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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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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一)

紫璇接過那信和瑾瑜同看,只見那信上說的是:

楊兄臺鑒,

與兄日前所言之事,某再三思量,仍覺不妥。若藏寶圖關聯之寶藏確系無主,自然天下人人可以得而用之。然我等既知此乃天魄門所有,若還要執意取之,實乃背信棄義,將為天下恥笑。再者,若天魄門他日知曉,怎會不追究?你我皆有家小、門人,若執迷不悟,必然帶累無辜。彭城派開山立派已久,以秉公持義為念,才掙得微末名聲。我能力有限,不能光耀門楣,已是平生憾事,如若因一筆不義之財辱沒了師祖及彭城派的名頭,叫我百年之後如何面見先人?

楊兄念及沈某,才將藏寶圖一事告知,某本當感念。然為我彭城派計,就此放手才是上策,還請楊兄準允,並代某向餘漱老板說明心跡,不勝感激。之前諸般事體我自當守口如瓶,我的妻兒也不與聞。

我與楊兄相知多年,也不願楊兄臨險地、惹是非。請楊兄三思,此時罷手還可保自身無虞。

冬月天寒,善自珍重。

沈一峰親筆

“原來……原來峰哥他,已經醒悟,並不同意取這不義之財。”阮雲飛看向紫璇,眼角還掛著淚珠。

“沈幫主謹守道義,和餘漱他們並非一夥。爹爹若知曉,也一定是感念的。”紫璇柔聲道。

阮雲飛用力點了幾下頭:“昨天聽了餘漱的話,我還當他……師父晚年常說,武藝強弱、錢財多寡,雖需努力求索,實際都有定數,不可強求。我和峰哥守著彭城派,雖然偏居於徐州,並沒多大勢力,但派中上下都十分安然,已經心滿意足了。如果不是他去找什麽藏寶圖,恐怕也不會惹上這殺身之禍。”

“逝者已矣,阮掌門也要向前看。既然知道沈掌門絕對沒有貪圖不義之財,也沒有壞了江湖規矩,想必您二位的師父和彭城派諸位師祖一定不會怪罪他的。倒是沈掌門因何而死,又是誰人所為,才是活著的我們要為逝者所做的事情。”

“不錯!峰哥的仇要報,彭城派的將來也著落在我的身上。”阮雲飛眼中淚水漸漸消失,那種堅定果斷的氣質便迸發出來。

其餘幾張則是楊世坤和餘漱往來書信,基本說的都是找了哪些人辨認藏寶圖上的內容,但無人識得,有些氣餒等語,並沒有什麽重要信息。

眼看著就要中午,阮雲飛著弟子吩咐客棧老板整治飯食,飯畢眾人便再度出發,往彭城派而去。紫璇自是要同去彭城派查驗沈一峰的屍首,順便和自己的師兄回合。方瑾瑜心想,既然已經入了局,如果能夠和紫璇一起找到真兇才是最好的,便提出要同去。紫璇想到出現在倪家莊的各門派恐怕正在四處搜尋他,讓他跟著反而比較安全,也就沒有反對。

眾人曉行夜宿,第二日中午時離徐州尚有四五十裏。阮雲飛讓兩名弟子快馬先行,先回彭城派安排人來接應,還特別囑咐要問一問近日可有別門別派的人來訪。如此又行了二十裏地,卻驚訝得看到被遣去報訊的弟子倉皇而來,馬背上還載著另一個人,乃是阮雲飛出門時留在彭城派內的弟子周晏。阮雲飛立刻下馬,問是怎麽回事,周晏便焦急地說起了經過。

原來,阮雲飛九日前離開彭城派赴倪家莊之約,將派中事務托付給了大師兄潘尚懷照看。然而潘尚懷總是以各種理由將阮雲飛留在派中的弟子差遣出去,但卻從不見他們回來。於是,剩餘的弟子便警覺起來,派周晏出來報訊。他剛一出城便發覺被人跟蹤,無奈之下只得藏身於一處人家,求這家的年輕人在城門口守著,一旦見到阮雲飛及其他弟子便立刻攔住,將此事告知。

阮雲飛一時間還不能相信,又仔細問了他幾個問題。周晏為了脫身沒有再回去過,所知有限,並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麽。

紫璇在旁聽著,想起了趙緒良和夏中宇的密談,問道:“阮姐姐,夏中宇之外,潘尚懷也不滿你代理掌門之職嗎?”

阮雲飛蹙眉:“並沒有。潘師兄為人謙和,辦事又穩重,峰哥在時就很倚重他。峰哥去後,縱使夏師兄有些不願,潘師兄和陸師弟也都力主讓我先來代理掌門。我還想著等峰哥大仇得報,我必得退位,而潘師兄就是最合適接任掌門的人選。”她見紫璇這樣問,已明白了一半,故而又問了一句,“妹妹是覺得,潘師兄此舉是為了奪取掌門之位?”

“我和方公子在倪家莊聽到趙緒良和夏中宇的秘談,似乎潘尚懷也有心掌門之位。趙緒良還威脅夏中宇,如果他敢貿然行動,倪家莊就會找潘尚懷合作。”紫璇雖沒有直接下結論,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怎麽會呢?潘師兄一向是很支持我們夫婦的啊。”

“江湖之中,人心是最不能倚靠的。雖然此時我們還不能斷定潘尚懷一定是在使壞,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阮雲飛點頭不語,各種思緒紛至沓來,霎時間似乎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猛地跨上馬,就要沖出去。紫璇飛快地拉住韁繩,問她怎麽了。

阮雲飛罕見地失態:“默兒,我的孩子!”

紫璇恍然大悟,但還是死死的拉住馬匹:“阮姐姐莫急,可否先聽我說兩句?”

阮雲飛雖不情願,但面對鎮靜的紫璇不得不稍稍收住想要即刻趕回家中的心,就在馬上催促她快說。

紫璇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阮姐姐擔心孩子,我明白。但現在有人覬覦掌門之位,眼看就要挑起內亂,孩子的安危只怕要先放一放……”

這句話立即惹來彭城派諸位弟子側目,阮雲飛也喝道:“你說什麽!”

瑾瑜亦不明白紫璇為什麽這樣說話,她總不至於覺得孩子的命不重要吧。

紫璇仍舊沈穩,但加快了語速:“首先,潘尚懷的意圖為何,我們並不知道。如果他的確要趁你不在奪取這掌門之位,必然已經有所布置,我們就這樣貿貿然闖進去,很有可能落入他的陷阱,到時候別說救孩子,連姐姐和這些弟子們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一番話點醒阮雲飛,她尚在思考,原航、小鳶等幾個弟子先喊了出來:“誰敢對師父師娘的孩子不利,我們必要和他拼命。文姑娘若怕死,可以不去,我們可不做那等貪生怕死之徒!”

紫璇知道他們和阮雲飛情誼深厚,懟她只是因為太過著急,因此並不著惱,仍是對著阮雲飛道:“潘尚懷之外,尚有夏中宇窺伺在側。阮姐姐此時的一舉一動都關系到彭城派的未來,切不可莽撞。”

阮雲飛冷靜下來,可還是忍不住揪心:“那我的默兒怎麽辦?”

“阮姐姐應該不會放自己的孩子獨自一人吧?他身邊還有什麽人?”

“對!陸師弟……我出門前讓陸師弟幫忙照看默兒。”阮雲飛的頭腦愈發清明,思路變快。

“這位‘陸師弟’可是個可靠之人?”

“他是師父的關門弟子,和我夫妻二人走得很近。平日裏我忙於公事時,都是請他幫忙照顧默兒的。”

“如此孩子還有一線生機。不過……”

“不過什麽?”紫璇突然停頓,阮雲飛感覺自己的心仿佛也頓了一下。

“如果我是潘尚懷,要登上這門主之位,必得先除去現任門主。可是阮姐姐武功不弱,身後還有一幫弟子,出任代掌門又是名正言順,如何才能輕松上位而不引起過大風波呢?”

阮雲飛不解:“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最好的一步棋就是用一個你無法拒絕的籌碼逼迫你退位。等他坐穩了掌門之位,再無聲無息地除去你這個心腹之患,既不會惹出非議,代價也是最小的。”紫璇眸子發亮,“孩子就是最好的籌碼。”

瑾瑜聽了許久,此時也忍不住發問:“那不還是說,阮掌門的孩子危在旦夕嗎?”

阮雲飛也這麽想,死死盯著紫璇。

紫璇卻搖頭:“危在旦夕是不錯的,但還不至於立刻喪命。阮姐姐並不傻,就算肯為了孩子放棄掌門之位,肯定也會要求先見到孩子好好地活著。所以,在阮姐姐出現之前,對手是不會殺人的。”

瑾瑜有些明白了:“對啊,既然是籌碼,就不能讓他有任何損傷,否則拿什麽要挾阮掌門呢。”

“阮姐姐你看,我們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使潘尚懷確實圖謀不軌、即使你的師弟勢單力孤還是讓他搶走了孩子,此刻孩子的性命地然無虞。”紫璇語氣堅定,“既然和姐姐立了盟約,我自不會袖手旁觀,必然會助你解此危局,救回你和沈掌門之子。”

阮雲飛心下感動,翻身下馬,就要向她下拜。紫璇趕忙扶住她:“阮姐姐不必如此,此乃江湖道義,就算別人拿它不當回事,我們自己也要守住。”

瑾瑜也十分觸動,原本向紫璇怒目而視的彭城派諸弟子們此時也和緩了神色。

阮雲飛擦掉眼淚,問她:“依妹妹看,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紫璇想了想,道:“既然這設局的關鍵在孩子身上,我們便先去找他們。”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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