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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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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的掙紮

砰!

小李一腳剎車踩了下去,但還是被慣性帶出了一段距離,車子撞到一顆高大的樹幹上。

車內安全氣囊彈出,空氣極具扭曲變形,血腥味和Alpha信息素的味道讓人呼吸困難。

冷風從碎掉的擋風玻璃間猛灌進來,冼秋一被吹得一哆嗦。

歪著腦袋,鮮血從冼秋一額頭上那破裂的傷口處流了下來,他視線變得模糊。

喧囂煙起,一個身穿風衣,臉帶白面具的男人,朝他款款走來。

車門被不間斷的蠻力從外拉開,隨後便像是脫臼了的肩膀般往下垂。

一股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從上風口處吹來,刺激著他本就瀕危的神經。

冼秋一艱難地擡起頭,淡黃色的陽光打在那挺拔站立人背上,有點像是破光而來的俠客。

那張帶著蒼白面具的臉懟了上來,那人帶著黑色皮質手套,但不顯浮腫和食指拂過冼秋一那顆誘人的鼻梁側的痣。

這是在驗貨嗎?如果是對他難得一遇的腺體感興趣,不應該是先檢查腺體嗎?為什麽要碰他的臉?

這難道是什麽篩選實驗體的新規則?

冼秋一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他本就黑的眸子,因沾了血的緣故,更像是黑夜裏潛伏的惡魔。

“天公幾時才賞我個臉呢?”

那人一開口,冼秋一就感到一陣惡寒。

這作案的人根本沒想要隱瞞什麽,從這令人熟悉的穿著打扮,到一開口就會被搓破的腔調與音色,冼秋一幾乎可以斷定,這人就是賀北雁,是他哥哥親選的嫂子。

出了場車禍,嫂子就變成了要他命的惡魔,這個買賣可真不劃算。

到底是為什麽呢?

“你!”冼秋一剛說出半句,就感覺渾身酸軟。

他呼吸時扯著肺,每一次氣體交換都像是要把肺裏的空氣吐盡,但與之交換的空氣卻極少。

冼秋一懸在半空的手沒了力氣的維持,垂下來打在他自己身上,發出砰的一聲。

黑暗籠了上來,喧囂聲退去。

說實話,游泳沒啥意思,十二歲的冼秋一並不喜歡這項運動。

但他還是願意一周跑一次游泳館。只因為他在這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

有趣,有趣,當真有趣。一瞥一笑,一嗔一怒,都讓冼秋一覺得這世界也不算太差。

說來慚愧,那時候的冼秋一最愛的事就是背地裏悲春傷秋,這與他表現出來的全然不同。

他與林梓蕭的結緣純屬巧合。

那天,游泳館大廳只剩他一人,萬籟俱寂。

冼稹答應要陪他,但他被放鴿子了。說好的事卻做不到,

水灌滿了他全身,他看著淡藍色的屋頂,突然就不想掙紮了。

咕嚕咕嚕,他現在會吐泡泡了,以後會變成小魚嗎?好安靜啊,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水花飛濺的聲音。

是誰來打擾他的安寧,真是死都不讓人死個清靜。

溺水死的屍體都不太好看,要是嚇到這陌生人了可怎麽辦?他要是知道自己和屍體泡過同一片水,一定會感到惡心的。

算了吧,反正………

冼秋一內心戲還沒走完,一雙強勁而有力的手就把他拉了起來。

“咳咳咳……”

“秋一,看我!看我!”

林梓蕭笑起來時如春風映桃花,他站在陽光下,淡藍色的校服被風吹得烈烈。

如此生動活潑,炫彩耀人,冼秋一回頭,不免為這一刻林梓蕭的風情萬種而心動萬分。

“冼秋一,你浪費了我一張相紙!!”林梓蕭一個健步跑了過來,他力拔山兮氣蓋世,走得威風凜凜,冼秋一看得發楞。

林梓蕭勾著人的肩膀把人往下壓,嘴裏還念叨著:“你那神情也太呆了吧!我長得有這麽嚇人?餵,你怎麽不說話?”

這是冼秋一第一次離林梓蕭這麽近,他只要稍微往後移,就可以靠在林梓蕭那埋藏著心跳的胸膛處。

這個時候的林梓蕭已經分化了,但冼秋一並沒有,他並不能聞到林梓蕭身上那令人著迷的奶糖香味。

同上次牽手一樣,他的心再次變得不受自己控制。

“餵,你怎麽不說話?”林梓蕭像是提小狗一般,他修長而冰涼的手擦著後頸往前,迫使冼秋一擡起頭來。

腺體被這冰涼的觸碰弄得寒顫不止。樹影婆娑而漂流,遠處大廈傾倒而匯聚,暖黃色的光消散而分解。

咚!冼秋一順勢倒在床上,屋內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嗓音稚嫩卻很沈,性感中帶點嫵媚,他說:“我想要你。”

平地炸驚雷,冼秋一每一個細胞都快要停止住了呼吸。他看不清在他身上壓著的那個人,就想用手去撫摸他。

黑夜剝奪視線的同時放大人的其他感官。

冼秋一忐忑中帶點興奮,他摸上人汗涔涔的下頜,不知不覺,一滴淚就滑了下來。

“不,你應該說的是我愛你。”

又是一個黑夜,一雙被擦得蹭亮的皮鞋擋住了冼秋一的視線。

“對不起,我真的很想把你綁起來。”

這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沒讓冼秋一感到恐懼,反而是有點異樣的興奮。

那麻繩捆得緊,像是要把他靈魂都捆起來般,他渾身灼熱,升起異樣的緋紅。

但被麻繩束縛的感覺並不好受。

冼秋一難耐地掙紮,麻繩磨蹭著他白皙的手臂,留下成圈成圈的勒痕。

慘白的燈光打了下來,印在他的臉上,刺激著他緊閉的眼球。

他眼球滾動,猛然睜開眼。天花板上印著投影儀散射出來的光,此刻,那光並不寧靜,反而像是全魔般在盡興地亂舞。

身下躺著的床並不陌生,熟悉的淡黃色床單,令人舒適的軟硬度,冼秋一轉動頭打量周圍,又是個夢。

這老宅總是陰魂不散,隔三差五就出現在他夢裏。

不用猜,冼秋一已然得出外面在下雨的結論。

他起身去窗邊,又是那個Omega抱著一個嬌嫩的小孩,苦苦哀求。

這夢做得顛三倒四,哪還有一個實景?

“咚咚咚!”三聲很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冼秋一坐起身,出去開門。

管家拿著他小時候經常服用的藥,細心叮囑:“少爺,該喝藥了。”

冼秋一接過,打量著那黝黑的湯水,被那直沖天靈蓋的苦味刺激得後頸一疼。

他凍得發白的手撫上後頸,濕漉漉的黏膩感讓冼秋一渾身發涼,他側過頭,看到的是一片斑駁。

冼秋一心跳加速,身子猛然一抖,他手臂因慣性往下一哆嗦,連著床頭的手銬哐當一聲巨響。

“醒了?”

賀北雁居高臨下地乜了冼秋一一眼,他眼神冷漠而疏離,像是凍了很久的河流水。

他左手背在背後,就單手摘掉口罩。

“有什麽想問的嗎?”

冼秋一又能問些什麽呢?

疑惑?試探?質問?控訴?

他不帶任何感情擡起眼皮,手銬的金屬感貼在他手腕上,存在感很強。他往上看了一眼,腕表不見了。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那腕表陪他多時,早已與他身體融為了一體,成了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器官被弄丟了,冼秋一焉能不發覺?

落寞地垂下眼皮,冼秋一轉過身背對著賀北雁。他吞咽時,喉間幹澀而緊致,像是卡了根刺般,不上不下。

賀北雁多說這句話完全沒必要,不是冼秋一不想開口,而是他發現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見冼秋一沒開口的意思,賀北雁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

他關掉投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整個房間與外連接的地方只有一扇門和一扇又小又高的窗。

這是把他當囚犯?

但房內布局精細,家具設備齊全。一米八的大床,書桌,飲水機,冼秋一還註意到角落裏還有幾盆要死不活的綠植。

關押有重大意義囚犯的牢房。

“求綁得綁”的冼秋一連扶額苦笑都做不出,這算是哪一出?不一樣的因導致了一樣的果?

小李呢?黑市的手段他大概了解,燒殺搶掠雖不樣樣沾,但不合法的勾當一抓一大把。

小李這位強健的Alpha,體質可不是去健身房和喝蛋白粉養出來的。

真槍實彈跑現場練出來的身體素質沒得說,被看上當成實驗品也不奇怪。

真是對不起他了。

林梓蕭現在一定特著急,他有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嗎?

餘聞良又在這中間充當什麽角色?明知山有虎,卻不拿刀棍?

賀北雁敲了兩聲門,端著杯水就進來了:“喝水。”

冼秋一只給了他一個眼神,又把頭轉了回去。

賀北雁顯然不在乎這一點,他徑直走向冼秋一,把水放到床頭櫃上,“裏面放了點潤喉膏。”

冼秋一只被束縛了左手,右手仍然可以自由活動,他端詳著這詭異液體,胃裏泛嘔。

但為了嗓子,冼秋一還是仰頭一飲而盡。

那味道並不好受,比他小時候慣常喝的中藥還要令人難耐。

他果決地咽了下去,沒表現出多的外在情緒。

賀北雁不知何時看出了他的異樣,“放心,不會啞,也不會是公鴨嗓。”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把手銬解了下來。

冼秋一並沒有因長久的昏迷而大腦混沌,他反應迅速而敏捷,一個擒拿手就想壓制住賀北雁,但他既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低估了賀北雁的敏銳性。

反被擒拿住的冼秋一從喉嚨裏悶哼一聲,他渾身酸軟沒勁,呼吸卻急促地撲在枕側,呼吸扯著胸腔,泛起絲絲甜味與腥味。

“別白費勁了,你沒醒之前,給你註射了軟骨散。”

軟骨散,藥如其名。就是讓你渾身不得勁的三等殘次藥。聽說,還有個被動,越掙紮越沒勁。

聽了這番話,原本還在亂動的冼秋一停了下來,他惡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

左手被拉扯了太久,現下又由於賀北雁不知輕重地鉗制,可以說是雪上加霜。

即使疼得想要齜牙咧嘴,但冼秋一仍然死鴨子嘴硬。

“肋骨斷了一根,額頭破了,要是不想手再斷就少費點勁。”

賀北雁把人往床上一推,後者撞到床上,真切地感受到了骨頭斷裂的感覺,他還沒來得急咬人一口,就又聽到那人開口說:“想活得久一點,就要聽話。”

陰狠的,不帶一絲情誼的。

他好歹花了大價錢把人挖過來,雖沒把人當成祖宗般供著,但該給知識分子的面子也給了,怎麽他一點情面都沒留?

當街搶人,威脅恐嚇,這種種罪名加起來,哪一個不是要蹲大牢的罪。

特麽的這是專挑熟人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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