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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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賭石
抵達金沙星，雲綰看著沒多大變化的景象，內心的感覺卻與最初來金沙星時截然不同。
上一次來金沙星時，她受到了星球繁華的沖擊，而這一次，她內心充滿自豪。短短幾個月，神農星的發展速度已經可以和金沙星相提並論，再也不是從前那顆破破爛爛的小星球。
走出港口，柳礫早已等候在不遠處，一見她出來便派人接過幾人的行李。
雲綰是來幫忙的，沒和柳礫客氣，在柳礫的人去拿陸淮行李的時候，她出言阻止：“我們不是一起的。”
柳礫趕緊讓人松開別人的行李，並倉促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您是和領主一起來的。”
陸淮握著行李拉桿的手緊了下，“無事，我和領主認識。”
聽說是熟人，柳礫松了口氣，他剛想問需不需要他幫忙一起安排住宿，雲綰說：“你們去忙吧，我們先走了。”
“嗯。”
陸淮答。
身旁行人來來往往，有剛從飛船上下來的乘客奇怪地看著四個堵在大路上的大男人。
……
柳家。
柳礫家是一棟古樸的宅院，采用一種富有光澤的木質材料建成，門廊四通八達，格局十分覆雜。在柳礫的帶領下，雲綰才不至於迷路。
沒多久，雲綰幾人安頓好，柳礫便帶著幾人去見等候多時的柳老爺。
柳老爺在會客廳內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席面宴請雲綰，見他安排得如此隆重，雲綰受寵若驚。
“柳爺爺，你把我當成柳礫的普通朋友就好。”雲綰說。
可柳老爺行事依舊，用對待貴賓的禮儀對待雲綰，這到讓她有點頭疼了，好容易在柳老爺的客氣招待下用完餐，柳礫帶著雲綰在院子裏閑逛，她才沒那麽別扭。
“柳礫，你爺爺真的太客氣了！”雲綰很苦惱，她覺著自己幫柳礫贏回星球之後柳老爺的態度會更甚。
“爺爺迷戀賭石，向來推崇會賭石的人，你多擔待。”
雲綰搖搖頭。
該來的總會來，時間很快到了下午，受邀參與賭石會的賓客擠滿了院子，而參與賭石的另一方遲遲未到。
賓客們議論紛紛。
“不會是怕了吧？怎麽還沒到？”
“怎麽可能？蠻爺可是請了大神來的，天王星勢在必得！”
“可不是嘛，我聽說這顆星球礦產豐富，再怎麽也得比一比啊，萬一贏了呢？”
“要我說，指不定是柳家派人……去了，我可不相信柳家會坐以待斃，真的讓那個草包繼承人上場！”一人伸手在脖子處做了個“殺”的手勢。
“嘖嘖嘖，這局賭石沒懸念，蠻爺肯定會來，柳家真是後繼無人咯！”
說曹操曹操到。
在柳家人的帶領下，一個大肚便便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叼著煙鬥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票小弟，一入院子，小弟就湧上前，又是扇風，又是擺座的，把其他賓客擠向兩邊。
“柳老爺，我蠻某人來了，賭石會趕緊開始吧！”吸了口煙，蠻爺翹著二郎腿道。
柳老爺身為主角，早在蠻爺進場時便站在了人群中心，看著信心十足的蠻爺，心裏恨得牙癢癢，面上卻還是要賠著笑容。
“歡迎蠻爺光臨寒舍，既然人都齊了，賭石會自然立刻開始。”
柳老爺撥了一通電話後，一車車剛開采出來的原石運進了院子，陽光正盛，石頭在艷陽的照耀下顯現出形態不一的紋路。
到場的都算賭石行家，一見石頭，便討論起這些石頭的潛力來。
隨石頭而來的，還有賭石協會的會長，他是這次賭石會的主持人。
會長站定在數車石頭中間，擡手讓喧鬧的賓客安靜下來，宣布賭石會正式開始，並公布了賽制。
賭石共三輪，每輪雙方各選一顆石頭，由兩位開石師同時開石。
這本是雙方達成一致的賽制，但蠻爺卻沈吟片刻，提議道：“一輪一輪的來未免太慢了，不如這樣，就一輪，選三顆石頭出來，六個開石師同時開。”
他才不想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柳老爺似笑非笑，挑一顆比三輪和挑三顆比一輪對他而言沒多大區別，現在只盼孫子找來的救兵靠譜一些了。
雙方達成共識，六位開石師就位，分別站在柳老爺和蠻爺的後面，面前擺著開石工具準備開石。
此次賭石，蠻爺和柳老爺都不能插手，只看兩家小輩和其他人的實力。
蠻爺的孫子率先站出來，身旁跟著一個周身縈繞黑氣的男人，看起來是他們找的幫手。
柳礫和雲綰也出列，站在石頭車前。
在雲綰打量蠻爺孫子的時候，他也在打量雲綰，只是一眼，他便笑出了聲。
“柳礫，要不你還是認輸吧，比下去未免臉上不好看，就你那技術，讓你選十顆百顆石頭也比不過我一顆！”
對手的無情嘲諷讓柳礫臉色一沈，他沒理會蠻爺的孫子，扯著雲綰的袖子去一邊挑石頭。
蠻爺孫子見一圈打在棉花上，鼻孔裏哼了一聲，諂媚對身邊大師道：“大師，您選好石頭了嗎？”
這個問題讓大師頗不耐煩，“哪有那麽快？你以為買營養液啊？！”
“是是是，您慢慢挑慢慢挑……”蠻爺孫子賠笑道。
大師繞著車廂走了一圈，從袖子裏拿出一瓶漆黑的藥水邊走邊撒，然後拿出小稱將石頭挨個稱重，從不同的地方選出了三顆石頭。
圍觀群眾大呼神奇，雲綰卻早已弄清其中原理。那種藥水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物質，落在石頭表面便立刻滲透進去，然後開始侵蝕石頭的內部，若是裏面有東西，內部便會發生反應，若是沒有，石頭便會被侵蝕一空，重量會發生變化。
這種神秘的藥水給雲綰帶來一種不詳的預感。
眼看蠻爺帶來的大師已經選好石頭，這邊雲綰還在圍觀，遲遲沒有動手挑石頭，蠻爺孫子從柳礫身旁路過，故意撞在他的肩頭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柳礫，你怎麽不動啊？不會是怕了不敢比了吧？沒事，就算你開出來全石，也沒人會笑你，畢竟，大家早已預料不是？”
一席話說得眾人哄堂大笑。
“吵死了！”雲綰雙手叉腰，沒等蠻爺孫子再說話，連個眼神也沒施舍，帶著柳礫去挑石頭。
她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前搖，看了一眼，便點出三顆石頭，柳礫十分信服她，把她點到的三顆全部抱出來，柳老爺卻看得乍舌。
這挑石頭像兒戲似的，孫子確定這個女孩子能行嗎？
早知還是為他請個大師托底，不過蠻爺能請來賭石界百戰百勝的暗夜家族成員，他再請誰也無濟於事。
少有人敢應戰，明知會輸，誰願意在賭石會丟人現眼……
柳老爺在心中嘆了口氣。
只盼輸得不要太慘烈就好。
被選出的六顆石頭同時送到開石師手裏，六位開石師經過良好訓練，一拿到石頭便開始打磨，每一位開石師跟前都圍著幾層觀眾，柳礫這邊的石頭率先傳來消息。
“開出東西來了！”
這邊的動靜驚擾了蠻爺，他的手下驅趕圍觀群眾，散出一條路來，他則不慌不忙走到那位開石師跟前，一看石頭裏的東西，他便瞬間有底了。
“柳老爺，不錯呀，你孫子挑的石頭開出了黑晶礦，哈哈哈哈哈，你可千萬別生氣，裏面至少有東西，還是有進步的！”蠻爺臉上的嘲笑意味十足。
柳老爺臉黑成鍋底，皮笑肉不笑，“真是謝謝你關心！”
他要被對方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氣死了。
沒一會兒，蠻爺孫子那邊也傳出了動靜，蠻爺笑意更甚。
“看來我孫子也開出東西來了，走吧，老朋友，一起去看看。”蠻爺招呼著，不容柳老爺拒絕，強行把柳老爺帶到自己那邊去。
走近了，蠻爺才發現孫子臉色不大好，看見開石師手裏那幾塊毫無光澤的石頭，蠻爺面露土色，正想擋在柳老爺之前，卻不想之前拖都拖不動的柳老爺現在竄得賊快，一步便走到開石師面前。
“喲，你的孫子也不錯，雖然沒開出什麽東西……哎呀，你看我這眼睛，哪裏沒開出東西啊，這裏有塊廢礦石呢！我就說蠻爺的孫子哪能開不出東西呢！”柳老爺瞬間找回場子，越說蠻爺的臉越黑，只能陰沈看了自家孫子一眼。
蠻爺孫子感受到爺爺的怒氣，立馬把眾人帶去看下一塊石頭的情況。
“這塊石頭水準好，肯定能開出好東西！”他向眾人保證。
如他所料，這塊石頭沒讓他失望，開出來一小塊機甲材料，他還沒來得及開心，只聽柳礫那邊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柳礫竟然也開出了一塊機甲材料，然而，柳礫的那塊機甲材料是他的幾十倍！
蠻爺孫子看著自己指甲蓋大的機甲材料憤恨無比，繼續去看第三塊石頭，這一次，石頭裏出了一顆頂級能源，他終於找回來些底氣，躊躇滿志看向柳礫那邊，此刻，那邊卻一片安靜。
蠻爺笑到：“不會是什麽也沒開出來吧？”
柳老爺沒理會蠻爺的嘲笑，只想看看孫子的情況，這個結果他早就料想到，真正迎來這一天，他不怪任何人，只要孫子人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可當他撥開人群，往開石師手裏一看，一顆比蠻爺孫子大幾十倍的頂級機甲能源赫然映入眼簾。
趕著來看笑話的蠻爺也呆楞住了。
“怎麽會這樣？”
他喃喃自問，然而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比他更接受不了現實的是他的孫子，一開始有多高傲，現在就有多可笑。
他一一走過柳礫三個開石師面前，仔細查看從石頭裏開出的東西，無一例外和他開出來的是同一種類，而體積比他的大了幾十倍。
“怎麽可能這麽巧？”他雙眼渙散，“有黑幕！肯定有黑幕！不可能這麽巧！剛剛這個女人根本就是隨手選的！怎麽可能選出和我一樣的東西？！”
他這麽一說，眾人想起雲綰選石頭時的輕松紛紛交頭接耳，賭石協會會長被他的質疑搞得下不來臺。
“蠻爺，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賭石協會向來公平公正，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孫子的話讓蠻爺心裏也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他說：“會長，你我肯定是信的，只不過這手底下的人有時候不聽話也是正常的。”
爺孫倆一人一句，儼然要把作弊的屎盆子扣在賭石協會的身上。
賭石協會會長氣得笑不出來，但又無可奈何，這種事情他怎麽自證清白？
正當他想辦法的時候，雲綰嘖嘖兩聲，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早說輸不起就不要比了嘛！”她揚著下巴，滿臉不屑一下就挑起了蠻爺孫子的情緒。
“你說誰輸不起？！明明是你作弊了！”
“嘖嘖嘖，看看，你說我作弊有證據嗎？”雲綰不慌不忙問。
“證據？這不是很明顯嗎？我開出機甲材料，你就開出機甲材料，我開出頂級能源，你就開出頂級能源，而且都比我的好，大師，你說說這世界上有賭石師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所知道的，沒有。”大師答。
蠻爺孫子所說的句句在理，再加上大師作證，一時間雲綰處於不利地位。
面對眾人或懷疑或譴責的視線，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承認，我是有意針對你。”
她的話讓圍觀群眾不明所以。
“我就是故意和你選相同的品類，又故意超過你……”
雲綰話沒說完，便被大師迅速打斷：“不可能！沒人能知道石頭內部東西的種類！”
要知道石頭內部是否有東西都很困難，更何況是透過石頭皮去辨別東西的種類，還能一點失誤都沒有進行更精準的品質判斷。
人畢竟是人，怎麽可能做到連機器也做不到的事！
雲綰意味深長地說：“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呵，這位小友，連這麽荒謬的謊言都捏造出來了，還不肯承認自己作弊，大家都是內行人，都不是傻子！”大師來了脾氣。
一個小輩，怎麽可能處處超越他！他絕不相信這世上有人能賭石賭到這種地步！
“你還是趕快承認吧！把星球交出來，自己去自首，我們蠻家可以既往不咎！不然……”蠻爺孫子一招手，手下很快把雲綰團團圍住。
早知道場面混亂，雲綰沒把七小只帶在身邊，只帶了護衛隊總隊長馬葉婷。
馬葉婷拿出一把折扇一扇，銀針出鞘，朝幾個打手射去，打手瞬間倒地不省人事，嚇得圍觀群眾退開了一個大圈，其餘打手也不敢圍著雲綰，而是把蠻爺護在身後。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蠻爺陰著臉問。
“嘖，他們太激動了，只是讓他們睡一覺而已。”
蠻爺盯著地上躺著的手下，知道面前的女人不好惹，來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小友，你可不要一錯再錯。”蠻爺不懷好意道。
“如果說，我還能找出無數相同的石頭，能不能證明我沒作弊呢？”雲綰扔出重磅炸彈。
來的賓客都驚呆了，大呼：“怎麽可能？”
這個女人剛剛說什麽？她選一個兩個不出氣，還要選一堆？
沒等眾人反應，雲綰指揮柳礫從石頭堆裏撈出大小不一數十顆石頭遞給開石師，開石師茫然拿著石頭四顧，不知該怎麽辦。
賭石協會會長來了興趣，直接命令開石師開幹。
他很清楚雲綰沒有作弊，很好奇她真的能如她所說找出那麽多相同的石頭嗎？
柳老爺此刻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事情推進到這裏，星球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他的手有些顫抖，要是雲綰所說是真的，那麽賭石界的天就要變了！
他將見證一代賭石奇才橫空出世，而他的孫子還和這位賭石奇才交好，想想都身心澎湃。
柳老爺甚至比蠻爺更關心開石結果。
一顆顆機甲材料和頂級能源開出來，在場的所以人都瞠目結舌，除了大小品質不同，所有的材料和能源全是同一品類，這已然證明雲綰確實能夠辨別石頭內部的材料種類，她的賭石技藝比所謂的大師高了不知千倍百倍！
賓客們望向雲綰的視線裏一片火熱，而大師卻仿佛受了重擊，難以接受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絕對碾壓。
蠻爺孫子氣不過，咒罵了一句：“什麽鬼大師，一個雜毛都比不過！”
“你給我閉嘴！”蠻爺心裏也氣，但他反應過來孫子說了什麽，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過，就算他反應快，大師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呵，看來閣下的孫子看不起老夫，老夫給他當師父，倒也為難他了，蠻爺，在下不才，就先走了。”
大師拂袖而去，只剩蠻爺苦苦挽留卻不知怎麽開口，只能反手再給了孫子一耳光。
“蠢貨！”
這次賭石要是輸了，大師定會心存歉疚，之前提議收徒的事情說不定也會松口，那麽好一個能和暗夜搭上關系的機會就這樣被孫子毀了，蠻爺怎麽不氣！
和大師黯然退場不同的是，雲綰被推上了無上的寶座，所有人圍住她試圖打探她的賭石方法，柳老爺更是激動難耐，直接讓柳礫跪下拜師。
一時間，雲綰面臨這朋友變徒弟的窘境。
看著雲綰為難，柳老爺發覺自己的做法不大好，忙說：“不是拜師，只求大師帶一帶柳礫，隨便教他些什麽就好。”
“爺爺，別說了，我資質不好……”
“大師，大師，你到底是怎麽賭石的？”
詢問的聲音漸漸蓋過了柳礫和柳老爺的聲音，柳老爺眉頭一壓，大手一揮，趕緊讓人清場，四周安靜下來，他的臉色才好轉。
“來，柳礫，快跪下，給師父磕頭！”柳老爺激動道。
這幅急不可耐的模樣讓雲綰感到不適，不過在看見柳礫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她的心情又平覆了下來。
“你真想學我的方法？”她問。
柳礫擡眸看了雲綰一眼，眼中是溢出的強大期望。
“我資質不好……”
“你就說想還是不想？”
“想。”柳礫果斷說。
“有生命危險也願意？”
“是。”他堅定道。
雲綰是不理解這些賭石家族的狂熱，但她選擇尊重。
“那你跟著我吧。”
雲綰松了口，柳老爺喜極而泣，“快給師父敬茶！”
忙前忙後，不知道的還以為拜師的是他。
收了個徒弟，雲綰有些悵然。
仔細想想，她在這個世界裏，身邊的人要麽是她的員工，要麽是她的徒弟，要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竟然沒一個是她單純的朋友……
不，要說起來，有個人倒是特別。
陸淮，不就是她的朋友。
雲綰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個名字帶來的異樣情緒。
到底是保持現狀更好還是更近一步更好，她有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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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金沙星，雲綰看著沒多大變化的景象，內心的感覺卻與最初來金沙星時截然不同。
上一次來金沙星時，她受到了星球繁華的沖擊，而這一次，她內心充滿自豪。短短幾個月，神農星的發展速度已經可以和金沙星相提並論，再也不是從前那顆破破爛爛的小星球。
走出港口，柳礫早已等候在不遠處，一見她出來便派人接過幾人的行李。
雲綰是來幫忙的，沒和柳礫客氣，在柳礫的人去拿陸淮行李的時候，她出言阻止：“我們不是一起的。”
柳礫趕緊讓人松開別人的行李，並倉促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您是和領主一起來的。”
陸淮握著行李拉桿的手緊了下，“無事，我和領主認識。”
聽說是熟人，柳礫松了口氣，他剛想問需不需要他幫忙一起安排住宿，雲綰說：“你們去忙吧，我們先走了。”
“嗯。”
陸淮答。
身旁行人來來往往，有剛從飛船上下來的乘客奇怪地看著四個堵在大路上的大男人。
……
柳家。
柳礫家是一棟古樸的宅院，采用一種富有光澤的木質材料建成，門廊四通八達，格局十分覆雜。在柳礫的帶領下，雲綰才不至於迷路。
沒多久，雲綰幾人安頓好，柳礫便帶著幾人去見等候多時的柳老爺。
柳老爺在會客廳內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席面宴請雲綰，見他安排得如此隆重，雲綰受寵若驚。
“柳爺爺，你把我當成柳礫的普通朋友就好。”雲綰說。
可柳老爺行事依舊，用對待貴賓的禮儀對待雲綰，這到讓她有點頭疼了，好容易在柳老爺的客氣招待下用完餐，柳礫帶著雲綰在院子裏閑逛，她才沒那麽別扭。
“柳礫，你爺爺真的太客氣了！”雲綰很苦惱，她覺著自己幫柳礫贏回星球之後柳老爺的態度會更甚。
“爺爺迷戀賭石，向來推崇會賭石的人，你多擔待。”
雲綰搖搖頭。
該來的總會來，時間很快到了下午，受邀參與賭石會的賓客擠滿了院子，而參與賭石的另一方遲遲未到。
賓客們議論紛紛。
“不會是怕了吧？怎麽還沒到？”
“怎麽可能？蠻爺可是請了大神來的，天王星勢在必得！”
“可不是嘛，我聽說這顆星球礦產豐富，再怎麽也得比一比啊，萬一贏了呢？”
“要我說，指不定是柳家派人……去了，我可不相信柳家會坐以待斃，真的讓那個草包繼承人上場！”一人伸手在脖子處做了個“殺”的手勢。
“嘖嘖嘖，這局賭石沒懸念，蠻爺肯定會來，柳家真是後繼無人咯！”
說曹操曹操到。
在柳家人的帶領下，一個大肚便便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叼著煙鬥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票小弟，一入院子，小弟就湧上前，又是扇風，又是擺座的，把其他賓客擠向兩邊。
“柳老爺，我蠻某人來了，賭石會趕緊開始吧！”吸了口煙，蠻爺翹著二郎腿道。
柳老爺身為主角，早在蠻爺進場時便站在了人群中心，看著信心十足的蠻爺，心裏恨得牙癢癢，面上卻還是要賠著笑容。
“歡迎蠻爺光臨寒舍，既然人都齊了，賭石會自然立刻開始。”
柳老爺撥了一通電話後，一車車剛開采出來的原石運進了院子，陽光正盛，石頭在艷陽的照耀下顯現出形態不一的紋路。
到場的都算賭石行家，一見石頭，便討論起這些石頭的潛力來。
隨石頭而來的，還有賭石協會的會長，他是這次賭石會的主持人。
會長站定在數車石頭中間，擡手讓喧鬧的賓客安靜下來，宣布賭石會正式開始，並公布了賽制。
賭石共三輪，每輪雙方各選一顆石頭，由兩位開石師同時開石。
這本是雙方達成一致的賽制，但蠻爺卻沈吟片刻，提議道：“一輪一輪的來未免太慢了，不如這樣，就一輪，選三顆石頭出來，六個開石師同時開。”
他才不想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柳老爺似笑非笑，挑一顆比三輪和挑三顆比一輪對他而言沒多大區別，現在只盼孫子找來的救兵靠譜一些了。
雙方達成共識，六位開石師就位，分別站在柳老爺和蠻爺的後面，面前擺著開石工具準備開石。
此次賭石，蠻爺和柳老爺都不能插手，只看兩家小輩和其他人的實力。
蠻爺的孫子率先站出來，身旁跟著一個周身縈繞黑氣的男人，看起來是他們找的幫手。
柳礫和雲綰也出列，站在石頭車前。
在雲綰打量蠻爺孫子的時候，他也在打量雲綰，只是一眼，他便笑出了聲。
“柳礫，要不你還是認輸吧，比下去未免臉上不好看，就你那技術，讓你選十顆百顆石頭也比不過我一顆！”
對手的無情嘲諷讓柳礫臉色一沈，他沒理會蠻爺的孫子，扯著雲綰的袖子去一邊挑石頭。
蠻爺孫子見一圈打在棉花上，鼻孔裏哼了一聲，諂媚對身邊大師道：“大師，您選好石頭了嗎？”
這個問題讓大師頗不耐煩，“哪有那麽快？你以為買營養液啊？！”
“是是是，您慢慢挑慢慢挑……”蠻爺孫子賠笑道。
大師繞著車廂走了一圈，從袖子裏拿出一瓶漆黑的藥水邊走邊撒，然後拿出小稱將石頭挨個稱重，從不同的地方選出了三顆石頭。
圍觀群眾大呼神奇，雲綰卻早已弄清其中原理。那種藥水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物質，落在石頭表面便立刻滲透進去，然後開始侵蝕石頭的內部，若是裏面有東西，內部便會發生反應，若是沒有，石頭便會被侵蝕一空，重量會發生變化。
這種神秘的藥水給雲綰帶來一種不詳的預感。
眼看蠻爺帶來的大師已經選好石頭，這邊雲綰還在圍觀，遲遲沒有動手挑石頭，蠻爺孫子從柳礫身旁路過，故意撞在他的肩頭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柳礫，你怎麽不動啊？不會是怕了不敢比了吧？沒事，就算你開出來全石，也沒人會笑你，畢竟，大家早已預料不是？”
一席話說得眾人哄堂大笑。
“吵死了！”雲綰雙手叉腰，沒等蠻爺孫子再說話，連個眼神也沒施舍，帶著柳礫去挑石頭。
她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前搖，看了一眼，便點出三顆石頭，柳礫十分信服她，把她點到的三顆全部抱出來，柳老爺卻看得乍舌。
這挑石頭像兒戲似的，孫子確定這個女孩子能行嗎？
早知還是為他請個大師托底，不過蠻爺能請來賭石界百戰百勝的暗夜家族成員，他再請誰也無濟於事。
少有人敢應戰，明知會輸，誰願意在賭石會丟人現眼……
柳老爺在心中嘆了口氣。
只盼輸得不要太慘烈就好。
被選出的六顆石頭同時送到開石師手裏，六位開石師經過良好訓練，一拿到石頭便開始打磨，每一位開石師跟前都圍著幾層觀眾，柳礫這邊的石頭率先傳來消息。
“開出東西來了！”
這邊的動靜驚擾了蠻爺，他的手下驅趕圍觀群眾，散出一條路來，他則不慌不忙走到那位開石師跟前，一看石頭裏的東西，他便瞬間有底了。
“柳老爺，不錯呀，你孫子挑的石頭開出了黑晶礦，哈哈哈哈哈，你可千萬別生氣，裏面至少有東西，還是有進步的！”蠻爺臉上的嘲笑意味十足。
柳老爺臉黑成鍋底，皮笑肉不笑，“真是謝謝你關心！”
他要被對方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氣死了。
沒一會兒，蠻爺孫子那邊也傳出了動靜，蠻爺笑意更甚。
“看來我孫子也開出東西來了，走吧，老朋友，一起去看看。”蠻爺招呼著，不容柳老爺拒絕，強行把柳老爺帶到自己那邊去。
走近了，蠻爺才發現孫子臉色不大好，看見開石師手裏那幾塊毫無光澤的石頭，蠻爺面露土色，正想擋在柳老爺之前，卻不想之前拖都拖不動的柳老爺現在竄得賊快，一步便走到開石師面前。
“喲，你的孫子也不錯，雖然沒開出什麽東西……哎呀，你看我這眼睛，哪裏沒開出東西啊，這裏有塊廢礦石呢！我就說蠻爺的孫子哪能開不出東西呢！”柳老爺瞬間找回場子，越說蠻爺的臉越黑，只能陰沈看了自家孫子一眼。
蠻爺孫子感受到爺爺的怒氣，立馬把眾人帶去看下一塊石頭的情況。
“這塊石頭水準好，肯定能開出好東西！”他向眾人保證。
如他所料，這塊石頭沒讓他失望，開出來一小塊機甲材料，他還沒來得及開心，只聽柳礫那邊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柳礫竟然也開出了一塊機甲材料，然而，柳礫的那塊機甲材料是他的幾十倍！
蠻爺孫子看著自己指甲蓋大的機甲材料憤恨無比，繼續去看第三塊石頭，這一次，石頭裏出了一顆頂級能源，他終於找回來些底氣，躊躇滿志看向柳礫那邊，此刻，那邊卻一片安靜。
蠻爺笑到：“不會是什麽也沒開出來吧？”
柳老爺沒理會蠻爺的嘲笑，只想看看孫子的情況，這個結果他早就料想到，真正迎來這一天，他不怪任何人，只要孫子人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可當他撥開人群，往開石師手裏一看，一顆比蠻爺孫子大幾十倍的頂級機甲能源赫然映入眼簾。
趕著來看笑話的蠻爺也呆楞住了。
“怎麽會這樣？”
他喃喃自問，然而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比他更接受不了現實的是他的孫子，一開始有多高傲，現在就有多可笑。
他一一走過柳礫三個開石師面前，仔細查看從石頭裏開出的東西，無一例外和他開出來的是同一種類，而體積比他的大了幾十倍。
“怎麽可能這麽巧？”他雙眼渙散，“有黑幕！肯定有黑幕！不可能這麽巧！剛剛這個女人根本就是隨手選的！怎麽可能選出和我一樣的東西？！”
他這麽一說，眾人想起雲綰選石頭時的輕松紛紛交頭接耳，賭石協會會長被他的質疑搞得下不來臺。
“蠻爺，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賭石協會向來公平公正，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孫子的話讓蠻爺心裏也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他說：“會長，你我肯定是信的，只不過這手底下的人有時候不聽話也是正常的。”
爺孫倆一人一句，儼然要把作弊的屎盆子扣在賭石協會的身上。
賭石協會會長氣得笑不出來，但又無可奈何，這種事情他怎麽自證清白？
正當他想辦法的時候，雲綰嘖嘖兩聲，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早說輸不起就不要比了嘛！”她揚著下巴，滿臉不屑一下就挑起了蠻爺孫子的情緒。
“你說誰輸不起？！明明是你作弊了！”
“嘖嘖嘖，看看，你說我作弊有證據嗎？”雲綰不慌不忙問。
“證據？這不是很明顯嗎？我開出機甲材料，你就開出機甲材料，我開出頂級能源，你就開出頂級能源，而且都比我的好，大師，你說說這世界上有賭石師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所知道的，沒有。”大師答。
蠻爺孫子所說的句句在理，再加上大師作證，一時間雲綰處於不利地位。
面對眾人或懷疑或譴責的視線，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承認，我是有意針對你。”
她的話讓圍觀群眾不明所以。
“我就是故意和你選相同的品類，又故意超過你……”
雲綰話沒說完，便被大師迅速打斷：“不可能！沒人能知道石頭內部東西的種類！”
要知道石頭內部是否有東西都很困難，更何況是透過石頭皮去辨別東西的種類，還能一點失誤都沒有進行更精準的品質判斷。
人畢竟是人，怎麽可能做到連機器也做不到的事！
雲綰意味深長地說：“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呵，這位小友，連這麽荒謬的謊言都捏造出來了，還不肯承認自己作弊，大家都是內行人，都不是傻子！”大師來了脾氣。
一個小輩，怎麽可能處處超越他！他絕不相信這世上有人能賭石賭到這種地步！
“你還是趕快承認吧！把星球交出來，自己去自首，我們蠻家可以既往不咎！不然……”蠻爺孫子一招手，手下很快把雲綰團團圍住。
早知道場面混亂，雲綰沒把七小只帶在身邊，只帶了護衛隊總隊長馬葉婷。
馬葉婷拿出一把折扇一扇，銀針出鞘，朝幾個打手射去，打手瞬間倒地不省人事，嚇得圍觀群眾退開了一個大圈，其餘打手也不敢圍著雲綰，而是把蠻爺護在身後。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蠻爺陰著臉問。
“嘖，他們太激動了，只是讓他們睡一覺而已。”
蠻爺盯著地上躺著的手下，知道面前的女人不好惹，來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小友，你可不要一錯再錯。”蠻爺不懷好意道。
“如果說，我還能找出無數相同的石頭，能不能證明我沒作弊呢？”雲綰扔出重磅炸彈。
來的賓客都驚呆了，大呼：“怎麽可能？”
這個女人剛剛說什麽？她選一個兩個不出氣，還要選一堆？
沒等眾人反應，雲綰指揮柳礫從石頭堆裏撈出大小不一數十顆石頭遞給開石師，開石師茫然拿著石頭四顧，不知該怎麽辦。
賭石協會會長來了興趣，直接命令開石師開幹。
他很清楚雲綰沒有作弊，很好奇她真的能如她所說找出那麽多相同的石頭嗎？
柳老爺此刻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事情推進到這裏，星球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他的手有些顫抖，要是雲綰所說是真的，那麽賭石界的天就要變了！
他將見證一代賭石奇才橫空出世，而他的孫子還和這位賭石奇才交好，想想都身心澎湃。
柳老爺甚至比蠻爺更關心開石結果。
一顆顆機甲材料和頂級能源開出來，在場的所以人都瞠目結舌，除了大小品質不同，所有的材料和能源全是同一品類，這已然證明雲綰確實能夠辨別石頭內部的材料種類，她的賭石技藝比所謂的大師高了不知千倍百倍！
賓客們望向雲綰的視線裏一片火熱，而大師卻仿佛受了重擊，難以接受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絕對碾壓。
蠻爺孫子氣不過，咒罵了一句：“什麽鬼大師，一個雜毛都比不過！”
“你給我閉嘴！”蠻爺心裏也氣，但他反應過來孫子說了什麽，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過，就算他反應快，大師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呵，看來閣下的孫子看不起老夫，老夫給他當師父，倒也為難他了，蠻爺，在下不才，就先走了。”
大師拂袖而去，只剩蠻爺苦苦挽留卻不知怎麽開口，只能反手再給了孫子一耳光。
“蠢貨！”
這次賭石要是輸了，大師定會心存歉疚，之前提議收徒的事情說不定也會松口，那麽好一個能和暗夜搭上關系的機會就這樣被孫子毀了，蠻爺怎麽不氣！
和大師黯然退場不同的是，雲綰被推上了無上的寶座，所有人圍住她試圖打探她的賭石方法，柳老爺更是激動難耐，直接讓柳礫跪下拜師。
一時間，雲綰面臨這朋友變徒弟的窘境。
看著雲綰為難，柳老爺發覺自己的做法不大好，忙說：“不是拜師，只求大師帶一帶柳礫，隨便教他些什麽就好。”
“爺爺，別說了，我資質不好……”
“大師，大師，你到底是怎麽賭石的？”
詢問的聲音漸漸蓋過了柳礫和柳老爺的聲音，柳老爺眉頭一壓，大手一揮，趕緊讓人清場，四周安靜下來，他的臉色才好轉。
“來，柳礫，快跪下，給師父磕頭！”柳老爺激動道。
這幅急不可耐的模樣讓雲綰感到不適，不過在看見柳礫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她的心情又平覆了下來。
“你真想學我的方法？”她問。
柳礫擡眸看了雲綰一眼，眼中是溢出的強大期望。
“我資質不好……”
“你就說想還是不想？”
“想。”柳礫果斷說。
“有生命危險也願意？”
“是。”他堅定道。
雲綰是不理解這些賭石家族的狂熱，但她選擇尊重。
“那你跟著我吧。”
雲綰松了口，柳老爺喜極而泣，“快給師父敬茶！”
忙前忙後，不知道的還以為拜師的是他。
收了個徒弟，雲綰有些悵然。
仔細想想，她在這個世界裏，身邊的人要麽是她的員工，要麽是她的徒弟，要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竟然沒一個是她單純的朋友……
不，要說起來，有個人倒是特別。
陸淮，不就是她的朋友。
雲綰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個名字帶來的異樣情緒。
到底是保持現狀更好還是更近一步更好，她有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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