,大皇子的到來,讓他直覺這件事情不簡單。

“你怎麽忽然來了?”

陸淮一把拉住正要往宴會廳裏沖的大皇子問。

“有人告訴我霜霜受傷了,說正在客房休息……”

“誰說的?”陸淮緊接著問。

“……呃,這……不清楚。”大皇子尷尬回答。

“我知道了。”說罷,陸淮朝客房走去。

大皇子被這些問題搞得一頭霧水,“唉……”

他想拉住陸淮問仔細一些,弄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但陸淮走的太急太快,一會兒就只剩一個背影。最後對雲霜的擔心占據了上風,他選擇朝宴會廳走去。

……

說是客房,可皇宮的客房多得數不清。路陸淮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得一間一間的翻找。好在沒讓他花多少時間,在離宴會廳較近的客房找到了虛弱的雲綰。

“誰?”

開門的聲響驚動了雲綰,她警惕的朝門口望去,看見熟悉的身影松了一口氣。

“怎麽是你?”

雲綰的臉上爬滿了不正常的緋紅,說話時小聲喘著氣,像是生病了一般。

陸淮沒有回答雲綰的問題,而是擔心的問:“你怎麽了?”

雲綰也沒時間糾結陸淮究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也想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身體仿佛不受控制的陣陣發軟,胸口也時不時發悸,這是中毒的跡象,是誰要害她呢?

她不由得想起那道惡毒的視線,直覺告訴她,那就是幕後黑手。

可惜她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給自己下的毒。不過雲綰可以肯定,這個人並沒有親自給自己下毒,否則她一定可以感應出來。如果是假借於人的話,目前宴會廳裏並未出現大規模中毒現象,那麽一定是她吃了別人未曾吃過的東西,唯一的可疑物品就是那個粉絲遞給她的一杯酒。

還是大意了!

吃一塹長一智,這個故事告訴她以後再也不要吃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就算是在宮廷宴會這樣的高級場所裏。

還好這種毒也不算難辦,並不是那種間歇封喉的危險物品,使用靈力便能夠將毒素清除。

陸淮來的時候,她正在清理毒素。

此刻她靈力耗盡,正是她最虛弱的時候,因此在聽到門口的動靜時才會那麽激動。

對雲綰而言,陸淮來的正是時候,她體內的毒素還未清理幹凈,靈力耗盡在首都星得不到補充,陸淮同她一樣是修仙者,體內靈力充沛,正好可以讓陸淮借她一些。

“陸淮,可以請你幫個忙嗎?”雲綰說。

本身她的聲音如常,但不知怎的,一說出口變成了軟綿綿的撒嬌語氣,甜膩得讓她自己都惡寒。

不知是不是體內的毒素作祟,看著陸淮,滿臉焦急和擔憂,她竟然忽而覺得他有些好親。

好看的唇近在眼前,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雲綰沈浸在腦海中不斷冒出的想法裏,沒註意聽,她伸手扶上他的肩,緩緩靠近,呼出的氣息輕灑在他的臉上,兩人的距距離近得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臉上絨毛的弧度。

帶著呵氣聲,她說:“可以借我一點靈力嗎?”

說完,她便朝那心心念念的唇印了上去。

陡然間,耳邊清靜了,至於窗外靜謐的風聲,緩緩拂過窗沿,還有那此起彼伏,愈發明顯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中不斷躁動著。

陸淮仿佛被神秘的巫女施法了一般,沒有反抗也沒有動作,只是瞳孔略帶震驚的楞在原地。

他的眸子下垂,對上了雲綰小鹿一般澄澈的眼睛,靈力自發地進入對方的身體,他的心魂仿佛也不受控制的隨之而去了。

“夠了。”不知過了多久,雲綰拉開距離,饜足地舔舔唇角。

不知是哪一句話或者是哪一個動作解開了封印,陸淮的手按住雲綰的腰,“夠了嗎?”

他的眼底掀起強烈的欲色,壓抑塵封在心底的記憶又鮮明地浮現在腦海,怎麽也止不住地炸開,一幕幕亂序地圖景湧現出來,和如今新的圖景交融貫通,叫他分不清回憶和現實。

他按著雲綰的腰,那腰盈盈一握,是溫暖的實體,而非夢境那種虛無。

仿佛有無形的藤蔓,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帶著他的手將雲綰重新按回懷裏,感受到懷裏人的疑惑,他才緩緩開口,帶著蠱惑:

“領主,不再要些嗎?”

明顯的暗示讓懷裏的人停了動作,仿佛在認真思考是否還要更多靈力。

可陸淮已經等不及她思考出什麽所以然來,他的手順著背脊而下,滑進那個他曾無數次想觸碰的地方。

軟膩的肌膚在手底顫栗,他帶這些罪惡的念頭想,沒有拒絕,那就當領主同意了。

心底明知道這是錯的,可他已經無法掌控事態的發展,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知道領主定是種了那種藥,他也知道陸然許是因為他待領主的不同而設計她,他慶幸自己破壞了這個陰謀,可好似更慶幸上天給他這樣一個機會。

若不是乘人之危,他想,他永遠無法在近她的身。

雲綰很矛盾,他知道,她在避免那種超乎朋友外的親密關系,卻又似乎舍不得和他成為陌路人。他不理解為什麽她會這樣,明明兩人之間並沒有外力阻隔。

但如果她只需要一個叫陸淮的朋友,他也認命,只要別把他永遠打入陌生人陣營就好。

雖然這樣很卑劣,但只要在她身邊,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靠近的機會,也能讓那些“閑雜人等”統統閃開……

他就是乘人之危……就是卑劣,反正她沒有拒絕……

可人就是這麽矛盾,沈浸於攻城略地的暴君忽然停了下來,想從迷茫的女孩眼中找出一絲清明來證明她也是心甘情願的……一如第一次一般,哪怕是在藥物或激素的控制下,他還是想確認她不討厭……

說到底,他真的很討厭,既要做壞事,還不希望別人認為他有錯,既要又要,可能天底下沒有比他更煩的人了。

身下的女孩早已放棄抵抗,潰不成軍,任憑暴君的胡作非為,習慣了時而暴虐時而溫柔的動作,可不曾想這一切戛然而止。

女孩半闔的眼眸睜開,疑惑地望向半空的人影。

陸淮凝望著女孩的唇,伸手撫摸上去,趁機問:“領主,你想繼續嗎?”

他想,要是她的回答是否定,那他便捂了她的嘴。

想歸想,他心底卻分明,她要是不願意,他定會停下,因為他更害怕從她眼裏看見厭惡。

對於雲綰而言,其實她早已清明,她已經逼出大部分藥物,體內殘存的會讓她有些不適,但不足為懼。

當陸淮想更近一步時,她幾乎是沒有抗拒,她喜歡他,卻又不想因為私人感情和皇族有牽扯,中藥這種事好像讓兩人的親密合情合理,她要做的只是順應本心,甚至她還後知後覺地想,早知道來的是陸淮,那就不用浪費靈力了。

本來就這麽不清不楚的繼續下去就可以了,反正也不是沒做過,可陸淮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是非要她表態。

雲綰一時間不知是該笑他還是覺得可惜。

他真是個不錯的人。

“陸淮,你廢話真多。”她吐舌舔了舔他壓在唇上的手指。

她的話仿佛是一個信號,話音剛落,所有的情潮便決堤湧出,浪花朵朵拍岸,一浪高過一浪,激起水花無數,虛空中只餘細語凝噎,在耳邊呢喃,輕細壓抑,卻蘊含無窮無盡的力量,讓那浪越戰越勇,越勇越戰。

*

相比起第一次意外,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避,第二次,臉皮厚了不少,早晨醒來,雲綰沒急著離開,而是側著身子,手枕在頭下,靜靜欣賞著男人的側顏,雙眸有些失神。

“領主,好看嗎?”

陸淮猛地湊近,俊臉在她眼前放大。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蘇醒過來。

饒是昨天做過最親密的事,今天忽然靠這麽近,雲綰還有點忸怩,手心攥緊被子,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甕聲甕氣道:“一般。”

“呵,”陸淮繼續靠近,“我以為領主喜歡才看了那麽久呢!”

“你怎麽知道?”雲綰繼續後撤,被戳穿後有點惱羞成怒,“你早就醒了?一直在裝睡?”

雲綰不斷往後移動,陸淮就不斷靠近,直到雲綰退到床的邊緣,退無可退後,陸淮伸手摟住雲綰懸在半空的腰。

“領主小心。”

雲綰被拉入陸淮懷中,兩人沒有任何阻隔地擁在一起。

她錘了男人胸口一下,兇道:“假好心,是你擠我我才掉下去。”

小貓炸毛的模樣換來的是男人的悶笑。

“是我的問題。”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撒嬌似的。

沒穿衣服躲在被子裏,雖然對方什麽都看不見,但雲綰還是不自在地緊,盡量讓自己臉色如常地說:“陸淮,快起來,這是在別人家的客房!”

她聲音很小,偷偷摸摸地像只藏堅果的松鼠。

“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領主急什麽?”陸淮輕笑一聲,隔著柔軟的被子,把雲綰圈在懷裏,臉埋在她的脖頸處,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

“快起來!”雲綰掙紮著,想推開陸淮,卻發現對方黏的緊,根本無從下手。

雲綰的動作小心翼翼,力度只夠給陸淮撓癢癢,他愈發死皮地靠在她身上,延續這短暫一刻的親昵。

可惜,待情潮退去,理智回籠,兩人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她是一顆小星領主,他是帝國上將,便又變成了相敬如賓的“朋友”。

陸淮熟悉皇宮,很快便叫來人收拾殘局,雲綰換上了幹凈的衣服,衣服出人意料的合身。原本以為昨晚的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一出去,便碰上大廳內雲霜揶揄的視線和皇後臉上的慈母笑。

“不用不好意思,年輕人,我們都懂,當年我和那位還更誇張呢!差點就誤了帝國婚典,鬧了笑話……”皇後笑道。

雲綰不自在攏了攏衣服,皇後的話絲毫沒有安慰到她,反而更讓她沒臉見人。

她垂著頭,不知道陸淮現在是什麽表情。

在別人的地盤上做這種事,於情於理不合,要知道放縱一夜還需要處理這麽多事情,她當時肯定要克制住自己被男色惑亂的心智,怎麽的也得給自己兩拳清醒清醒。

皇後似乎很開心,興致勃勃給雲綰和陸淮講了好些她和皇帝的事情。

被迫聽了些皇後和皇帝的感情戲,雲綰沒聽進去幾個字,皇後也後知後覺感受出雲綰的如芒在背,隨意攀談幾句,便放雲綰回酒店休息。

雲綰感激不盡,感緊開溜,隱約聽到皇後還在和雲霜感嘆:“小綰臉皮太薄了,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生米煮成熟飯了,也該想想婚事什麽時候訂了!”

“是。”陸淮應道。

皇後的聲音如雷貫耳,驚得雲綰一個趔趄,跑得更快了。

這個爛攤子還是丟給陸淮收拾,他比較擅長!

*

皇宮與市井之鄉並無不同,八卦消息傳得飛快,短短一個早上,皇帝便什麽都知道了。

軍備處學會了使用新裝備,不靠譜的趙石延也給他寫出了滿滿50頁紙的裝備使用方法以及裝備未來的應用前景,如今聽到陸淮的好消息,看來聯姻計劃也進行得非常順利。

皇帝十分開心地給陸淮發去慰問消息。

[臭小子,趁熱打鐵,爭取讓神農星領主在首都星把婚期定下來!]

可惜這條消息如石沈大海,遲遲沒有等到陸淮回覆。

不是陸淮沒看見,而是陸淮根本不想回。

皇帝的任務使陸淮對領主的感情摻入了雜質,本來一切好端端的,可現在因為有了這個任務,好似他對領主的靠近都成了別有所圖。

他一點都不想想起這該死的任務。

而且他知道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皇帝的每一次催促都在提醒他,領主不會對他負責的,一個帝國上將和一個前途無量的星球領主在一起,這不會成為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只會是一個充滿著利益綁定的庸俗聯姻。

比起回皇帝的消息,陸淮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昨天晚上的事,他還沒找陸然算賬呢。

算算時間他也該回陸家看一看了。

回到陸家,正是正午,一家人齊聚在1樓客廳內用餐,見陸淮回來,一家人先是楞了一下,而後陸淮的父母,停下了動作,陸母站起身來,神情激動:

“淮兒,回來了……”

她仿佛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然而只說了這麽一句,便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無措的看看孩子的父親。

可惜父親比母親更不善言辭,陸父雖也思念兒子,但出口的卻不是關懷,而是責問:“在個小星球療養的,樂不思蜀,連家都忘了!還算知道回來!”

陸淮只是淡淡看了父母一眼,喊了句:“父親,母親。”

態度尊敬而疏離,和以往沒什麽不同。

陸父沒有應聲,陸母卻面露喜色,立刻應到,“哎!淮兒……”

陸母想,兒子終歸是體諒他們的。

當時,兒子忽然基因崩潰,檢查出基因缺陷,導致陸家軍心不穩,作為皇族手中的利刃,倘若陸家這把刀出了問題,各大貴族群狼環伺,不會有陸家好日子過,他們逼不得已,只能從旁支中選擇青年傑才代替兒子……陸然便脫穎而出,為了讓陸然心甘情願來主家效力,也為了安他爸陸景明的心,他們送走了自家兒子……

甚至為了讓陸然適應主家的生活,他們對自己的兒子不聞不問。

陸母想,看起來兒子也沒在外受苦,她知道兒子和大皇子好,大皇子不可能不管他的。

現在的結局大概是最圓滿的,據說君皇要讓兒子聯姻,這樣一來,既能賣皇家一個好,又能給兒子取個媳婦,真是兩全其美!

陸母一點也沒想過,陸淮願不願意聯姻,畢竟一個基因缺陷的人,能不被嫌棄已經是走大運了。

眼看陸母要閑話家常,陸淮直接掐斷了話茬,沖坐在主位上的陸景明說:“陸叔叔,看來我走後,這陸家越來越不像樣了,竟是主客不分了。”

陸淮面無表情,看不清喜怒,陸景明到挺訝然,陸淮會這麽直接。

不過,陸景明這時候還不想和陸淮撕破臉皮,說道:“我也是說我不好坐這個位置,不過兄嫂盛情難卻,我也只得坐著,這一坐,大家都習慣了。”

一邊說,他一邊看向陸父和陸母。

在陸父陸母看來,陸家的未來還要靠陸景明和陸然,就算對方登堂入室,他們也只能忍。

陸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陸父不在乎是誰頂起陸家的梁柱,只要陸家好好的,便足矣。

“陸淮,胡說什麽!和你陸叔叔道歉!”陸父擰著眉。

陸淮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意味深長道:“是我多事了。”

他掃過陸景明和陸然的臉,兩人怡然自得得仿佛在自己家一般,反觀自己的父母,像個陪客一般,他只覺好笑。

“堂哥,今天回來這麽早?沒和小嫂嫂一起逛逛首都星嗎?”陸然優雅執筷,一邊吃,一邊問,狀似隨意,卻挑釁般提起雲綰。

他知道昨晚的事陸淮找不到他參與的證據因而有恃無恐。

畢竟,他確實沒有參與,不過是找很久沒見的堂哥聊聊天而已,有什麽錯呢?要查,也只能查到秦嫣身上。

可惜,他不知道,有的時候要拿某些人出氣,只需要事出有因,至於是什麽事,並不重要。

“我可沒心情逛呢。”陸淮說。

“為什麽啊,堂哥?”

“陸家軍人的心都要寒透了,你說誰有心情逛街玩樂呢?”

陸淮話音剛落,陸景明肅著臉還沒說什麽,陸父便率先發難:“胡說什麽!陸家軍人如何會寒心?”

陸淮不作聲,只似笑非笑地望著陸景明。

*

早在登上首都星那一刻,陸淮便讓錢壯、陸裏幾人去陸家訓練總部查資料,查的便是程宇、肖雅幾人,他們都是已經因患病而退伍的軍人,要說只有個別人被抓去做實驗,陸淮不會想那麽多,但關鍵在於幾個實驗品通通都是陸家的軍人。

再愚鈍的人也知道,這就是一個針對陸家的陰謀。

要查退役的軍人很簡單,尤其是那些因久經沙場而患上基因缺陷的軍人,這些人已經被軍隊邊緣化了,只能呆在療養院裏,了度殘生。

當陸裏來到訓練總部說要關心一下基因缺陷的退伍軍人,查一下他們的近況時,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任何人阻攔,甚至看守資料的軍人,連疑問都沒有。

他們都知道陸家有一位上將得了基因缺陷這種病,因而這位上將剛回首都星,關心這類軍人也很正常。

陸裏查了近十年的退役軍人資料,發現程宇幾人的資料顯示他們在療養院內正常生活,每月的補貼也正常支取,擺在臺面上的資料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除了有死亡證明的,因正常的戰死而註銷資料的人,其他人沒有失蹤和意外死亡的情況。

然而,資料和實際情況明顯對不上,畢竟程宇幾人現在正在神農星,不可能在療養院內。

陸裏安排錢壯幾人去陸家合作的各大療養院內統計實際退伍軍人名單,自己則繼續研究資料。

經過詳細的對比研究,還真讓他找出來蛛絲馬跡。

最近幾年的戰死人數顯著上升,可是蟲族進犯頻率和規模沒有太多變化,按理說軍人死亡人數不可能成倍增長,而且,陸裏聯系了一百多位戰死者,發現有將近三分之一連屍體都沒有送回給親人。

除了極少數的意外,一般來說,在戰場上死亡的軍人都能保全屍體完整,送回家鄉,由親人安葬,並由帝國發放一份慰問金,以顯示帝國的人道主義精神。

可惜,從數據上能看出異常,卻無法找到那些消失的“屍體”,這些數據也就不能成為證據了。

這些消失的軍人甚至可能不是屍體,而是身強體壯的精兵,不明不白地被轉移出去,這牽扯太大,陸裏不敢想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不過,事情發生在陸家,肯定和陸家人有關。

正在他暗自揣測之際,錢壯那邊傳來消息,很多狀態顯示正常的退伍軍人並不存在於其登記的療養院中。

如果說死去的“屍體”不一定能好好保存,那麽這些活生生的退伍軍人怎麽會忽然消失不見,還從未被人發現呢?

陸裏心中疑惑非常,他將收集到的信息告訴陸淮,陸淮沒有解釋,他也沒有多問。

他只需要當好一把鋒利的刀就好了。

*

當陸家退役軍人的數據被陸淮投影在虛空中,整個陸家一片死寂。

陸景明才看了個開頭,便沈不住氣要推開陸淮的手,打亂投影,他還是第一次這麽失態。

陸淮自然不會讓他得逞,一個迅捷側身,便躲開了陸景明的動作。

“陸叔叔,不如你解釋解釋,這些退伍軍人都去哪裏了?”陸淮不怒自威。

“這我哪知道,他們都是長了腳的,我又不能把他們拴住!”陸景明這是鐵了心,要打死不承認。

不過,陸淮也不需要他承認什麽,單單憑這些退伍軍人的失蹤以及他們仍在持續領著的補貼,便能治陸景明一個失職的大罪。

“陸叔叔,你在管理陸家卻說不知道,不知道君皇聽到這樣的事情,會不會質疑陸家的能力?”陸淮輕描淡寫威脅。

陸景明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

“你想怎麽樣?”陸景明問,“陸淮,我知道從你生病,然然代替你成為新一任上將後,你心裏就不舒服,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始終是一個陸家人,和陸家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把這件事情捅到君皇面前,誰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陸淮可以用君皇來威脅陸景明,陸景明也可以用君皇來反制陸淮,然而,陸景明還是低估了陸淮的決心。

他既然已經將這件事情捅出來,打草驚蛇,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況且這件事情還到不了那種地步。

“那便讓君皇看看,在陸叔叔您的管理下,陸家是多麽混亂不堪,甚至連戰死人數,都成倍巨增,想必君皇也會仔細衡量,您這樣的可堪稱為一個上將嗎?”

當著陸景明的面,陸淮直接把信息整理好發給君皇。

陸淮的舉動讓陸景明心裏有點慌,又不那麽慌。他知道君皇不會隨便撤掉他,畢竟現在陸家可堪大任的人一個也挑不出來。但相應的他勢必會受到一些責問。

雖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夠他心堵一陣子了。

果不其然,君王一看到消息就立刻傳訊陸淮和他去皇宮見面。

兩人剛到會客廳,皇帝便砸了個昂貴的花瓶。

這個架勢嚇得陸錦明趕緊俯身跪下。

“君皇息怒。”

陸景明跪下,皇帝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陸景明很懂官場上的事情,知道在罪證確鑿時,沒有辯駁,直接認錯才能平覆上位者的怒火。

“君皇恕罪,我剛接手陸家,一時間也沒理清楚,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全憑君皇處置,屬下甘願受罰,也請君皇給我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查清那些失蹤的人的行蹤。”

短短幾句話,既領了罰,又提出了解決方案,君皇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畢竟他也不可能和陸家真的鬧翻。

“趕緊去查!!再這樣下去,若是為帝國獻身的軍人,連個後盾都沒有的話,那麽以後誰還會為帝國沖鋒陷陣,陸景明,你這是陷帝國於不易呀!”皇帝恨鐵不成鋼,“要不是陸淮發現了異常,消息傳了出去,整個帝國怕都要成為一盤散沙!”

“是是!”陸景明連聲應道。

皇帝只字不提懲罰,只安排接下來的亡羊補牢措施,陸淮只覺好笑,他感覺這就像是皇帝和陸景明給他演的一場戲一樣。

“就這樣嗎?”陸淮問。

皇帝沒說話,掃了陸淮一眼,仿佛在讓他不要揪著不放。

陸淮真的笑出了聲,一時間皇帝和陸景明都不知道他是真的開心還是瘋了。

皇帝和陸景明想冠冕堂皇的把自己放於道德的制高點,假裝很努力的去彌補過失,實則只是掩飾自己根本不關心、不在乎這一群早已退居幕後的軍人,這群邊緣人,一群已經成為廢物的人。

讓陸景明去查,能查出個什麽所以然來呢,最多不過是這些人都死了,把明面上的資料做得好看些,再給一些錢安撫那些軍人的家屬即可,誰會去在乎一群沒用的人的死活呢?

他們為帝國奉獻了自己的一生,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抵禦蟲族,在戰場上沾染了一身病痛,導致基因缺陷,甚至不知道哪一天會死,卻終究換來了這樣的結果,默默消失在無人知道的角落裏。

陸淮有些物傷其類。

不過也是可笑,他並不能為這些人討個公道。

止住笑,他看向皇帝,不知是嘲諷還是真心道:“我看陸叔叔日理萬機,事務繁忙,想來沒那麽多時間管理陸家那麽多部門,正好我也算是半個退伍軍人,不如把這些人交給我管理。”

“嗯,倒也不錯。”皇帝思考片刻便覺得這個方法好,看見陸淮之前那麽嚴重的基因崩潰,現在也穩定了病情,他來處理退伍軍人算是有經驗,“你有什麽打算?”

“我有一顆原始星,準備在上面建個療養院,可以接納這些退伍軍人移民。”他想也不想說。

“移民?”不僅皇帝,連陸景明都側目,“你確定?”

說實在的,這些退伍軍人從利益上講,就是個燙手山芋,不能為帝國創造利益不說,全是一堆老弱病殘,只能一味的消耗帝國的財富。

皇帝沒怎麽關註過這些人,但也從未想過要把這一群人棄之不顧,可是,如果有人傻乎乎地要接手這個燙手山芋,那就另當別論了!

皇帝差點忍不住嘴角上揚,卻還要一副好心地樣子勸陸淮考慮。

“要照顧這一群人需要龐大的資金維系,你確定要收他們當領民?”

陸淮知道這對於帝國而言就是天上掉餡餅,皇帝沒理由不答應,他一邊回覆皇帝,一邊給雲綰發消息:

[領主,給你找了一群軍人後備役,要不要?]

[?]

對面回過來一個可愛的卡通問號,像是懶得打字發的圖片。

[真的嗎?那當然要咯,多少人?]

[幾百萬。]

看到消息的雲綰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噴了雲格一臉。

“姐,你幹嘛?”雲格敢怒不敢言。

“抱歉抱歉。”

雲綰一邊讓雲格去擦臉,一邊回覆陸淮。

[這麽多人?你去搶劫啦?帶著軍隊發動星球大戰啦?]

[領主怎麽會這樣想我?有點傷心。]

雲綰本來還沈浸在百萬人口的巨大驚喜裏,突然看見“有點傷心”幾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大字,雞皮疙瘩掉一地。

她不知該怎麽接話,怎麽看這話都不像陸淮說的,該不會是盜號的吧!等下會讓她轉錢然後領取百萬移民嗎?

[你要多少錢?]

雲綰這樣想著,竟然把這幾個字打出來,手一快,點擊發送。

發送完她欲哭無淚,這下更尷尬了。

[五萬。]

雲綰看著不斷跳出的消息,心裏衡量著五萬挖一個軍人值不值,緊接著,她就不用思考了。

[五萬一個,倒貼。]

雲綰感覺有詐,怎麽可能軍人移民還要倒貼五萬?

陸淮沒讓她疑惑太久,解釋道:

[就是這些軍人大多和我一樣,患上了基因缺陷,少部分是老弱殘,不過治治還能用,希望領主不要嫌棄。]

這句話之後,陸淮有些心不在焉,皇帝在和他商量後續退伍軍人移民計劃,他卻一直在走神。

[不嫌棄。]

直到他等到了想要的結果,他才重新看向皇帝。

領主或許沒發現,他故意將自己也放入這些軍人中,如果領主不嫌棄這些軍人,那麽便等同於不嫌棄他。

[不過……]

兩個字又把他的思緒牽過去。

[神農星的規劃是旅游星,容納不下那麽多人,他們也許只能去漿果星和原住民擠一擠。]

[不用,領主,我們還有一顆原始星沒用呢。]

陸淮的話讓雲綰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她想了好久,才想起季衛當時拍賣的一顆原始星,那是給陸淮的星球。

可他說“我們”?

雲綰感覺怪怪的。

[那是你的哎。]

一句直女發言,直接把暧昧扼殺在搖籃裏。

[嗯,現在是領主的。]

雲綰大驚。

她可不想和陸淮發展到送這麽昂貴禮物的地步。

[他們的治療費。]

雲綰看著“治療費”幾個字,才發現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這狗男人算得清楚的很呢!

人真是矛盾,當事情如自己所想的發展時,還是開心不起來。

[好(微笑臉)]

*

移民計劃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中敲定下來。

移民秉持著自願原則,凡是想要移民的退伍軍人,由帝國補貼五萬移民入住基金,移民到原始星後,一切福利等同於帝國。

雖然對於移民者而言只是換了個住的地方,但絕大多數人都不想移民。

既然移民和不移民都一樣,何必畫蛇添足呢?

陸淮早想到這個結果,他直接親身前往各大療養院,現身說法,把自己的身體情況展現給其他軍人看。

深入一線,他才發現,這些退伍軍人的日子過得十分不好,不是物質條件上的不好,而是那種靈魂失去光澤的渾噩狀態,仿佛都知道自己是被拋棄的將不久於人世的邊緣人,他們的精神十分不好。

一開始,陸淮說的話沒幾個人聽,直到後面聽見他的身份,才有人竊竊私語。

“你聽見了嗎?這好像是那個陸上將!那個基因缺陷的那個,基因崩潰能炸掉一棟樓的那個!”

“你聽錯了吧!你看那個檢查儀器,波動很正常啊,哪裏像生病的?要是那個上將,怕是儀表盤都得炸了!”

“一看你剛剛就沒認真聽,是真的!他就是陸上將,據說在什麽神農星療養了一段時間後,病情就穩定了!”

“神農星?有點耳熟?”

“我知道了!這不是那個賣菜星嗎?吃了他們的菜,身體好像是舒服不少!六子,你想起來沒?我媽做的菜,我還分了一口給你呢!你說好吃得舌頭要掉了的那次!”

“哎呀,你到別顧著說吃啊!那個菜讓身體好了一點是什麽意思?”

“就是讓基因崩潰時沒那麽難受了,那幾次很輕松就熬過去了,不過後面好像效果過了,還是難受的很。”

“天吶,這麽重要的事你不早說!”

說話人無語凝噎,他也想早說,不過神農星的蔬菜那麽難搶,說了也白說,誰家能天天吃啊!更不用說當藥來治療基因缺陷了!

不過,有了移民計劃,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了!!

幾乎一時間,說話人身邊的旁聽者都想到了這一點,於是在知道移民沒有人數限制時,這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幾乎傳遍了整個療養院,包括整個星球的療養院,都得知了消息,在網上發起移民申請。

由於申請人數過多,直接把神農星網絡整癱瘓了。

胡源楊看著後臺突然增加的一顆附屬星,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堆小山一樣的移民申請,大晚上頭暈眼花,腦袋還有點暈。

想也不用想,這肯定是領主在外面幹大事了,不知怎麽搞了一顆星球不說,還搞了一堆人口。

看著移民申請人的資料,大多都是患了基因病,胡源楊覺得自家領主瘋魔了,怎麽搞一群病患來移民啊?

那麽多正常人不選,怎麽選這麽多病人啊?

再一看,政府五萬補貼,哦,那沒事了……不對,還是有事,咱就是說,治療基因缺陷的花費遠超五萬吧!

領主是不是被綁架了?怎麽做虧本買賣啊!

[快通過一下移民申請。]

看著領主發來的消息,胡源楊任勞任怨,連夜通過申請,手都點麻了,人也麻了,這得倒貼多少錢,才能把這群病患養起來啊!

就算神農星賺錢也經不起領主這麽造啊!

胡源楊不禁為領主的未來擔心,領主還是太年輕了,這不,一去繁華的首都星,連褲衩子都要被騙沒了!

……

原本移民者只包括退伍軍人,可移民的人多了,一個療養院裏不僅是那些患病的軍人,還有其他病人。人大都是從眾的,看著這麽多人要移民到一顆原始星上療養,不免都蠢蠢欲動。

“移民有什麽好處?”一個三十多嘴唇有些薄的女人問。

正在收拾東西的六子被她拉住,急匆匆回答:“能治病,你還要什麽好處?”

“治病?”女人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你們怕是被騙了,星際最好的療養院都不敢說能治這個病,況且,你這種移民進去,連個花錢的門檻都沒有,要是能治病,能一點代價也沒有?”

“有啊,怎麽沒有,我們上將說了,以後我們就是神農星的人,要好好守護神農星!”

女人聽聞更覺荒謬,“讓你們一群病癆子保衛星球?!”

這話說得六子不開心,誰也不想被稱呼為病癆子,他直接甩開女人的手,粗暴扔下一句:“愛信不信!”

女人楞楞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沈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都不是傻子,她就不相信這麽多人全部沒長腦子,一個個都往火坑裏跳。

心裏的猶豫卻始終讓天平左右搖擺,到底是搏一搏,還是繼續以前的日子……

“芬兒啊,要我說,反正都要死,與其後半輩子天天吃藥,一眼能望到頭,不如去嘗試一下新的人生,萬一呢!”

叫芬兒都女人定了定心神,是啊,萬一呢,萬一有用呢,要是不去,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許多其他各界各層的病人也紛紛提交了申請,最後移民人數出來,把雲綰嚇了一跳。

[一千萬?!]

雲綰問胡源楊,陸淮不是說幾百萬,怎麽直接跨越到下一個數字級別去了。

[啊!領主,有的好像不是軍人,是自費移民,沒有補貼。]

[沒事,全盤接收!來多少,我要多少!]

雲綰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能治的起基因缺陷的,也不是普通人了,不然沒那麽多錢!

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她需要的人才,說句不好聽的,這些人要靠神農星治病,以後命脈掌握在神農星手上,忠誠度是絕對有保障的。

於是,震驚星際的“病患”移民潮就此拉開序幕,一大批半死不活的病患移民到一顆原始星去療養,星際時報對此的評價是:

這些人瘋了,完全是找死!

可像芬兒和六子一樣的病患已經不想計較那麽多了,他們正式抵達了原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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